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蛮不讲理！


    秦世隆从商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如此胡搅蛮缠之人。


    可这方竟遥态度强硬，似是半分周旋余地也无，若是五日后他无法将那织金缎带走献给圣上，他秦氏不仅失了一个在圣上面前露脸的机会，这人还会向皇帝告状，岂非得不偿失。


    他权衡利弊后一咬牙还是应承了下来，“方大人莫要生气，五日便五日，我让匠人日夜不休赶工也得做出来，绝不负您所期。”


    听到这话，方竟遥原本佯装愠怒的神情松缓了下来，脸上又挂起了笑：“秦老爷果然是识大体之人，来日我面见圣上，定多多为你们这秦氏织锦美言几句！”


    “哪里的话，幸得方大人青睐，给了这个机会。”秦世隆脸上也扬起了虚情假意的笑容，二人你来我往地恭维对方几句，一旁的朱正看着这一幕不以为然，这成与不成都与他没什么关系，他才不愿意淌这趟浑水呢，他现在就想赶紧将这人赶走还自个儿一个清净！


    “对了，您看这得多少银子，我来付钱。”方竟遥话音一转，摸索着袖口就要往外掏银子。


    他都这样说了秦世隆哪还好意思收银子，连忙客套着将他掏钱的手摁了回去道：“既是献给圣上的还谈什么银子不银子。”


    嘿，不让掏钱正好，省的他还要自己破费，这秦世隆不愧是能将家中生意起死回生之人，有眼色又上道！


    方竟遥佯装推辞不过，又将手缩了回去。


    “既如此那便不叨扰了，五日后本官在府衙门口恭候秦老爷。”他呵呵笑了两声，瞧了眼朱正，意思是要走。


    朱正磨着牙接话道：“秦老爷速速安排匠人赶工吧，切莫让方大人失望，我等就先告辞了。”


    嘴上说着，他内心却在痛骂方竟遥，买匹布几句话的事，安排几个人来说一下不就行了，非要多浪费些时间大张旗鼓亲自前来，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吗。


    又是一番假仁假义的迎合，方竟遥一行人如来时那般，乘着马车又浩浩荡荡地回去了。


    目送那人群远去，秦世隆火急火燎返回了庄子，安排匠人赶工那匹织金联珠纹缎，幸好那金线庄子里有现成的，否则是更耽误功夫。


    *


    卫清黎今日也早早起了身，按往常她定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可茫山距肃州城内有约莫二十里地，得算好行路时间提前出发才行。


    吃了早饭装扮一番，二人像是变了个模样般。


    沈明时倒还好，穿了一身黑蓝云纹劲装，手中握柄剑，脸上依旧戴着那张素银面具，身量板正，颇显不羁孤傲之态。


    反观卫清黎，高束马尾，面上被妆容修饰，着一身白蓝束口短衫长裤，瞧着虽有几分侠气，但昨日买的那柄剑却颇有分量，她拿在手中十分吃力。


    买剑时她只看了样式，上手摸了摸剑鞘，却忘记拿起来掂量掂量了。


    她双手抱剑，眼巴巴的看着站在身侧等她的沈明时：“你这剑重不重。”


    沈明时摇摇头道：“不重。”


    “让我试试你这个。”


    二者交换，卫清黎将他的那把剑又提在手中，“两个分明一样重！”


    “这剑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她双手支着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之前使蒋千淮那柄软剑时她觉得分量极轻，却忘了这精铁所铸用来实战的剑加上剑柄足足有三四斤重。


    她从未习过武，腕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提一会便只觉腕间垂坠酸痛。


    沈明时接过她手中的剑，拉开看了看剑刃，思索后道：“要不我将这柄剑剑刃击断只留剑柄与剑鞘，这样你拿着便能轻快些。”


    还能这样！


    “这好端端的剑折了怪可惜的……”卫清黎恋恋不舍的看着他手中，脑中两个小人打架，这倒是个办法，反正她不会用剑留着剑刃也无用，可若是被人发现她背一柄断剑岂不是贻笑大方了。


    系统也在一旁絮叨：「你又不会武功，拿剑做什么，快快拾掇一下出门吧，等会时间来不及了。」


    卫清黎虚空瞪了一眼系统道：‘’话本里说了行走江湖都要拿一把剑，你不懂别说话！’


    系统：「小说看多了就这样。」


    被系统一激，卫清黎倒采纳了沈明时的建议，反正她穿这身衣裳定要配一把剑，否则不是白白搭配了一番。


    只见沈明时拔出长剑，抬掌往那剑刃最上端击了一下，一声剑鸣后，不过一瞬，剑刃与剑柄接口处裂开一道整齐的长痕，被卸下的剑刃应声跌落于地，只留一长剑柄握在他手中。


    卫清黎睁大双眼看着他动作，随后接过剑柄与剑鞘，二者合二为一，拎在手中掂量一番，足足轻了有一半的重量！


    “不错不错！”


    待她把玩结束后，沈明时又将剑拿回了自己手中，“这剑我先拿着，等到了茫山夜集再给你，待会行路还要耗费着许时辰呢。”


    拎起水囊揣了几张银票与碎银，两人便出发了。


    沈明时买了一匹浑身俊黑的马儿，但骑马只能到山脚下，山上路窄曲折，还有贼盗猖獗，这马就算骑上去，待他们进了夜集也会被人偷去。


    因而两人将马花了五个铜板存储在了山脚下的茶摊上，待事毕后来取便可。


    期间那茶摊摊主还向往来行人兜售前往夜集的地图，卫清黎只瞟了一眼那图纸便挥手拒绝了。


    系统虽不堪大用，但在识路上还是能助力不少的。


    上山路上可以瞧见许多人匆匆走过，可各人脚程不一，天色也愈来愈黑，不一会便拉开了些距离。


    七拐八拐走了半天，卫清黎感觉自己的脚都快被磨破了，这才到了位于茫山半山腰的夜集入口。


    这洞口周围野草茂密，从正中间开辟出了一条通往洞内的路，不甚宽，只余三人可过。


    右侧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夜集二字，描红都有着褪色了。


    这洞口隐蔽破败，若无系统指路，不买那茶摊的地图怕是自己压根找不到。


    微弱的火光依稀摇曳，嘈杂的声音如同蚊虫鸣叫般传来，二人踏着月色踏进了这茫山夜集的洞口。


    那为秦世昌效力的四人自来到这黑市后便舍弃了原本的名字，以年岁排序，分别化名项甲、项乙、项丙、项丁。


    近日因没了生意几人还专门去寻秦世昌闹了一回，秦世昌怕他们生事，又深觉最近不能轻举妄动，便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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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他们一半的钱暂时先安抚四人。


    他们得了钱也没别的用处，不是吃喝便是嫖赌，此时正是这夜集中唯一赌庄开门的时候，都不用多想，这几人一准在这。


    卫清黎走进后才发现里面竟别有冬天，外面虽破败萧条，但这里间洞壁上却挂满了油灯，火光映的此处亮如白昼。


    各类摊贩沿着蜿蜒的洞道摆摊，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买卖活人黑奴的。这些人被锁在笼中，如同牲口一般被标上了价格，眼神瑟缩，只待有人来花钱买走他们。


    人来人往，沈明时生怕有人碰到卫清黎，将人护在怀中。


    他们要去的赌庄在这四通八达洞道的最里间，走了许久他们才看到这地方。


    这儿甚至连个隔断的门框没有，就在宽阔的洞穴里面支起了数十张宽大的赌桌，门口支了个木牌写了赌庄二字，十分简陋。


    人群攒动，满场的赌徒们都赌红了眼，站在桌前大声吆喝着下注，场面十分混乱。


    卫清黎说了句什么，沈明时虽耳力好，却被这嘈杂的声音刺的听不清晰，于是便弯下腰凑到了她耳边询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那四个人应是一胖三瘦，聚在一起。”


    系统只能通过文字给他描述那三人的长相，它虽可以直接定位，但这人群层层叠叠，卫清黎又身量矮小，根本无法根据系统指引的角度一下子便看到那几个人。


    听到这番话，沈明时直起身环顾四周，不多时便将目光定到了一处。


    那张赌桌的正位上坐的便是一个胖子，身后环顾簇拥着三个穿同色衣衫的男子，均面色虚浮眼下发青，一看便是长期晚睡，纵欲过度所致。


    “应该就是这几人了。”沈明时挑挑眉，低头看着正努力踮起脚尖往人群中张望的卫清黎，弯下身伸手握住了她温热软绵的掌心。


    卫清黎只觉手中突然被塞进了一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沈明时将那把断剑放进了她手中。


    “找到了，随我来吧。”见卫清黎看着手中之物，沈明时莞尔一笑，又伸出手握住了她另一只掌心，“这人太多了，我牵着你，别走丢了。”


    卫清黎呆站着还未接话，便已经被沈明时牵着往熙攘的人群中走去。


    “男女有别！”她反应了过来，试图将手抽出来，却被握的更紧了。


    系统在卫清黎脑海中放声尖叫：「这人耍流氓！！！快松开！！！」


    震的她耳蜗都疼。


    系统凌空磨刀霍霍，但奈何除了卫清黎压根没人理它。


    沈明时撇撇嘴一脸委屈的蹲下身凑到她脑袋旁道：“你之前摸了我的身子我都没说些什么，现在就拉一下手为何就不行了。”


    “又不是做些别的。”


    怎么又提这茬，那还不是被他算计了！


    “行！怎么不行！反正拉个手又不会掉块肉。”重重回握住他的手，卫清黎羞恼道。


    沈明时冰凉的掌心被她的温热包裹后竟慢慢暖和了起来。


    “你最好了！我们快快去找那几人吧。”他语调娇柔，落入卫清黎耳中竟觉得有几分娇嗔之意，挥走心中不正常的思绪，她握着沈明时的手，藏在他身后向前方的人群中挤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