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缘起性空(六)
作品:《越雷池》 九州四域,单灵根者万中无一。
若是哪个修仙世家出了一个,可保此此门千年兴盛。
便是在五大宗门,单灵根者也颇为少见,不是入室弟子,就是一方峰主。
而靠洗髓丹洗筋伐髓,逆天改命,从五灵根变成单灵根的,更是从未有之。
此事太过罕见,经由瑶光君之口很快便传遍。
整个度厄峰无人不对这小花妖刮目相看,甚至连掌门清虚子也被惊动了,特意叫了陆寂一问。
确认属实后,他便让陆寂着实教导这小花妖修炼。
陆寂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应了。
天音宗人被安置在翠微峰的宝相楼,自然也听闻了此事。
听着诸位师妹议论纷纷,越清音忽然想起陆寂那日警告她不许将夺舍之事外传时的冷漠神情,心中微微涩痛。
这小花妖还真是命好。
虽只是名义上的道侣,却得了实打实的好处,脱胎换骨,逆天改命。
不像她,不仅没收到任何礼,甚至连送给陆寂的丹药都被回绝……
与外人的艳羡相反,辛夷虽然蜕变成了单灵根,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毕竟谁都不想莫名其妙做了旁人感情中的绊脚石。
丁香和她是多年的好友,也为此事感到不快。
“我说这云山君怎么对你如此凉薄,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原来是怪你拆散了他的姻缘!这仙门的人心眼真小,又不是你的错!再说了,他们要秀恩爱尽管去外面秀,何必偏要到你面前来!”
辛夷习惯把人往好处想:“云山君被夺舍的事情并没外传,我和他在明面上还是夫妻,若他们在外头叫人撞见了,恐叫人说闲话。他和妙音仙子既是正经的一对儿,度厄峰又是他的居所,在这里见一见也没什么。”
“你啊!”丁香点了点她额头,“他们名声是好听了,但你呢,至今还顶着个云山君道侣的名头呢。若是叫外人瞧见旁的女子和你的夫君在你这个正室内面前光明正大的私会,你还不得被人笑话死!他们可曾为你考虑过?”
“好了好了,总归是要离开的,旁人即便议论我以后也听不到了。”辛夷很快便不在意了,“不管怎么说,能成为单灵根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夫君或者身份旁人可以拿走,但资质是属于自己的,只要我好好修炼,练得一身本事,那么便不虚此行了!”
“你真是想得开。”
丁香虽然还是生气,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情也略微好转。
——
跃升为单灵根还是有好处的,不出三日,辛夷的伤便好了。
而且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十足,比做凡人时看上去不知道强上多少。
丁香心里稍稍宽慰:“这也算你下山以来遇到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不止呢,云山君为人还是不错的,命人给我送来了许多修炼的心法。”
辛夷眉眼弯弯,拉着她走进书房,只见桌上整整齐齐垒着数十卷帛书,几乎要堆成山。
“都匀小仙说,这些典籍皆是孤本,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难得一见呢。”
“哼,他不过想让你早点结丹,早日物归原主而已!”
“论迹不论心嘛。我早些学会,我们便能早些回浮玉山去了呀。”
辛夷拉着丁香并肩坐下。
两个小妖便凑在一处,对着那些玄而又玄的字句一点点琢磨起来。
傍晚,陆寂来仙居殿时,尚未进门,远远便听见了争论声。
“……这书上写的什么‘天关’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头顶?”
“看着不像呀,总不能从头顶进气吧?我猜,这‘天关’指的是嘴巴,从口中进气,倒还说得通。”
“倒是有些道理。那后半句的‘神庐’又是什么意思呢,既然天关是口,这神庐该不会是屁股吧?用屁股放气,不就是放屁吗?难道这些仙人所谓的修炼是一边吸气,一边放屁?哈哈哈!”
“啊?竟然是这样么,可我怎么……唔,做不到呢?”
“一定是你的姿势不对,要像我这样,把屁股撅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当听到她们把“神庐”说成是屁股,把修炼说成是放屁后,跟随在陆寂身旁的仙使都匀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听到声音,辛夷猛然回头,这才发现有人来了。
都匀小仙捂着嘴憋笑,至于陆寂,则微微皱着眉。
辛夷顿时面颊发热,丁香也觉得丢人,当即开口:“你们走路怎么没声音?擅闯女子寝殿可是很没规矩的!”
都匀小仙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了。
“此处本就是我家君上的寝殿,见你们可怜,这才让给你们罢了,再说了,刚进门我便通禀过,是你们太过吵闹,没听见通禀而已。”
辛夷连忙道歉:“你说得对,这度厄峰上下都是云山君的居所,他当然可以进。不过,刚刚仙使缘何发笑,难道是我又猜错了?不瞒你说,我从未修过仙,只略微识得一些字,还是在月夜下听老槐树精讲故事学来的,对这经书着实看不太懂。倘若有误,还请您指教。”
当着陆寂的面,都匀怎敢去指教他的君后?
他往后退了一步:“君后折煞小仙了!掌门有令,日后由仙君亲自教导您修行,每三日一回,直至结丹。”
辛夷睁圆了眼:“云山君?可我只是一个小妖而已。按你们说的,杀鸡焉用宰牛刀,随便指派一个小仙来便足够了,我瞧着仙使你便十分渊博,不如……”
“小仙怎敢!”都匀慌忙推辞,“您毕竟是君上的道侣,怎好叫外人教导,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影响君上声名?”
丁香琢磨了一会儿,悄悄拉着辛夷到一旁:“这云山君虽然脾气坏了点,但修为确实是当世第一,有他教你,你这一趟也不算太吃亏,不如便答应吧。”
辛夷一想也是,回去才是要紧事,她于是恭敬地朝陆寂行了一礼:“那这些日子便有劳仙君了。”
陆寂淡淡嗯了一声,起身往便殿的书房去。
丁香把刚刚看不懂的经书往辛夷怀里一塞,将人也推了过去。
门一关,书房顿时安静下来。
实话实说,辛夷有些怕陆寂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但修炼要紧,她抱着经书鼓足勇气上前。
“仙君,刚刚我同丁香在看心法,有些地方看不明白,譬如这‘天关’与‘神庐’,究竟是何意?”
陆寂扫过一眼,淡淡解释道:“天关指口,神庐是鼻。”
“我猜对了一半!”
辛夷颇为高兴,但是,这神庐却猜得不对。
也就是说,修炼指的是用口吸气,用鼻呼气了?
她和丁香还以为是一边吸气,一边放屁……
这下可丢人丢大了!
辛夷耳根通红,难怪陆寂刚刚望着她的眼神有一丝古怪。
而且,她还听说凡人拜师得送束脩,包括六种呢。
她身上并没什么好东西,那日给丁香的匣子还被瑶光君嘲笑了,想来云山君更看不上。
思来想去,只有她自己比较珍贵了。
她的原身是一株琼琚色的辛夷花。
所谓琼琚,是一种温润清透的玉色。
这颜色虽不少见,但这般颜色的花,世间只有她一株。
“清冷而不孤冷,柔润而有风骨。”
她尚未化形时,曾有一位人间书生如此形容,还流传甚广。
她的花也分外珍贵,引得不少人争抢,差点被这些疯狂的百姓薅秃。
等到后来长出腿能跑的时候,她便连夜扛着自己的花枝逃到了荒僻的浮玉山,才得以静养化形。
于是辛夷便化出原身,摘了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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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也最好看的辛夷花送到陆寂面前。
陆寂一转身便瞧见一朵氤氲着流光的花朵,一时没反应过来:“……哪来的?”
“我的花!”辛夷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这可是世上唯一的琼琚辛夷花,不是说拜师皆要送束脩么?这花不仅罕见,而且能清心明目,便当作我的拜师礼,可好?”
陆寂径直掠过,脚步没有一丝停留:“不必。我教你不过是为了拿回内丹,你我之间算不上师徒。”
辛夷愣了一会儿,默默把手收回来。
也对,她毕竟是妖,哪有仙人收妖作徒弟的?
但是花已经摘下来了,辛夷便顺手插到发髻上,也不算浪费。
——
修炼分为九重境界。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直至最后渡劫飞升。
辛夷要做的是结出金丹。
这在修炼中本不算太难,但对她一个做了许多年小妖、认字都不全的人来说却难于登天。
而陆寂,显然高估了她的能力。
或者说,他根本无法想象,世上竟有人会觉得修炼艰难。
譬如,他是这般教人的——
“前几日的心法你应当看完了,这引气入体想来也已明了,筑基更是容易。今日便直接从结丹开始讲起,翻到……”
“等等!”辛夷慌忙打断,“仙君,怎么就跳到第三步了?前两重我都不会,能否从头讲起?”
陆寂微微一顿:“不是已经给你时间自学了?”
“我学了,可是我连第一页都看不懂……”
“……”
辛夷觉得,让陆寂来教她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听说他十日结丹,百日元婴,在古往今来所有的修真者是最快的。
他一眼能看穿的东西,对她而言好比天书。
这个也不用教,那个看看就好,直接跳过一大半,从最难的地方开始讲起,这谁能学得会?
良久的沉默之后,她委婉地开口:“您是仙君,一峰之主,日理万机,让您教我实在是大材小用了,要不,还是指派一个您的徒弟来吧,随便一个都行。”
“我不收徒。”
“为什么?”
“过于愚钝。”
“……哦。”
辛夷默默闭上了嘴,总算明白这度厄峰明明才是十二峰之首,但山上人烟却如此稀少了——
因为前来拜师的弟子大概没一个能入陆寂的法眼。
算了,一遍听不懂,那就两遍,三遍好了。
于是辛夷老实坐好。
陆寂思绪跳跃,虽答应从头教起,却仍不时略过许多字句。
辛夷跟得吃力,加之困顿,只得一次次叫停。
陆寂虽神色微沉,但为了取内丹,终究放慢了速度。
整整一晚,直到天明,辛夷刚明白什么叫引气入体。
饶是如此,她还是累得神思恍惚。
而陆寂的神色则前所未有的阴沉。
临走时,他忽然回头:“……昨晚的花呢?”
辛夷在困倦中迷糊地抬起头:“仙君又想要了?我的花可以存放许久呢,只要每日给它一点点水便好。”
“不是给我。”陆寂打断,“不是说辛夷花能清心明目,令人保持清醒?你不如自己留着多用。”
辛夷眨了眨眼才明白过来,原来陆寂是在讽刺她偷懒,要她拿自己的花提神……
她悻悻地把昨晚的花从头上摘下来。
想了想,又变回原身,额外多薅了一朵,郑重地保证。
“仙君放心,这两日我定会保持清醒,加倍用功,争取有所长进。”
陆寂目光落在那两朵琼琚色的花上,回以一声极淡的冷笑。
“修炼一窍不通,此事上倒是会耍小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