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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耀祖,温柔一点!》 第101章 遥遥,原谅我。
林衍一口气吼完,身体脱力向下坠,好在腰两侧还被庄逍遥牢牢握着。
庄逍遥微微眯起眼,仔细看林衍的脸,原本光洁的肌肤,此刻有几点红斑……是烫伤。他想起来的路上,经过晨光书院前面的路口时,那尚未清理完的事故痕迹。
“下午睡着了。”庄逍遥低声说:“以后不会了。”
“出去!”林衍松开手,拽下庄逍遥的手臂。
见庄逍遥不动,他提高音量:“出去!要我跪下求你吗?”
浴室门关上,林衍回手将挤出了大半管的润滑油扫入垃圾桶。
他双手撑着盥洗台,望着起了雾的镜子,恍然回到事故现场。
浓重的烟尘,锂电池燃烧的气味,被烈焰吞噬的奔驰GLS……脸颊再次灼痛,热浪扑面而来,火星和灰烬密密麻麻打在脸上。
抬手抹了一把脸,肩膀牵扯着疼,或许是发疯往火场里冲,被交警按住时拉伤了关节。
整理好自己,林衍走出浴室来到客厅,就见庄逍遥穿着浴袍站在餐桌前,上面摆着今天从集市买的红纸和笔墨。
“今年的对联写什么?”庄逍遥正在润笔。
“我还没想好,一起挑挑吧。”林衍缓步走近,拿起iPad搜索对联词。
没戴眼镜,他把平板拿得离脸很近,没翻几下,一滴水珠“啪”落下,用手指抹去,“啪”的又一是滴。
“林哥。”
“多一点可以吗?”手指在布满水渍的屏幕上划动,“遥遥……遥遥再多一点,可以吗?”
庄逍遥托起他的脸,拇指拭过眼角,“林哥,你要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我要的未来……
望着那双眼睛,林衍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庄逍遥从背后拥着他弹吉他,庄逍遥蹲在小摊前撑着塑料袋,庄逍遥站在巷子里地用鞋尖蹭地,庄逍遥双手撑着外套凑过来吻他……
都是以前的画面。
未来……林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认真设想过。
耀祖在时,他患得患失,不敢奢望未来。现在耀祖回来了,他鼓起勇气开口,却没有得到许诺……
幸福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林衍绞尽脑汁,依然茫无头绪,他唯一见过具象化的幸福,就是……
“查总和郑姚那样的……”
“哈哈……哈哈……”庄逍遥笑了,停不住似的,笑了很久,“林哥,他们的现在,我给不了你,但是,他们另一种未来,我可以给你!”
“什么?”
“当年查二给郑姚准备了一个很棒的礼物,现在应该用不上了。我要过来,送给你吧!”
“我不要!”林衍立刻摇头:“我不要别人的东西……”
林衍赫然惊醒,“我也不要他们的现在!”
他刚刚在说什么?他是在以查总为标准要求庄逍遥吗?他这样的做法,与庄鲲要求一个孩子必须像另一个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林衍抱住庄逍遥的肩膀,“对不起。”
庄逍遥垂眸看着他,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
湿漉漉的脸埋进肩窝,林衍小声说:“我不该和你说这样的话,对不起。”
春节期间,小区里很多居民在阳台挂上彩灯,虽然拉着窗帘,但林衍总觉得这黑夜要比平时斑斓一些。
他凝视着庄逍遥山峰般的侧脸。
缓缓凑过去,亲吻他的额头、鼻尖、嘴唇。
在沉稳的呼吸声中入眠。
庄逍遥上午十点的航班,吃过早饭,林衍帮他整理好翻着的衣领,也拿起外套。
“我送你去机场。”
“我打车,外面堵,你别折腾了。”庄逍遥站在门口,看着昨天两人一起贴上的对联,突然道:“林哥,我承诺过你,可以后悔,随时后悔,如果……”
“我没有后悔!”
庄逍遥笑着搂过林衍的腰,舔了舔他的嘴唇,“既然不后悔,那假期结束,你可得乖乖就范,不许再观察了。”
“你……”掌心贴在胸口,能感受到沉稳的心跳,林衍直视庄逍遥,最后一次确认:“是融合,不是骗我,也不是蚕……”
“是融合。”庄逍遥打断。
“好!”林衍点头,下定决心道:“你生日那天,2月4号,我们一起过吧!不去人多的地方,找个私密性好的餐厅吃晚餐,再去……酒店。”
那天正好是初七,正式复工前一天。
“不用那么麻烦,你在家等我,我不过生日……”对上林衍略带“恳求”的目光,庄逍遥改口:“听你的。”
“阿衍,过年好!”
中午Daisy打来拜年电话,连珠炮似的抱怨US公司不放假,说唐人街有多热闹,阿顺给她发了好多民俗活动的小视频,可惜她只能晚上再过去,阿顺说晚上有打铁花表演……
林衍听着听着不对劲。
“你和顺哥,是怎么回事?”林衍声音带着笑,但隐隐有些担忧。那位顺哥浑身江湖气,一看就不好惹。然而Daisy就是喜欢道上男人,即便吃过一次亏,也没能改变这种偏好。
“什么顺哥啊,他才二十八,足足小我六岁呢……”Daisy的声音渐渐低落。
“年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林衍道。
“阿衍,在同性之间,年龄可能不是大问题,但异性之间,还是有点问题的。”Daisy很快振作,“好了,别提我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了,你和傻大个怎么样了?”
Daisy只知道林衍和庄逍遥分手又和好,其余林衍并没有和她说。他们的确是亲密无间的好友,但他和庄逍遥之间的问题太复杂,他都不知该如何描述。
林衍只能说还在一起。
“什么叫还在一起?闹矛盾了?”
“是我的问题……”林衍缓缓说:“他出了一些事故,性格变了许多,而我总是纠结于过去,对他忽冷忽热……”
“阿衍,我不信。”Daisy说:“你才不会对人忽冷忽热,你要么就保持距离疏离客气,可你一旦热了,就不会再冷下去。”
林衍拿着电话,久久无言。
Daisy最后说:“阿衍,你是很坚强的人。但是,你也可以再勇敢一点。”
年三十绝对是全C国人手机最吵闹的一天,林衍也不例外,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全是各种通信保险购物APP的祝福短信,还有合作伙伴和同事的拜年信息。
林衍没有私人朋友,但工作上的熟人还是不少,他选了一条很符合自己形象气质的祝福信息,稍微改了改关键词,一键群发。
看春晚时,手机就更热闹了,响一下,林衍就拿起来看一眼。
九点多,林衍下了半袋速冻饺子,正吃着,手机又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两个亲戚当中的一个。
这个亲戚每年春节都会给他发一条拜年信息,他也会回一条信息。但今年有些不一样。
亲戚说,自己要结婚了,定在二月底,知道林衍很忙,所以提前打招呼,如果有时间希望林衍能来,不方便也没关系。
林衍回:“恭喜!”随手转了个大额红包。
他不打算去。
他和这个亲戚没有仇怨,只是最后一次见面不太愉快,不过也是七年前的事了。
窗外爆竹声接连不断,年年都说禁放,但年年都很热闹。当然和村子里没法比,林衍小时候其实不喜欢过年,尽管会有些好吃的,但也会有很多争吵。
那时姥爷见他捂耳朵,以为他怕鞭炮,就说:“男孩还这么胆小,肯定是随根儿,你爹也是个没种的东西!”
姥爷实在是个很讨厌的老头,固执、耳背、无法沟通。
但姥爷会在灶坑里烤板栗、黑黢黢的大手扒开焦焦的壳,露出黄澄澄的果肉。
“小狗抢食儿,小心烫掉你的舌头!”
十一点半,林衍打算睡觉,躺在被窝里,接连翻身,手机又响,他赶忙拿过来。
这次是庄逍遥,只有三个字:过年好。
林衍回:过年好。
放下手机,戴上耳塞,沉沉睡去。
初五那天,林衍独自前往苍源山。
九点开始登山,中午未停,正午十二点到了最高峰,那座古朴的云居寺。
不知是初五有上香礼佛的传统,还是春节假期的缘故,今日的云居寺比七个月前热闹许多。
寺内香火很旺,不少人提着供品穿梭在各个殿宇间。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燃烧的味道,冬日没有雾,只有清冷的山风和远处的诵经声。
林衍没有上香,他坐在大雄宝殿侧面一棵矮松下,抚摸着蜷缩在石阶上的橘猫。
一直坐到下午四点多,再有十分钟,寺院就要闭门。
云居寺已经安静下来,殿前广场上空无一人,有位灰袍僧侣在扫地。
林衍说,我想捐些香火钱。
在功德簿上做完登记,林衍沿着石板小路往后院走。大概是他捐的数额确实可观,知客僧没有阻拦,只叮嘱他缆车五点就停运,天黑后徒步下山很危险。
他来到那座二层阁楼前。
古树依旧参天,只是冬日光秃的枝桠无法如初夏那般投下浓密的树荫,一根根布满岁月痕迹的树干矗立在暮色中,本就人迹罕至的院落更显孤寂。
阁楼大门紧闭,他扒着窗台,脸贴近冰冷的玻璃。大殿内长明灯无数,不知哪一盏在为庄逍遥而闪烁。
“融合……”
对现在的庄逍遥,林衍实在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他根本没有能力分辨庄逍遥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逗他”。
他最初其实有七八分相信,相信他的小傻子遥遥和那个很厉害的逍遥合二为一了,但这近一个月的“观察”,他非但没有更确信,反而有了越来越强烈的怀疑。
多一点……
遥遥多一点……
他一直在渴求,遥遥再多一点。
遥遥多一点,他才能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
可是没有。遥遥没有多一点。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终止这种关系,更换门锁密码,远离那个骗子,继续等待遥遥……但他的心,没有办法。
庄逍遥甚至不需要略施小计,庄逍遥只要靠近,庄逍遥只要用和遥遥一样的眼睛凝视他,用和遥遥一样的声音逗弄他,用和遥遥一样的体温拥抱他……他就没有办法。
他嘴上说着不行,但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心在可耻地背叛。
他甚至偶尔会分不清,自己想念的是庄逍遥的二分之一,还是他的全部。
耳畔响起耀祖的问话:“林哥,你说人真的有灵魂吗?人死了之后会投胎转世吗?世界上有因果报应吗?”
“遥遥……如果……”
林衍的额头抵在覆满冰霜的青石板上,呼吸颤抖,在镜片上凝成一片白雾,泪水逆流,将凌乱的发丝冻结成缕缕冰凌。
寒意从地下源源不断涌上来,侵入他紧贴着地面的手掌和膝盖,也让他的大脑保持着最不愿面对的清醒。
遥遥……
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拙劣的骗局……
如果你还在那个空房间里孤独地等待……
甚至你已经被蚕食如泡沫般消散……
如果有灵魂,如果有轮回,如果有报应,请在来世再一次找到我。
这一世,请你一定要……
“原谅我。”
第102章 遥遥,生日快乐
正月初七,逍遥集团便迫不及待召开董事会。
会议地点不在总部大厦,而是选在Carefree酒店宴会厅,会后还举办了一场任职酒会。
作为第二大股东,庄无极出席了董事会,但会议一结束便直接离席。
明眼人都能看出,逍遥集团的继承人之战已经正式打响。
新上任的品牌发展部总监庄逍遥挽着女朋友跟在庄鲲身后,与董事会成员和受邀出席酒会的商界名流热络寒暄。
“令郎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未来大有可期啊!”
庄鲲红光满面,谦逊道:“哪里哪里,犬子还年轻,得多历练历练。”
“女朋友也漂亮,俊男美女,一对璧人。”
衣兜里手机震动,庄逍遥掏出来一看,林衍发来一个酒店定位,两个字:等你。
看了眼腕表,再看看眼前的状况,恐怕得八点才能结束……
庄逍遥回复:九点到。
又当了一个多小时的吉祥物,庄鲲终于说:“你们去那边吃点东西吧,我和老伙计聊点私事。”
庄逍遥领着佟籽熙去了冷餐区,女孩拿了两颗圣女果,轻咬一口,汁水四溢,她立刻露出羞赧的表情。
庄逍遥拿起纸巾,亲昵地为她拭去唇边的汁水。
咔嚓——白光闪烁,镜头捕捉。这些照片和视频稍后都会出现在逍遥集团企业号。
摆完造型,两人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佟籽熙还沉浸在春节假期的轻松氛围中,再加上接触这么多次,自认与庄逍遥已经有了一些默契和亲近,便随口打趣道:“刚刚是小寡妇的信息吗?”
庄逍遥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愠色,佟籽熙却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实在唐突,立即道歉:“对不起。”
“是啊。”庄逍遥笑了:“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表情很温柔……”正是这份温柔,让佟籽熙失了平日的谨慎,此刻也不例外。于是,她再次忍不住问:“你很喜欢他?”
“喜欢,很喜欢,特别喜欢。”
佟籽熙想了想,试探着问:“那你以前装蠢,和他有关吗?”
庄逍遥沉默一会儿,反问:“前年十月,我们刚认识那会儿,我第一次追你,你心里是什么想法?”
佟籽熙目光闪烁了一下,那实在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说实话。”庄逍遥声音低而沉,声压强到不容拒绝。
“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装蠢,但你那时装得真的很像。光是蠢也就算了,白痴帅哥也有可爱的,但你有点用力过猛,装得很低俗,实话实说……”佟籽熙斟酌了一下用词,“让人有点生理性不适。”
“哈哈——”庄逍遥被她的坦率逗笑了。
他当然知道,没有人能受得了一个低俗的蠢货。
除了他那眼神不好的小寡妇。
可是,庄逍遥非常清楚,他本质就是那个低俗到让人生理不适的垃圾,无关智商。
“你没生气吧?”佟籽熙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为了奖励你的诚实,我可以再当一次许愿池。”
“时装周马上要开始了,LON、PAR、MI还有NY……”佟籽熙直截了当地说:“无论哪个城市,品牌邀请最好,媒体邀请也行,我想去前排看秀。”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又要主持节目,又要拍戏,又要参加时装周,真是辛苦了。”
“我才二十二岁,不怕辛苦,只怕没机会。”女孩望着他,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庄逍遥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个值得欣赏的女孩,头脑清晰,目标明确,明码标价,银货两讫。
哪像他的小寡妇,长着一张精明的脸,却是只笨笨的小狐狸。
“逍遥,你很热吗?”得到应允,佟籽熙心情大好,对庄逍遥的好感也大增,终于注意到,他鬓角渗出了点点汗珠。
“热,但是还好。”庄逍遥按住太阳穴,揉了揉。
算一算,上次打针已经是一周前了。过了安全间隔,但他想撑一撑,尽量撑到十天。
更何况,他的小寡妇在等他,现在大概在洗澡吧!
眼前浮现出那白皙的、被水浸湿、泛着光的身体,和脖颈上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
庄逍遥舔了舔虎牙。
他很快就可以倦鸟归林了。
林衍从浴室出来,戴上腕表,时间已经来到八点半。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去旋转餐厅共进晚餐,再来酒店房间彻夜运动……但没想到董事会之后还有任职酒会,庄逍遥一时走不开。
只能取消餐厅预订,直接来了酒店。
总觉得这么直奔主题,有点辜负这个好日子,但没办法,工作最重要嘛。
“逍遥,这位是你孟叔叔。”庄鲲满脸怀念,“他是爸爸妈妈当年最好的朋友,也是咱们集团的原始股东,你还记不记得?”
“当然记得,小时候孟叔叔常来家里做客,还教过我书法呢!”庄逍遥态度恭顺。
“这些年我一直在国外,很少回来,一转眼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这眉眼神态,完全就是逍……”六十出头的男人脸上挂着慈祥的笑,话到嘴边又停住,改口道:“越来越像小滢姐了。”
“是啊,逍遥一直是最像小滢的孩子……特别是眼睛,和小滢一模一样。”提到已故的妻子,庄鲲眼里竟闪了泪花,声音也有些哽咽。
孟叔叔见状,连忙劝慰道:“庄哥,你看逍遥现在这么优秀,女朋友也这么漂亮,小滢姐泉下有知也会很开心的。”
“叮——”
有电梯到达。
林衍侧耳倾听,细心分辨……不是熟悉的脚步声。
随即收回注意力,继续研究蛋糕上的翻糖小人。
春节前,林衍把他和庄逍遥在橡树下的合照发给了蛋糕师,尽管对方在国际比赛上拿过奖,林衍依旧没抱太大期望,没想到成品竟如此栩栩如生。
抬手看了下腕表,已经九点一刻,庄逍遥随时可能推门而至。
今晚庄鲲的心情格外愉悦,竟然在酒会上喝醉了,庄逍遥本打算送他回酒店,或者干脆就在Carefree开个房,但庄鲲执意要回老宅。
已近午夜,庄扶摇睡了,庄垂云在剪片子,听到动静就出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庄鲲,径直来到孔滢生前住的房间。
孔滢病重的最后两年,坚持与庄鲲分房睡,但庄鲲会一直陪到妻子入睡才去隔壁。妻子离世后,庄鲲再也无法面对这个处处都是妻儿回忆的家,就搬去了酒店。
此刻庄鲲躺在床上,抚摸着爱子的脸,满眼的怀念与欣慰,“小滢啊……我们逍遥终于回来了……你看啊……他长大了……”
庄垂云拿着湿润的毛巾走过来,递向庄逍遥。
庄逍遥看了她一眼,一向是三个女儿中对庄鲲最不假辞色的二姐此刻眼圈竟有些泛红。
他没接毛巾,只是说:“姐,你来照顾爸吧,我困了。”
“好,你昨天刚从国外回来,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眼里怎么都是血丝,快去休息吧!”庄垂云说完俯下身,给庄鲲擦脸。
庄鲲还在碎碎念:“小滢……等逍遥结婚了……有孩子了……幸福美满了……我就可以去找你了……”
庄逍遥大步走出去,他有记忆以来,母亲就缠绵病榻,每天都在打针吃药,房间里与妈妈身上一样,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味。
他上了三楼,回到自己借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屋子里空荡荡,家具很少,更没有任何装饰。当然小时候不是这样,小时候这个房间温馨得像个小王子的城堡,不过十岁那年,他把城堡砸了个稀巴烂。
这个房间不属于他,唯一属于他的,只有笼子里那只又乖又傻的小狐狸。
庄逍遥一头栽倒在床上,从裤兜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针剂,毫不犹豫朝大腿扎下去。
酒会后半段,头痛突然加剧,装修队全员上阵,砸墙拆梁,钻洞打孔,此时大脑中烟尘滚滚,肉体几近撕裂,意识濒临崩塌。
陷入昏迷前,他想,男人真是很垃圾的生物。
爱一个女人,也爱那个女人生的孩子。
爱一个女人,却让那个女人为了生孩子搭上性命。
庄逍遥清楚地知道,若不是第一任庄逍遥意外去世,他根本不会出生。
如果他没有出生,妈妈也不会那么早就离世。
“妈妈,我好想你。”
“遥遥,生日快乐。”
林衍挂断无人接听的电话。
午夜零点,闹铃响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无人机操作团队开始表演。
钱都花了,总要飞一次的。
依旧是很棒的表演,然而去年看过类似的,今年再来一遍,就少了几分惊艳。
他实在是一个缺乏仪式感也不擅长制造浪漫的人,只会邯郸学步,所以这场飞鸟在林间逍遥展翅的表演,看与不看,其实差别不大。
房间内玫瑰香味过于浓郁,林衍决定提前退房,情人节房源紧张,没准他腾出的蜜月套房,还能成全下一对有情人。
短视频APP弹出通知,他关注的账号有更新,一点开,林衍就笑出声。
挡箭牌而已……
站在马路边,一时竟然打不到车。
今夜无风,气温也不算很低,林衍决定溜达一会儿,散一散身上的燥热。
‘林哥,那就说定了!明年生日给我好好过!’
去年的约定,今年没能实现,也不是什么特别遗憾的事,还有明年呢!
而且生日嘛,当然是寿星最大,遥遥收到祝福就好啦!逍遥集团企业号特意配上了生日快乐歌发的祝贺视频,想必在任职酒会现场也一定有鲜花美酒和蛋糕。
既是生日,又是升职,更有佳人相伴……多么完美的二十五岁啊!
可能真的很忙,才不接电话。
总不能是又睡着了吧!
林衍攥了攥拳头,教训自己,人不能既要又要。
你本来就是个深柜,他曾经愿意为你公开,他说过要发OA出柜,他好多次想在众人面前牵你的手,他那么期盼在阳光下与你亲吻,是你自己不要!
就算他现在仍然愿意为你出柜,你也不会同意,那样必然会引来庄鲲的滔天怒火,你平静幸福的生活就结束了。
不管曾经怎么样,现在的庄鲲是他“亲爱的爸爸”,如果再发生一次去年元宵节那样的冲突,他夹在中间会很为难。
别为难他。
也别为难自己。
不要再拿遥遥的标准要求他。
你既然决定彻底接纳他,就不可以再抱着过去的记忆不放手了。
你得往前看。
你得为你们的未来努力。
你比他年纪大,你比他成熟,你要体谅他,你……
你爱他。
你已经爱上了完整的他。
刚走过几个路口,一辆奥迪就停到了林衍面前。
“林总?”车窗摇下,是赵泽芳。
林衍突然心跳加速,有一种悬疑电影演到关键时刻看到剧透的不安和期待。
小芳……
似乎这个人每次出现,都会使他和庄逍遥的关系发生重大转变。
第103章 遥遥,不骗林哥
赵泽芳最近很忙,庄逍遥升职,他这个助理的职务也跟着水涨船高,从一个区域经理助理一跃晋升为高管助理。
新部门成立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事,今天的任职酒会他都没空参加,一直在公司忙得脚打后脑勺。午夜才结束加班往家赶,结果就在大马路上,看到了游魂一样的林总。
此时林总坐在他的副驾驶,脸上毫无血色,耳朵却冻得通红,零下几度的气温,居然就穿着羊毛大衣,不戴帽子口罩的在寒风中徒步行走。
造孽啊……
大遥造孽啊!
自己也是帮凶啊!
赵泽芳脑海里闪过一年半以前,那个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CFO林总,再看身边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越想越愧疚。
他当初在使馆街看到林总,为什么要给庄逍遥打电话啊?
他后来在Carefree酒店看到林总,为什么要向庄逍遥通风报信啊?
他受托来给林总送文件,为什么要因为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胡说八道啊?
赵泽芳真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几经挣扎,还是忍不住开口:“林总,我、我得向你道歉,那天我撒谎了……”
“什么?”林衍半垂着的眼帘微动。
“大遥没让我和你说什么他不会回来了,让你别等的话……林总,真抱歉啊,我骗了你。”
凌晨一点半,回到晨光书院,林衍走进书房,翻着厚厚的全英文心理学教材。
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解离性身份障碍。
其实,对于心理学,他也不是那么没天分。
他有着金字塔顶端那几层水准的智力,许多事情,只要他愿意连贯思考,就能拼凑出完整答案。
就像当初他不愿去想耀祖的“不正常”一样,现在,他也不愿去想那个在希思罗机场对自己说“结束”的人……不愿去怀疑那个在车里抱着自己说“我回来了”的人……
林衍决定给心理学教授发一封邮件。
打开iPad,正登录着OA,弹出一条出差通知。
看日期,今天下午,深市。
“哈,这可不巧……”
林衍笑了笑,回到卧室,脱光衣服,从床头柜里拿出他的小玩具。
昨天是2月4日。
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晚上,庄逍遥半夜来到晨光书院。
到昨天,正好一个月。
他这该死的,矶渴的身体已经躁动好几天了。
他以为能被狠狠地C上一顿呢。
好在那些准备还没失效。林衍把灯调暗,仰面躺着,屈膝、分月退,熟练地把玩具送进去。
遥控器直接开到最大档后丢到一边,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腰部以下随着玩具的震动微微打颤。
以他的经验,一般要弄上几个小时才能解渴,他忘记上次弄完有没有充电了,中间隔了一个月没用,会不会电量都跑没了啊?
不过好在他的道具多,四五个呢,怎么都能撑到满足吧?
有了点感觉,就翻身从床头柜摸出烟,刚点上,变速震动的小玩具旋转着碰到了那个点,他腰一软,发出长长的哼气声又倒回床上。
林衍吐出一个烟圈,烟雾中用掌根蹭了蹭爽到无法抑制淌了满脸的生理泪水,笑了起来。
“遥遥……不骗林哥……”
复工第一天上午,林衍找查总确认出差安排。
查总说:“你若有顾虑,可以不去。”
这次的谈判对象是凤鸣资本。
“什么顾虑,没有。我不去任你信口胡说,临签合同发现完全对不上,再费尽周折跑一趟吗?”林衍面露鄙夷,这位甩手掌柜连之前的投资银行通气会都没参加,对项目融资的具体情况根本一无所知。
他其实完全可以自己去谈,之所以要求查总跟去,也是为了撑场面。
查总虽然偶发十三点,但在商场上素有成熟稳重做事有分寸的美名,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却莫名有威严。
大概是家族的精心培养,多年的精英教育,与生俱来的自信和曾身处高位的眼界,才能拥有如此能唬弄人的气场吧!
查总推了一下眼镜,点头:“好,下午三点,机场见……你回家去休息一下。”
林衍回到办公室,拿起镜子照了照,眼睑下两块明显的青斑,搭配着冷白皮,扔去早年HK电影里,可以无妆出演索命冤魂。
妈的,凌晨完全找到了自给自足的乐趣,一个没控制住,玩到了天亮。
林衍在候机厅收到庄逍遥发来的消息,说晚上过去。
他如实回复,“别来了,我出差。”
“几天?”
“三天。”
“回来见。”
收起手机,就听查总在那边打电话:“……在冰箱里,一定要热一下,放温了再吃,别冰着吃……洗澡时水温也别太凉,擦干头发再睡……”
林衍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查总怎么这么多废话?
郑姚一个三十来岁叱咤风云的大佬,怎么离开你就成了脖子上挂了大饼都不知道咬一口的傻子吗?
凤鸣资本负责人雁栖梧,年届四十,高大、英俊、健硕,外貌与那条蛆没有丝毫相似,唯独,有着一双同样的,爬行动物一般冰冷的眼睛。
查总和雁总是校友,似乎颇有交情,两人一见面就热络寒暄。接风宴上,两位老总从品茶聊到拳击,从爬珠峰扯到虚拟币,侃了三个多小时。
林衍全程陪同,吃了三个多小时。
“林总胃口很好。”雁栖梧突然看向他。
林衍吐出脆皮乳鸽的骨头,笑着回应:“是啊,查总还总调侃我哪天不干财务了,可以去当吃播,哈哈。”
“那林总开播时一定要通知我,我第一个去捧场,给林总刷礼物,当林总的榜一。”雁栖梧拿起手机,“林总我们还没加……”
“雁总对直播行业有兴趣吗?”查总接过话题:“我在查氏传媒工作时,跟一个新兴的短视频平台做过股权置换,对这方面还算有些了解……”
于是两人又开始讨论流媒体未来的发展趋势。
林衍继续吃。
不得不说,广式菜肴很合他胃口,味道好、热量低。
第二天上了谈判桌,这对亲密校友立刻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为了一个百分点能交锋十几个回合。
跟在查总身边,林衍不用下场吵架,主要负责提供精准的数据分析外加对公司前景的无限吹捧。总之查总唱红脸,他唱白脸,查总寸步不让,他适时转圜,确实如刚入职时查总期望的那样,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中场休息,雁总半真半假地感叹:“林总这个CFO当得实在是能文能武,既能运筹帷幄,又能临场应变,说实话,我眼馋得很,要不是和查总有多年的交情,我真想重金把你挖到我身边。”
“哈哈,雁总过奖了。”林衍推了推眼镜,“等凤鸣资本的投资款到账,我们就正式成为合作伙伴,我自然也是在为雁总您的公司效力了。”
“我想要的是,你只——”
“林总,把AI独角兽名的名单给我一份。”查总附耳过来,以正常音量道。
“好的。”
上午谈完下午接着谈,历时六个多小时,终于签了合同。不久后雁栖梧会来Eternal Moon科技考察,结果与约定条款相符,这笔融资款项便可顺利到账。
当晚雁总热情邀请他们体验一下深市的夜生活,查总直言不讳,家里有门禁,晚上十点要视频,要是没乖乖待在酒店,未婚夫就会坐飞机过来抓人。
雁总调侃了几句夫管严,又把目光转向林衍,上前一步,“林总,赏脸去吃个夜宵。”
林衍还没来得及回答,查总抢先替他婉拒:“林总家里管得比我家还严。”
第三天上午,林衍和查总来到机场。
VIP候机室,林衍拿了一份免费提供的肠粉,他在酒店吃了早餐,但这肠粉看起来实在诱人。
刚回到座位,便见查总双臂抱胸,若有所思。
林衍随口问:“你对合同不满意?”
“下个月雁总来考察,你找个借口回避一下。”查总秀气的眉毛拧起:“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其实林衍也察觉到了,雁栖梧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探究、审视,以及一些猜不透的情绪。
但这也正常,毕竟暴力事件发生不久,蛆就被玻璃幕墙砸死了,哪怕是个没啥感情的私生子弟弟,身为一家之主,雁栖梧心中也难免会有些疑虑。
查总只知道他与蛆有过节,并不知道那条蛆已经“意外死亡”。
林衍无法言明,但心底非常感激。
查总尽管表面上总是一副“宁可我负天下人”的资本家姿态,但其实道德感高到离谱,心软得一塌糊涂,见不得身边人受一点伤害。林衍甚至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出痛不欲生的模样向查总求助,查总便会将庄逍遥的秘密全盘托出,无论他们之间有何种约定。
林衍望着老板,真诚道:“查总,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
“雁栖梧结婚了。”查总一脸严肃:“搞婚外情不行。”
“……”
林衍决定收回前言。
四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京市机场。
郑姚在到达口等候,一见到查总,就像盘旋的猛禽发现出洞的猎物一样冲了过来,毫不避讳地在人来人往中开启搂腰、托下巴、亲嘴三件套。
查总明明很羞涩,却也不推开,依偎在郑姚怀里扭来扭去,哪还有半分挥斥方遒的霸总风采,怎么看怎么像一只攀在主人身上撒娇的宠物蛇。
“林总,一起走,送你。”
“不必。”林衍果断拒绝。
他觉得再多看一秒……他就要恐同了。
林衍还是坐上了郑姚的库里南后座。
下雪了,计程车排队一个小时起。林衍三十七岁了,他的时间很宝贵,一分钟也容不得浪费。
车子刚下机场高速,手机响了,一条微信消息:
“我一直在出口等,没见你。”
“停车!”
雪花下落的速度很快,能清晰听到“簌簌”的声响。雪幕笼罩下,视野越发模糊,林衍握着行李箱,恍惚又想起SC地区。
那似乎永无止境的雪……
一辆24214的库里南破开雪雾,稳稳停在他面前。
林衍望着驾驶座上的庄逍遥。
和无数次出现在他面前,扯着大嗓门说:“林哥,我来接你啦!”
没有任何区别的庄逍遥。
第104章 又会算账又耐操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落地?”林衍上车,系上安全带。
大掌落在头顶,拂去满头雪花,庄逍遥没有回答,反问:“还用回查二的公司吗?”
“不用了。”林衍思考了几秒,偏头说:“我们去看电影吧!看大片!”
见庄逍遥不答话,林衍又说:“现在才三点多,工作日的工作时间,电影院人一定很少,影厅又黑,不会有人认出你的,你不是最爱看大片了吗?”
“今天没空,我们要办正事。”
庄逍遥踩下油门,车子开了不远,径直拐入一家酒店停车场。
“来这儿做什么?”林衍坐在位置上发愣。
“陪我体验一下……”庄逍遥解开他的安全带,“其他酒店的蜜月套房设施。”
无需check in,房间早就订好,开门进去一看,大床旁边就是一个双人按摩浴缸,正对着一整面的落地镜。
林衍突然有了夺门而出的冲动,就在他转身的一刻,庄逍遥已经贴了上来,眼中全是不容拒绝的渴望。
“林哥,你得兑现承诺了。”
林衍突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被庄逍遥强行带到Carefree酒店那晚,他去之前在Soul S酒吧里喝了一点酒。
时隔这么久,他竟然醉了。
林衍双手撑在浴缸边缘,双膝分得很开,趴跪在半满的浴缸中。
挤空了的润滑包装被扔到一边,体内的两根手指分开又并拢,腰被往下按,腿被往上托。
“翘起来一点。”
林衍依言而行。
身后传来短促的笑声,湿热的身躯贴上来,庄逍遥附耳道:“这么配合……林哥,你也忍不住了吧?”
“耀祖”以一种缓慢又强势的方式,闯入敞开的股间。
不管是去年夏天庄逍遥频繁往返欧洲的那段时间,还是在T市的雨夜,或者是一个月前在晨光书院……他不管多么气愤,也从来没有过被他人侵犯的感觉。
他的身体还是很敏锐的。
他的身体一直都知道,占有自己的是谁。
玩具根本没能抚平他的躁动,在深市的每一个夜晚他都反侧难眠,此刻终于被填满。
确实如耀祖曾经说的,严丝合缝,以至于每一次抽离,都能听到粘连的摩擦声。
那种令人羞耻的,仿佛是依依不舍地挽留。
浴缸里的水不断溅出去,落地镜起了雾,两道模糊的身影交叠。
后来又被转成了正面,林衍看到了庄逍遥肩膀上的那个淡淡的牙印。
他几次想咬,但都想着等耀祖回来了、确认了,再咬。
现在,他可以咬了。
林衍把头抵在庄逍遥的肩膀上,随着冲撞起起伏伏。
反复的chou送,沉重的律动,粗重的喘息,紧密的相拥……
其实耀祖的技术还是那样,进步得十分不明显,但他已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了。
他只觉得很冷。
水很凉。
四个小时后,庄逍遥退了出来,摘掉第三个套子扔进垃圾桶,他今天每一次都会戴上,不用林衍提醒,非常自觉。
林衍被浴巾裹住,简单地擦了擦后被抱到床上。
“林哥,幸好你回来了,你再晚半天,我就要疯了……”庄逍遥压在林衍身上,不断亲吻着他湿润的脸,喘息声还是很粗:“你今天好乖啊,什么姿势都配合……也是,林哥一向言而有信,只要答应了,就乖乖的,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林衍抬眸,茶色的瞳孔里一片茫然,声音有些哑:“你玩够了吗?”
“还在生气?”庄逍遥像哄小孩一样抱着他摇晃,“那天的任职酒会上庄鲲喝多了,我照顾他来着……你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准备和我一起过生日吧?”
林衍定定地望着他,“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以后绝对不会了。”庄逍遥垂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以后我们每个生日都一起过,我再也不会失约了,我保证。”
保证……
林衍笑了,如庄逍遥每次那样,短促地笑了一下。
他突然明白庄逍遥为什么要这么笑了。
是小学生突然发现,自己以为无比深奥的高数题,其实就是1X1的笑。
“林哥,你真紧……”炽热的气流冲击着耳膜,“我想一直埋在你里面,根本不想拔出来。”
林衍沉默了好一阵才说:“你对我,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有……”庄逍遥稍微撑起身体,凝视着林衍的脸,拇指蹭了蹭他眼下睡眠不足的青痕,似有犹豫。
林衍依旧直直地望着他,等着他。
“林哥,我大姐离婚时,你给她做过一个分析股本变动的函数?”
意料外的问题,让林衍愣了一下,“是……”
庄逍遥坐了起来,打开放在一边的电脑包,“你看这些数据全不全,也给我做一个。”
“我需要一个精准的测算——”庄逍遥展开笔电,“在今年的股东大会上,要获得多少持股比例的赞成票,才能确保决议通过。”
林衍也坐起来,从浴巾里伸出双臂,接过来粗略扫了几眼,是逍遥集团最新股本分布的资料,看页数,数据很详细。
“林哥,我知道你很忙很累,也不愿意掺和我这些破事,但是,其他人做得我信不过。”庄逍遥语气有些无奈,“我已经找了好几个专业人士了,但测算出来的结果天差地别,我实在没耐心也没时间再继续验证下去了。”
林衍戴上眼镜,把笔电放在腿上,细细看了起来。
逍遥集团上市近三十年,原始股解禁后历经数次大规模减持,如今股权结构高度分散,第三十名大股东持股仅占0.2%,市值不到两亿,只是个资金量较大的散户。
一般来说,散户持股是为了短期套利,很少参与股东大会投票,三十名之后的股东更是如此,且变动频繁。
根据股东人数与持股比例,提前测算股东大会决议通过所需的最低支持票,是上市公司会前的常规财务工作。
去年的测算便是林衍主持,财务部有存档。从时间上看,今年的报告应该还没开始做,但股权结构变动不大,数值波动也应有限。以庄逍遥目前的职位,完全可以调取,他却特意找自己做,还言明信不过别人,显然,他要的不是常规测算。
“变量是什么?”林衍问。
“庄鲲的持股比例下降,我大姐的比例上升……你做个函数模型,模拟他们持股比例变化对最低赞成票的影响。”
林衍盯着屏幕,没有马上回答。
庄逍遥凑近,语气带着调侃:“怎么,还是不愿意给我做?这个不损害庄总的利益吧?”
林衍笑了笑:“没有,我需要一点时间。”
损害也没关系,他和庄无极又没多少交情,之前庄逍遥问他如何收购股权,他提出那么多要求,只是觉得耀祖不会同意……但现在知道了,庄逍遥的所有行为,耀祖都同意。
“需要多久?”
“一周吧。”
“行,来得及。”
合上笔电,林衍又躺回床上,要做也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做。从下午一直被搞到晚上,他很累,身上又疼又软,脑子都是麻的,很想睡一觉。
睡着了,可以暂时什么都不想。
庄逍遥为他盖好被子,俯身亲了亲他泛红的脸颊,“你明早是打车,还是开库里南回去?”
本来已经闭上眼睛的林衍听到这话一下清醒,“你不和我一起走?”
“我要出国办点事,得去一周。”庄逍遥的大手探入浴巾,在他腿根掐了一下,“这不临走之前先把生日补过了吗?”
林衍从容地笑着说:“打车。”
“那我把车扔机场,你好好睡一觉。”庄逍遥抱着他又亲热了一会儿,“等我回来,测算函数能做好吗?”
“可以。”
“好。我十点多的飞机,快来不及了。”庄逍遥穿上衣服就走了。
林衍呆呆望着天花板,不知怎么睡意全寓家vip无。
他突然福至心灵般打开微博APP,点开一个粉丝后援团账号。去年情人节,他想着如果那个女孩出道了,自己一定要做她的粉丝,现在也算兑现了。
日程安排:LON时装周。
十分钟后,林衍下床去外套兜里翻出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欣赏落地镜内自己的身体。
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真是非常满意。
肩宽腿长腰细臀翘……会算账又耐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浴缸里泡了太久,第二天林衍觉得腿根痒,一检查居然起了湿疹。
LON城多雨湿润,他待的那几年也起过湿疹,但京市干燥,回国后再没犯过。
林衍从医药箱里翻出一个没开封的湿疹膏,一看日期,已经过期了。
正要扔进垃圾桶,突然想起,这是庄逍遥第一次叫他“林哥”的当天,鬼鬼祟祟塞给他的那管。
当时庄逍遥说:“抹上就好。”
再相信他一次。
林衍这么想着,拆开药膏涂上去,几天过去,湿疹不仅没好,还愈发严重了。林衍只得挂了皮肤科,开了新药。
设计最低赞成票比例函数,林衍虽然有过此类经验,但为庄无极评估离婚影响时涉及的变量远不及这次复杂。
于是这一周,林衍将除工作和加班之外的所有时间都投入在演算纸中,甚至有一次太专注,忘记了上心理学网课。
林衍并不觉得这额外的工作很烦,事实上,比起写融资报告,他更擅长处理数字和计算。
毕竟数学,不会骗人。
SC地区的冬夜漫长得仿佛永远等不到天明。
略显落魄的男人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趁收银员接零钱时抓了一下手,清秀的亚裔男青年瞬间警惕。
男人猥琐地笑,他最喜欢这种白白嫩嫩的亚洲男孩了。
他想起十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情人节当晚,他天降好运地得到了一个尤物。
通体雪白,皮肤嫩得一掐一个红印,眼睛里含着水,颤抖着哀求:“今天是我的生日……求求你们,放过我……”
后来更是接到桩生意,靠这个尤物发了一笔小财……再也找不到那么爽又能赚钱的好差事了。
男人来到一间废弃的厂房,他昨天刚出狱,一个以前有交情的伙计约他在这里见面,说要介绍他一笔大买卖。
哒!
男人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下生锈的铁板向下沉,另一头翘起,一根U型悬垂的钢丝不偏不倚套住他的脖子。
“呃……”男人被吊起,但不高,他拼命踮着脚,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
可是这微不足道的支撑根本无法让他脱困,他越是挣扎,钢丝就勒得越紧。缺氧让他双眼赤红,额头和脖子都暴起青筋。
“Help……Help me……”
天快亮啊……
天亮了,说不定会有人经过这里……
呲啦——
钢丝的另一头不知系着什么,随着他的扭动,又有东西被牵拉,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他的腹间一凉,羽绒服被划开,血红的鹅毛在空中飘舞。
哗哗——
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钢板上,朦胧的月色中,他隐约看到,那是……肠子吗?
他的天,永远不会亮了。
下雪了。
佟籽熙穿着礼服,披着大衣,撑着伞,走在LON城夜晚寂静的街道。
就在今天,她看完了此次行程中最后一场大秀,特意提前一个路口下车,步行回酒店。高跟鞋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回首望去,一串脚印,她还要走很远。
娱乐圈不会真正的人淡如菊,一旦体验过万众瞩目的荣耀,享受过纸醉金迷的奢华,想红的欲望就会强烈得如同疯魔一般。
一转弯,马路边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头上盖着一层雪,仿佛被世界遗忘。
佟籽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伞举过他头顶。
“逍遥,需要我陪陪你吗?”
“不需要。”
佟籽熙识趣地收回伞,继续走自己的路。
半年时间,足够对雁家成年男性进行一次全面彻底的调查。那位雁总不像表面那么干净,男女都沾,不过都是你情我愿,没查出什么不法勾当。近两年更是修身养性,不知是玩累了,还是人到中年不行了。
重点是,没有人和那条蛆有见不得光的金钱往来。
看来,确实是他多虑了。
现在,最后一个畜生也消失了。
他再没有什么可以为林衍做的了。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一半,等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他的人生,就该走向大结局。
庄逍遥摸出注射器,摆弄了一会儿,明天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他一会儿得打上一针。
他真的很怕打针……
不过下飞机不久就能见到林衍。
有林哥陪着他,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第105章 分手(上)
周五下班,路上堵到离谱,四十分钟的车程耗了快两个小时。
林衍推开家门,屋子里一片幽黑,他正要开灯,黑暗中传来“咔嗒”一声,他很熟悉,是打火机的声音。
下一秒,庄逍遥捧着蛋糕走了过来。
Happy Birthday这种歌,被低沉沙哑的嗓音唱出来竟也能如此动人心弦。
“生日快乐!”庄逍遥走到林衍面前,烛光在英俊的脸上跳跃,“许个愿吧!”
林衍凝视着他,几秒钟后,闭上了眼睛。
可惜许下的愿望,注定无法实现。
“吹蜡烛……”
“啪!”
林衍突然按下开关,大功率的顶灯将客厅每一个角落都照亮,他也终于在灯亮起的一瞬间,看清了庄逍遥还来不及调整表情的一帧。
庄逍遥立刻扬起笑脸,温柔、深情、宠溺。
和刚刚那一帧,完全相反。
庄逍遥正要开口,林衍从电脑包里拿出iPad。
“函数模型做好了。”
庄逍遥露出惊喜的表情,吹灭蜡烛,将蛋糕放在茶几上。旁边立着大束的鲜花,是红玫瑰,目测得有三百枝。
餐桌上也摆着丰盛的菜肴,不过林衍已经吃过了,吃的食堂。Eternal Moon科技的员工食堂上周开始运行,菜品非常优秀,每日主菜的原材料都由郑姚的贸易公司提供。
食堂阿姨厨艺精湛,人又细心,今早特意为他煮了一碗长寿面,卧了两颗荷包蛋。
林衍调出一个多轨曲线的页面,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下面的输入框。
“上面是函数的相关说明,下面这个是我请Gigabyte帮忙做的小程序,输入庄董和庄总的股权比例,就会出现相应数值。”
“还是林哥细心。”庄逍遥接过iPad,坐在沙发扶手上认真看起来。
他试着输了几个数值,看到跳出来的数字,眉毛皱了皱。
林衍则换鞋脱外套洗手……按部就班地进行自己的归家流程。
再回到客厅,庄逍遥已经坐在餐桌旁,招呼他吃饭。
“我吃过了。”林衍还是坐到庄逍遥对面,望着他,“你吃吧,我陪着你。”
庄逍遥其实很迁就他,不管以前自己做,还是现在点外卖,都选相对清淡的菜色。
但实际上,林衍不是口味清淡,他是什么都爱吃,重口的也爱吃,只是不敢多吃。一是怕伤害皮肤,二是怕刺激胃肠。
以前一月一次的时候,他顾忌还少一些,周末会去吃个麻辣火锅解解馋。
是和庄逍遥达成协议后,他的口味才不得不变得清淡。
但庄逍遥显然不知道。
他们从相识到现在也一年半了,还有过几个月的同居生活,林衍突然意识到,其实庄逍遥并不了解他。
他甚至怀疑,直到现在,庄逍遥心中的他,还是那个高冷痴情、坚贞不屈、宁折不弯的——直男。
出神的工夫,庄逍遥拿出一个U盘。
林衍心头一跳,上次庄逍遥给他U盘,是那些恶心家伙的死相,尽管他没看,却有点膈应。
“这是一些海外银行的账户资料,密码、验证方式什么的都有。林哥,你拿这些,再给我做件事……”庄逍遥顿了顿:“从现在开始,你用这些账户里的资金,收购逍遥集团的股份。你已经不是上市公司高管了,不需要向证监会报备,可以自己持股。你当初怎么给查二收,现在就怎么给我收,无限接近需要公示的5%。在股东大会之前,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林衍皱起眉,“你知道那需要多大的资金量……”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傻子,这里面有20个,你先用着,后面会再汇进去。”庄逍遥把U盘丢到林衍面前,磕到了饭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为什么找我?”林衍低声问。看来他这趟去国外,不仅只是陪女朋友参加时装周,还去搞了这些账户。
“你是我老婆,不找你找谁。”庄逍遥笑起来,“你也说了,这么大一笔资金,别人我信不过,签代持协议我也信不过。再说你来操作,还要经过第三方账户周转,现在监管这么严格,转来转去太麻烦了。”
林衍垂着头,放在餐桌上的手攥了攥。
“今年股东大会什么时候开?”
“日期还没定,但也就是四五月份的事。”见林衍不说话,庄逍遥又叫了一声:“林哥?”
音量不大,声压极强。
“可以……”林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了头。
庄逍遥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好办,有奖励。”
“我可以按你的要求去做……”林衍将U盘抓到手心,又道:“但我有些话要和你说,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由我来代持。”
“吃完再说吧,我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我好饿。”庄逍遥端起饭碗,“你不再吃点吗?”
林衍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但我现在想知道,你一直以来,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你觉得,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当然。”庄逍遥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我们分手吧!”
“嗡——”
脑子自打找回来的那天起,没有一分钟不在疼,痛感是个波浪曲线,一会儿强一会儿弱,庄逍遥已经习惯了。但刚刚那一下,像是有根钢筋穿脑而过,他还是难耐地皱起眉。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待耳鸣声小了点,庄逍遥放松眉头,露出笑脸。
“林哥,我最近确实太忙,对你的关心太少了,生日也过得这么草率,你别生气。”他起身绕过餐桌,走到林衍身边,摸了摸林衍的脸颊,“等明年,我们去度假,去你想去的海岛,我给你办个最浪漫的生日派对。我们在沙滩点上烛光,在海浪声中缠绵一夜,清晨我们坐着热气球,升到海面上看日出,好不好?”
“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件事才提分手?”林衍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你觉得我因为没有生日派对就无理取闹?你是把我当成十七岁的高中生在哄吗?”
“当然不是。”庄逍遥这么回答,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林衍不是个会无理取闹的人。
以前的林衍非常淡定,不管愚蠢的他说了什么无耻的话,做了什么荒唐的事,林衍都能无所谓地笑一笑,尽管有装的成分,但他的林哥确实很少发脾气。
林衍总是淡定地讲道理,讲不明白就淡定地放弃,很听天由命,很识大体,绝不是那种老公不陪着就闹分手的小娇妻。
这次把林衍骗回来,林衍稍微有了点脾气,逗急了会发火,用强时会打人,但依旧非常好哄,只需示弱、装可怜……装愚蠢,林衍就满心疼惜,立马心软。
完全是只笨笨的小狐狸,吵架都只会说气话,不会占据道德制高点。
“但在我心里,你就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子,看着精明,其实是个小笨蛋。”庄逍遥弯下腰,视线与林衍齐平,“让我忍不住想逗你,把你惹生气,再把你哄开心。”
“哈……”林衍轻笑出声,垂下眼帘,摆弄着手里的U盘,用肯定的语气问:“庄逍遥,你现在心里很烦吧!”
是的,很烦。
不是现在烦,是一直很烦,与头疼相伴,附骨之疽般的折磨。
身体的不适让庄逍遥的耐心降到了冰点,尤其是面对庄鲲的时候,那种煎熬简直像是用砂轮打磨神经末梢。
好几次他都忍不住要发疯,所以每次演完父慈子孝的大戏,都要逃命似的来到林衍身边缓一缓。
林衍是他的避风港,是他的安全屋。
但也只能缓一缓……
他的情绪就像一锅表面平静的热油,刚刚林衍说“分手”,等同往他的油锅里泼了一盆冷水。
“怎么会呢?在喜欢的人身边我怎么会烦呢?”掌心托住林衍尖尖的下颌,来回磨蹭,庄逍遥一脸宠溺,“但如果林哥能不生气了,我会更开心。”
“我问过你喜欢我什么……”林衍平静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说喜欢我,白、粉、紧。”
庄逍遥笑起来,这次是很真心地笑,还凑过去亲了亲柔软的嘴唇,“还很香。”
林衍也笑:“那是你见识得太少了……你和我之前,性经验不多吧?”
其实是没有经验,不过庄逍遥不打算说,这个不重要。
“以你现在的条件,不需要再大笔砸钱送礼物,就能找到真正十八岁的,干干净净的好孩子。比我白,比我粉,比我紧。”林衍淡定地说:“你知道的,我有过很多情人,可以说身经百战,已经不紧了。我还抽烟,烟瘾挺大的,也不香了。”
庄逍遥闭了闭眼。
林衍很紧。
说起来很低俗,但就是很紧……紧得他魂牵梦萦。
庄逍遥一直很明确,自己是个低俗的垃圾,他对林衍,有着非常低级的爱。他找回了脑子却没找回下半身的控制权,他还是那条一看到林衍就发晴的狗。
之前决定抛弃林衍,再加上脑子刚回来,排斥反应强烈,几乎没有了这方面的需求,偶尔有冲动,靠林衍那些粉得一塌糊涂的照片就能解决。但自从决定把林衍拖入深渊后,裕望便如流火般肆虐,他那荒原般的世界已烧无可烧,偏偏林衍又不给C,他时刻都在忍耐着对林衍用强的冲动。
这次出国之前,他把刚出差回来的林衍拉去了酒店。他马上要坐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如果不在走前狠狠地操林衍,他一定会在万米高空的密闭机舱内发疯。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林衍的异常,但他那时的精神状态已经无法支撑他进行多余的思考了。他的忍耐力本就有限,即将见底的血条经不起任何额外的消耗。
他选择性地忽视了林衍的情绪,不是林衍不重要,而是……在林衍无视他的警告点头的那一刻,林衍的“未来”就已注定。
他可怜的林哥注定要被他欺骗,被他玩弄,被他折磨,最后被他彻底毁掉。
明年海岛度假的承诺,不过是他随口编造的谎言,他很清楚,明年这个时候,他就算侥幸活着,恐怕也连个人样都没有了。
第106章 分手(中)
庄逍遥时常觉得为难,他不确定是该提前让林衍醒悟,意识到现在的每一天,都将是人生沉没前最后的夕阳和风。
还是竭力为林衍编织一场华丽的幻象,让他在最幸福的时刻,坠入无尽深渊。
“你还说,喜欢我夸你,对吧?”林衍又道。
庄逍遥点头。
“现在你不缺人夸了,现在你每天都被夸奖包围着,而我不仅不夸你,还老是打你。你看,你喜欢的点,我都没有了。”林衍笑了笑,继续说:“其实你仔细想一想,我没为你做过什么。我给你的不过是些廉价的情绪价值罢了,只是那个时候你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才把我当成宝,但现在,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了。”
“林哥,不一样,你不一样……”庄逍遥望着林衍,像迷航的船望着唯一的灯塔,“只有你的夸奖,是给我的,给真正的我……”
庄逍遥想得到夸奖,向来很简单。
七岁之前,他每天都被夸奖包围,长辈夸他懂事,老师夸他听话,同学夸他和善……为了那些夸奖,他压抑自己的本性,按照那个已经逝去的模板,努力做庄鲲理想中的完美儿子。
“生病”之后,他才发现这一切夸奖,都建立在他足够顺从,有能力伪装的基础上,当他智商不足,暴露了真实的自己,换来的只有厌烦。
他病了三年,迷茫了三年,挣扎了三年。
十岁之后,他的状态基本稳定,几个月才会犯一次蠢,时间也不久。他有能力继续伪装,做人人夸奖的庄二少,但他不想装了。
那六年,他大部分时间是在装蠢没错,但也是在做真正的自己。他粗俗、顽劣、难登大雅之堂,是一个让庄鲲颜面尽失的逆子。
他宁愿被所有人骂愚蠢,也不再想要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夸赞。
如今,为了妈妈的遗言,为了放不下的牵挂,他不得不再次戴上面具伪装,于是那些夸奖又纷至沓来。
夸他年轻有为,夸他才华横溢,夸他彬彬有礼,夸他未来可期——可这不是真正的他。
真正的他,就是那个粗俗、顽劣、难登大雅之堂,令人生理不适的垃圾!
只有林衍,夸奖真正的他。
只有林衍,爱着真正的他。
只有林衍,他从来,只有林衍。
“你好好考虑清楚,我们分手之后,是不是还要我来代持股份。”林衍的语气平静疏离,仿佛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合作,“如果你坚持,我们签一份正式的代持协议。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为你做这最后一件事。”
“什么最后一件事……”庄逍遥将额头抵在林衍的肩膀上,慢吞吞地说:“你是我老婆啊……你要管我一辈子啊……”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你老婆,我没有开玩笑,不是闹脾气,没有欲擒故纵,更不是拆屋效应。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是我欠你的,我会偿还你的恩——”
“闭嘴!”庄逍遥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声音不大,但强大的声压震得林衍那敏感的耳膜颤动。
缓缓吐出一口气,林衍垂下眼,看着依旧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头颅,用了然的语气问:“不装了?”
庄逍遥紧紧皱着眉。
装……
不装……
虽然他知道自己是个垃圾,但有时,确实也难以分辨,自己究竟有没有在装。
谎话说多了,面具戴久了,就会忘记本来的模样。
“林哥!”庄逍遥提高音量,委屈地大喊:“你说啥呢?你就是我老婆!你不能不要我!”
林衍怔住,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遥……遥……”
“是我!就是我!”庄逍遥蹲下身,双臂抱住林衍的腰,下巴搁在他大腿上,像一只被主人责骂后撒娇的宠物犬,“刚才冲你发脾气的不是我,是逍遥,我已经把他赶走了!”
林衍垂眸看着他,良久,才开口:“你现在,融合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庄逍遥抓着林衍的手腕,把凉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但那个意识啊,偶尔还是会有些波动,有时候我强一点,有时候逍遥强一点,最近需要用脑子的事儿多,所以是逍遥比较强,等再过段时间彻底稳定了,我就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遥遥……”林衍痴痴地望着他,“我好想你。”
“嗯嗯,我知道。”庄逍遥把林衍的手挪到自己的额头上,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
看,林衍就是这么好哄骗。
庄逍遥骗不了,那就让遥遥来骗。只要面对的是遥遥,林衍就没什么不可退让的底线。
就像不管林衍是不是直男,都是他先强奸了林衍,第一次借酒第二次强上,可事后林衍居然没怪他。后来闹分手,他没脑子地说了许多伤人的话,林衍也没借这件事指责他。
明明是管账本的,却从来不翻旧账。
林衍的声音有些抖,“我一直在等你……”
“是,我知道。”庄逍遥闭上眼睛,脸颊在林衍的手心来回磨蹭。
“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那只凉凉的手突然抽了回去,下一秒变成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
庄逍遥原本放松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
他没有动。
“你根本不是双重人格。”林衍的声音很冷静。
“查二说的?”庄逍遥的眉头一跳,复而又咧着嘴骂:“你别信他胡说八道,那个变态见不得我好——”
“我在上心理学的网课。”林衍打断。
“我知道。”庄逍遥笑了笑,书房里堆满了心理学相关的书,简直就像给他做治疗的那间诊所一样令他窒息。
所以他从来都在客厅的沙发上摆弄电脑,林衍不在,就绝不踏进书房一步。
“我不是傻子。”林衍说。
“你是高考状元,怎么会是傻子……”
“最后问你一次,别骗我……”贴在庄逍遥脸上的手缓慢地滑动,“你,不是双重人格,对吗?”
庄逍遥转回脸,抬起头,眉骨压着眼眶,幽黑的瞳孔深邃得望不见底。
“重要吗?”
“结束,就是你说的,你不是以为自己回不来了,你就是不想要我了……”林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在看守所的时候就决定不要我了,你在出国前就把分手费准备好了,对吗?”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庄逍遥站起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完整的,真正的庄逍遥,想要你,不就行了吗?”
他刚想着林衍不翻旧账,林衍就开始翻了。还他妈翻得这么准,一下就抓到了关键点,不愧是管账本的。
“你那时候,是不喜欢我了吗?”林衍仰着头。
镜片后那双漂亮的眼睛向上看,眼尾微微上扬,是盛开时节的桃花瓣,美得让庄逍遥渴望揉碎。
“林哥,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庄逍遥的语气,与一年前在烟花下表白时一模一样。
那时这个告白拯救了惶惶不安的林衍,他们的关系也从此发生转变。
此刻同样的告白,林衍却显得无动于衷。
很显然,他不信。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哭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林衍问。
庄逍遥没有回答,他脑子里出现林衍靠在医院门口的墙上,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眼尾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上挂着泪珠,望着他说“我和遥遥是恋爱关系”。
“我以为你还能回来,等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庄逍遥依旧沉默,他又想起林衍被他骗到车后座,对他的调戏百般抗拒,却在听见他说“遥遥听得到”的瞬间,激动又坚定地说“哪怕遥遥是乞丐流浪汉我也爱”。
“我以为你回来了,观察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庄逍遥动了动嘴唇,尚未开口,林衍质问的声调陡然提高。
“我恳求遥遥多一点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林哥……”庄逍遥的声音很哑:“我从始至终,都是你的遥遥,难道你不高兴吗?”
这句等于承认自己没有双重人格的话,终于击溃了林衍一直维持的“淡定”,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庄逍遥的衣襟,身体在颤抖,嘴唇也在抖,声音也一样。
“你一直在耍我吗?你一直在看我笑话吗?看我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一个没有离开也根本不会回来的人——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林哥,我没有。”庄逍遥撑着额头,痛感又来到了波峰。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在等你,你看着我哀求你把遥遥还给我,你是不是很得意,你是在报复我吗?报复我一开始……装直男骗你?”
“……”庄逍遥沉默了几秒,轻轻吐出两个字:“不是。”
他是。
他还在说谎。
他找回脑子的最初,有过那样阴暗的心理。
他故意用含糊其词的手段,报复林衍,用林衍曾迷惑他的方式,误导林衍。
“还是你在打赌?”林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在赌我会不会背叛遥遥爱上融合后的你?”
庄逍遥的大掌捧住林衍的脸,微微用力,前后震了一下,“林哥,停止胡思乱想……”
“融合……融合……哈哈……”林衍笑着又哽咽着:“你赢了……我抛弃遥遥了,我抛弃你这个蠢货了,我要接受融合的你了,我要和你上床了!我在酒店等你,我在你挽着女朋友出席酒会时光着屁股在床上等你——你是不是在想,果然,林衍果然是个欠操的贱货!”
庄逍遥按住林衍的后脑吻了上去,堵住他那些自我伤害的话。
他真的很了解他的林哥,争吵时从不懂得先占据道德制高点,反而总是用气话伤害自己。
只是一个安抚的吻,并不深入,却还是尝到了满嘴咸涩。
“林哥,之前的事我们不提了好不好?我发誓以后再也不骗你了……”怎么可能呢,他从十岁开始,生命中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撒谎骗人,所以这句话也是谎言。
“我要知道理由,为什么?”林衍的睫毛颤抖,泪珠大颗滚落,“你那个时候,是不喜欢我了,对吗?”
“不是……”
“你其实一直在意,是吗?”
“什么?”
“在意我……”林衍的声音很轻:“有过……很多男人……”
“没有……”庄逍遥茫然地摇头。
“我不是被你掰弯的直男……”
“林哥,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和我结束?”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我是个反社会人格的精神病,我唯一的技能就是杀人,我连刀都不敢碰,切肉的时候脑子里都是血腥的幻想,操你的时候双手几次无意识的掐住你的脖子!
要是不定期打针,我随时会变成一条彻底失控的疯狗!
但这种能让我勉强像个人的针该死的最多打一年!
第107章 分手(下)
“你说啊!”
“还是你连谎话都懒得编——”
林衍的声音向来轻轻软软的很动听,然而这一刻庄逍遥只觉得好烦。
好烦、好烦,让他脑子要爆炸的烦!
“别问了——”
庄逍遥一把将林衍抱起来,几步冲到沙发前,两人一起重重跌进柔软的靠垫里。
“别再问我问题了,让我抱,让我亲,让我C,让我——”好受一点。
他死死压着林衍,摘下碍事的眼镜扔掉,他不停吻着林衍的脸。现在的林衍眼尾泛红鼻尖也泛红,嘴唇湿润挂着水珠,眼神脆弱又痛苦,疯狂刺激着他的感官。
粗糙的大手在林衍身体上粗暴地揉搓,力道大得恨不能将人碾碎。
他不想听林衍问那些他只能用谎言来掩盖谎言的问题。
他不想林衍向他要未来,他不想林衍出门。
他不想林衍提到过去,提到其他男人。
他想把林衍扒光了锁在家里,绑在床上,摆成各种姿势。
他更想把林衍变成看到他就会发晴的sex娃娃,他想把林衍彻底撕开,再一口一口吃掉……
过于紧密地贴合,身体的冲动就毫无遮掩,林衍不禁笑出声来:“现在的我对你而言……就是一个洞……一个会算账的洞……”
“当洞有什么不好?”庄逍遥解开林衍的皮带,凉凉的金属扣头打在身上,含着他的耳朵,喘息愈发粗重:“我给你当按蘑棒,你给我当洞,有什么不好?”
林衍闭上眼睛,没挣扎也没有回应。
他的身体也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庄逍遥一手搓弄着林衍毫无反应的前面,一手向后探去,粗糙的指腹按着那与他无比契合的地方。
他很想直接冲进去,像鹰隼张开翅膀冲入茂密的树林,像第一次,清醒地占有林衍时那样。
他怀念那种滞涩的感觉,如羽翼与树枝刮蹭。他想要那种没有套子也没有闰猾,肉与肉最直接的接触、最粗暴的擦碰。
他想毫无阻隔地感受那种包容,撕碎那份淡然,他想要林衍尖叫,想要林衍颤抖,想要林衍哭泣求饶——
温柔一点……
遥遥……温柔一点……
耳畔不断响起这样的呢喃。
去年的今天,在那个铺满鲜花的房间,林衍抱着他,吻着他,前所未有的主动,林衍说,蛋糕看起来很好吃……你想尝尝吗?
于是他把奶油涂满林衍的全身,好甜……不是奶油甜,是林哥好甜。
庄逍遥长臂伸向茶几上的生日蛋糕,抓了一大把厚厚的奶油,动物油脂在缝隙里融化,起到了些许润滑的作用,手指探了进去。
疼痛下林衍不自觉地蜷缩、打颤,但他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把头埋进靠枕。
隐约能听到窗外的喧嚣,不知是争执还是告白。今天是2月14日,世界的每个角落都上演着爱与恨的纠葛。
一根,两根,胡乱搅弄,分开并拢。
“给点反应——”庄逍遥的手劲加大,寻找着能让男人疯狂的那一点,“林衍,给我点反应!”
林衍一动不动。
“林哥,你忘了吗?你以前就是这样……”庄逍遥却更加兴奋,“你以前就这样毫无反应,随我摆弄,进去后你就会不停地哭泣——”
林衍却笑了,“不停哭泣,只被你嘈过的直男,是难得的宝贝,被很多人槽过的同性恋,不过是一条死鱼罢了……”
“林哥——只要是你,死鱼我也要!”
奶油甜腻的气味彻底挥散,庄逍遥口燥舌焦,他很想去舔去亲吻。
林哥好甜……一定还如去年一样,好甜……
林衍依旧不挣扎,他只是清清楚楚地说:“庄逍遥,你记住,以前的都不算,以前每一次我都是愿意的,但是从这一秒开始,你碰我,就是在强奸。”
“强奸?!”将一条腿架在肩膀上,掏出憋得快爆炸的东西抵了上去,庄逍遥嘴角向上,双眼放光,“你不是喜欢我这样吗?你不是说喜欢我给你的疼吗?你不是就喜欢我强奸你——”
“你看到U国警方的笔录了,是不是?”林衍的声音很轻。
庄逍遥的动作僵住,按着林衍腿根的手收紧,指缝中挤出腿肉。
“我以为你不信,所以才去做了那些事……”林衍终于转回头,眼神呆呆的,“但其实,你是相信的,对吧?”
“不是!”
庄逍遥瞬间回到了看守所的会见室,律师递过来那份笔录复印件,复述着庄鲲对林衍的侮辱和威胁……纸张颤抖,翻动,直到最后一页,赫然签着林衍的英文名,还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单词:
I am voluntary.
“你相信我是自愿的?”
“没有……别说了……”
“所以你觉得我就喜欢被强奸——”
“我让你闭嘴!听见没有!”一道野兽暴怒的咆哮炸响,茶几上的什么东西被庄逍遥一把抓起,大力砸向沙发靠背。
“砰——!”
包装精美的花束在剧烈的撞击下炸裂,几百朵玫瑰如烟花绽放、飞散,断裂的花枝、粉碎的花瓣,似雨似冰雹,纷纷扬扬落在林衍的发间、脸上、身体,在整张沙发上,铺开鲜红的花毯。
纸缘锐利,在他脸上划出几道细痕。
断枝残瓣间,如雪的肌肤渗出殷红的血珠……是一幅被暴力撕碎的画,是一只被魔鬼选中的可怜羔羊。
那双总是半睁半阖,氤氲水润的眼睛因震惊而睁大,茶色眸子深处闪烁着庄逍遥非常熟悉,但从未在林衍眼中见过的——恐惧。
林衍害怕他。
那个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会用如水的目光包容他,即便亲眼看见那条蛆被碾成肉泥,也对他毫无惧意的林哥,居然会怕他。
这个发现让庄逍遥的脑子里闪出很多疯狂的想法。
我只有你……
林哥,只有你。
我不能失去你……
我要带走你。
他本能地、无意识地,将手伸向了林衍那被鲜花淹没的修长脖颈,喉结在掌心滑动,颈动脉在指尖起伏,只需稍稍用力……
“庄逍遥,你怎么了?”同一时刻,林衍向他伸出了手,凉凉的指尖碰触到他的额头,“你头疼吗?”
庄逍遥如梦初醒,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一步从林衍身上跨下来,后退两步。
“林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庄逍遥的声音粗哑的仿佛回到了变声期,“我们都冷静冷静,我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庄逍遥转身就走。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哪怕再多待一秒,他都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事情来。
淹没在破碎花海中的林衍,对他实在太有诱惑……
“庄逍遥,我很冷静。”林衍平静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会帮你做完最后一件事。”
庄逍遥拿起电脑包,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大步走向门口。
一出林衍的家门,庄逍遥便狂奔冲入电梯,冲进停车场,冲向二姐给他的路虎揽胜,几乎是扑进了后座。
“呲啦——”
电脑包的夹层被撕裂,注射器滚落,掉在座位下,庄逍遥慌乱地摸索,终于在手指逐渐僵硬无法抓握前摸到,毫不犹豫一针扎在大腿上。
他每隔十天打一针,紧急情况可以缩短周期,但安全间隔不能少于一周……
在LON城,上飞机前,他刚刚打过针。
这八个月,他从未突破过安全间隔。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药液全部进入体内,庄逍遥丢下注射器,身体蜷缩成一团。
闭上眼睛,等待未知的惩罚降临。
林衍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躺了几分钟。
他突然懊恼……他忘记了庄逍遥有精神疾病。
实在是这段时间,庄逍遥虽然总是戏弄他,但情绪一直很稳定,身体看起来也很健康,他完全没把庄逍遥当成过精神病人。
鲜花在他眼前炸开的瞬间,庄逍遥的脸上毫无血色,眼里闪着狂暴的光,他顿时后脑发凉,感到巨大的恐惧。
不是对庄逍遥的恐惧,而是对自己可能刺激了庄逍遥导致他病情发作的恐惧。
庄逍遥……应该没有发病吧?
他走时说话的语速有些急,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很正常,步伐也很平稳……
林衍猛地坐起来,提上裤子,冲出家门,直奔地下停车场。
晨光书院的车库很明亮,他转了一圈,没发现熟悉的奔驰GLS,也没找到24214的库里南。
林衍稍微松了口气,庄逍遥已经走了,还能自己开车离开,看来他的状态应该还算稳定。
他想打个电话,但匆忙间没带手机。
又在停车场里转了一圈,再次确认没有那两台车,林衍的心也安定下来,缓缓往回走。
经过一台黑色的路虎揽胜时,他脚步一顿,立刻又加快,赶忙进电梯。
那台车刚刚晃了一下,今天可是情人节,不是有情侣在里面亲热吧?
林衍还是给庄逍遥打了电话。
响了几声,没接,被挂断了。
林衍编辑一条信息发过去:“如果你不说停止,那么我会按照你的要求进行股权收购,除此之外,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放下手机,林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走进书房,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档案袋。
抽出一张纸,手写的偿还房屋贷款约定书,是耀祖对前两次强迫行为的补偿。林衍突然想起,自己又忘了告诉庄逍遥,他们的第一次没有强迫……不过他说了之前所有都不算,都是他愿意的,意思差不多。
总之无关紧要了,反正都结束了。
林衍毫不犹豫地将A4纸送进碎纸机。
“嗡嗡”声过后,龙飞凤舞的承诺书变成了弯弯曲曲的细纸条。
再抽出一张,是“全场你最帅”的会议传书,下面还画了个简笔画小人,当时被抟揉得皱皱巴巴,后来林衍拿直板夹用低温熨平了一点。
耀祖很会画画,画得很传神。
传书放入碎纸机。
再一张,是借据,借款一千万,用于为带给耀祖“挺好、相当好、特别好”的那一夜的神秘人买礼物。
人类的情感真的很矛盾,林衍此时此刻回想起这些往事,依然觉得心口满满的涨涨的,蜜糖似的甜,他曾经获得那么高的评价,被那样热烈的追寻与肯定。
可是如今的庄逍遥用行动来肯定了他有多“好”,把他当成一个洞,他却无法接受。
或许只因当初,他对“灯神”许的愿还没实现。
人总是贪心不足,有了肉体,就想要情感。
借据也放入碎纸机。
最后两张纸上印着两个脚印……是耀祖站在他的办公桌上拧灯管时留下的脚印。那时耀祖跳下来说“许个愿吧”,于是他就许了。
做我的情人吧……
这么离谱的,许完自己都笑太疯癫的愿望,居然实现了。
所以,不该再贪心。
也没有遗憾。
第108章 新生活从新恋情开始
所有A4纸都被搅碎。
林衍抽出废纸篓,路过客厅,看着铺满沙发的玫瑰花,顿时有点头疼,他肯定要收拾很久。
但又觉得这个画面其实很美。
在最绚烂的时刻被采摘,不等凋零,就粉碎。
至于茶几上那被抓得支离破碎的蛋糕……林衍秉持着不能浪费粮食的朴素观念,决定收进冰箱,明天当早餐。
废纸扔进垃圾桶,到门口,林衍更换了开锁密码。
次卧里,庄逍遥所有东西都被收进行李箱,又把吉他和滑板放进一个大纸箱。他明天会叫闪送将这些送到Carefree酒店去。
林衍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总觉得遗漏了什么……终于想起,赶忙回到浴室,将那管过期的湿疹膏也扔进垃圾桶。
这个牌子的湿疹膏在U国时他也用过,效果非常好。但既然已变质,曾经再好用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处理好一切,林衍开始洗澡,洗掉还糊在屁股上的奶油,顺便检查了一下,他的湿疹已经痊愈,医生开的新药疗效真不错。
洗完澡出来,门铃恰好响起,他自己订的生日蛋糕送到了。
插上金色的,有点俗气的“37”的数字蜡烛,林衍望着燃烧的火焰,想起两个小时前,庄逍遥捧着蛋糕时,他许的愿望。
“不要骗我……”
注定无法实现。
林衍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备注为“金牌红娘”的微信号,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郑先生,晚上好。冒昧打扰,劳烦你帮我介绍一个男朋友。”
叮——
情人节的夜晚,红娘居然秒回:“先登记!”
紧接着传来一个文档,点开一看,择偶标准调查表。
林衍顿时被逗笑了。
果然是查总推荐的,严谨又专业,就是不一样!
他摘下眼镜抹了一把脸,那几道细小的划痕被生理盐水冲刷得有点刺痛。
“开始新的生活吧!就从新的恋爱开始。”
双手合十,闭眼许愿,吹灭蜡烛,林衍心情愉悦地度过了三十七岁的生日。
“Viktor,二十九岁,身高192,运动创伤学硕士,中乌混血……”
五日后,一间茶室的包厢,郑子瑜将一个文件袋递给林衍。
“哪个乌?”林衍警惕:“乌干达?”
黑人还是算了,他不是有歧视,但审美上确实get不到。更别说江湖传闻黑人都天赋异禀,他现在不是找一个月一次的固炮情人,是找正经八百的男朋友。器太大对消化道末端健康十分有害,想长期维持关系还是得找个平均尺码……他连XXXL的套子都扔了。
“乌克兰!”郑子瑜露出无语的表情:“林总,你先看看照片再说。”
林衍打开文件袋,三张照片,分别是正侧面两张特写,以及一张全身照,不得不说,郑子瑜在保媒拉纤方面的专业水准真的很高。
但是……和他填写的调查表里对外貌喜好的描述,有那么点偏差。
林衍鼓起勇气问:“跨年的时候,想介绍给我的那个冲浪运动员还有没有可能……”
郑子瑜摇头:“Carson已经介绍出去了,林总你就别惦记了。这个我都是看在二哥和小乐的面子上给你加塞的,要是不把握,过两天也有主了。你要知道,遍地飘0,一1难求。”
唉……林衍在心底叹了口气,果然,时间窗口就那么几天啊!
郑子瑜还在推销:“说真的,Viktor各方面条件比Carson要优秀。Viktor学历高,脑子聪明,能力强,私生活非常简单,他每段恋爱都谈很久,很痴情,还会一点拳脚和医术,能保护你!”
林衍心想,我填的调查表,也没对学历、智商、身手及过往情史提要求啊?
再看看手里的照片,贴头皮的短发,消瘦的脸颊,神情严肃,很Fashion很超模的长相。
确实不如阳光热情的Carson合眼缘,但怎么说也是他在酒吧坐成望夫石也钓不到的帅哥啊!
“行吧,就他!”
Viktor曾经是名滑雪运动员,前些年因伤退役,读研期间在查氏传媒兼职做模特,毕业后开了一家运动康复中心,经营得还不错。
见到本人,林衍颇为惊喜,Viktor气质冷峻,毕竟曾是上T台的模特,走起路来气场很强。
两人吃了一顿饭,Viktor全程很安静,说的话不超过五句,一度让林衍怀疑,人家是不是没看上自己。但在停车场告别时,Viktor突然亲了上来,很符合他气质的,冷静克制的吻。
Viktor用英文说,Lin,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白色宝马驶离停车场,拐了几个路口又靠边停下。
林衍抿了抿嘴唇,Viktor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有点凉。
他的手摩挲着方向盘,心里想,我果然还是喜欢热的。
不然我再等等?
再等等……
万一……
万一Carson因为头脑简单又被现任踹了呢?
我还能接个盘。
叮——
微信响,是Viktor,发来一条消息:“Lin,我不善言辞,与你面对面也很紧张。看到你的照片我就很心动,见到你本人更加喜欢。现在正是雪季,如果周末有空的话,我们去长白山滑雪吧。”
滑雪之前得先去出差,B轮融资中,还有两块难啃的骨头。
候机室,林衍把U盘插进笔电,调度资金,适时出手。
生日到现在已经一周,庄逍遥没再露面,人和消息都没出现。可见分开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是正确的选择。
冷静冷静……
其实情感维系很多时候靠的就是头脑一热,真冷静下来,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当然他们的问题更复杂。
林衍很明确,他和庄逍遥之间,不管是感情还是其他方面,细究起来,定然是自己亏欠对方更多。
哪怕庄逍遥骗他、戏耍他,不是他以为的那么爱他……他对庄逍遥也没有任何怨恨。
他只是过不了,也不想过自己心里那关。
他可以欣赏一幅惟妙惟肖的赝品,甚至重金买下,但他拥有的真迹,哪怕是小孩子的涂鸦,也绝不容许被调换。
他会为尽力为庄逍遥做完最后一件事,何况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算很难。或许只比当初在逍遥集团当CFO,庄逍遥整天拿一些有的没的来问他时,麻烦一点点。
看着账户数字的变动,林衍有种奇妙的满足感。
他偶尔会觉得,自己最有天分的事,不是编故事,不是做报表,不是算数学……是洗钱。
就像多年前的二月,他在毫不知情、稀里糊涂、一不小心甚至可以说是鬼使神差的情况下,指导小荷把一大笔资金悄无声息转移到了维尔京群岛的离岸账户。
他不知道查总知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反正他肯定不知道。
他一向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周五一下班,林衍提着旅行袋直奔机场与Viktor汇合,两个小时后落地长白山,当晚入住了一间温泉酒店,开了两间房。
他们毕竟是准备正经交往,不是包养或者炮友。虽说男同之间不需要搞得太复杂,但才第二次约会,还是得先相处一下,培养感情,不好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林衍简单洗漱就钻进被窝。
北风呼啸,倦鸟归巢,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两人换好装备,坐上酒店的摆渡车去雪场。
谁料想车子刚开出不远就坏了,电路接触不良,旺季车辆调度紧张,得等半个小时才能换乘第二辆。
没电自然也没了暖风,摆渡车里冷得像冰窖。林衍有那么一瞬间打了退堂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长白山的风有多冷。
长白山雪场是奥运标准场地,设施完备,雪质上乘。Viktor在这里注册了教练资格,本来可以光明正大教林衍,然而验证时机器说什么也无法识别,系统里也查不到Viktor的信息。
工作人员说今早系统出故障,部分数据丢失,正在紧急修复,但无论如何今天Viktor是没办法带教了。
初级道对Viktor来说简直是NBA球员参与幼儿园篮球赛,能教人还好,跌跌撞撞、搂搂抱抱,权当情趣,但在一边看着林衍跟请来的教练学基础,就无聊透顶。
见他情绪低落,林衍主动劝道:“你先去高级道玩吧,等我学会了你再回来,我们就能一起滑雪了。来都来了,玩得开心最重要。”
Viktor勉强同意了。
林衍没学过滑雪,但他就在冰天雪地里长大,冬天上学都是一路走一路打出溜滑。他平衡感好,学的又是入门相对简单的单板,大半天练习下来,已经能独立滑行。
下午两点多,Viktor问了问他的学习进度,就说要坐索道车过来找他。
林衍端着热咖啡,在吸烟区吞云吐雾,望着窗外皑皑雪山发呆。
一个多小时,Viktor终于赶过来,表情非常郁闷,一抬胳膊,专业滑雪服居然被划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原来是排队等索道时遇到一个小白,径直冲过来,慌乱中雪杖勾住了他的衣服。
虽然那人立即道歉赔钱,Viktor也带了备用滑雪服,但回酒店换衣服再回来,天都黑了,雪场也该关闭了。
“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林衍体贴道:“我们回去吧!”
“我带你下去。”Viktor酷酷地张开腿,“不能白来,总要带你滑一次。”
Viktor不愧是超模,双腿奇长无比,林衍这么大的个子,也能坐在他的雪板上,享受小女生般的滴滴代滑服务。
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林衍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腿。
他突然想起那个初夏的上午,他踩在滑板上,一只大手托着他,温暖的阳光照着他。
第109章 该死的庄逍遥
雪场出口有一家纪念品商店,他们进去逛了逛,林衍买了一对奥运吉祥物的小摆件,Viktor还帮他挑了不少徽章。
Viktor含蓄地说:“你要是不累,晚上我去你房间,给你讲讲这些徽章都是什么项目。”
回酒店简单吃了顿晚餐,时间还早,就到附近的酒吧,各自点了杯低度数的鸡尾酒。
林衍想了想,把徽章拿出来,“不然你现在给我讲一讲吧。”
Viktor拿起一枚高山滑雪徽章,彼此熟了一点,他的话也比之前多了不少,说完徽章,又主动讲起自己的经历。
他说父母原本在乌克兰经营工厂,战争爆发后家业顷刻归零。同一年他在训练中摔伤了腿,滑雪比赛要是拿不到前几名的奖金,收入几乎为零。考虑到现实状况,干脆选择退役。
之前的恋人也因此分手,那人依旧在世界各地比赛,追寻登上奥运领奖台的梦想,他则只把滑雪当爱好了。
“哪里受伤了?”林衍问。
Viktor挽起裤脚,小腿前侧有一条蜈蚣般的疤痕,他敲了敲,“里面有钢板。”
林衍低头凑近看,不巧额头撞上Viktor的额头,视线相汇,气氛暧昧。
Viktor偏头,缓缓靠近,林衍抓了一下桌子上的徽章,尖角刺着掌心。
他垂着眼帘,没有躲。
呼吸逐渐交融,眼看唇齿也要交融,酒吧里突然响起警报声。
随着人群向外涌,还没来得及穿上外套的林衍被冷空气激得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很想走,但Viktor的手机落在了酒吧里,他们只能等等看到底什么情况,还能不能找回来。
Viktor焦急地用鞋子拍打着地面,林衍穿好外套,到附近的小店买了两杯热饮。
不多时酒吧工作人员出来解释,有几个兴奋过头的客人在烟雾报警器附近点烟花,触发了火警。现在警报解除,为表歉意,酒水五折。
这一整天事事都不顺,Viktor酷酷的表情已然维持不住,回到酒吧发现手机掉在地上,满是鞋印,屏幕都碎了,更是濒临崩溃。
林衍笑了笑:“你被小白撞了但没有受伤,酒吧有火警但不是真的着火,那么混乱的情况手机也没丢,还能开机,换个屏幕就行,不用补办号码,这么一想,我们还是很幸运的!”
Viktor看他这淡定的样子,困惑地问:“Lin,你心态真好,是不是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你发脾气?”
林衍依旧淡淡笑着:“人到了一定年纪,经历得多了,就什么都看得开了。”
Viktor冷峻的面容出现一丝波动,他微微弯腰,伏在林衍耳畔说:“你说得没错,所以,我就喜欢有些年纪,什么都懂、什么都会,看得开,更放得开的成熟男人……”
林衍抬头看向他。
Viktor终于不再含蓄,“今晚,我去找你好吗?”
“什么都懂……什么都会……看得开……更放得开……”
林衍脱光衣服,走进浴室,地砖有点凉。
他当了这么多年零,有过那么多情人,当然听得懂Viktor的暗示。看来Viktor不仅日常冷峻,床上也是比较拘谨的类型,反而想找能主动引导、会玩又放得开的情人。
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洒在身上,林衍长长出了一口气。
主动……他当然可以,说白了不就是,坐上去自己动吗?
只是他得回忆一下步骤,太久没主动,技巧什么的都快忘光了。
林衍突然想起什么,一只脚踩在浴缸边缘,低下头检查……大腿内侧被掐出来的五条指痕已经很淡了,但他太白了,腿里尤其白,一点痕迹都很醒目。
“算了吧……”的念头一闪而过。
总不好带着前男友的痕迹开展新感情,Viktor看到了会不会以为他不太正经……
对哦,Viktor就喜欢不正经。
“看到照片就心动,一见面就知道是喜欢的类型……”
林衍琢磨着第一次见面时Viktor的表白词,所以是一眼就看出他身经百战技巧高超吗?果然是个有脑子的,不像某个傻子,把他这个送上门的老gay当高冷直男,宝贝了那么久……
不然做的时候,把灯光调到最暗……算了,反正Viktor那么冷淡,大概也不会仔细看。
林衍看了一眼脚下的浴缸,管道里接的是温泉水,泡起来一定很舒服。
他不想和Viktor一起泡澡,Viktor太冷了,体温恐怕比自己还要低,两根冰棍同时下去,温泉水都会变凉。
但他自己泡上的话,等会儿Viktor过来,难道还能不给人家开门吗?
都这个年纪了,可别做那种自以为是欲拒还迎,其实很不礼貌的事情了。
除了那个傻子,谁还会吃你这套啊?
其实那个傻子都不吃了……
傻子长出脑子,为什么就变了呢?
林衍收回脚,开始往身上涂沐浴乳。
反正他们是明天下午的机票,又不会像跟那个傻子似的,一搞一天,怎么都有时间。先把正事办完,事后再一个人,安安静静,不被打扰的,好好泡一泡吧!
淋浴水冲走身上的泡沫,林衍像关机了似的一动不动,头发彻底被打湿,细密的水珠顺着额发从眼角滑落。
就这样吧!
回过神正要去拿润滑,淋浴的水流变细,然后,没了。
林衍眨了眨眼睛,关上花洒又拧开,只落下可怜的一小串水珠,又没了。
停水了?
高档温泉酒店,怎么会停水?
林衍一脸茫然地穿上浴袍走出浴室,拿起床边的座机,正准备拨打前台电话……突然笑了起来。
停水、误触的报警器、故障的设备、短路的摆渡车……
林衍放下电话,拉开房门直奔斜对面,那是Viktor的房间。
抬手正要拍门,不出意料,一条大浴巾兜头盖下,下一秒腰间一紧,身体腾空,有力的臂膀炽热的胸膛,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摇晃中向后退了几步,进了正对面的房间,也就是他的隔壁。
林衍在走廊没叫也没挣扎,他可不想成为别人围观的对象。待房门一关上,拳头立刻挥出去。尽管浴巾还盖着头脸,他根本没看清抱他的人,但他还是毫不迟疑地发动了攻击!
“你这个混蛋!”拳头胡乱砸下去,也不知道打在了哪里。
谁说没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他发脾气?
该死的庄逍遥就能彻底把他点燃。
“砰——砰——”
拳头砸在骨肉上,听着就感觉疼,然而庄逍遥不挡也不还手,牢牢抱着他,径直走进雾气缭绕的浴室,扯腰带,拽衣领,三两下就把浴袍剥下来,将他冻得发青的身体送入浴缸。
被热气腾腾的温泉水包裹的那一刻,林衍老实下来,只觉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
长白山的寒冷,果然只有长白山的温泉能抵御。
林衍再也没了力气,手指都懒得动弹,恨不得把头都沉入水中,只留鼻孔在水面上呼吸。
他当然没做这种蠢事,他只是抱住膝盖,蜷缩成一团,下巴贴着水面。
庄逍遥站在浴缸旁,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林衍半眯着眼睛,决定在身体彻底暖和过来之前装看不见。
庄逍遥俯下身,挽起袖子,结实的小臂缓缓探入水中,手掌扣住了林衍纤细的脖颈。
“你真是有效率啊,林哥——”声音很低很低,仿佛在林衍耳膜上击鼓。
虎口收紧,林衍被迫仰起头,终于不得不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林衍开口,吐出一个字:“滚!”
“不害怕?”有力的手指微微收紧。
“害怕……”林衍扬了扬下巴,“掐死我吧!”
“你当我不会?”语气愈发阴沉,眼底也涌上杀意。
“使点劲,没吃饭啊?”林衍白了他一眼。
“……”庄逍遥垂下肩膀,正要收回手,林衍却反客为主抓住他手腕。
“指甲怎么了?”
庄逍遥的食指和中指的指甲都只剩半截,其他手指也有淤血,甲床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应该是分手后不久受的伤。
“没事,被夹了一下。”庄逍遥直起身,低气压也消失了。
林衍像只冬眠中被提起的小乌龟,迅速把胳膊和脖子缩回温热的水中。刚刚炽热的手掌一离开,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就起了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看林衍这副被冻出生理阴影的模样,庄逍遥不由笑起来,语气嘲弄:“零下30℃,我下车时都冻得直打哆嗦,你这么怕冷的人,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山上风那么大,体感温度更低,你居然待了五个小时,被冻哭了吧?”
林衍闭上眼睛。
是,他被冻哭了,眼泪一流出来就凝结成冰晶,滑雪镜里的睫毛都冻得粘在眼皮上。
“还坐那傻逼的滑板下山……”低沉的声音重新变得阴冷,“好玩儿吗?”
林衍很想回答好玩,明天还玩,但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出声。
这他妈的根本就不好玩!
坐在板上让他离雪面更近,滑雪板铲起的雪花跟小刀片似的,全都飞到他脸上。每一次颠簸都像是雪崩,冷风和雪沫呼呼地往衣领里灌,这感觉与其说是滑雪,不如说是长达十分钟的冰桶挑战。
他再他妈的也不玩了!
安静的浴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庄逍遥在脱衣服。
林衍叹了口气,依旧闭着眼,手探出水面,在浴缸边沿摸索。
“找武器呢?”庄逍遥声音带着笑,“所有危险物品我都收起来了,连块肥皂都没给你留。”
哗——
水面微震,庄逍遥迈进来了。
哗哗哗——
水波剧烈晃动,庄逍遥坐进来了。
哗哗哗哗哗哗——
水面水底上下翻涌,庄逍遥把他搂怀里了。
啊……好温暖。
林衍睁开眼,就看到肩膀上那不甚清晰的牙印,于是毫不犹豫咬上去。
没有武器,我还有牙。
“委屈了?”庄逍遥没躲,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林衍抱到自己腿上,大掌在屁股上“啪”的一拍。
嘴里尝到了铁锈味,林衍松开口,看着渗着血珠的牙印,心想怎么留个清晰点的疤就这么难?
停留在屁股上的手有了进一步的动作,有力的手指分开肉,探下去,粗糙的指腹按在那里,试探着往里钻。
“变态……”林衍低声骂。
“林哥,大点声,没吃饭吗?”
“抠.屁股的变态!”
“呵……”庄逍遥低头,亲了亲那不知是被愤怒还是水蒸气浸染得泛红的眼角,“累了吧?睡吧,我一会儿给你擦干。”
林衍很想赏这个混蛋一耳光,或者给老庄家唯一的“根”一个膝袭……
但他很累,全身的力气耗尽,他很冷,除了脸,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不想离开温泉水。
他实在懒得动。
第110章 封心锁菊
笃笃——笃笃——
清早,门外响起敲门声,正在穿衣服的林衍手上一顿。
半小时前,他全身赤裸地在隔壁房间的床上,同样全身赤裸的庄逍遥怀里醒来。昨晚冲出去时,他什么都没带,本想打电话叫前台来开门,结果庄逍遥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张卡片——这家伙什么时候偷了他房卡。
于是十分钟前,林衍穿着浴袍小跑回到自己的房间,庄逍遥自然也跟了过来。
扔在床上的手机里有一个未接来电和几条信息,“我可以过去吗?”“不方便开门吗?”,可见昨晚Viktor也有来敲门。
“林哥,你的冰雪王子还是不死心,不然让他进来——”坐在床边的庄逍遥站起来大步走向门口,林衍连忙扑上去,抱住他的腰。
“你别闹了!我一会儿给Viktor发信息,会让他走的!”
“现在就发,就说你被老公喂得很饱,不劳烦他了。”
林衍一手挎住庄逍遥的手臂,扯着他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打字:真的很抱歉——
“抱歉什么?没让他C?”
“啪!”
林衍回手抽了庄逍遥一个耳光。
“我早就跟Viktor做了!”林衍终于忍无可忍,大吼:“一见面就做了,在车里就做了,做了好几次——你不是一直监视我吗?你没看到吗?”
他一觉睡到天亮,醒来“耀祖”时虽然精神百倍地顶着屁股,但确实没往里钻,他还以为这家伙洗心革面了呢!
庄逍遥偏着头笑了:“林哥,你知道我昨天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没动那个人的雪板吗?”
林衍愤怒的表情僵住。
“滑雪爱好者是吗?每周都来长白山滑雪是吗?那出点什么小意外,摔个高位截瘫,太正常了吧?”
“你——”
“做没做?”庄逍遥一只手搂住林衍的腰,往上一提,眯起眼,“你知道我没有吓唬你——”
“没有……”林衍当然知道这不是在吓唬他。
“大点声!”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林衍气得左右开弓,每说一句“没有”就给他一个嘴巴!
打完之后双手发麻,但心中一片畅快,只想大喊一声:爽!
庄逍遥的回应则是手臂收紧,捏住林衍的下巴,狠狠吻上来——然而不等他开啃,林衍主动伸了舌头。
舌尖游蛇一般在炽热的口腔中嬉戏,度让着津液与气息。庄逍遥想回应,可是笨嘴拙舌的完全跟不上林衍的节奏,反而被林衍含住舌头温柔又紧密地吮.吸。
漫长的一吻,直把庄逍遥吻到气息凌乱才罢休。
“废物!”一吻结束,唇齿间还拉着细丝,林衍就开嘲讽:“亲也不会亲,操也不会操,没用的废物!”
“你——”庄逍遥那寒潭般深邃的眼睛都瞪圆了。
“你以为你有进步?你以为上次cao得很好?呵,根本一点都不爽,我跟你就从来没爽过,高嘲都是装的,演戏罢了!”林衍昂着头。
“是吗?”勒着腰的手臂松开,庄逍遥后退一步,上上下下打量林衍,开始解腰带,“我就这么亲!我就这么cao!活儿烂你也给我忍着!”
林衍瞬间后悔,一步上前,按住庄逍遥的手,满脸恳切:“不是不是,活儿很好,特别好,相当好!分开这些天我一直想着,天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
四五公分的身高差,恰好是庄逍遥垂眼、林衍抬眸,四目相望的最佳视角。
几秒钟后,庄逍遥又笑了:“林哥,你真是能屈能伸。”
林衍顿时有点尴尬,推了他一把,坐回床上继续穿裤子。
长白山真的很冷,他又很怕冷,因此秋裤套棉裤,棉裤套外裤,要穿很久。
“叮——”
微信响,是Viktor,问他为什么不开门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是不是自己太心急了,让他不舒服了?
林衍咬了咬嘴唇,手指停留在输入页面,想着措辞。尽管心中满是愤懑,但他的确打算和Viktor断绝往来。庄逍遥的手段他亲眼见识过,这家伙没脑子的时候也没什么道德感,他不能拿无辜的人冒险。
但他总得想个合适的理由,Viktor人挺好的,又是郑子瑜介绍的,他不能砸了金牌红娘的招牌……不然就说昨天突然发现自己长了痔疮,深受打击无颜相见,从此只能封心锁菊?
正琢磨着,接到一通本地固话来电。
接听,电话那端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乡音:“白家大外孙啊,你还记得我不,我是白满仓,村.长啊,你上大学那年,我还给你拿了一百块钱啊——”
“满仓伯伯,您好,有什么事吗?”
林衍一怔,心想不是来追债的吧?姥爷去世那年,他整理遗物时翻出了当年的账本,都十倍地还了啊!
给了五个煮鸡蛋的婶子,他都还了两只大公鸡呢!
“好事啊,大好事,你姥爷那老房子,摊上拆迁啦!”白满仓不是来讨钱的,正相反,是来送钱。
万万没想到,姥爷过世后留下的那间早无人居的破房子,居然在高速路征地的范围内。
白满仓兴奋地说:“补偿款得有个二十几万呢!”
“那真不少……”林衍感慨天上掉馅饼,然后表示放弃,留给两个表弟。
“你放弃也得回来签字啊!不然你那俩弟弟也领不了钱啊!”
若是在京市,他大概率会委托律师去处理,但在这里……
五年前,林衍回国,查氏传媒办理了人才引进手续,他的户口落在了京市。实际上,他的成长之地,就在这座城市,此刻脚下的土地,距离家乡仅有二百公里。
挂断电话,林衍望向饶有兴致听他讲电话的男人。
“庄逍遥,你陪我,回一趟老家吧!”
一个小时后,庄逍遥开着换了雪地胎的库里南,载着林衍踏上回乡路。
这座城市就建在山脉西侧,下乡的路都是开凿出来的山间小径,坦白讲,这冰天雪地,若让林衍开,他心里没底。
库里南驶进市区,一直握着手机的林衍导航出一个地址,轻声说:“正好顺路,先去趟这个饭店吧。”
今天大概是个什么宜嫁娶的良辰吉日,饭店门口架起了好几座气球拱门,雪地上密密麻麻都是红色鞭炮碎屑。
林衍按照朋友圈里电子喜帖上的标注,找到了一间宴会厅。婚礼仪式已经结束了,新郎新娘正在挨桌敬酒。
新郎二十七八岁,模样算得上英俊,就是有点黑,呲着一口白牙正在傻乐,仔细看能发现,他走路有些跛。新娘算不得顶美,但气质很好,望向新郎的眼睛里爱意浓得要漫出来。林衍看着,不由得也跟着嘴角上扬。
目光向后移,一群伴郎伴娘后面,站着一个男人,高大、清瘦、白皙、美丽。
看着和新郎差不多年纪,但林衍知道,他已经三十多了。
在满堂宾客中,那人简直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仿佛有追光灯打在他身上,突出得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男人接了个电话,便转头望向门口。
林衍赶忙后退,躲在庄逍遥身后。
“前男友啊?”庄逍遥是调侃的语气,但声音有点冷。
“别胡说。”林衍拍他后背,小声道:“是我表弟,新郎和看过来的那个,都是。”
“那不去打个招呼?”庄逍遥挑了挑眉,“总得随个礼啊?”
“随过了……走吧!”林衍转身,此时宴会厅的大门从外面打开,他们与一个一头蓝发的高大男人擦肩而过。
库里南再启程,一路平平顺顺,午后来到了白家村。
林衍在村委会签了一份放弃继承权的承诺书,白满仓磕着烟袋说:“你大弟昨个也签了这个,那补偿款可就全归你老弟了啊!”
林衍说好。
白满仓又问:“你是打白秋婚礼上过来的啊?他今个在市里摆席,赶明回村子还得补几桌,你留下不?没地儿住就上大伯家凑合一宿!”
林衍点头说是吃了喜酒才过来的,明天不留了,还得回去上班。
“那是上班要紧,走吧,趁天还亮赶紧地。哎,老白家算是祖坟冒青烟了,你和白夏都这么有出息,你姥爷要是还活着得老享福了!”
手续都办完是下午两点多,现在往回开,能在天黑前赶回市里。
但林衍对庄逍遥说:“陪我回老房子看看吧!”
村东头第三间,一个远远望去就破烂不堪,走近更是摇摇欲坠的砖瓦房。
围栏只有一米来高,是铁丝和木头七拼八凑搭成的,铁丝锈迹斑斑,木头也有些腐烂。林衍没有去推,轻巧地一个跨步越了过去,庄逍遥紧随其后。
院子不大,盖着厚厚落叶和积雪的木柴胡乱堆在墙角,几件废弃的农具随意丢弃在地上。
房檐低矮,布满层层叠叠的蜘蛛网,破败的木门上挂着一把掉漆的锁,大概庄逍遥一脚就能连门带锁一起踹开。
玻璃有裂痕但是没碎,只是很脏,很难看清屋内的情形。
林衍哈出一口白气,戴着手套擦出一小块,向里面张望,惊喜地说:“炕居然还没塌!”
庄逍遥从他背后贴上去,下巴轻轻搭在他头顶,也往屋里看。
狭小简陋的土坯房,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土炕。
“我在这个炕上,睡到十二岁。”林衍用手指了指,“我睡在西边靠墙的位置,白秋睡在中间,白夏睡在最东边。”
说完他想了想,笑了:“正好是你出生那年,我离开了这里。”
庄逍遥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西侧挨着外墙。
“很冷吧?”
林衍沉默一会儿,摇头:“还好,我小时候没那么怕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