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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第4章 了解你


    听到这句话,蒋淮的手下意识一松,许知行如同一尾终于挣扎出网的鱼,急促地吸了口气,从他手中彻底滑脱。


    蒋淮愣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雨水拍在他身上震耳欲聋。许久,他像终于缓过来似的,抹了把脸上的水,雨水沁进眼眶里,苦涩刺痛,他使劲眨了眨眼,希望自己能快些缓过来。


    还没从僵硬中恢复,蒋淮追上去几步,许知行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蒋淮觉得自己无路可去,明明许知行说的那么卑微,可他却觉得是许知行抛弃了自己——


    是他不经允许地爱着自己,又不经允许地离开;是他先说了爱,又毅然决然地说恨他,留给他一个无可挽回的背影。


    爱?什么是爱?


    蒋淮来不及思考许知行那些话,也无法思考接下来的行程,他眼睛一闭,带着一身冷硬黏腻的、湿漉漉的衣服回到车上,随后颤抖地点了根烟。


    他从不知道许知行抱着这样的爱意,也从没想过许知行的爱比任何他看过的电影中描写的更加汹涌浓烈。


    浓烈到他甚至无法理解。


    蒋淮无措地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几息后,他猛地清醒过来,将烟胡乱摁了,一脚油门驶了出去。


    许知行没有走远,应当说那阵歇斯底里的袒露已经令他筋疲力尽,而此刻,除了麻木地行走别无他法。


    暴雨将歇,蒋淮看见许知行单薄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臂。


    许知行浑身一僵,极慢地转过头来,僵硬地望着蒋淮。他的脸色如同墙灰一般,白得令人心惊;眉头微微皱着,双眼红肿不堪,眼白上爬满的红血丝模糊地混在一起,色彩极为浓烈。


    这份红令蒋淮的心脏停了一瞬。


    “还想说什么?”


    许知行不愧是多年的赢家,哪怕此刻还挤得出一丝理智占据主导权。


    蒋淮抿唇,脑中混沌一片,本能般说:“你要移民的事,我不会干涉你,我没有那个资格。”


    许知行的表情麻木,浸满水的双眼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可我,我不知道,我不想失去你,许知行。”


    蒋淮脑中混沌一片,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不是指你要移民的事,我是觉得,我从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许知行将手一甩,毫不留情地说:“放开。”


    接着步调坚定地继续前进,丝毫不顾蒋淮在他身后。


    “许知行。”


    蒋淮亦步亦趋地追上去:“我从来不了解你!”


    “了解什么!?”


    许知行猛地转身,语气激烈:“你到底要了解什么!?你是我什么人?了解我又能怎么样?”


    “我从来不了解你在想什么!”


    蒋淮被他感染,情绪也几近失控:“你没有给我任何了解你的机会!”


    许知行一怔,蒋淮乘胜追击,立刻贴上去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想法的,你那么了解我,我却一点也不了解你,这公平吗?许知行。”


    蒋淮按住他的双肩,控制不住地嘶吼:


    “我从来不知道你爱我的事,你擅自对我起了那种念头,却不准我发现,这公平吗!”


    “我没空陪你扯这些小孩把戏!”


    许知行一把推开他,语气激烈:“公平?这世上从没有过真正的公平,也不可能有感同身受,你想说什么?在我决定要移民后,你突然就想了解我了?你不觉得荒谬吗!”


    “我…”


    蒋淮一时无法辩驳,无论从哪个层面,他都是不可能说过许知行的。


    了解、不了解;选择、不选择;爱、被爱;有关蒋淮的一切早已在许知行的世界中被思考过千千万万次,如同一把被反复捶打的利刃,许知行可以轻易用它划伤自己,遑论蒋淮。


    每当他挥舞这把利刃,蒋淮就无法再靠近他,直到他将自己刺得鲜血淋漓。


    “怎么?你觉得被我爱了,就亏欠我了?想补偿我?”


    许知行浑身发抖,脸色却阴沉无比,他冷笑一声,如同恐吓一般说道:“我宁愿当乞丐也不会接受你的施舍。”


    说罢,他将身一转,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


    蒋淮脑中嗡嗡作痛,强烈的刺激令他无法思考,剧烈的心跳与脉搏的轰鸣令他浑身发抖,在许知行拉开车门的一瞬间,蒋淮将隐瞒在心底多时的秘密脱口而出:


    “我妈妈的癌症复发了!”


    许知行浑身一僵,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便僵硬地立在那儿,一脸痛苦与不可置信地看向蒋淮。


    蒋淮没想到自己会在此时爆发,热泪先一步滚下,划过他被雨淋湿的冰凉脸颊,如同一颗从心底焠出的火星子:


    “我…她已经时日不多了…”


    许知行彻底愣住了,直到计程车重新走远,他仍然没有任何动作。


    蒋淮掩面而泣,痛苦地嘶吼道:


    “一直陪着我的人,只有你了…”


    许知行愣愣地立在那儿,听蒋淮大声重复一次:


    “只有你了!”


    两人一言不发地站了许久,蒋淮很熟悉这种缄默,他感觉头痛欲裂,便用一手捂住了额角。许知行还是立在那儿,像雕塑一样。


    蒋淮无力去想说出这件事是对是错,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后悔的空间可言。他和许知行的关系在持续产生不可逆的转变,他还无法理解其中的后果。


    等他情绪暂时平复些,便卸了力气,哑声对许知行说道:


    “我送你回去吧。”


    许知行垂着眼,天色已暗,蒋淮透过他身后朦胧的灯光,看不清他的神色。许知行难得的很配合,沉默地走到蒋淮车前,僵硬而缓慢地上了副驾。


    他身高超过178公分,此时蜷缩在副驾上显得很无助。


    蒋淮分心看向他,嘴巴却像被粘住似的,说不出一句话。车子很快驶进地下停车场,许知行恍若从梦中醒来,没什么力气。


    淋湿了那么久,两人身上的不适已经来到极限,蒋淮知道许知行撑不下去了。


    “我明天再来看你。”


    蒋淮努力压抑着情绪,尽可能平和地说:“如果不舒服的话,打个电话给助理,不要自己硬扛。”


    “哼。”


    许知行从鼻腔中挤出一声轻哼,很慢地推开车门:“你把我当什么?”


    蒋淮目送他下车,被他回怼也一言不发。


    许知行下车后没有离开,蒋淮隔着敞开的车门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两个成年人,在此刻能说些什么?


    “祝阿姨早日康复”?


    好像没必要,又好像有什么必须说下去的理由。


    静默了很久,许知行转过身来,语气有些脆弱:


    “你上来吧。”


    蒋淮此时还不适应他这突如其来的柔软体贴模样,只是迟疑地“嗯”了一声。


    许知行别过脸,很不自然地说:“你这样回去会生病的,上来洗个澡吧。”


    “洗个澡?”


    蒋淮下意识接道。


    “洗个澡。”


    许知行哑着嗓音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