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
作品:《耀祖,温柔一点!》 第71章 你到底是谁?
京市,西海医院地下停车场。
庄扶摇出电梯,正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路过一台眼熟的库里南BlackBadge,上面下来一个非常熟的人。
“嗨,林总,你是来找遥遥的吗?”庄扶摇停下脚步,笑道:“总不会是来探望我爸爸的吧?”
尽管在庄逍遥出狱时,她与林衍的碰面谈不上愉快,但过了这么久,庄扶摇早消气了。弟弟恋爱脑的确让她很无语,但话说回来,如果男人得知自己的爱人被校园霸凌过,仇人出现却连讨回公道的胆色和能力都没有,她也看不起。
“庄董怎么样了?”林衍抱着一束花,很标准的探病模样。
“唉,按摩油的瓶子翻了,爸爸踩到油就摔倒了,还撞到了茶台。万幸没骨折,肩关节错位,手腕骨裂。” 庄扶摇热情地问:“我爸吃了药睡着了,遥遥在病房里陪着,C座13层1306,需不需要我带你上去?”
她上周听二姐说遥遥和林衍分手了,还说是遥遥甩了林总,她根本不信,最多是小两口闹闹别扭,以前又不是没闹过。
你看,林总这不就主动来求和了吗?
林衍独自一人上楼。
午休后他便向自己在逍遥集团的助手打听情况,庄逍遥确实被调到了市场部,不过昨天才是他上班的第一天。于是林衍提前去逍遥集团堵他,正巧遇到了李坦图,意外得知庄鲲住院,庄逍遥正在医院陪护。
说实话,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极其疯狂。
他竟怀疑是“逍遥”……唉,真是脑子不清醒了。
虽然带了花,但林衍本来没打算真的来“探病”。庄鲲要是见到他,没病也得吸氧。要不是在停车场碰到庄扶摇,他是想给庄逍遥打电话,让对方下楼的。
林衍走到1306门口,正要敲门,却在门上那一条细长的可视窗里,看到令他毛骨悚然的画面。
“不要……”
林衍的声音很轻,但动作很快,他一个箭步冲了进去,一把抓住庄逍遥的手。
庄逍遥拿着一支注射器,正准备往庄鲲的静脉注射瓶里打药。
四目相对,庄逍遥笑了。
“不要什么?这是医生开的药……”
他神色泰然,既没有被撞破秘密的惊慌,也不见因林衍突然出现而有丝毫惊讶。
林衍却没松手,紧紧盯着泛着寒光的针头。
“担心我弑父吗?”庄逍遥单侧眉毛挑高,附耳道:“还是期待?”
“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有位病人心搏骤停,我去——”一名护士推开房门走进来,小声道歉,却看见两个男人在病床前亲昵地脸贴着脸,瞬间愣住。
林衍赶忙偏过头,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把花放在窗台上,就再没转回身,一直摆弄那束花。
庄逍遥把注射器放回托盘,悠然踱步到林衍身后,呼出的热气喷在他后颈。
“林总,你的心思很野嘛。”
林衍扭过头想要瞪他,没料到两人距离太近,鼻尖擦过了庄逍遥的嘴唇。
他急忙又往后仰,庄逍遥却伸出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
小护士忍不住又瞥了他们一眼。
炽热的手掌隔着单薄的衬衫贴在他的后腰,林衍顿时进退两难,他怀疑在护士眼里他俩就是莫名其妙开始跳探戈。
看了眼病床上睡得很沉的庄鲲,林衍一把抓住庄逍遥的手腕。
“跟我走。”
电梯里,庄逍遥姿态闲适地倚在角落,慢悠悠地问:“为什么拦我,要真是……你不高兴吗?”
林衍看了眼监控,低声说:“我怕你后悔!”
库里南驶出地下停车场,开到医院附近一处偏僻角落。
一个没人、没光、没监控的三无地带。
庄逍遥又发出那种短促的笑声,侧身问:“去后座?”
林衍窘迫不已,他没有那种目的,就想找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但确实停车后,一瞬间也想起了他和庄逍遥刚达成协议时,在那些三无地带,他趴在庄逍遥的腿上……
林衍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做完这个动作,他顿时脸红得要滴血。
妈的,他怎么成了巴甫洛夫的狗了!
庄逍遥又笑了。
林衍瞬间有了弃车而逃的冲动。
沉默了大概三分钟,林衍终于调整好状态,转身,正视副驾驶座上的人,认真地问:“你到底是谁?”
“庄逍遥。”对面人从裤兜里掏出皮夹,“要看身份证吗?”
林衍不理他的插科打诨,直接问:“你是双重人格吗?”
“不是,你想多了。”
听到这样的答复,林衍说不清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那你为什么……”林衍艰涩地问:“要和我……结束?”
“你说为什么?”庄逍遥嘴角始终挂着笑。
“感觉不好了吗?”林衍觉得自己在自取其辱,但是他想搞清楚,“你到底是‘遥遥’,还是‘逍遥’?”
“不都是庄逍遥吗?”
这家伙在打太极!
“赵泽芳来找我了……”林衍继续问:“他说,‘大遥不会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庄逍遥眉头微动,笑容消失,没有立即回答。
四目相对,车内一片寂静。大概有几分钟,庄逍遥又笑起来:“你以为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吧。”
林衍深吸一口气,“你去F国之前,就办了房屋和股权的事,你是那个时候就想和我断了吗?”
“是。”
“那你从F国回来之后为什么还跟我——”林衍嘴唇颤抖:“做?”
“为什么?”庄逍遥眯了眯眼睛,似乎也在问自己,思考片刻才说:“或许我只是想弄明白,遥遥对你身体的迷恋,究竟是因为蠢又没见识,把什么都当成宝贝,还是,你真的是个宝贝?我得仔细尝一尝滋味……”
这样近乎羞辱的话语,让林衍在盛夏的夜晚汗毛竖起。他转回正坐,直视空无一人的车窗前方,双手握了握方向盘。
半晌,用不在意的语调说:“哈——然后感觉不怎么样——”
“不,感觉很好,相当好,特别好!”庄逍遥却答得斩钉截铁。
林衍愣住。
他缓缓转回身,期冀地望着对面的人。
“遥遥……你在逗我是不是……”
“那个蠢货竟然能得到你这样的宝贝,一定死而无憾。”庄逍遥回望着林衍。
林衍刚伸出去的手僵住。
“所以我才那么卖力地把蠢货托付的事情都办完,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庄逍遥重新笑起来,目光变得放肆,上下打量,故意拖长音调:“你就当……给我一点福利吧。我也不能一来就干活,什么好处都得不到,是不是?再说,你不是也很爽吗?”
林衍倏然收回手,攥着拳头,身体发抖。
庄逍遥却突然靠近,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在几乎要吻上时停住,又慢慢回撤,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戏谑:“蠢货从来没有让你爽到过吧?我让你爽了,弥补了遗憾,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林衍镜片后的双眼一眨不眨,深深凝视着那个与自己鼻尖几乎相触的男人,正在缓缓后退……随着距离的拉开,原本模糊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晰,越发能看得清对方的脸。
除了瘦了,和他们相遇时、谈判时,热恋时、争吵时……没有任何区别。
这张脸、这个声音,甚至这个语气——都是他熟悉的,耀祖那浑不吝的调调,可是,出口的话,却让他遍体生寒。
“还是太满足了,所以食髓知味……”庄逍遥单侧眉毛挑起,声音低而冷:“又来找操了?”
“是啊,我很爽,我很满足,我来找……”
林衍也笑了,抄起中央扶手上的烟灰缸,砸向那张熟悉的脸。
“操!”
庄逍遥当然看到林衍拿起烟灰缸,林衍的动作不算快,他完全有能力躲开,但他根本没想躲。
他以为林衍不过是虚张声势,毕竟愚蠢的自己那么欠抽,林衍却连个巴掌都没主动扇过他。
包括他强来的时候,林衍只是挣扎,没有打过他一下。
他以为林衍不会打人。
最多搞high了咬人。
于是那个烟灰缸,就在他气定神闲的注视下,伴着一阵风,毫不迟疑地重重砸在他高挑的左侧眉弓上。
砰——
鲜血迸射,血珠沿着立体的眉骨滴落,还有一些流进了因疼痛而半眯起的眼睛里。
砸完林衍也呆住了。
手举着烟灰缸,不知所措。
庄逍遥流了好多血,比上次为他挡文件夹的出血量大很多。
“遥……”
“你来真格的啊……”
摸了一下脸,血淌了一手心,庄逍遥叹了口气,拉开手套箱,从里面翻出一块独立包装的止血纱布,按在自己的伤口上。
纱布是他放的,提车后不久,他兴冲冲地在药店买了润滑套子消炎药膏……一堆东西放车里,忘记是出于什么心态,还买了止血纱布和碘伏。
大概是预感到,自己这么贱,迟早会被揍吧!
靠在椅背上,庄逍遥抬起没沾血的手捏了捏林衍尖尖的下巴,“别发呆了,送我回医院,还是你打算再来几下直接把我送进停尸间?”
林衍赶忙丢下沾血的烟灰缸,启动车子。
都在车里放烟灰缸了,这是抽了多少烟啊……庄逍遥偏头看着神情紧张地盯着路况的林衍,视线下移,目光钻入散开两颗扣子,露出小半截锁骨的衬衫领口。
对向车道驶过一个无良远光狗,强光将衬衫照的半透。
庄逍遥舔了舔隐藏在牙齿最里侧,很难被发现,但林衍曾找到一次的那颗尖锐的虎牙。
疼痛与鲜血刺激着他的欲望,很残暴的那种欲望。
第72章 遥遥的愿望
回到医院挂了急诊,庄逍遥的眉骨豁了个大口子,好在骨头够硬,没断,缝了八针。
还打了破伤风针,打针时庄逍遥居然瑟缩了一下,把护士小姐吓了一跳。
毕竟他那么大的个子,哪怕是很小的动作,也显得幅度很大。
林衍一愣,上次被文件夹砸了也带他来打针,没见他躲……耀祖不怕打针,逍遥怕吗?
这种区别让林衍的心情复杂,他转身出了注射室,直接走出急诊厅的侧门,靠在墙上,又掏出一支烟点上。
他在想车上,他和这人的对话。
才刚结束不到一个小时的对话,但他得用“回想”这个词……因为感觉太漫长。
这人否认了有双重人格,却又一口一个“遥遥”如何如何……他在用第三人称讲他们俩的事,他到底……到底……
庄逍遥打完针走出来,看到林衍又在抽烟,稍微皱了下眉,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啧”了一声。
林衍闻声望过去。
夜色下高大的男人穿着合体的西裤和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挽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气质还是有点“混”,但已经不俗气了。
左侧眉弓上贴着大号绷带,遮住了半边眼睛,看起来居然也不傻,瘦削的脸颊搭配着衬衫领口及前襟上的血迹,脆弱又危险。
林衍闭了闭眼,再睁开,直视着面前的人,似乎是第一次,用非常低的姿态,恳切地说:“我请求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遥遥!”
一直表现得玩世不恭的男人终于收起了笑脸。
庄逍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林衍,遥遥的愿望是,所有伤害你的人,消失……”
林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遥遥也伤害过你,他强迫了你,所以,他也消失了。”
吱扭——吱扭——
是缆车的声音。
四周是云,是阳光,是水雾。
头顶罩着衣服,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狭小空间。
他想对遥遥说……
“我们的第一次,是林哥主动的。”
他却对遥遥说……
“我们的第一次,我不怪你……”
瞬间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可能是眼镜片吧,他突然……什么都看不清了。
林衍靠着墙,一动不动。
庄逍遥也没走,就靠在门的另一侧墙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起,望着天。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月亮隐在云彩里,没什么星星,八月上旬的夜晚很闷热,明天大概会下雨。
庄逍遥很讨厌雨天,空气像鼻涕,潮湿且沉重,他喘不上气。
“遥遥说他不会回来了,要我别等他了……”林衍的本音也偏低,但他平时都会稍微提高声调,此时,则很低,低得模糊听不清:“赵泽芳说的时候,我其实不信……遥遥不是该说,‘你等着老子,老子不回来,你给我守活寡!’……他怎么会,不让我等呢?”
林衍偏头望向庄逍遥,“原来,他觉得,他是伤害我的人啊……”
庄逍遥也看向他。
“他不是啊……”林衍的眼角很长,泪水可以充分凝聚,汇成一颗颗硕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砸下来,“我骗了他啊……我不是被他强迫的直男……我一直是同性恋啊……”
“有区别吗?”庄逍遥平静地说:“不管你是直是弯,他都强迫了你。即便你原谅了他,他曾经带给你的痛苦和屈辱都是真实的,所以,他必须接受惩罚。”
林衍又不说话了,他就直勾勾地盯着庄逍遥,无声地落泪,汹涌的泪滴把衣领都打湿了。
要杀先杀你……
庄逍遥脑中闪过这句话。
这或许是林衍的戏言,但确实是他宣判自己死刑时,决意用来自裁的刀。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衍的声音平静下来:“房款我会转给你,股权转让协议就当成是废纸吧,我不要……我知道不是你给的,是遥遥给的,那我也不要……”
林衍站直,一步一步走过来。
“我不卖!他强买,我也不卖!”
他把库里南的车钥匙放在花坛边沿上。
“我和遥遥是恋爱关系,就这样,再见。”
林衍说完,没再看庄逍遥一眼,转身走了。
庄逍遥捂了一下额头,他脑子里的装修队本来就日夜不停地施工,这一下砸的,简直里外呼应。
望着月光下林衍渐远的背影,肩膀很平,腰很窄,身体很薄,很清瘦,很迷人的背影。
庄逍遥又舔了舔那颗虎牙,尖锐的齿刃割着舌尖。
他……确实不要林衍了。
但确实还想操!
“我真是个垃圾啊!”庄逍遥苦笑。
不过现在要解决另一个问题,他掏出手机拨打赵泽芳的电话,很快接通。
“你在哪?”
赵泽芳:“我在公司加班呢!”
庄逍遥抬手看了眼腕表,八点半,我都没上班,你他妈加什么班?
“等着。”
他拿起库里南的车钥匙,直接回了逍遥集团。来到市场部,果然看见赵泽芳坐在他办公室门口自己的工位上敲键盘。
见他来了,赵泽芳赶忙迎上来,“大遥,庄董怎么样了?哎——你额头怎么了?”
庄逍遥垂眼看着赵泽芳。
“为什么和林衍说,我不会回来了?”庄逍遥的语速很慢:“我没有说过这句话,我只让你把文件给他,告诉他好好生活,有麻烦可以找你联系我,再无其他,你为什么要说多余的话?”
“……”赵泽芳露出惊慌的表情。
庄逍遥死死盯着赵泽芳。
他记得赵泽芳开的是一辆奥迪,该保养了,要是刹车失灵冲入涨水期的河里可是会溺毙的……
他记得赵泽芳很喜欢喝珍珠奶茶,要是喝的时候不小心珍珠吸进气管里可是会窒息的……
他还记得,十来岁的赵泽芳经常跟在他身后,从来不曾出卖过他。
其他小伙伴总是很“倒霉”,今天摔断腿一个,明天烫伤一个,后天食物中毒一个……只有赵泽芳一直拥有他给予的幸运。
赵泽芳是他聪明时试探出来的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他托付赵泽芳去处理林衍的事,在赵泽芳察觉自己的变化时也没有隐瞒。
但如果赵泽芳不值得信任——他会非常愤怒,愤怒到,想把自己失败的试探结果毁掉的程度。
“大遥,你是……逍遥吧?”赵泽芳的眼里突然放光,“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在拉小提琴,然后你把琴送给了我……你说以后再也不拉小提琴了,之后你果然不会拉了……我……我一直等你回来……”
卧槽……
怎么还有这么个破事?
庄逍遥脑子里的装修队已经开始上电钻了。
可能是他“离开”时还不到二十,根本不懂人性,他这次“回来”,越来越发现,人心是很难掌控的东西。
不管是赵泽芳的,还是……
不过话说回来,那时他们也就十岁吧,这小子也太早熟了吧?
他们玩在一起的六年,虽然他有时是真傻,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装傻,居然完全没发现赵泽芳有这个心思。
“逍遥,我……”
“小芳!”庄逍遥打断赵泽芳要出口的那句话,“你可能误会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叫‘逍遥’的独立灵魂。”
赵泽芳那急切的,压抑多年的情感呼之欲出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我一直是大遥,也一直是逍遥,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所以不会回来,你等的人,不存在。”庄逍遥说完,重重一掌拍上赵泽芳的肩膀,力道大得直接把他拍坐下。
余光瞥见电脑屏幕,赵泽芳正在写报告。庄逍遥昨天正式调入市场部,李坦图交给他的第一项工作,就是这个无关紧要的市场数据分析报告。
“别加班了,别做多余的事,我希望你还是那个我能信任的人,如果不是了,趁我……你自己消失。”
庄逍遥说完,转身便走。
回到老宅已快十点,庄垂云和庄扶摇正在吃晚饭。
庄家大概基因里就是瘦子,庄家三姐妹都很爱吃夜宵,也不节食,但从未发胖过。
庄垂云皱了皱眉:“遥遥,你的头怎么了?”
“哎呀——撞铁管子上了!”庄逍遥大声哼唧。
他个子高又愚蠢鲁莽,经常撞到门框横梁,姐姐们都见怪不怪。
“爸爸醒了吗?”庄扶摇问:“你和林——”
“没有,一直在睡,过了探视时间护士就把我赶出来了!”庄逍遥粗声粗气,和往日没有不同。
“吃饭了吗?来吃点吧!”庄垂云招呼他。
庄逍遥本来不想吃,但他今天只吃了一餐,这么下去身体撑不住……他看了看菜色,有几样还行。
帮佣阿姨也劝:“二少爷,吃点吧!做了你最爱吃的清蒸狮子头。”
庄逍遥坐下来。
他不爱吃清蒸狮子头,他不爱吃任何东西,但清蒸狮子头确实能吃几口,因为不用嚼。
他吃了一小碗饭,一个狮子头,就放下筷子:“饱了,我上楼了。”
庄垂云说他:“那么大个子吃得还没有林林多,你看你都多瘦了?”
“在外面吃过了!”庄逍遥不多说,一步两三个台阶地上楼,一进卧室就锁上门,冲进卫生间,扶着马桶呕吐起来。
那一碗饭一颗狮子头,还没等消化就被他吐了个干干净净。
“操操操!”
庄逍遥暴躁地捶着地板,为什么——为什么脑子回来了厌食症也会回来!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跟着智商一起回来了!
他捂着头,电钻正穿过神经,钻头在纤维里疯狂搅动,身体不受控地发抖。
无数残忍的念头,恐怖的画面在脑海里出现。
他手脚并用爬出浴室,爬到床头,从保险箱拿出一瓶针剂,注射器取药,动作熟练一气呵成,对着大臂扎了下去。
针头刺破皮肉,药物进入肌肉,紧绷的神经得到松解,随之而来的,是地心引力千百倍的增长。
他跪在床边,脊椎弯折,意识昏沉,心跳放缓,灵魂正一片一片从身体里剥离。
硬撑着打开笼子,把小狐狸抱了出来。
可能是他刚刚又呕吐又砸地板,小狐狸有点害怕,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但没有挣扎跑开。
“我又没凶你,不怕不怕,林林不怕。”低沉沙哑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他抱着狐狸,来不及爬到床上,就失去意识倒在地板上。
第73章 未亡人拒收遗产
郑姚破天荒地在八月份的盛夏,连续两天出现在Eternal Moon科技。
他踩着午休时间到,又带了一些美食,员工们纷纷起身迎接,欢呼雀跃。
查总的姚姚真是福音小天使。
查客醒从办公室出来接郑姚,空调温度早就调低了,他手里还拿着个小电风扇,对着郑姚的脖子吹,细长的手指拭去一滴汗珠。
“热不热?预报说下雨,居然没下,太阳还挺大,晒着没?”
CFO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林衍直接走到郑姚面前,当着二三十个正在分食物的员工的面,平静地说:“我昨天去问了,他说不和我好了。”
不大的写字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啊?这……”郑姚确实是为这个事儿来的,但听到这个结果,不禁有些尴尬。
其实昨天阿醒让他来,就是单纯送点吃的,没让他掺和林总的感情。这俩人分手阿醒甚至还挺高兴,开了瓶红酒,一边摇晃一边说:“傻逼活该孤独终身,我的CFO最好能为我的事业奉献一生。”
是他觉得那个“打蛆英雄”虽然智商低,但为了伴侣义无反顾的样子还挺对自己眼缘,所以自作主张说了那些话,他以为会有好结果呢!
谁想到那蠢货变心速度这么快!
阿醒厌恶他果然是有道理的,这个用情不专的傻逼!
“那就,找下家吧!”郑姚想了想,扯住打算装透明人飘回自己办公室的查客醒,兴致勃勃道:“阿醒有个表弟,专业保媒拉纤,人脉资源特丰富,什么性别什么年龄什么取向都有,不然给林总介绍一个?”
查客醒想了想,突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把手机掏出来,翻出他那个外号“郑老鸨子”的表弟的微信,直接推给了林衍。
叮——
衣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林衍没理会,抓住郑姚的小臂就往自己办公室里拽。林衍那点力气,郑姚一个小手指就能把他弹飞,但郑姚很配合地被拉进去。
林衍谨慎地关上门。
被关在门外的查客醒:“……”
林衍微微仰头,目光灼灼,态度诚恳地问:“郑先生,你见多识广,有没有什么特别门路的朋友能处理双重人格的问题,可以把一个人格除掉,换回另一个人格?”
“……”郑姚觉得,眼前这个林总,精神好像也不太正常。
上班时间,庄逍遥走进逍遥集团,在电梯里遇到了五个月前刚上任的财务总监。
逍遥集团已经不设CFO这个职务了,财务总监是个微胖地中海的中年人,据说还尿频,的确配不上逍遥集团CFO这个名号。
财务总监姓黄,和他套近乎:“遥总被调去市场部真是太可惜了,我很怀念我们以前一起在财务部共事的时光啊。”
庄逍遥现在的人设是,游手好闲暴躁愚蠢的富二代经历了牢狱之灾,幡然醒悟一夜长大,正努力成长为合格的企业接班人。
于是他露出恰到好处的,半傻不傻的笑容:“我姐让我在各个部门都干一阵子,说是能更快了解公司运作。以后说不定还会回财务部,毕竟我学财务专业的,到时候再跟着黄总干,您多教教我!”
“遥总太谦虚了,要是能再一起工作,我才是荣幸呢。”
出电梯走进市场部,员工看到他眉骨上的纱布纷纷起身关切问候,他一律说撞铁管子上了应付过去。
今天是他来市场部报到的第三天。
他还是“遥总”,办公室换了下面一层楼,助理依旧是赵泽芳,又多了个秘书。李时岚,漂亮的小美女,市场总监李坦图的侄女,此刻和赵泽芳一左一右坐在他办公室门口,像两尊镇墓兽。
赵泽芳直接跟进办公室,关上门,凑了过来,“大遥,你说这事怎么办啊?我那天跟林总胡说八道……要不我再去找他说一下?”
“……”其实赵泽芳靠近的那一刻,庄逍遥下意识想推开,结果看他这和平日别无二样的狗腿小弟状,迟疑了一下。
他心想,这小子别也是装的吧?
赵泽芳像是看出他的怀疑,脸上都是羞愧,“哎呀!大遥,你就当我吃错药了,我真是……哎呀!我真是不知道没‘逍遥’这个人……我鬼迷心窍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对你是一点别的意思没有,我发誓!”
“没事了。”庄逍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那林总那边咋办啊……”赵泽芳亦步亦趋地跟着,还在喋喋不休:“我没和你说,我送东西过去的时候,林总状态不太好,拿文件的手都是抖的。我胡说八道的时候,他脸上挂着笑,但眼睛里都是泪……哎呀!我真是该死啊!”
庄逍遥握着无线鼠标,晃了两下。
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庄逍遥平静道:“从今天起,不要再提与那个人相关的任何事。”
门推开,李时岚端了杯咖啡送进来,弯腰放在庄逍遥办公桌上,轻声说:“遥总,市场分析报告我已经做好了,发您邮箱了。”
“真有效率,辛苦你了。”庄逍遥咧嘴一笑。
小美女含情脉脉地看了他一眼,款款离去。
“你……哎!”见庄逍遥神色如常地点开OA系统查看邮件,赵泽芳叹了口气,也出去了。
门一关上,庄逍遥立刻摔开鼠标,手撑着额头,眉骨的伤口一跳一跳。
真是意料之外,林衍的胳膊又白又细,居然这么有劲,幸亏那个烟灰缸不大,分量轻,要是个又沉又大的厚玻璃材质,这使足全力的一下,眼眶百分百会骨折。
原来林衍的力气也不小吗?
那自己折腾他的时候,他怎么跟没骨头一样?
不管多粗鲁的搞他都不反抗,只要叫一声“林哥”,就咬牙忍着痛的配合,什么姿势都配合……在落地窗边看烟花那次,明明疼到浑身发抖,却也只说:“遥遥,温柔一点。”
当时他既蠢又没经验,还觉得自己表现得挺好,爆发力强,耐力也足,每次都弄一宿……还纳闷林哥怎么还不弯?
现在想一想,林衍和他上床,和上刑也没两样了。
就这样,居然不恨他,还能对他产生感情……是斯德哥尔摩吗?
按理说不能,毕竟林衍……
庄逍遥狠狠闭了闭眼,又按了一下太阳穴。
还是说,林衍内心深处其实是有点这种倾向,就喜欢粗暴的?
可也不对,他脑子回来后,稍微提高一点技术,林衍不就“喜欢你”也说了,“老公”也叫了,连在协议时明文约定的“绝对禁区”办公室都答应了……可见还是喜欢舒服的。
庄逍遥回忆着林衍衬衫搭在臂弯,手撑着办公桌,两腿光着,原本粉粉的地方都泛着红,眼角湿润,嘴唇微启……又有点冲动。
他想起昨晚林衍的话。
“遥遥不是该说‘你等着老子,老子不回来,你给我守活寡!’……他怎么会不让我等呢……”
庄逍遥突然想把赵泽芳叫回来,让他去和林衍说,遥遥就是这么说的,我不要你了,但你得给我守着。
但转念一想,不管多低级,这也注定是他生命中唯一一次拥有“爱情”,还是别把这份见证逼到绝路上去。
庄逍遥闭上双眼,身体往后靠,陷入椅背里。这间办公室不大,也有个沙发,小小硬硬不舒服,不过逍遥集团已经没有可以让他蹭沙发的地方和人了。
不得不说,林衍这个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愚蠢的他一直觉得林哥有点胆小,总是在害怕不知藏在哪里的“拿枪的猎人”。
脑子回来后他明白了林衍的意思,于是把林衍叫去LON城。他想让林衍亲眼见证那条蛆的消失,让林衍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不再因为被瞄准而恐惧,安心地过好余生。
除此之外,也存着些……吓唬林衍,让林衍明白自己究竟有多么丧心病狂。包括昨天,他收到了三姐的信息,听到林衍的脚步声,故意做出注射药物的举动,也是同样的目的。
他希望林衍能接受,甚至主动提出——“结束”。
可是没想到,这两件事林衍根本没放在心上,甚至没有多问几句,关心的居然只有“你感觉还好吗”“你为什么要和我结束”“你到底是不是双重人格”……
双重人格……呵……
其实最初他没想骗林衍自己是双重人格。
但他也没打算和林衍说实话。
不可否认,他带着一点报复的心理,当初林衍是怎么用模棱两可的方式误导他,现在他便用同样的方式还回去。
一个小小的惩罚而已……
这已经是他对欺骗自己的人,最轻的处置。
却没料到赵泽芳会去胡说八道,直接坐实了他有双重人格。
脑海中浮现出林衍在医院门口泪流满面的样子……那一刻,他确实无法将“我就是遥遥,我不要你了”这样的话说出口。
就让林衍认定遥遥已经消失了吧!
就让俏寡妇林衍,带着对“亡夫”的美好回忆和巨额遗产,开启新的生活吧!
就让这个自己曾经拥有爱情的证明,幸福又富有地活下去吧!
就这样吧!
“叮——”
手机响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你的账户XXXX存入人民币XXXXXXXX元,附言:房款。
未亡人把遗产烧回来了。
第74章 父子,父女,姐弟
午休时,庄无极来了市场部,直接推门进了庄逍遥的办公室,就见桌子上一排的维生素矿物质氨基酸蛋白质补剂。
“怎么突然养生了?”
庄逍遥刚吃完还没来得及收,随口说:“打算健身刷脂。”
“你都多瘦了还刷脂?”庄无极屈起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跟我去接爸爸出院。”
八年前妻子去世后,庄鲲就搬出老宅,住进了逍遥集团旗下一间高端酒店的总统套房,日常办公见客则在酒店顶层的办公室。
就是元宵节那天,林衍被带来的那间酒店。
“……垂云都三十多了,早就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这次说什么也得让她去,我已经答应老杨了。”庄鲲面色不虞地坐在床上,对大女儿庄无极说:“你看她刚才什么态度,说她两句居然还甩脸色,就这么走了。”
庄无极蹲着,一边帮父亲脱鞋一边说:“垂云有自己的事业规划和人生目标,她想相亲自然会去,她现在没有这个想法,您就别勉强她了。”
“她那也能叫事业?整天在网上拍些小视频,连个十八线小明星都不如。真成了网红,老杨的儿子都瞧不上她。你去告诉她,要么回集团上班,要么就嫁人。她结婚之后想做什么,她婆家不管,我也懒得操心。”庄鲲向后靠,看着正帮自己塞抱枕、盖被子的小女儿庄扶摇,语气放缓:“扶摇啊,之前查家二小子是我看走眼了,谁能想到……等你二姐的事定了,爸爸再给你物色合适的对象。”
“行啊。”庄扶摇无所谓地点点头:“其实我和查客醒关系不错,我和他老公相处的也还行,不然您跟查爷爷商量商量,让我嫁过去当同妻得了!反正您想要的不就是查家这个亲家吗?”
“胡言乱语什么?!”庄鲲怒喝:“同性恋多脏多恶心——”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进屋起就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庄逍遥身上。
盯着儿子眉骨上的纱布,庄鲲又说:“无极啊,你别光顾着工作,平时也要多关心弟弟妹妹们,特别是逍遥,把他看好了,不能再让他到处惹是生非了。”
“爸,遥遥这两天在市场部工作可认真了,我中午去时,他还在看新收购酒店的营收数据呢。”庄无极笑道:“再说,前天要不是遥遥眼疾手快,您可不能这么快出院。”
闻言,庄鲲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
前天下午他把庄逍遥叫到酒店顶层的办公室训话,说到激动处起身,不知怎的就踩到撒在地上的按摩油,整个人直直向茶台摔去。要不是在撞到头的瞬间,儿子抓住了他的胳膊——且不说会不会撞得头破血流,只说那莫名放在茶台边缘、装满开水的水壶掉下来,就能把他的头脸烫掉一层皮。
不过儿子手下没分寸,抓他的动作太粗鲁,当场就把他的肩关节扯脱臼,另一只手撑地时也挫成了骨裂,还跟扔快递包裹一样把他扔到沙发上,搞得他腰也闪了一下。
“逍遥,这次到了市场部,你要好好工作,把该学的都学起来,不能像之前那样胡来了……”庄鲲顿了顿,面色沉下来:“记住你对我的承诺,要是你不知悔改,还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庄逍遥粗声粗气地应:“啊!知道啦!”
夜色中,迈巴赫S驶离酒店停车场。
庄无极开车,偏头看了一眼面有倦色的弟弟,此刻车内只有他们姐弟二人。
“眉骨到底怎么回事?”
“撞铁管子上了。”
“跟我还装?”庄无极没好气道:“林总拿的铁管子?”
庄逍遥无声笑了笑。
“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分了。”
庄无极皱眉,她可还记得元宵节那天,飞机刚落地,遥遥收到微信就炸了,抓着她激动地说:“大姐,我把林衍强奸了,他被迫和我好了!现在他被庄鲲带走了,我去找他,我爱林哥,你得帮我护着他!”
她那时真的震惊极了。
她当然知道林衍是同性恋,庄鲲连人家开房记录都查——但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恐同,工作能力强就行,性取向是人家的隐私。
而且开房记录她也看了,挺洁身自好的一个人,所以她对林衍印象很好……可是也没想到,林衍居然能把遥遥给掰弯。
后来再一问才发现,遥遥居然认为林衍是直男,是他掰弯了林衍。
她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但她没揭穿林衍,没这个必要。被骗就被骗呗,反正遥遥不被林衍骗也会被其他人骗……还是那句话,林衍洁身自好,年纪又大,心安定了,人也谨慎,不会玩一些危险的东西,遥遥跟他一起,她比较放心。
反正她和遥遥,都是打定主意一辈子不要孩子的。
和男人好还是女人好,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也没觉得遥遥能和林衍好一辈子,但看遥遥那个劲头,她以为两三年是有的,还特地警告了林衍不许主动分……她那时可是担心见多识广的林衍受不了遥遥的愚蠢和粗鲁,玩两个月把遥遥甩了。
“你提的?”
“嗯。”
“为什么?”庄无极不解。
庄逍遥转了转手腕上的表带,没有回答。
“遥遥,你要是因为身体原因,其实没必要,都快八年了,你不会再发作……”庄无极的目光落在那块腕表上,没有继续说下去。
弟弟有很多秘密,出国之前,她是弟弟唯一的倾诉对象,但自从那件可怕的事情发生后,弟弟便不再开口。她逼问过,却每次都将弟弟推得更远。强制治疗结束时,她希望弟弟回国,但弟弟说还没玩够,她想弟弟留在LON城也好,好歹自由一些,谁想到他的玩是去当……流浪汉。
她好不容易把弟弟劝回来,可不能再把人逼走。
“过两个月是爸爸六十六岁的生日,他之前提过,想办得隆重一些,这事儿就交给你了,爸爸会更开心。”庄无极换了个新话题。
“行。”
“其实爸爸办寿宴也是为了你,他想再找个机会重新介绍介绍你。你回国一年了,也没怎么在圈子里出现过,之前又闹出那么大的事……”庄无极犹豫着开口:“遥遥,可以不恨爸爸了吗?”
“姐,我们有必要讨论这个吗?我恨他也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他毕竟是妈妈爱的人。”庄逍遥按了一下太阳穴。庄鲲摔倒的瞬间,办公桌上的电脑跳出休眠屏保,是他们的母亲在Carefree酒庄的玫瑰花丛中微笑的照片。
庄无极看着弟弟,满眼都是心疼,但还是说:“你在看守所的时候,爸爸很着急,拉下脸去求了很多老朋友,还专程联络了澄姨,想尽办法劝雁家……”
“呵……那个雁总连亲弟弟的死活都不在乎,可见不讲人情。”
澄姨是他们母亲的堂妹,嫁给了那条蛆的三叔。但庄逍遥不会天真的认为雁家会给一个不当家的媳妇这么大面子。暴力事件能解决,是庄无极牺牲了大量利益,和雁家现在的当家人达成了某些协议。
其中有逍遥集团的利益,但一定也有庄无极自己的利益。
“姐,你和雁总接触下来,觉得他是个什么人?”庄逍遥突兀地问。
“雁栖梧吗?他其实是你校友,不过大你十几届了。性格挺豁达的,业界风评也很好,但商人嘛,利益至上。”庄无极随意点评了几句,“怎么了?”
“没什么。”庄逍遥稍微眯了下眼。
庄无极又把话题转回来:“遥遥,爸爸还是顾及你的,他那么愤怒,也没趁机把林衍怎么样……”
“他哪里是不想……行了,我知道了。”庄逍遥没说的是,第二次律师会见时,他承诺只要庄鲲不找林衍麻烦,不散布那份笔录,他离开看守所后,一个月内就和林衍分手,然后乖乖回集团上班,就像现在这样,按庄鲲设计的路线,做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是的,他在看守所就打定主意不要林衍了。
但和对庄鲲的承诺没什么关系。他若想要林衍,他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撒谎骗庄鲲,他不是什么一诺千金的君子。
“遥遥”从来不骗林哥。
但庄逍遥满口谎言。
“姐,你不担心吗?”
“什么?”
“爸爸现在这样……”庄逍遥顿了顿,“要把我介绍到社交圈子里。”
庄无极自然领悟,笑道:“遥遥,我对你的信任,如你对我的信任一样坚定。”
庄逍遥暗暗叹气。
他这个姐姐,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无坚不摧,唯有一处软肋,感情。
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她都看得太重,付出得毫无保留。
他七岁那年,大姐还在国外留学,因他的“病”多次往返。十岁那年,大姐为了他,放弃学业,也舍弃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按照庄鲲的要求进入集团工作。
十六岁时,大姐帮他逃离了庄鲲的掌控……可是他在国外惹出麻烦,大姐为了他再一次向庄鲲妥协,放弃爱情,接受了那段婚姻。
他在得知这一切后,就决定不再向大姐透露自己的情况,他再也不愿大姐因为他而牺牲。
强制治疗结束后,他毫不犹豫申请成为Smiths先生的实验对象。诊所要求必须有一位成年人为他签字,担任他的联络人。他宁愿和查二做交易,给查二干脏活,也没有向大姐开口。他不能让大姐承受一旦治疗失败,他可能瞬间精神崩溃的后果。大姐会被自责彻底压垮。
等红灯时,庄无极再次扭头看向弟弟,语重心长道:“遥遥,公司的事情,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试着做做看,这么大的企业,我一个人有时也……”
“姐……人是会变的。”庄逍遥倾身上前,握住庄无极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人性是禁不起考验的,人的贪欲是可以被培养出来的,我或许并不值得你信任。”
庄无极直视庄逍遥。
庄逍遥低声道:“你能永远相信的,只有你自己。就算为了二姐和三姐,你也必须……”
车子驶入老宅,庄逍遥正要下车,庄无极叫住了他。
“遥遥。”庄无极眸光犀利,声音很冷:“你说的事我会认真考虑,但你要答应我,爸爸不会再发生任何不该发生的意外,否则,你会永远失去我这个姐姐。”
…
第75章 玩弄感情和肉体
庄逍遥回到房间,单手按着眉骨,静静躺了好一阵。
待奔涌的血液流速放缓,心跳也回归到正常节奏,才起身打开笔电,调出一份资料,一页一页翻动……这是雁家十几个成年男性的基本信息。
一个月的欧洲行,出了不少小问题,但总体还算顺利。偏偏就是这种顺利让庄逍遥心生警惕,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有谁想借他的手,除掉那条蛆。
若是家族内斗这类的原因,庄逍遥并不介意被谁当枪使,他真正担心的是……
行动前对蛆做了详细调查,果然劣迹斑斑,校园霸凌、职场欺压……但远不及当年对林衍那般丧心病狂。
偏偏蛆的颅脑受损,言语混乱,专业拷问也没能得到有用信息。
于是他决定将调查范围扩大到雁家所有成年男性——他担心当年的恶行是某个罪恶链条中的一环,蛆或许只是个傀儡。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当下,雁家现任当家人雁栖梧无疑将成为首要怀疑对象。
但十四年前,这位雁总不过二十五六岁,正在LON城的学校读博,没什么私产,在雁家也没有话语权,因而前期排查没有把他列为重点。
方才提起,可能是名字的缘故,突然勾起庄逍遥的不安。
他重新发了一封邮件。
或许是他疑心病太重,十四年前的事只是孤立事件,是那条蛆的一次恶意爆发。
但林衍的余生还很长,他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林衍按照预约时间见了四个精神科专家。
两个专家得知他是替人咨询,便退号让他别浪费时间,他们必须见患者本人。另两个专家听了他的叙述,表示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在医学上有很严格的定义,普遍表现是会出现失忆现象,不见患者本人无法明确诊断。
林衍拿着笔记本记下了专家的每一句话。
失忆现象……这一点确实没发现。
回去后又开始琢磨,看着各种分析总结的文档,已经三万多字了,都能做个PPT了。
不过还是缺少信息源……他不敢去问庄家三姐妹,那三人绝对和庄逍遥是一个战线的,没准会误导他。
他想,我应该再去问问查清乐。
虽然他们是十岁之前的朋友,但小孩子不像大人会伪装,更能暴露真相。
“乐总,有时间喝杯咖啡吗?我有些私事想向你咨询。”林衍斟酌后发去了信息。
查清乐回:“林总,很抱歉,我这几天在忙暑期档的事,实在脱不开身。你要是方便就来公司吧,我今天加班,晚上十点前都在,可以空出一个小时的时间见你。”
晚上七点,林衍睽违一年半,回到查氏传媒,走进他以前经常来汇报工作的COO办公室。
“乐总,我想问问庄逍遥小时候的事情。”林衍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我和他是情侣关系,他要和我分手,我想挽回。我、我想更了解他,好能投其所好。他的成长经历、性格喜好、家庭关系……你知道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查清乐那张闪闪发光的美丽脸庞上写满了震惊。
怕查清乐不信,林衍把手机相册里他和庄逍遥在橡树下的合照点开,递给对方。不是揽肩膀那张,是另一张,庄逍遥抱着他,亲他的脸,他则一脸宠溺地微笑。
查清乐看着照片,嘴巴维持着张开的状态,他完全不敢置信。
小遥和林总……
他的竹马弯了没什么,竹马本来就一会儿一个样,但弯的对象——林总?!
眼前的林总?!
林总虽然白白净净很帅气,但是……工作时很严肃,不太好商量。他们共事过三个月,他一直觉得林总很难搞,他一冲林总笑,林总就转头。
这让对自己外貌无比自信的查清乐郁闷了好久。
不过转念一想,他二哥还“恐同”呢,不也弯了,于是也就冷静下来,善良地提醒:“林总,要我跟你讲一些小遥小时候的事情,这个没有问题,但是,我肯定是会告诉小遥,你来找我打听他的哦!”
“没关系,他知道我不想分手……”林衍半低着头,表面还算平静,但他自己知道,他羞愧的要晕过去了。
即便他在Eternal Moon科技的柜子已经成了肥皂泡,但为“挽回恋人”向比自己小十二岁的前同事出柜,还是让他有种被扒光了扔到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
深吸几口气,林衍开口问:“乐总,庄逍遥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性格?”
“小时候的小遥……”查清乐脱口而出:“很听话。”
看着林衍陡然睁大的眼睛,查清乐也觉得自己这话可信度不高,于是解释道:“很难想象吧?我和小遥从幼儿园时便开始一起玩耍,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尽管小遥在班里年纪最小,但在别人面前,他总是很懂事很听话,是老师常常夸奖的,最不让人费心的小朋友呢。”
林衍精准捕捉到了查清乐话里的关键词,“你说,在‘别人面前’?”
“哈哈,林总好聪明哦。”查清乐甜甜一笑:“没错,他的听话和乖巧都是伪装,他本人其实是个很调皮,很喜欢恶作剧,有点坏坏的小朋友!”
“他为什么要装?”林衍虽然这么问,但心里已经有数了。
“因为不能让他亲爱的爸爸失望呀!”
林衍再次瞪大双眼。他心里有数,庄逍遥儿时大概因为庄鲲的期待,不得不装得乖巧懂事,可是这“亲爱的爸爸”还是把他惊到了。看查清乐的表情语气,可不像是在阴阳怪气。
“小遥小时候和庄叔叔的父子关系很好的,孔阿姨身体不好,小遥平时的学习生活都是庄叔叔在照顾。小遥和我说,庄叔叔对他寄予厚望,所以他哪怕压力很大,也得努力做到让庄叔叔满意才行。”查清乐叹口气:“因为庄叔叔经常夸奖我二哥,小遥有一阵子,还偷偷模仿我二哥呢。”
‘都说我像庄大哥,性格方面,很像。’
查总的话从林衍脑海里跳了出来,所以,幼年庄逍遥偷偷模仿的,究竟是查总,还是那个他从未见过的……
“估计是这个原因,小遥后来很讨厌我二哥,说我二哥总是装……模做样。”查清乐吐了吐舌头,继续说:“小遥对自己的要求特别严格,他甚至会因为自己有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喜好而自责难过。”
“‘难登大雅之堂’是指……”
“那时我和小遥一起练习小提琴,庄叔叔特地请了一位知名的小提琴家来指导我们。但实际上,小遥对小提琴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说听到古典乐就很想睡觉。”查清乐嗲嗲地笑:“他喜欢吉他,喜欢流行乐,就是那种口水歌,越俗气的越喜欢,哈哈。”
“吉他怎么难登大雅之堂了?”林衍不解,流行乐也没什么问题啊!
“是庄叔叔说的……庄叔叔还说他们家是庄周后人,推崇道法自然,要探究人与宇宙的奥秘,总之就是带小遥去天文台观星。但小遥不喜欢看星星,他说不如大桥上的霓虹灯好看,比起学星象他更喜欢组装灯牌。
“庄叔叔经常带小遥去打高尔夫,也请了著名的教练教他。但是小遥特别讨厌高尔夫,他每次打完球回来都和我抱怨,高尔夫很无聊,是老头的游戏,他喜欢玩滑板。
“庄叔叔还要小遥学国际象棋和围棋,可是小遥说用脑过度他会很累,每次上完围棋课他都精神紧张整夜睡不着,就躲在被窝里打游戏。
“小遥有段时间很喜欢在墙上画画,庄叔叔就要请国画大师教他,他急忙说没兴趣了,因为他喜欢的画是漫画。但庄叔叔是严禁他看漫画的,他只能来我家里看。
“还有马术,他不喜欢骑马,他说马裤很紧勒得裤裆难受,颠来颠去还头晕,他宁愿去开叉车。”
林衍忍不住说:“他现在游戏打得很棒,吉他弹得很好,滑板玩得很厉害,还会修灯管,画画也……他能画一整面墙……”
叉车会不会开不知道,但汽车和摩托车都是专业水准,稳稳的,一点都不颠。
“那真是太好了!”查清乐开心地笑:“他小时候都没有接触过这些,因为庄叔叔说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遥在家里和学校,都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他一直说,他要做让庄叔叔引以为傲的最优秀的孩子。”
林衍心口一阵发闷,哪怕查清乐口中的幼年庄逍遥,于他而言非常陌生,甚至难以想象。
平复了一会儿,林衍才继续问:“乐总,我记得跨年那晚,你说,庄逍遥小学时成绩很好……”
“对呀,小遥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刚上小学时都是考满分。”
“刚上?那就是后来……”
“嗯,他后来成绩就不太稳定了。”
林衍想起查总的话,“是和你吵架之后吗?”
“啊?你知道那件事呀?”查清乐点头:“没错,二年级的寒假,小遥去A国玩,等开学回来,他的脾气突然变得好差,连我们准备了很久的小提琴比赛都不肯参加,我问他为什么呀?他说自己不会拉小提琴,我当然不信,他就对我大吼大叫,把我气哭了,他居然还说我是小娘——”
查三少说到这儿明显有情绪了,也不说台湾腔了,“我都没说他俗,他凭什么说我娘,气死我了!我说再也不和他好了,他就抱着自己的头说“傻瓜傻瓜傻瓜”——然后用头撞墙!”
其实庄逍遥说的是“傻\逼\傻\逼\傻\逼”,可是优雅的查三少不允许自己说这种粗俗的话,复述也不行,于是进行了润色。
“他那时情绪不稳定吗?”林衍旁敲侧击。
“有一点,后来他和我道歉,说那段时间有长辈去世,所以心情不好。”
长辈去世?林衍第一反应是孔夫人,但算算不对,孔夫人是八年前去世的。
“不过小遥的成绩确实就不稳定了,反正有时候聪明一点,有时候又会笨笨的。”查清乐举例子,“我记得那年端午节,放假前,我们明明约定好作业各写一半,然后再互相抄。假期结束前一晚,我去找他,却发现他的作业根本是乱写,我生气抱怨几句嘛,他就凶巴巴地说‘连你也嫌弃我’‘没人真的喜欢我’,还撕了我的作业本,害我被老师罚站。”
“你不喜欢笨笨的他……”林衍轻声问。
“啊?这个……”查清乐似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想了想说:“倒也不至于特别讨厌,每次小遥发完脾气后不久,都会主动跟我道歉,我也就原谅他了。大多数时间里,他还是聪明又讲义气,会把零花钱都拿来请我的女……呃……关系好的女同学吃饭的小遥,所以我一直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我能理解他太压抑了,情绪有波动也正常啦!”
“后来呢?”
“后来,小遥就经常请病假不上学,和庄叔叔的关系好像也变差了,一直到我离开C国前,都是这样。我出国后,我们的联系就慢慢变少,等我寒暑假回来小住,再找他玩,就发现他一直笨笨的,好多东西都忘记了。”
“忘记了?”
“是啊。”查清乐也很疑惑:“他不仅不会拉小提琴,连国际象棋、马术,好多我们都学过的东西,统统都不会了。”
林衍一告辞,查清乐一分钟都等不得,当即就给庄逍遥打电话,开口就骂:“小遥,你真是个垃圾!”
庄逍遥正在逍遥Carefree酒店二十三楼的套房里吃晚饭。他再不想吃,硬着头皮也得吃,一个米粒一个米粒地往嘴里塞也得吃。
他有很多事情没做完,还不能饿死。
放下筷子,窝进沙发,庄逍遥漫不经心地回:“对,我是,怎么你才发现?”
“你怎么可以玩弄林总的感情和肉体!?”
第76章 是林哥先动心
“……”
庄逍遥那装着几百个米粒的胃瞬间扭曲。
“林总那么正经八百的人,跑来问我你的经历和喜好,想要挽回你——天啊!他那个眼神,那个绝望中恳求我给他一点点希望的眼神……我的心都要碎掉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缺德事呢?”
林衍居然去跟查清乐打听他?!
庄逍遥简直不敢相信。
林衍……是个深柜啊……
“你实在是太过分了!”查清乐还在骂:“他都那么大年纪了,你居然抛弃他,老男人受了情伤很难走出来的你懂不懂啊!”
“什么老男人?!他多大年纪了?他才三十来岁,他还很年轻——”
庄逍遥还想说,你这个娘炮懂个屁,林衍皮肤白,那里又粉,声音轻柔柔,身体软绵绵又香喷喷,眼睛还勾人,全身上下就和“老男人”这三个字不沾边好吧!
“你小时候每天请女同学吃饭,都没有要求她们和你交往,我还觉得你是个正人君子呢,真是看错你了!”
“我请的不全是你的女朋友吗?再怎么样我可没脚踏几条船!”庄逍遥反唇相讥:“真可笑,你这个同时交了二十几个女朋友的色魔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查清乐立刻说:“那是以前不懂事,我现在一心只爱一个人!”
“呵,狗怎么可能改得掉吃屎,你整天说工作忙,我看你就是在泡明星,背着老婆偷吃。”
“你不要造谣哦!”
“林衍的事你不要出去胡说八道,尤其不许告诉你那个大嘴巴的表哥,不然我保证,你老婆每天都会收到你和其他明星勾三搭四的爆料。”
“小遥你这个大坏蛋!我再也不和你好了!”查清乐气愤地挂了电话。
庄逍遥拿着电话怔愣了很久。
他实在太了解林衍对藏在柜子里的执着了,在逍遥集团就别说了,装直男装得把他都骗了,在查氏传媒和查二那个新公司,身处两个gay窝,也不肯光明正大地面对自己。
愚蠢的时候想不通,只觉得林衍死脑筋,那个科技公司谁不知道你是gay,谁不知道咱俩的关系,你掩耳盗铃有意思吗?
甚至因为这个认定林衍也看不上自己,也嫌自己丢人。
但把脑子找回来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林衍怎么可能不执着于藏在柜子里呢?林衍这一生最大苦难的开端,就是因为一次勇敢的表白、一次大胆的出柜啊!
林衍不仅一直被猎人瞄准,更曾被枪火撕得粉碎。
想到从蛆那里拷问出来的……庄逍遥开始发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几百个米粒统统贡献给马桶。
他吃了一个小时的东西,一秒钟就吐出去了。
摇摇晃晃走到床边,一头栽下去,躺在他和林衍缠绵过好几次的大床上。
林哥……大手抚过床单,丝滑的触感仿佛是从林衍身上抚过。
其实治疗结束睁开眼的瞬间,他曾被不敢置信淹没,无法接受愚蠢的自己竟然做了这种决定。但只有一秒。
只有一秒他就明白,哪怕是完整的自己,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被按在车盖上,望着被人群淹没,泪流满面的林衍时,他就知道,他必须要那条蛆彻底消失!
在看守所里,看到庄鲲派律师送进来的笔录时,他就决定,要把那些畜生连同自己一起碎尸万段!
庄鲲将那份笔录当成林衍曾行为不检的证据,可是他再蠢也明白,那份笔录上的每一个单词,都记录着林衍曾遭受的非人折磨,是林衍混着血泪吞下的痛苦与屈辱。
自愿……见鬼的自愿!
他在看守所如同笼中困兽般疯狂冲撞,他没有脑子,除了自残发泄外别无他法,回到LON城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甚至无法辩称是为了给林衍报仇,他是为了平息内心那足以摧毁一切的愤怒。
哪怕付出的代价是——
庄逍遥抓着床单,闭上眼睛。
告别查清乐,林衍回到车上,掏出笔电飞速地敲着键盘,把新获取的信息记录下来。
二年级下半学期成绩开始不稳定,情绪不稳定,记忆也不稳定,忘记怎么演奏小提琴,忘记了国际象棋和马术的规则……
失忆。
虽然忘记的不是事件,而是技能,但也是一种记忆缺失。
所以,确实是人格分裂吧。
只是他不属于典型病例,还有精神分裂和其他共发病。
幼时的庄逍遥很聪明,尽管本性调皮,却勉强自己表现得少年持重,是和父亲关系很好的乖儿子。七岁那年或许是受了什么刺激,也可能是过于压抑,分裂出第二人格,一个不会装模作样,脾气很差,时常大吼大叫,抱着自己的头说“傻瓜”,和庄鲲关系恶化的……耀祖……
耀祖……
林衍发了一会儿呆。
他们在一起这八个月,他无时无刻不在做着耀祖会收回喜欢,离开自己的准备。即便他后来觉得,耀祖可能是爱他的,却也从来没有相信过耀祖的爱……
现在,他相信了。
耀祖爱他。
耀祖才是如飞蛾扑火一般地爱着他。
可是确认自己得到这份爱的代价竟然是……
林衍的额头抵着方向盘,双臂颤抖。
他确实承诺过,只要庄逍遥说“结束”他就放手,但他能接受的绝不是这种失去!
他想起用烟灰缸打伤了逍遥那晚,对方和他说的那句话。
“遥遥也伤害过你,他强迫了你,所以,他也消失了。”
林衍很后悔。
他在和耀祖闹分手时因为害怕受伤而说了很多违心话,在耀祖离开看守所时也没有坦诚相待,他应该告诉耀祖,咱们俩之间——
轰隆隆——
闷雷声炸响,雨季就是这样,随时可能落雨。
林衍抬起头,擦掉镜片上的水雾,发动车子。不知不觉间,竟然开到了逍遥Carefree酒店。
大雨落下,打着车窗,噼里啪啦响。
林衍把车停在马路对面,隔着雨雾望去,二十三层那间房,亮着灯。
庄逍遥就在那里。
快凌晨了,他还没睡吗?
他记得那套房外间有个大沙发,庄逍遥曾把他压在沙发上说:“林哥,陪我睡一宿。”
卧室的落地窗很大,庄逍遥曾抱他到窗前,烟花下,他们紧密相连,也是在烟花下,庄逍遥说:“林哥,别怕。”
他还说:“我喜欢你……”
林衍突然推开车门,越过雨中仍车流不息的马路,穿过广阔庭院,冲入酒店大堂,乘电梯直达二十三层。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跑上来,他明明知道房间里那个不是他要找的人,可是、可是,就在这一刻,他想告诉庄逍遥。
咱们俩之间,是你的林哥,是我,先动的心。
笃笃!
林衍站在2308房门口,胸口上下起伏,攥成拳的手有些抖,落在门板上,留下一个水印。
笃笃!
他的发质原本就偏软,被雨水浸湿后一缕缕贴在脸颊,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
笃笃!
他的镜片上也全是水渍,视线模糊一片。
难道……只是亮着灯,但人不在吗?
还是睡得太熟了,耀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林衍缓缓把脸贴在门板上,侧耳听……里面有动静,是地板被摩擦的声音。
他在。
他没睡。
他没有开门。
林衍瞬间被巨大的彷徨侵袭,有根带电的针从颈后刺入,脊椎麻痹僵直。
庄逍遥不愿意给自己开门。
结束了……
他说结束了……
但林衍很快回过神。
里面的是逍遥,不是遥遥。
他没有义务必须给自己开门。
想到这点,鼓噪的心跳逐渐平复,沸腾的血液也降温,林衍突然觉得自己冲上来敲门的行为很荒诞。
他居然要向占据了他爱人躯体的那个灵魂告白。
“先生,您是要找2308房的客人吗?”有安保人员走近,“您在前台咨询过了吗?”
“不好意思,我走错楼层了。”林衍垂下头,转身快步进入电梯。他不确定这些安保人员还认不认识他这个逍遥集团的前任CFO,但他不想给庄逍遥添麻烦……不管那具躯体里住的是哪个灵魂。
电梯门合上。
“什么事?”
2308的房门从里面打开,高大但消瘦的男人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撑着门框。他弓着背,脸色苍白,发丝凌乱,皱巴巴的衬衫被水浸湿,近乎透明。
“没事没事,有个客人走错楼层了。”安保人员赶忙凑过来,一脸关切,“遥总,您不舒服?要不要我送您去医院?”
“明早七点来敲门,我不开,你们就直接进。”
门关上,庄逍遥转身背靠门板,脱力地滑坐。从床边爬到门口,已经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刚刚倒在床上,半睡半醒,身体很沉重,精神很紧绷。
他其实很困,但没法进入真正的睡眠……听到敲门声,他根本不想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先于思维做出滚下床的举动。
庄逍遥垂着头,汗水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饭也吃不了,觉也睡不着……
他妈的,我不会什么都没干成,就先被折腾死了吧?
“死不了!死不了!”郑姚用极其坚定的语气说:“保证死不了!这玩意儿虽说在国内没有进口批号,是我通过特殊渠道弄进来的,但在A国可是经过多轮人体实验的正规产品,电流稳定,安全可靠,最多失禁,绝对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停车场内,库里南敞开的后备厢里,放着一套电极装置。
林衍沉默片刻,问:“预设输出电压是多少?最大放电能量又是多少?是单向波还是双向波?”
郑姚一脸茫然,他高中净睡觉了,物理课是一节也没听,要问他化学,他还懂一点水泥配比,能区分不少迷药。
两双眼睛隔着镜片无声对视。
郑姚跳过上个话题,直接说:“把这个装在座位底下,你把他骗上车,假装要打分手炮,趁机把电极片贴他身上,然后按这个遥控器,呲啦一下,人格就能切换。”但也有可能糊了。
林衍思索片刻,点头:“麻烦郑先生帮我装上吧!”
郑姚文化水平有限,但动手能力极强,三下五除二就把电极装进宝马车的后座。
林衍一屁股坐上去,“麻烦郑先生按下遥控器。”
郑姚:“?”
“等等!”林衍摘下眼镜,翻出个呕吐袋撑开,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按吧!”
“你干嘛?你也有双重人格?”
“我试试。”林衍一脸认真,“庄逍遥现在很瘦,体重和我差不多,我要是没死,他应该就能受得住。”
“……”郑姚二话不说把林衍拽下来,又把座位拆开,把电极装置收走。
那个傻逼电死了,算是为阿醒解决了心头大患,但要是把便宜又好用的账房先生电傻了,耽误阿醒的公司上市,他们的婚礼就又得推迟了。
“郑先生?”
“林总,要不你也去看看脑子吧!”
“我看了啊,我看了好几个呢,医生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听见医生俩字就牙疼!”
坐在车里的查客醒望向那一对儿卧龙凤雏,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林总倒真是多虑了,电一下而已,对那个傻逼而言,还不跟打针吃药一样,早习以为常了。
第77章 林哥,定位发我
“阿衍,我收到你送的生日礼物啦,实在太可爱了,我超级喜欢!”
七夕节前一天,林衍接到Daisy的电话。她的声音永远朝气蓬勃,充满力量:“明天你打算怎么和傻大个过节啊?”
“他……出差去了。”京市时间晚七点,宝马车停在逍遥集团办公大楼路边的拐角,林衍正在车里吃快餐店打包的晚餐。
似乎听出林衍声音中的迟疑,Daisy紧张兮兮地叮嘱:“阿衍,你千万别像电视剧或者小说里那样,干出什么为了他的前途就离开他的傻事哦!”
庄逍遥殴打那条蛆的事,Daisy在大洋彼岸也看到了新闻,她在朋友圈发了个放烟花的视频,还配文“善恶终有报,苍天饶过谁!”
“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Daisy继续说:“只要他不亲口说……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绝对不可以放弃。”
“我知道,他很喜欢我,他很爱我。”林衍咽下最后一口汉堡,又拆开三明治,坚定地说:“我不会放弃的。”
一辆奔驰GLS驶出地下车库,林衍立刻放下吃了一半的牛肉卷,发动车子跟上去,然而下个路口就果断掉头。
庄逍遥的副驾驶座上有人……是庄鲲。
他们父子关系改善了吗?庄鲲居然会坐庄逍遥的车……对哦,庄鲲本来就是逍遥“亲爱的爸爸”,和庄鲲父子关系恶劣的是耀祖啊!
林衍跑到逍遥集团来盯梢,不是来搞偷袭,他就是,想耀祖了,想得睡不好吃不香,所以来看看那张脸。
除掉一个人格,换回一个人格……只是他在应激反应下产生的离谱想法罢了。
逍遥又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孤魂野鬼,抢占了耀祖的身体,逍遥本来就是庄逍遥的一部分。更何况,对于他来说,逍遥的“恩”,远胜于冒充耀祖占便宜这个“过”,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对逍遥动“杀”念。
不过转过这个弯,他也想通了庄鲲和耀祖之间那种仇人般的父子关系。对庄鲲来说,耀祖恐怕就是强占乖巧儿子的身躯的“恶鬼”吧……
林衍一脚踩下刹车。
一个念头闪现。
第二次律师会见后,庄鲲威胁自己那个“无法承受的后果”就没了下文……是庄鲲威胁耀祖了吗?
威胁耀祖离开,把逍遥换回来,不然就……
林衍的身体微微发抖,他静静思考了良久,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林总,有事?”
“查总,如果我……”林衍舔了一下冰凉干燥的嘴唇,“我在私生活上,有一些……污点,一旦被曝光,会影响EM科技的公司形象,你会不会介意?”
如果查总介意,他可以……退股……
“私生活污点?”查总声音很严肃:“你插足了别人的婚姻?”
“没有!”
“你骗过女孩的感情,还是骗子宫?”
“没有!”林衍艰涩地开口:“我……在SC……”
“吸毒了?”查总打断。
“没有!”
“公司形象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查总挂了电话。
林衍听着“嘟嘟——”的忙音,怔愣了一会儿,缓缓趴在方向盘上。
‘林哥,别怕’
耳畔响起那道温柔的声音。
“别怕。”
林衍对自己说。
庄逍遥有双重人格的事实,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林衍已经接受。
他要把耀祖找回来,这是绝不会动摇的意志,无论要付出何种代价。
但也没有前段时间那么急切,精神层面的问题急也没有用,耀祖不是被绑架了,耀祖只是……睡着了。
‘大遥让你别等他了,他不会回来了……’
耀祖的话不必当真,他智商太低搞错了。
‘遥遥伤害过你,他也消失了……’
逍遥的话更不可信,他怎么看都像个大骗子。
双重人格,从七岁开始到如今,十七年来交替出现,哪有那么容易消失?
而且他看着现有信息,越发觉得,耀祖更像是主人格。
耀祖虽然是后出现的,但占据庄逍遥的时间更长,社会认同感也更高。按照资料上的说法,逍遥是初始人格,耀祖才是主人格。
他得想个温和一点的法子,把逍遥劝走,把耀祖唤醒。
色诱……肯定是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威逼……他总不能真的用电击棒偷袭逍遥,且不说这种行为是否道德,对庄逍遥的身体有没有伤害,单论后果……估计和色诱一个后果。
还是得智取……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好的,安全最重要……我再等等……”查总挂了电话,叹气。
“哐——”
狂风暴雨抽打着落地窗,玻璃不断震颤。
“我们真的不回去吗?”林衍依然不死心。
“哐——”
白光闪过,闷雷在酒店大堂穹顶回响。
“我也想回去,姚姚一个人在家,可是雨这么大……”查总将眼镜拿在手里,散光300度的眼睛凝视着密布的雨幕,“我开车技术没那么好,你有信心吗?”
林衍同样摘下眼镜,近视250度的眼睛注视着满地积水,“没有,我驾驶技术也很烂!”
两双无神的眼睛对视,齐齐戴上眼镜,果断转身办理check in。
林衍一边掏身份证一边想,哎,查总真是个废物,要是耀祖在就好了。
他们此次来T市参加一个行业会,两个小时车程而已,下午到达,以为傍晚就能赶回去,谁知来了一场预报外的急雨。现在已是晚上九点多,看来只能住一宿了。
林衍十分不想留下,原因很简单,他在“躁动期”。
昨天在家里拿“蛋”弄了一次,效果不太好,今天应该继续弄一弄……他不可能拿着那种东西和老板出来工作,所以一会儿还得溜出去,找个情趣用品店买些工具。
唉……真不喜欢那些破玩意儿,要是耀祖在就好了。
林衍开着导航,来到一条距酒店二十分钟车程的小巷,挑了最大的一家店,冒雨跑进去,却见一个粗犷的花臂大汉坐在柜台后。
他瞬间后悔,但还是面无表情地在玻璃柜里指了几下。
大汉拿了东西,林衍现金结账,那人突然抓他的手腕。
“帅哥,一起玩玩,我很猛的!”
林衍依然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抓着黑色塑料袋冲出店门。刚上车,发现大汉居然跟了出来,看到豪车表情更加猥琐。他猛踩油门火速驶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停车,抽出酒精湿巾擦手腕。
他开的是查总的宾利飞驰。
下午是查总开车载他出来的,他借口颈椎疼要正骨把车借了出来,查总要是知道他来买情趣用品,大概会整车消毒吧!
林衍心里也很呕,又忍不住想,要是耀祖在就好了,他哪用受这种委屈!
回到酒店,林衍把“蛋”和“棒”拿出来,一遍一遍地喷酒精,虽然有塑封应该是崭新的,但他还是担心。
唉……
套个durex吧!
洗了个澡,做好准备,林衍不着寸缕,趴在床上,按下遥控器。
嗡嗡嗡……
唉……
没感觉。
他很躁动,但是没感觉……“棒”很生硬,又凉,不舒服,“蛋”的节奏不对,一点也缓解不了,反而弄得他更痒。
雨声越来越大,每当雷闪过,房间里都一片白光,跟演鬼片似的。
林衍侧躺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点开他和庄逍遥的微信聊天框,开外放,一条一条听语音。
他很庆幸,耀祖喜欢发语音。
“林哥,我也想你。今天忙了一天刚回酒店,我正躺着想你。我们订了元宵节那天的机票,大概晚上八点半落地吧,不晚点我就去找你。如果超过十点就第二天上午再过去,你在家里乖乖等着我,想吃什么就提前把菜买好,我回去给你做。明天可能会开一天的车,我会抽空给你发消息的。”
“嗯……嗯……”有点感觉了。
“睡了吗?我姐是不是套你话了?别害怕,她不会为难你的。再说,是我这个垃圾强迫你,她再逗你,你就实话实说。林哥,我忍不住了,我马上就过去,你先别睡,给我开门。”
“啊……遥……”感觉加强了。
“到酒店了吗?到了就拉开窗帘!喜欢这个表演吗?下来,我在马路对面等你……”
“唔……”林衍眼圈泛红,鼻子发酸,他想立刻拉开窗帘看一看,耀祖在不在马路对面,他明明说,在马路对面等的……
林衍胡乱按着语音,点开大嗓门噪声污染的就赶紧关掉换下一条,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急切地滑动着对话框,手一抖,居然点到了视频通话邀请——
“噔噔噔噔——”的声音吓得林衍魂飞魄散。
他赶紧爬起来找挂断键……还没来得及挂,就被接通了。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庄逍遥的脸。
“林总,晚上好。”看背影,他也坐在床上,垂着头,脸上带着一点笑。
林衍的手指在颤抖,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即挂断。
但是……
这张脸,他快十天没有看到了。
林衍趴着,虽然一丝不挂,不过镜头里照到鼻子以上的部分……庄逍遥看不见他在干什么。
“唔……”林衍咬着嘴唇,把手伸到腿间动起来。
“怎么不讲话,想我了?”
这声音真的好迷人,他都半个月没听到,实时的,耀祖的声音了。
“你不在家,你在哪儿?”那边的镜头拿近了点,那张英俊而消瘦的脸放大。
他怎么……好像又瘦了。
眼窝凹陷,根本看不清眼神。
“你哭了?”庄逍遥的眉头皱起,“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他哭了吗?林衍抬起另一只手摸自己的脸,手肘将手机碰远,他的肩膀也出现在镜头里。
“你在干什么?”声音陡然提高,庄逍遥的面色瞬间比外面的雷雨天还阴沉。
林衍赶紧伸手抓手机,然而体内的“蛋”是变速的,此时振幅突然加强。
“嗯啊……”林衍溢出呻吟,手臂一晃,把手机碰掉了。
床边铺了地毯,手机落下去没有太大的声音,但庄逍遥那穿透力极强、声压巨大、爆炸一般的吼声响了起来:“林衍,你他妈的——你在搞什么?!”
林衍跪趴在床上,身体不断发抖,膝盖抵着床铺,大腿的肌肉甚至出现了痉挛。
“林衍——你——你在哪儿?!”
“你在哪儿?!你在和谁——”
“操!”
“回答我!”
好吵——为了听耀祖的语音,他把手机调成外放,音量调得很大,此时手机的喇叭都承受不住这样的声量,发出“嗡嗡”的杂音。
“唔……嗯……”林衍却在这远超最高级别的声源污染中,感觉越发强烈——
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把定位发给我,我去找你。”声音突然变小了一些,语气也没那么可怕了。
“你不想见我吗?”温柔的,诱哄的声音,“林哥……定位。”
“啊……嗯啊……”
林衍发出一声绵长带着弯的呻吟,伸出关节泛红的手臂,捡起手机,挂断。
这个混蛋——叫他“林哥”……那一瞬间,他就到达了……。
第78章 到底谁有双重人格
庄逍遥拿着手机,盯着对话框里视频通话结束的字样,一向很稳的手在打颤,全身血液都往脑子里涌,额角血管一跳一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装修队已经全员到岗,大锤电钻砂轮一起上。
他又往回拨了两次,第一次挂断,第二次等了一分钟都没接,换成打电话,林衍关机了。
庄逍遥闭了闭眼睛,调整呼吸,再把刚刚那段视频翻出来看。
是的,他在接到林衍的视频邀请的一刻点了录屏。
不长,2分33秒。
一开始露出的天花板吊灯,不是晨光书院,看起来是酒店风格。
林衍失神的半张脸……突然拉远露出半个肩膀……没穿上衣……趴在床上……后面有没有什么人……这个角度拍不到……
庄逍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往下看。
手机掉落过程,暂停、截图、放大,辨认床单一角的LOGO。很模糊,但他最近一直在看各家酒店的资料,一眼就认出,国域Realm酒店,一间刚进入C国市场两年的奢华酒店。
继续看,手机掉在地上,照到了床左侧的沙发椅,上面放着一个电脑包,截图辨认,拉链上有个小小的哈士奇挂坠,是林衍的包。
庄逍遥狂暴的情绪稍微稳了稳。
林衍要是专程去找男人,不会带着笔记本电脑,这是出差——可是出差又怎样,出差的地方也可以约男人!
刚缓和的情绪又鼓噪起来。
就饣几渴到,出差也不忘找男人吗?上次见面还表现得痴情无悔,其实一个月都等不了吗?
我是希望你开启新的生活——
但你好歹也得给“亡夫”守个七七吧?!
就算不守,上床的时候上坟是什么意思?!
把手机音量调大,仔细听,除了林衍诱人的喘息声,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但是有雨打玻璃声和雷声。
Realm酒店在C国目前只有六家,京市、T市、H市、Z市、S市、G市。
他知道京市隔壁的T市正在下暴雨。
把另外四个城市的天气预报调出来,阴、多云、晴、局部有大雨……现在是雨季。
庄逍遥直接拨通G市那家Realm酒店的前台电话,“请问酒店附近下雨了吗?”
“先生您好,一个小时前雨停了。”
只有T市正在下暴雨。
庄逍遥抓起车钥匙,视线落在腕表上,迟疑三秒,又拿上药剂和注射器,冲出卧室,狂奔下楼。
庄垂云晚上吃多了,在卧室阳台溜达,看到庄逍遥往外跑,就喊:“刚才手机弹了紧急气象预警,红色暴雨警告——”
庄逍遥头也不回。
暴雨?!
下硫酸他也得去。
库里南BlackBadge刚上高速,暴雨便倾盆而下,狂风扭断了两侧绿化带的枝条,与密集的雨滴一起砸向车窗。
庄逍遥紧踩油门,以一种亡命的方式,将两个小时的车程缩短到九十分钟,赶在凌晨整点到达T市。
Realm酒店就在市中心,积水的马路空荡荡,安静得像座空城。
车子开进酒店地下停车场,庄逍遥那双视力1.5的眼睛一边观察监控布局一边四下搜寻,终于看到一台宾利飞驰,是查二的车。
很好,他没走错。
庄逍遥把车停在宾利飞驰附近的角落,不算死角,这种级别的酒店不会有监控死角,但确实有拍不清的地方。
从后座拿出件黑色连帽外套穿上,戴上帽子口罩,拎起车里的消防栓,庄逍遥弯着腰,从车后绕过去,对着宾利飞驰的后车窗狠砸两下。
玻璃爆裂,车子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弯腰回到库里南,脱掉外套,做出刚下车的样子,大大方方走到电梯口,按上行键。一旁的值班室有保安跑出来,与他擦肩而过,他神色自若地上一层来到酒店大堂,办理check in。
前台小姐接到值班室的电话,监控里看到,有一台客人的车被一个穿黑衣服的家伙砸了,要前台赶紧联系车主。
前台查了一下,拨了1608的客房电话。
“您好,查先生是吗?您的车……”
穿着白T恤的庄逍遥对另一位前台小姐露出亲切的微笑:“您好,我想住16层……06、07、09、10这四间房哪间空着?房型一样吗?麻烦给我看一下。”
前台在顾客显示屏上展示房间照片,“房型是一样的,就是在不同侧,1606和1609可以入住。”
庄逍遥垂眸看了一眼,“1606和1609,哪间房窗户在床头东面?我想看雨后朝阳。”
前台想了想方位,回答:“1606在东面。”
好的,1610。
林衍把“蛋”拽出来,也懒得收拾和洗澡,光溜溜地躺在床上,叼着烟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听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发呆。
自己怎么干了这种蠢事。
自氵 卖的时候给庄逍遥打视频,还被他发现了。
他心里得多鄙夷自己啊……不知道耀祖是沉睡着,还是有意识只是不能控制身体……耀祖有没有看见啊?
耀祖看见了……也不会生气的。
耀祖只会大吼:我要C死你!
哎……耀祖在就好了。
委屈……
雨声越来越大,窗外白光一闪,雷声顷刻便到,玻璃在碎裂的边缘震颤……连吊灯都在摇晃,简直有种末日的感觉。
幸亏没冒雨回去,这种天气上高速,大概是活腻味了。
似乎也没躺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
林衍坐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敲门声又响。
他没叫客房服务啊……林衍掐了烟,披上浴袍走到门口,谨慎地问:“谁?”
“林衍,开门。”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
是庄逍遥!
林衍的手放在门把上,正想拧开,又犹豫了。
这是……逍遥?
他怎么来了?才过了多久,两个小时都不到吧?这样的天气……他怎么来的?他疯了吗?他来干嘛?不会这么小肚鸡肠吧?拿他的声音代入一下嘛,要不要这么计较啊?!
“林哥,是我,开门。”声音变得低柔。
是耀祖!
林衍毫不犹豫地打开门,尚未看清来人的脸,就被竖着抱起来,门板被庄逍遥一脚踹上。
林衍一手环着耀祖的脖子,一手抚摸着耀祖的头发,手指深入发丝间摩挲。他以为下一秒会被亲吻啃咬,或者直接一点,丢到床上或者沙发上,“耀祖”直接开庭,反正他准备很充分,结果……来人抱着他,在套间里转了一圈。
没有其他人。
庄逍遥心下稍安,血压好像降下来一点。
他手臂一颠,换成单手抱,腾出一只手撩起浴袍下摆。
碰到\月退\根时……有点\米占\腻的东西,他的血压又往上蹿。
来到粉粉的地方……氵 显的车欠的……
一根指头潜入一搅——里面也是——
CAO!
庄逍遥缓缓将林衍放下,他只比林衍高四五公分,略微低头就能看清林衍的脸——一张春潮尚存的脸。
“人呢?”他笑着,牙根几乎咬断。
“什么?”林衍还在痴迷地看着耀祖。
是耀祖回来了吧?他当然感觉到有手指进去了,那有什么关系,耀祖拿什么玩意儿插他哪里都可以啊!
庄逍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cao你的人呢?这么快,是那个西班牙人吗?”
林衍愣了三秒,一巴掌挥出去,怒骂:“庄逍遥你这个垃圾!”
这是林衍第一次扇庄逍遥巴掌。他使了十足的力气,扇完自己的手心甚至整条手臂都发麻。
庄逍遥的脸偏了一下,耳道嗡鸣……这也是他成年以后第一次被男人扇耳光。他想还是男的劲大,他被三个姐姐扇过几万次脸都没动过一下。
林衍声音颤抖:“你……你是谁?!”
“我是谁?”庄逍遥短促地冷笑,解开皮带,扯下拉链,“你马上就知道了,你爽到了就知道了。”
这不是耀祖!
林衍转身就跑,没几步手臂就被扯住往回拽,他伸长胳膊在墙边桌上胡乱一抓就往后砸——是个玻璃花瓶。
庄逍遥偏头躲过,花瓶掠过头砸在肩膀上,很重的一下。花瓶很厚实,掉在铺有地毯的地上也没碎。
庄逍遥闷哼一声,把林衍扯到怀里竖着举起往床边走。
“放开我!”
林衍一直在发动攻击,不是挣扎,是攻击。
肘击太阳穴,拳砸下颚,膝顶小腹——林衍用人体最坚硬的部位,攻击他最脆弱的地方。
林衍怎么这么会打人?
很疼,不过不是不能忍,庄逍遥抱着林衍走到床边,重重将他砸在大床上。
“呃啊——”林衍闷哼一声,但很快从床上一跃而起,眨眼间便跑出好几米。
“你——站住!”庄逍遥一边追一边疑惑,不对啊?他们闹分手他强上林衍那次,他把林衍砸床上,林衍立刻就缩成一团不动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以往的经验怎么屡屡失效?
庄逍遥毕竟手长脚长运动神经出众,两步就把林衍擒住。但这时间已够林衍找到新的武器——一个美人鱼形状的金属摆台,他迅速转身,猛地向庄逍遥脸上挥去。
这要是被砸中,八成会破相。庄逍遥无奈之下只得松开林衍向后躲,美人鱼的王冠还是在他嘴角刮过,刺痛,估计是划出一道口子。
林衍单手握着底座,还要继续攻击,庄逍遥抓住他的手腕,技巧性一扭,美人鱼咕咚一声掉在地上,被庄逍遥一脚踢开。
然而下一秒,一个直径三十多公分的大瓷盘又砸了上来。
咔嚓——
距离太近没躲开,英国骨瓷的盘子在头顶应声碎裂。
盘子尽管大,但比较薄,又是平着砸的,伤害倒不像上次被烟灰缸砸那么大。
庄逍遥仿佛被熊掌拍了一下,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
砸完林衍有点后怕,一时没跑,凝视着庄逍遥,双手还在他身体两侧护着,像是怕他晕倒。
“你……你……还好吧……”
庄逍遥甩了甩头,甩掉一头瓷渣子,略晕,视野有些晃,影响不大。
“别怕,死不了。”
庄逍遥安抚地笑了笑,一把将林衍抱个满怀,心想这回看你还怎么抓东西打我——未料想林衍一口咬了上来,不是咬肩膀,是咬脖子,咬他颈侧大动脉。
咬得非常狠,庄逍遥不得不把怀里人推开的那种狠。
“你疯了?”
“你才是疯了!”林衍也不恋战,转身就跑,两步蹿到落地灯前,把支架连同底座一起举了起来,抡圆了就往庄逍遥身上捶,“别碰我!滚出去!”
庄逍遥在被灯杆砸到侧腰时忍不住想,眼前这个人是谁?
这是他香香软软易推倒的林哥吗?
林衍的战斗力这么强吗?
诚然庄逍遥只能被动挨打不能还手,他要是还手两下就能把林衍打趴下,但是——林衍怎么会这么难控制?!
他记得在逍遥Carefree那晚,轻而易举就把林衍按倒扒光了啊!
林衍只会哭,连挠都没挠自己一下。
林衍不会才是双重人格吧?!
第79章 真的会有人爱我吗?
落地灯的底座加上实心的支架,足有三四十斤,林衍举起来显然有些吃力。他开始举得很高,目标是庄逍遥的头、至少也是肩膀,但抡出去就掉到了庄逍遥的腰上。
庄逍遥躲过底座,硬顶着被钢管砸中的伤害上前,一把抓住林衍的大臂,大掌沿着他胳膊往下撸,至手腕处拇指发力一按,账房先生那双秀美的手即时无力松开,支架掉落。
一只手臂收紧,将人紧紧勒在怀里,另一手固定住头,庄逍遥拥着林衍往床边走。
他不敢竖着抱了,林衍的膝盖上次是顶到了他的腹肌,这次再顶到关键部位上没准真的会把他给废了。
虽说决定和林衍结束,他就没打算再正经用这玩意儿,但不用和不能用是两码事。
移动中林衍还没放弃攻击,踢他小腿,头被按住咬不了颈动脉就咬他肩膀。
伤害不大,庄逍遥统统无视。
走到床边也不敢再砸,一砸出了空当又该跑了。
庄逍遥直接将林衍扑倒在床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上面啃嘴,下面掰腿,他不打算迂回,他打算先干一次再说。
至于为什么要干?
有什么资格干?
他才懒得管!
他那饱受磨难找回来的大脑在接到林衍的视频通话,看到林衍光着上身趴在酒店的床上的一瞬,就彻底短路。
然而林衍就跟吃了什么无限回血的仙丹一样,这一番搏斗,庄逍遥都累得直冒汗,林衍竟还不肯乖乖就范。
被死死压着,林衍的躯干动弹不得,就用牙咬、脚踹、肘击、膝袭,统统来一遍。有那么一瞬间,庄逍遥都得逞了,居然还能被他挣扎出去。
庄逍遥终于忍无可忍发了狠,之前他一直留着几分力怕把林衍弄伤,这次都深入腹地了又被撵出来,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他干脆把林衍翻转过去,将细白的手臂扭转到背后压住,膝盖别开腿,腰腹发力,再一次破门而入。
“啊啊啊——好疼——”林衍发出痛苦的大叫,身体软了,胳膊也软了。
庄逍遥猛然回过神,赶紧松开钳制,心脏瞬间抽搐——难道他失控之下把林衍的胳膊掰折了?
哪儿曾想这居然是林衍的苦肉计,一得到自由他又开始扑腾,扭身试图把“耀祖”甩出去,但这次凿得太深没能成功,竟然保持着连接翻转过来。
“嗯……”林衍紧咬牙关,却还是溢出一丝呻\吟,音调很软,但手上可不软,抓着枕头抱枕以及身边所有的东西继续发动攻击。
“林衍,我生气了。”庄逍遥决定在自己丧失理智,真的发疯搞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来之前,先把林衍的手脚捆住。
刚抽出皮带,一个圆柱形物体就砸上了庄逍遥的头,他抢过来一看——是个按X棒,上面还裹着套。
湿乎乎的,显然是刚用过不久。
庄逍遥愣了一下,扬手掀开被子,又看到一颗T蛋,也包着套。
林衍岔着腿,被他钉在身下,尽管脸颊绯红,却还在使劲乱蹬。
“你……自己玩的?”
林衍不回答,对他又踢又捶——无所不用其极地攻击他。
庄逍遥看着林衍状若疯癫的样子……他从没见过今晚这样的林衍。
遥遥的林哥总是很淡定,生气也生得很淡定,哭也哭得很淡定……讲话永远慢条斯理,跟他谈判的时候也慢条斯理。
哪怕被那条蛆恐吓骚扰,林衍都没有这么激烈的情绪。
林衍不想和他做。
林衍不愿意。
不愿意……
他又在强迫林衍。
不管有没有脑子,他总是在强迫林衍。
庄逍遥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放开手,压制的力道也松了。
林衍果断伸手将两人的链接断开,“嗖”的一下从庄逍遥身下钻出去,跑到门口,停住脚步。他胸口上下起伏,拢了拢被撕得就像两块破布的浴袍,总算还有一丝理智,没有半裸着跑出去。
庄逍遥扭头,只见林衍又抓起一个什么东西当防身工具,满脸警惕地盯着自己,顿觉精疲力竭,一头栽倒在床上。
刚才一心要干还不觉得,现在脱离了那股强烈的冲动,反而被更猛烈的刺痛侵袭,神经元疯狂放电,电流攻击着大脑,只觉得头要爆炸了。
手伸进裤兜里摸索,注射器和针剂都在……
庄逍遥开始发抖,他不想打针,他五天前打了一针,现在还不到安全间隔。
他更不想在林衍面前打针,可是——
可是不打,万一——
脚步声响起,林衍拿着一个厚重的金属衣架,小心翼翼走了回来。
庄逍遥想大吼让林衍立刻离开,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另一只手腕上的机械表,秒针在跳动。
哒——哒——哒——
砰!
巨大的爆破声响起。
不行,必须打针,不然他会像舅舅一样伤害——
凉凉的手指碰触到额头,从前额缓缓移到太阳穴。
那丝丝凉气,仿佛渗透进了头壳里,岩浆般翻涌的脑子居然有冷却的趋势。
“头疼吗?是被盘子砸的吗?”林衍的声音带着忧虑,“我打120——”
衣挂被放到一边,林衍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伸长胳膊去够放在床另一侧的手机。
庄逍遥一把抓住那纤细的手腕。
林衍赶忙又把衣挂抓了起来。
庄逍遥再无进一步动作,就只是抓着林衍的手腕不松。
林衍观察了一会儿,又将衣挂放下,单膝跪在床边,凑过去轻声说:“你还好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庄逍遥想把林衍拽到怀里,用力抱住,把他碾碎揉进身体里,可是他动不了,他的躯体僵硬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凉凉的手指又回到头顶,轻柔地拨弄着头发,指尖深入发丝,来回抚摸。
“好像没有外伤,是不是有内伤……得去医院,你放开手,我打120……我陪你去……遥……”林衍顿了顿,改口:“逍遥,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抱着我……”庄逍遥积攒了很久的力气,终于挤出这三个字。
林衍没动。
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原来的距离,只是凝视着他。
不吃苦肉计这套啊……原来林衍,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啊!
庄逍遥心底苦笑,那怎么……他愚蠢的时候,一示弱,一说林哥我忍不住了,林衍就心软了呢?
风声变小,但雨声越来越喧闹,夜色的浓度被雨水稀释,窗外竟然隐约泛着白。
凌晨一点半。
庄逍遥弓着身,侧卧,一动不动。
林衍推他的肩膀,没反应,听呼吸还算平稳,像是睡着了。
“哎……”
林衍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很疲惫,他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账房先生,最近忙着加班,又忧心耀祖的事,已经很久没去健身房了,体能一直在下降。
他刚才居然和庄逍遥搏斗……林衍此刻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恐怕是被什么东西灵魂附体了。
没准,是耀祖在冥冥中赐予的力量呢?
耀祖得保护自己的男朋友不被逍遥占便宜……林衍这样一想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可是转念又一想,他被逍遥……睡\过。
那一个月,睡了好几次,花样百出,每次都搞.一宿,甚至还在办公室……于是又有点怄气,想把眼前这个熟睡的人掐死。
倒也没有什么被歹人诱奸的感觉,毕竟身体是耀祖的身体,进入自己的,也是货真价实的“耀祖”……
不过那时他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肯定不能再让这家伙得逞了。
垃圾!
林衍气的又推了一下庄逍遥的脑门,还是没反应,这家伙不会真被自己打死了吧?
甩了甩手腕,大手抓得还是很用力……嗯,问题不大。
可不能死啊……这是耀祖的身体啊!
想到这里,林衍又紧张起来,赶忙把庄逍遥的T恤下摆撩起来,就看到腰上一片瘀青,是被钢管抡的。
细长的手指摸上去,那么长一条,肯定很疼吧……继续往上摸,居然在背后摸到了根根分明的肋骨。
庄逍遥居然已经瘦到,肋骨都凸出来了吗?
不会比自己还轻了吧?
继续向上卷衣服,一直卷到脖子,肩膀上也有一大片红痕,是被花瓶砸的……这些痕迹明天都会变成淤青。
然后,林衍看到了那个牙印。
虽然不算很清晰,但终于是留疤了……手指轻触,林衍有冲动再咬一口,加强一下。
目光移向庄逍遥瘦削的脸颊。
算了,等耀祖回来再咬吧!
林衍凑过去,眯起眼睛仔细端详庄逍遥的脸。
其实只看脸的话还好,他轮廓深,瘦下来五官越发锐利,之前眉骨受伤的地方已经拆线,疤痕很浅,眉毛少了一点点,有种野性难驯的气质。
“遥遥……”林衍叫了一声,手指又摸上眉毛,“遥遥……伤口长好了你就回来吧……”
林衍小心翼翼凑过去,靠在庄逍遥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背,磨蹭了几下,躁动的情绪被抚平了。
是的,他其实一直在躁动,哪怕身寸出来,也没能减缓躁动。
他不想要那些玩具,他只想要……
“遥遥……我好想你啊……”
睡着了,你就是我的遥遥了。
庄逍遥的眼球在眼皮下转动,那种灵魂与肉体剥离,完全失去控制的感觉减缓了很多。
伏在自己背上的人呼吸逐渐平缓,皮肤凉凉的,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滴落。
又过了一会儿,手臂能动了,就往后一揽,将林衍抱进怀里。
白皙的脸上泛着水光……果然哭了。
位置改变,让林衍不安稳地动了动,到底没醒,头还往庄逍遥怀里钻,找了个熟悉又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那个柔顺、绵软,属于“遥遥”的林哥,又回来了。
难道……你是爱着我的吗?
不是金钱的虚幻与肉体的沉沦,而是爱吗?
庄逍遥不相信。
那个因愚蠢而无法再伪装,令父亲憎恶、姐姐嫌弃、老师放弃、同学鄙夷、朋友也不喜欢的我……
那个被所有人厌恶的真实的我……
真的会有人爱吗?
第80章 这样有意思吗?
林衍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堪称近期难得的安眠。
迷迷糊糊感觉有双手在摸自己……粗糙的触感、低俗的手法、下流的感觉,是耀祖没错了,于是主动靠得更近。
“遥遥……”他哼了一声,拱起腰去蹭。
男人在清晨都会有冲动,零号也不例外。
蹭得正爽,耳畔响起低沉的笑声。
睁开眼,就见庄逍遥趴在他身上,英俊但一点都不愚蠢的脸离自己的脸,距离不足十公分。
林衍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双手握拳就要挥出去,庄逍遥赶忙直起身,无辜地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林总,我可什么都没做,是你夹住我的腰,硬把我拽到你身上来的。”
林衍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腿跟麻花似的紧紧缠着庄逍遥的腰。
庄逍遥又说:“我连家伙都没掏……”
他裤链还没拉上,晨X反应也很明显,但的确规规矩矩地放在内裤里,没有露出来。
林衍面色一红,连忙收回腿,他的浴袍破破烂烂,跟光着基本没啥区别……自己那里还支棱着。
正要下床,庄逍遥却又压了回来,大掌按住他的腰,视线往“淀粉肠”瞄了一眼,语带笑意:“难受的话,我可以帮忙。”
“不需要!”林衍双手抵着庄逍遥的胸口。
庄逍遥幽幽地看着他,不继续,却也不起身。
“你是想把凌晨的过程重复一遍吗?”林衍又推了他一把,“放手!”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庄逍遥声音有点哑。
“你又不是遥遥!”
庄逍遥终于松手,林衍迅速下床,打开衣柜拿出昨天挂好的衬衫西裤,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声音:“同样的脸和身体,技术更好,你真的不要?”
林衍不理会,直接进了浴室,关门落锁。
看逍遥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他都懒得吐槽,还技术好……是比耀祖强那么一点点,但也就是中等偏下而已。
简单冲了个澡,洗漱完毕后吹干头发,换上衣服戴上眼镜,半小时,风度翩翩的林总从浴室走了出来,就见庄逍遥坐在沙发上,拿着调成自拍模式的手机对着自己的脸。
他左侧嘴角有个伤口,应该是被美人鱼皇冠划出来的。
“来,给我处理一下。”庄逍遥招手。
林衍走过去,从茶几上的急救包里找出创可贴,弯腰对着庄逍遥的脸,找准位置贴上去。
他这一侧脸昨天压在下面,林衍没注意到。
庄逍遥一只手臂搭上林衍的腰,手还算规矩,没有乱摸,但绕了一圈,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扣住另一侧的胯骨。热源隔着薄薄的西裤渗透进皮肤,那份理所当然,比乱摸还亲密。
林衍没有躲,垂着头,低声问:“有意思吗?”
“嗯?”庄逍遥抬眼。
“我不了解你的过去,咱们共同生活的时间不久,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你要是存心骗我,我短期发现不了的……”林衍凝视着他,声音很平静:“我不知情,那还不是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就像那一个月……把我当成一个‘洞’,我也会配合你。然而你告诉我了,说明你不想碰我了,那你现在这样,有意思吗?”
庄逍遥的手臂依然搭在林衍腰上,但眼底的笑意凝固住。
四目相对,林衍终于可以看清庄逍遥的眼睛,却先移开了视线。他大概能猜出逍遥的想法,刚来时为了满足好奇心搞了他几次,发现不过如此便果断说结束,怕被他纠缠就各种吓唬他,他主动找去Carefree酒店,更是连门都懒得开。
心里根本看不上他,偏偏身体有着耀祖的记忆,误以为他和别人上床就占有欲发作跑来抓奸。
兴头上来了又想操,没得逞很是不甘心,于是留下调戏他。
其实他昨晚要是从了,现在,逍遥恐怕已经提裤子走人了。
叮——
庄逍遥手中的手机响,林衍伸手拿过来,这是他的手机。
是查总:“餐厅等。”
“马上到。”
林衍回完信息,又低头对庄逍遥说:“你今天记得去医院做检查,真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走了,房间你不用管,我会和前台报损的。”
这屋子里好多东西被他俩砸了,好在没有血迹,可以托词喝多了耍酒疯。
眼底的情绪转瞬即逝,庄逍遥又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指了指床上的“棒”和“蛋”,戏谑地说:“你现在的‘遥遥’,不拿走?”
林衍瞪了他一眼,把东西收进电脑包,转身往外走,庄逍遥跟着站了起来。
“我送你回京市。”
“不用,我坐查总的车。”
林衍正要打开门,一只手臂从后面伸过来,大掌按住门板,将他困在门与身躯之间。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不后悔?”
林衍握着门把手:“不后悔!”
“你可——”庄逍遥顿了顿,接着说:“可以后悔,随时后悔,随时改变主意。”说完,收回手臂。
林衍鼻子一酸,尽管他知道逍遥是故意的,但还是无法避免地想起和耀祖谈判的那个场面。
说完这句话不久,耀祖就唱了那首歌,最后一句是……
But its time to face the truth
I will never be with you
我知道的啊,我一直知道。
可是,我没办法接受是以这样的方式失去你。
林衍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庄二呢?”
酒店提供早餐自助,林衍凌晨搏斗了那么久,体能消耗巨大,此刻肚子饿得咕咕叫。他选了满满一餐盘,刚在查总对面坐下,便听查总如此问。
“他……不跟我们一起走。”林衍心里一惊,他和庄逍遥闹起来的声音有那么大吗?隔壁的查总都听到了?
查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还没吃几口,庄逍遥竟然跟来了,径直走到林衍身边坐下,冲斜对面的查总点头打招呼:“二哥,早上好。”
庄逍遥进来时林衍还有些紧张,怕他和查总起冲突,万万没想到是这副乖巧的模样。
查总低头吃干巴面包和菜叶子,没什么表情,也没回应。
林衍皱了皱眉,知道庄逍遥是双重人格后,他就一直觉得,耀祖那么单纯,不至于和查总有什么深仇大恨,和查总结仇的应该是逍遥。
可是看起来,逍遥对查总很尊重,查总对逍遥也没啥敌意啊。
林衍吃了几口饭,见庄逍遥不动,忍不住问:“你不吃?一间房有两张餐卡。”
庄逍遥下意识想说不饿,但一大早起来怎么可能不饿。而且他昨天中午之后就没吃东西,昨晚又消耗了不少体力。虽说难得睡了个好觉,现在精神不错,但一会儿要开两个小时的车,路况不好注意力得集中,不吃恐怕支撑不住。
可是要是吐了……吐了就说被林衍揍得胃疼。
找到了借口,庄逍遥便说:“好,去给我拿一些。”
这种对话在耀祖和林哥之间不太可能发生,饭桌上,从来都是耀祖伺候林哥,林哥什么都不用管,只需张嘴。只有在一周三次时,林哥张嘴伺候“耀祖”。
林衍没有异议,起身走向取餐区。
奢华酒店的早餐种类非常丰富,中西餐都有,林衍知道庄逍遥食量不大,斟酌着,拿了比耀祖往日多一倍的分量回来,反正逍遥吃不掉的自己可以吃。
一碗小米海参羹,一碟软烂的炖牛腩,几颗西兰花和小番茄,两片吐司,一颗溏心蛋,几片火腿,一杯温牛奶。
庄逍遥没说什么,默默开始吃……慢条斯理地喝粥,仔仔细细地吃肉。
林衍突然意识到,这是逍遥来了之后他们第一次同桌吃饭,观察下来……逍遥吃饭的方式与耀祖天差地别。
耀祖从拿起筷子到放下筷子,一般5-10分钟。
而这一顿早餐,庄逍遥吃了整整一个小时。
林衍自然不会不耐烦,逍遥不开口气人时,又乖又帅,和耀祖没啥区别,他能目不转睛看一天。
难得一向视时间为金钱的查总也没催促,吃完自己那盘连酱料都没有的绿化带,就轻声和林衍谈起工作安排,不涉及机密那些。
庄逍遥自己也很震惊,他居然把林衍拿来的食物都吃掉了。
这些东西,够他吃吃吐吐折腾好几天,他居然一顿饭全吃光,吃完感觉还行,没什么想吐的冲动。
只是空了太久的胃突然被填满,有点胀痛。
停车场,林衍昨天“正骨”后开回来的宾利飞驰不在,停车位空着。
隔两辆车,就是庄逍遥开来的库里南BlackBadge,车身溅满泥点子,车窗边缝都是乱糟糟的树叶。
“后车窗碎了,车拉去4S店了。”查总向林衍解释了一句,径直走向库里南。
庄逍遥看向林衍,咧着嘴,露出一个耀祖的笑。
林衍:“可以……后悔吗?”
“当然,随时可以。”
林衍上车时下意识拉副驾驶的门,犹豫了三秒,又拉开后门,坐到查总身边。
庄逍遥眉头蹙起,“你来前面坐。”
林衍装听不见。
庄逍遥想了想,又说:“二哥,你来副驾驶,林衍昨晚没睡好,身体不舒服,让他躺着。”
林衍怒瞪庄逍遥的后脑勺,怎么你一来,我就身体不舒服只能躺着了?这让查总怎么想?
查总知道庄逍遥有双重人格,这么说查总万一误以为他两个都睡搞N.P怎么办?
他还是要在上司面前顾及形象的。
再说他身体没有不舒服,虽然被顶那两下有点疼,但没事,他检查了,一点事也没有!
一上车就低头发微信的查总先是抬头看了眼庄逍遥,又转头看向林衍,忽而一笑:“林总要是不舒服,可以靠在我肩上。”
“……”林衍沉默三秒,默默往车门位置挪了挪屁股,他甚至有冲动逃去副驾驶。
查总这样太可怕,好像人机中了病毒,搞得他也有点“恐同”了。
庄逍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启动车子。
他当然知道查二不会对林衍有什么企图,在这个世界上,他大概是唯一一个知道,查二这个把清醒刻在名字中的人,为了那个“yaoyao”曾把自己逼到如何疯狂的绝境。
但是查二的举动让他意识到,比起肉体上,他更无法容忍的是,精神上,林衍会遇到一个很好的人,并爱上那个人。
他嘴上说希望林衍开启新生活,内心深处,却在期望着林衍为他们那低级的感情“守贞”。
这次是个误会,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林衍就会恢复成以前的生活,继续找男人,解决生理需求……想到这些,他依旧脑仁胀痛,却也早就接受。
可是林衍的感情,必须永远困在回忆里。
我抛弃了你,我也永远占有了你。
做我的未亡人吧……
我真是个垃圾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