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狩猎人类计划二

作品:《跨年夜全城封禁[无限]

    那阵糅合了廉价塑料感与草莓香精甜腻气息的诡异笑声,如同退却的冰冷潮水,骤然从耳畔抽离。与之一起消失的,是搭在她肩上那沉甸甸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寒意。


    时亦砜僵在原地,身体像一尊被骤然浇铸成型的石膏像,连最细微的呼吸起伏都停滞了。足足数秒,时间在她周围凝结成透明的琥珀。然后,她才极其缓慢地,一节一节地,仿佛生锈的机械般,扭动自己的脖颈。


    身后,空无一人。


    阳台上只有晾晒的衣物在清晨微风中微微晃动,投下摇摆不定、如同鬼魅轻舞的影子。昨夜残留的雨渍在地面反射着冷淡的天光。仿佛刚才那贴耳拂过的威胁、指节扭动时令人牙酸的异响、乃至那句轻飘飘的捉迷藏邀请,都仅仅是她神经绷紧到极限后,颅内产生的可悲耳鸣。


    但鼻腔里残留的那丝清甜与工业塑料冷气混合的怪异气味,却像一根冰冷纤细的钢针,精准地刺穿了所有自我安慰的幻觉泡沫。


    不是幻觉。


    它来过。它留下了模糊的规则,然后如同水滴蒸发般,藏进了这座寂静之城的某个缝隙里。


    时亦砜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柔软的皮肉,尖锐的痛楚如同警报,强行将她从那种冰冷的、近乎麻痹的僵直中拖拽出来。她猛地向后退去,退回宿舍内部,反手用力拉上阳台的玻璃门,动作快得近乎仓促失态。老旧的金属门锁合拢时发出清脆而孤零零的咔哒一声,在这死寂过分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却丝毫带不来任何实质性的安全感,反倒像一声更深的叹息。


    捉迷藏……


    她低声重复这三个字,齿间无声地碾磨,尝到的只有冰冷的铁锈味。


    这绝不是游戏。这是狩猎开始的宣告,一张写满恶意的邀请函。而她,既是必须隐藏自己的猎物,也必须在迷雾中成为那个主动的寻找者。通关条件模糊得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去看——找到我在哪里。哪里?这个逼仄的宿舍?这栋死气沉沉的宿舍楼?还是这座已然被掏空、只剩下她一个活物的时城?


    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如同从骨髓深处渗出的黑色沥青,混合了长时间高度紧张与信息过载后的虚空感,猛地拍打上来,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贲张,昨夜的惊魂未定与彻夜未眠的困倦,连同那所谓第六日记忆崩塌后留下的、空洞的呼啸声,一起化为巨大的黑色旋涡,开始蛮横地拉扯她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


    不能睡。


    理智在脑海深处发出尖锐的嘶鸣。在这种地方,在这种被未知存在盯上的时刻,失去意识与主动将脖颈递到断头台下毫无区别。


    可身体的重力仿佛突然增加了十倍。躯干变得无比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酸软的肌肉。眼皮像是被无形的胶水黏住,每一次试图抬起都需耗费惊人的意志力。脑海中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断裂,逻辑的线条寸寸崩解,如同信号严重不良的旧式收音机,只剩下滋啦作响的无意义杂音。


    她踉跄着后退,小腿撞到冰硬的床沿,痛感也显得遥远而麻木。背脊抵住那粗糙的木架,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顺着床沿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黑暗不再是从外界侵袭,而是从她内部温柔又蛮横地涌出,如同涨潮的墨汁,迅速吞没了所有残存的警戒、破碎的思考和本能的恐惧。视野的最后一点微光熄灭,意识彻底沉入无底的深潭。


    时亦砜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脸颊贴上粗糙的床单布料,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陷入了一场绝不该发生的、毫无防备的深度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是永恒。


    嗡……嗡——


    一阵熟悉的、带着尖锐穿透力的手机震动声,如同生锈的铁钉被硬生生砸入她混沌无边的梦境深处。


    这一次,她没有剧烈的身体震颤,没有慌乱摸索。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撞了一下,像是敲响了内部某面蒙尘的鼓。她面无表情地,直接睁开了眼睛。


    嗡……嗡——


    闹钟声持续不断,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急促。时亦砜没有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索枕边那个熟悉的位置。她只是沉默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利落,一骨碌从冰冷的地上爬起,膝盖和手肘传来迟滞的酸痛。然后,她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自己床上的枕头。


    那里,如同某种必然的呈现,静静地躺着一部正在固执震动的手机。屏幕的光芒在昏暗的室内显得刺眼。几乎在时亦砜目光锁定它的同时,那聒噪的闹铃如同被掐住了喉咙,骤然停滞,房间里重回死寂。


    时亦砜弯腰,捡起那部手机,指尖触感冰凉。她熟练地滑过屏幕,彻底关闭了闹钟。接着,她的手指移向手机下方,抽出了那本硬邦邦的、边缘几乎硌手的童话书。封面上,那只黑猫与雪人的图案,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幽深诡谲。


    啪嗒。


    就在书本被拿起、角度改变的瞬间,一张对折起来的、质地粗糙的牛皮纸,从书页之间滑落,飘向地面。


    时亦砜眼疾手快,在半空中精准地截住了它。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解锁了手机,调出手电筒功能。一道冷白的光柱刺破昏暗,她这才将那张牛皮纸小心展开,凑近光源,目光如扫描仪般逐字逐句地掠过上面模糊褪色、却依然竭力保持工整的字迹。


    规则一 生存时长的内涵生存时长是时间围城里最宝贵的资源获得方式居民通过参加副本赚取 NPC会从居民手中抢夺消耗方式通过生存和延续两种方式消耗


    规则二延续的内涵呼吸思考行动受伤一切生命体会做出的行动都称作延续思考越多行动越多消耗生存时长越快


    冰冷的字句,仿佛带着规则本身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入她的眼帘。时亦砜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纯粹的接收与记录。然后,她依原样将牛皮纸对折,重新夹回童话书的扉页之间。


    她没有急于去分析这些规则背后可能隐藏的残酷真相,而是拿着书,再次走向那扇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手指搭上冰凉的门把手,轻轻一拉。


    门开了。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些许凉意。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宿舍楼对面的图书馆。那栋灰扑扑的建筑沉默地矗立在渐亮的天光中,朝向她的那面墙壁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数字,没有任何标识,干净得像一块被擦洗过无数次的陈旧石板。


    时亦砜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退回房间,关上了阳台门。她走回床边,没有坐下,而是弯下腰,将那本厚重的童话书塞回了枕头下面。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缓缓坐下。身下老旧的床铺木板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吱嘎声响,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一只隐藏在暗处的、饥饿的啮齿动物,正在偷偷啃噬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时亦砜没有理会这令人不安的声响。她的视线落在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只剩下光板床垫的床铺上,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首先,现在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失忆这个行为,已经至少发生过两次了。


    第一次,按照之前留下的线索,那位来自第六日的、过去的自己所言,是因为第六日副本世界的诡异坍塌,导致她缺失了从那个副本回归后的所有记忆。


    而第二次,就在刚刚。她明明没有亲眼目睹对面图书馆外墙上的数字跳转到四,记忆的最后一帧还停留在空白墙壁的影像上,却已经经历了醒来、发现规则书、阅读规则这一系列明显属于新副本开端的事件。这意味着,在未被观测到的节点,失忆再次发生了。


    时亦砜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来自第六日的、在记忆中面目已经有些模糊的“自己”。那是一个在绝望边缘挣扎,却仍拼尽全力留下火种的残影。


    这一次,重新从冰冷地板上醒来,关于上一次循环具体听到了什么声音,经历了怎样的对峙,甚至是如何入睡的,都只剩下了一个边缘融化、内容空洞的模糊影子。除了一些被她用意志力刻意加深烙印、关乎副本核心机制的碎片信息,其余的细节,就像是卷入翻滚草皮深处的几根枯草,任凭她如何努力,也无法从记忆的泥土中完整地剥离出来了。


    就像一张被无形的火焰缓缓舔舐的纸。时亦砜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在意识层面一点点卷曲、焦黑、化为飞灰的过程,能闻到那记忆被焚烧后留下的、虚无的糊味。她知道,随着时间无可挽回地滴落,此刻脑海中残存的这点稀薄印象,也终将如同指间沙,彻底消散于无形。


    她掏出手机,指纹解锁,指尖快速而稳定地滑动屏幕,径直点开那个记录着一切的备忘录应用。页面飞速下滚,掠过一行行或冷静或焦灼、属于不同时刻的“时亦砜”留下的文字遗言,看过那些在绝境中传递的线索与警告。她的光标,最终停留在最新的一条记录下方。


    那是一个简单的分隔符号,然后是新起的一行。


    ·代号第四日记录


    异常:失忆状态确认发生两次。怪钟在未被直接观测的情况下消失,当前位置与状态无法确认


    状态:高度怀疑已进入新的副本循环,但缺乏关键触发点或指引,副本进度目前处于停滞状态、


    按下保存键,时亦砜将手机屏幕按熄。她没有将手机放回口袋,而是就那样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搭在枕边,指尖能感受到下面那本硬质童话书的存在。她维持着这个略显戒备的姿势,一边将绝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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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分注意力分配给感官,时刻捕捉着房间内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一边继续在脑海中梳理这团在混乱中愈发缠结的现状。


    不管是过去那个在时间夹缝里挣扎、拼命要留下痕迹的她,还是现在这个被卷入看似崭新、实则可能仍是旧日梦魇循环的她,似乎都在经历一个格外诡异且令人无力的流程。


    时亦砜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她万分熟悉、此刻却因空旷和寂静而显得格外阴森陌生的房间。心口莫名地堵了一下,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透冷水的棉花。


    这个流程就是从某个起点醒来通常是床上或地面通过发现新的线索或物品确认异常开始根据线索进行有限的探索或推理然后在某个未知的、无法预判的时刻或触及某个隐秘的触发点后记忆被强制清空一切归零直到再次从那个起点醒来。


    如同一个被蒙上双眼、捆住双手的人,被告知必须吹胀一只巨大的热气球,并用这气球去摸索囚笼的边界。她不知道气球的材质能承受多少压力,不知道黑暗中何处藏着尖刺,只能战战兢兢地、极其缓慢地呼出气息,让那脆弱的载体微微膨胀,伸出一点点探索的触角。然而,总是在触角即将碰触到什么的时候,一只无形的大手便会从天而降,不由分说地将她和那气球一并拎起,狠狠扔回最初的起点。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时亦砜的目光掠过自己那张靠墙的书桌。桌面上,一颗草莓静静地躺在那里。果体饱满红润,散发着过分浓郁的、甜腻的果香,唯有边缘几片叶子微微卷曲干枯,透出一丝不合时宜的萎靡。它红彤彤的模样在灰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诱惑的讨喜。


    从最直接的理论上讲,此刻的时亦砜应该立刻行动,毫不犹豫地冲出这间宿舍,将整栋楼翻个底朝天,一寸一寸地搜索,以期找到在上一次循环末尾,那个用甜腻声音宣布要和她玩捉迷藏的神秘存在。


    但时亦砜没有动。


    她无法确定。拉开通往走廊的这扇宿舍门,算不算是那个触发记忆归零的隐秘开关。走下楼梯,踏入宿舍楼外空旷的庭院,算不算是踏入另一个更危险的重置区域。甚至,再次被那个神出鬼没、气息诡异的女人悄无声息地贴近身后,算不算是又一次循环开始的信号。


    对了。重新起床那么多次,她似乎从未尝试过主动去推开这扇通往宿舍内部走廊的门。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微弱却清晰地照亮了思绪的一角。时亦砜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深入肺腑,带着决心,也带着试探。她率先站起身,膝盖的酸痛提醒着她之前在地板上沉睡的不适。她迈步,径直走到宿舍门前,手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然后,用力向外一推。


    门纹丝不动。


    并非锁住的那种阻力,而是仿佛这扇门本身变成了墙壁的一部分,沉重、坚固、不可撼动。


    就在时亦砜因为这出乎意料的状况而微微愣怔的下一秒,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那声音经过了刻意的扭曲和伪装,试图呈现出一种温和甚至带着点欢快的腔调,但底色里却透着一股程式化的冰冷和不易察觉的……无奈?


    来自广播员温馨提醒您还未完成本次副本的前置任务您还没通关时钟小姐的考验呢暂时不能开启新副本哦


    时亦砜愣了一秒。并非因为这声音的内容,而是因为这声音出现的方式,以及那个称呼。


    广播员。


    记忆的深层,某个几乎要被遗忘的角落,忽然松动了一下。她突然记起,在第六日留下的那些纷乱信息里,在离开之前,那个过去的自己似乎曾咬牙切齿地、用尽最后力气嘱托过,一定要记住一个可恶的、带来麻烦的、似乎与规则播报相关的存在。


    电光石火间,时亦砜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或者说,对着那可能无处不在的播报系统,平静地开口。


    “你是广播员。”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脑海中那经过伪装的声音,骤然停顿了。那停顿长得有些异常,仿佛声音另一端的存在,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被直接点破身份。紧接着,那声音里原本努力维持的、那一点点僵硬的欢快腔调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语凝噎。


    冤家路窄。


    窄得他好不容易处理完上次的烂摊子,度过了短暂得可怜的休假,结果一上线,就又碰上了这位活祖宗开始折腾新的副本。而他,还得捏着鼻子,继续扮演这个该死的、必须保持中立的规则播报员角色,伺候这位走到哪儿就把副本机制折腾到哪儿的副本杀手。


    这份无声的控诉,虽未言明,却仿佛已经透过那沉默的波段,清晰地传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