19、019
作品:《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第19章 走吧
童年时,蒋淮在小区的某个角落找到一片柔软的泥潭,底下似乎有什么弹性的材质,或许是废弃的床垫,又或是什么沙发,这都无所谓。
傍晚,夕阳的余晖打在一旁的大叶榕上,在地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蒋淮一跃而起,在那片有弹性的泥地上不停地蹦。
小孩儿的欢笑声像清脆的银铃,蒋淮一直蹦,蹦到满头大汗也不觉得累,他转眼一看,许知行就背着双肩包立在那儿,整个人白花花一条,双手自然下垂,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许知行!”
蒋淮兴奋地说:“你快来!”
许知行看着他身上满是泥水的污渍,运动鞋也被泥水泡得不成样子,脸上写满嫌弃。
蒋淮从上面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蹦到他面前,将他的双肩包一甩,整个人连拖带拽地拉到泥水上。
许知行呆呆地看着脚上的泥土,脸上浸润着蒋淮看不懂的恐惧。
“别怕啊!”
蒋淮拉住他的手,带着他蹦起来:“叫我妈给你洗就好了啊!”
许知行将信将疑,跟着他小幅地蹦了起来。
小孩的天性是难以阻挡的,许知行很快和蒋淮玩作一团,跟着他笑起来,不知不觉地两个小孩抱到一起,扑到泥水地上滚。
说到幸福是什么,蒋淮脑中想到的竟然是那天的落日——
落日、榕树、泥地、小孩的欢笑声,许知行。
蒋淮愣神的片刻被刘乐铃捕捉,她一手拍着蒋淮的手背,慈爱又不舍地望着他。
蒋淮有些失魂落魄,垂着眼没有接话,大抵是因为刘乐铃从不会和他提“身后事”,哪怕在两人最艰难的时刻,都默契地避开不答。
如今这样提起,蒋淮相信她的忧虑应当是真的。
“我记住了。”顿了一顿,蒋淮又接道:“我答应你。”
两人安静地待了片刻,九点没到,刘乐铃因为药物作用昏昏欲睡。
蒋淮的手还与她牵着,耐心等她睡着。自己则垂着头发呆,什么也不做。
没多久,刘乐铃意识模糊:
“你不是说一定帮妈妈把礼物送出去…?”
蒋淮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的紧闭的双眼有些愣神。
“待会妈妈睡着了,你就去,好不好?不要错过今天…”
蒋淮沉默半晌,最后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哑声答:“好。”
蒋淮驱车来到许知行家时,已经接近十点。
那盒领带就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像许知行的化身,一路陪着他。蒋淮将烟掐灭,下定决心般走进电梯间。他按响门铃,盯着大门观察,大约几秒,猫眼黑了一下,蒋淮心有灵犀,下一秒,许知行拉开了大门。
他依旧穿着那件蔚蓝色的睡衣,头发微湿,胡乱地搭在脑袋上。
蒋淮与他对视一眼,许知行的脸蛋是红着的,眼睛也是红着的,仿佛刚出浴不久。蒋淮愣了一秒,许知行用眼神问“什么事?”
“许知行…”
蒋淮下意识念他的名字,不知为何,说出口时喉咙竟有些发干:“今天…”
“你不再需要我了?”
许知行言简意赅地说。
蒋淮没懂他这句话的逻辑,但说不需要他,应该是假的:“不是。”
许知行将门一关,蒋淮眼疾手快,伸脚抵住了门。两人无声地对峙着,许知行表情冷漠,动作抗拒,眼神却有些湿,蒋淮盯着他的眼,不知为何,竟感觉许知行在挽留他。
“我今天来,是有一样东西要送你。”
蒋淮不安地说:“先让我进去。”
许知行的表情一松,微皱的眉舒缓一些,眼里闪过一丝光芒,蒋淮敏锐地捕捉到,心脏停了半刻。
“你要送我东西?”
许知行不确定地说:“除了生日礼物?”
他嘴上还有迟疑,身体已经很配合地移开,将蒋淮放了进来。
蒋淮拿出藏在背后那盒领带,有些忐忑,正欲开口,许知行已经接过盒子,很慢地轻轻打开一点,看清里头的东西后,又极快地合上了。
“谢谢。”许知行很小声地说。
蒋淮愣愣地看着他,那副样子竟让他觉得羞赧——许知行仿佛很期待这份礼物,不对,不是——
“这是我妈…”
许知行迟钝地抬眼看他,蒋淮这时才看见他脸上的神色:脸蛋比刚才更红,眼里的水色更重了。
“没什么…”
蒋淮将要说的话咽进嘴里。
两个人各自别过头,傻傻地立在玄关处,一时间竟谁也没说话。
许久,蒋淮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脚:“那我先…”
许知行没有回应。
他侧着身子,光线从身后打来,勾出一条模糊的轮廓。蒋淮恍惚地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在这间黑白色的屋子里,好像只有许知行是彩色的——
色盲的人似乎不是许知行,而是蒋淮。
两人就这样呆立着,想挽留的没有挽留,不想走的没有走。
蒋淮望着远处那颗小小的魔方,似乎比上次见得到更规整——
“许知行。”
最终,是蒋淮首先打破沉默:“你今天是不是在旧家等我?”
许知行一愣,微微抬起头看他,脸上有着某种说不出的神色,既不是恼怒,也不是欢喜,更不是怨恨:
“嗯。”
“抱歉。”
蒋淮干瘪地说:“我今天…我应该早点跟你说,害你白等一场。”
说完,蒋淮又猝地反应过来:许知行不会怪他。
许知行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说出的话却好像一记重拳:
“反正…我等过你很多次了。”
蒋淮彻底呆了:“等?”
他敏锐地觉察到他话中蕴含的情愫,不由得上前几步,逼近许知行:“你等我很多次?”
许知行一开始有些慌张,见他只是如此问,神色忽得松了下来,似乎松了口气。
“小时候比赛长跑…”许知行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柔软:“我一直在前头等你,等你那么久,你也没追上过我啊。”
蒋淮身体僵硬,被他话里的含义击得动弹不得。
他从没想过,两个人共同的记忆在许知行眼中是另一番风景。在他眼中,是他一直费力追逐许知行;而在许知行眼中,却是他在前头等他。
天赐般的敏锐让他很快地觉察到,许知行说的不止是“赛跑”。
蒋淮一直觉得许知行是一个极为擅长忍耐的人,因此,他在长跑上有着远超蒋淮的天赋。
无论他怎么追,追多久,都是追不上他的——
自然,他从没想过,许知行等的是他追上来那一天。
许知行的脚步不会停下,也不会放慢,更不会故意输掉,因为这就是他的生存法则。
如果蒋淮追不上他,他就无休止地跑下去,无休止地爱下去,至死方休。
蒋淮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互相斗了那么久,终于第一次发现:
许知行是个偏执的疯子,是个极度浪漫主义、极度理想主义、坚守赤子之心的人。
蒋淮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半边身体都是麻的,他抬起眼,发现许知行还在盯着他看。蒋淮径直地走到吧台上坐下,等着许知行跟过来。
“起司蛋糕还有吗?”蒋淮哑声问:“我吃过再走。”
许知行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却配合地走到冰箱,将里头吃剩的半块蛋糕拿出来:“只有半个。”
蒋淮看着那半块蛋糕失笑,笑声又低又干哑,惹得许知行立在那儿,呆住似的。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蒋淮的语气中不含任何指责,反而是某种全新的包容与温和:“怪不得你一直不拿出来。”
许知行别过脸,什么话也没说。
“拿来啊。”
蒋淮伸手接过蛋糕碟,接着,在许知行的注视下拉开餐具柜,随手拿了支银色餐叉。随后,仿佛在享用什么高级餐点一样,刮开半块许知行吃过的蛋糕,在他的注视下送进嘴里。
起司蛋糕的味道浓郁香甜,即便在冰箱里放过,也丝毫不影响它的美味。
蒋淮感受着那股香气,无目的地想着有关许知行的一切,不由得低低笑了几声:
他从许知行的疯狂与偏执中察觉到可爱之处,正是这份可爱,让他猛地意识到——
爱意从觉得对方可爱时滋生。
他怎么会觉得一个疯子可爱?
大抵,自己也是个和许知行不相上下的疯子。
“你笑什么?”
许知行冷不丁地问。
蒋淮避而不答,反而话锋一转,平淡地说:“许知行,周末有没有空和我吃个饭?”
许知行眉心微皱:“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吃饭?”
“因为今天没吃成。”
蒋淮平淡地叉走最后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当然,如果你不想吃饭,我们可以去做点别的。”
许知行没有被他带偏,冷淡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和你约会。”
蒋淮开门见山地说。
许知行的脸白的发光,却从中蔓延出一点狡猾的粉色。蒋淮从这幅画面中想起那个下午:
他们在泥水里跳了又跳,互相嬉戏,互相打闹,哪怕一起滚进泥水里也要抱在一起,仿佛从没有过芥蒂。
直到刘乐铃喊他们的声音响起,蒋淮猛地从泥水里弹起来,许知行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自尊只让他僵在原地,仿佛被冻住一般。
蒋淮三下五除二地将皮肤上的泥水擦掉,又脱了鞋疯狂抖动,等一切收拾妥当,回头才看见许知行还呆呆地坐在那里。
“许知行。”
许知行有些发懵,脸上沾着数不清的泥水,一双漂亮的眼直直地看向他,仿佛在求救,又仿佛在告别。
蒋淮没分清,快步走上前,用掌心粗糙地擦他脸上的泥水,将他擦得脸蛋通红。
许知行的眼一刻不停地望着他,像只迷路的小狗,不曾摇尾乞怜,但眼神中流露的脆弱与忠诚已足够让人动容。
蒋淮替他擦净脸上的泥水,又整了整身上的泥,好似羞赧又好似安抚般说:
“没关系的,她只会骂我。”
许知行眨了眨眼,蒋淮摸了把他的脸,小声地说:“走吧,我们回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