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缘起性空(八)

作品:《越雷池

    听到动静,丁香迅速冲了出来。


    “你们仙君就能空口白牙污蔑人吗?证据都没有,凭什么定罪!”


    “哼,你就是那个跟她一起去翠微峰的小妖吧?”青阳君眼风一扫,“一并拿下,带到玉衡殿去,师尊要亲自审问!”


    “是!”身后的弟子们立即上前将辛夷和丁香压住。


    “凭什么?”


    “你们太过分了!”


    两人奋力抵抗,然而,这无量宗十二峰也不是浪得虚名,座下的弟子们无不修行了百年,又岂是两个小小花妖能匹敌的?


    于是二人还是被用捆妖锁捆着一路押到翠微峰的主殿。


    ——


    玉衡殿内,气氛凝重。


    忘忧琴乃上古圣器,此事非同小可,掌门清虚子也被惊动,亲自坐镇。


    天音宗身为苦主自然也要在场,云笈掌门身受重伤,尚且在昏迷之中,便由她最器重的弟子越清音代为列席。


    这样大的事,十二峰主也被召集,只有云山君陆寂因外出不在。


    众人刚落座,青阳君便押着辛夷与丁香踏入殿中。


    捆妖锁捆得严严实实,两人几乎是被半推半拖着进来。


    事发后,清虚子便将陆寂被夺舍的隐情透露给了在场诸峰主。


    因此,众人看到这位云山君的君后被捆住时眼中并无惊讶。


    只有瑶光君温声劝阻:“师兄,事情尚未查明,何必动用捆妖锁?不如先解开,有什么误会好好说便是。!”


    “误会?妇人之仁!”青阳君冷哼一声,“这两个小妖甚是狡猾,若是不捆起来,万一她们伤了师尊,又或是设法逃走该如何是好?”


    “可——”


    “好了瑶光,青阳也是谨慎起见。”清虚子淡淡打断。


    “……是。”瑶光君只得退下,同情地瞧了辛夷一眼。


    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有人为她说话,辛夷还是很感激的,只是她如今的身份公然道谢恐会连累瑶光君,于是只用眼神默默道谢。


    瑶光君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这样一个知恩图报又心地善良的小妖怎么可能去偷忘忧琴谱?


    定是弄错了。


    清虚子神色凝重,缓缓开口:“我无量宗门规森严,弟子向来恪守清规。可自你这小花妖上山,祸事便接连不断,如今连忘忧琴琴谱也丢了!此乃天音宗至宝,事关重大。你如实交代,究竟偷,还是没偷?”


    “我没偷!”辛夷背脊挺得笔直,“青阳君拿我时我便说过,我只是一个小妖,甚至不知忘忧琴为何物,更何况偷琴谱?再说,为了陆寂,我早已自剖妖丹,叛出妖族,那些妖族杀我还来不及,我又怎会自己找上门去?”


    “妖最是虚伪,焉知你所做的这一切不是一场局?”青阳君咄咄逼人,“又或者,那夺舍之人离开后,你便后悔了,想要回去,所以才暗中偷了这忘忧琴谱献给妖族戴罪立功!”


    “你胡说,我没有!”


    “大胆!青阳君乃一峰之主,岂容你不敬?”另一个峰主出言训斥,“这里是仙门,妖族本就不该踏足,我看青阳君说的有理,天下岂会有这等巧事?”


    座上众人窃窃私语起来,似乎觉得此言有理。


    连清虚子也叹了口气:“听闻你为改换灵根受尽苦楚,若是熬不住,大可直言。我无量宗堂堂天下第一宗,难道找不出别的法子?你老实交代,是否是为了重回妖族才行此下策?”


    辛夷斩钉截铁:“没有。”


    丁香早已按捺不住,破口大骂:“你们这帮伪君子,先前便污蔑辛夷出身妖族,图谋不轨,逼得她挖出妖丹来自证清白,这回又污蔑她偷东西,想要害她的命,还自称什么仙人,我看是恶人还差不多!”


    “放肆!”


    “无量宗万年清誉,岂容你一个妖族污蔑!”


    殿内顿时斥责四起。


    辛夷深知这会儿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虽然委屈,还是代丁香道歉。


    “丁香不知事情原委,还请诸位仙君莫要怪罪。但我们当真未曾偷盗任何东西,今日去翠微峰,也只到了山门处,请诸位明察!”


    青阳君步步紧逼:“你一个妖族,若无异心,为何突然跑到翠微峰?偏偏,在你去过后,这琴谱便丢了,如此巧合,不是你做的还有谁?”


    辛夷简直百口莫辩,只能尽量保持冷静:“我是为寻一株刺槐精才去山门的,那是我在浮玉山时听一位长辈提过的故友。它被安置在山门处,我们只在门外看了片刻,连山门都未踏入,何谈偷盗?”


    “刺槐精?”青阳君有些印象,“它早已死了,你们去看一具尸体做什么?怕是借口吧!”


    丁香本就为刺槐精之死愤懑,此刻再也忍不住:“你还敢提!守门仙使说了,它是被你打死带回来的。可它胆子那么小,能犯什么大罪?定是你见它生得奇特,杀了它来做贺礼!”


    这话正中要害。


    “胡言乱语!”青阳君恼羞成怒,却矢口否认,“分明是这刺槐精祸乱人间,本君这才为民除害。你们不光偷盗,还满口胡言,当真是妖性难改,诡计多端,我看,不用刑罚她们绝不会承认。师尊,要不请出断魂鞭吧,几鞭下去,她们定会说实话!”


    这断魂鞭乃是万相宗用须弥鼎炼出的法宝,布满倒刺,打在人身上至多不过皮开肉绽,但打在仙或妖身上,除了皮肉之苦,更会鞭笞神魂。


    修为不高者,五鞭子下去便会魂飞魄散。


    此时陆寂还没回来,瑶光君心急如焚,连忙劝阻:“师尊,万万不可!这小花妖虽然出身妖族,但这些日子来安分守己,为了改换灵根,物归原主,更是生生熬了四日洗髓丹之痛,您不是也亲自看过么?如今好不容易才引气入体,这断魂鞭抽下去,她即便不死,根基也会尽毁。师弟的修为恢复便又会遥遥无期了!”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清虚子最在意之处。


    他并不在意一个小妖的生死,但陆寂是他一手培养成材的,也是飞升成神,光耀无量宗的最大寄托。


    他绝不能容忍陆寂出事。


    沉吟片刻,清虚子终究还是阻止了青阳君:“瑶光所言有理,你负责看护琴谱,是职责所在,但身为师兄,做事当周全,也该考虑师弟。”


    “是。”青阳君忍气应下。


    但他此番针对辛夷,本就是迁怒,眼神一瞥,望向越清音,又道:“此事若只是我无量宗内部之事倒还好说,但这琴谱乃是天音宗至宝,忘忧琴已被夺,若是琴谱再落入妖族手中,只怕要酿出大祸,届时,我们如何向天音宗交代?又如何向天下苍生交代?”


    一番话,将清虚子架在了两难之地。


    越清音还是一贯的温柔娴静,俯身一拜:“掌门不必忧虑,此番我天音宗遭此大劫多亏无量宗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等铭记在心,至于此事,无论结果如何,我天音宗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这话说得落落大方,但细品,又字字委屈。


    清虚子这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他素来重声名,当即承诺:“妙音仙子放心,无量宗赏罚分明。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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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真与这小妖有关,必当严惩,给天音宗一个交代。只是这花妖性情倔强,尚需细查。”


    “多谢掌门。”越清音深深一拜。


    清虚子目光扫过殿下二人,下令道:“且将这二妖压到思过崖下,处立枷之刑,何时肯交代,再何时将她们放出来。”


    “遵命。”青阳君立即示意弟子动手。


    瑶光君眉头深深一蹙,这立枷之刑虽没有断魂鞭那般要人命,但如慢刀子割肉一般,叫人求死不得。


    这小花妖即便不死也要受不少苦头了。


    不行,他得再催一催陆寂。


    从玉衡殿出来之后,他便赶紧幻化出一只灰鸽十万火急给陆寂传信。


    ——


    翠微峰底,思过崖下,有座黑暗幽深的地牢是专门惩罚犯错弟子的地方。


    至于这立枷,又名站笼,名字听起来寻常,实际极为残酷——


    用一个铁制的笼子将人关起来,然后在顶部开一圆孔,恰好卡住人的脖颈。


    犯错之人被强迫站立其中,脚尖只能刚刚触地。


    一旦长时间站不住或者站不稳,脚跟着地,脖子便会立即被圆孔勒紧。


    虽不至于死,但会短暂窒息。


    寻常人自然无法保持长时间的脚尖站立,因此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要窒息一次。


    如此周而复始,直至招供或崩溃。


    丁香一开始看到这笼子还不觉得稀奇,一个时辰后,脖颈便被勒得青紫,痛苦不堪,双手死死抓着铁笼借力。


    “这些仙门的人……折磨人的法子真是歹毒,还不如干脆给我一刀呢!”


    “都怪我连累了你。”辛夷比她要能忍些,但也被折磨得不轻。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是怕连累,我是心疼你。”丁香咬牙切齿,“这陆寂也真是的,再怎么说你也是名义上的道侣,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连面也不露!”


    辛夷这些日子有了不少长进,隐约看出这仙门之内暗流涌动。


    “陆寂的那个大师兄青阳君似乎一直在针对他,何况,他是一峰之主,应当也很忙吧……”


    “原来你是被迁怒的,那他更该来才对。”丁香后槽牙险些咬碎,“依我看,若是我们能出去就干脆偷偷溜走吧,反正这无量宗没一个好东西……啊!”


    话还没说完,丁香脖子忽然被勒住。


    辛夷刚想安慰她,自己也被勒得面色红涨,拼命踮起刺痛的脚尖才勉强喘过一口气。


    洞中不见天日,只有入口透出一缕微弱的光,就这么混混沌沌,一轮又复一轮地窒息,辛夷很快伤痕累累,脖颈瘀紫,嘴唇干裂。


    丁香一开始还有力气大骂,后来声音渐渐弱下去,连骂也骂不动了。


    两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忽然被打开,日光乍亮,刺得辛夷双目酸痛。


    一个人仿佛走了进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大约又是来拷问她的人。


    一批又一批,无穷无尽。


    辛夷疲惫不堪,也厌倦至极,连眼皮都没力气掀起,只是重复唯一的一句:“不必问了,我没偷……再问多少次也是一样。”


    那人却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是我。”


    辛夷一抬头,捆住她的铁笼应声炸开。


    双脚久违地踩在地面的那一刻,她看见了陆寂挺拔的身影。


    和当初在伏魔洞中那个救她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仿佛从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