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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耀祖,温柔一点!》 第61章 再见
Eternal Moon科技的员工待遇在同行业初创公司里算是中上水平,五险三金,有偿加班,美中不足,没有员工餐厅。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安抚员工长期吃外卖的负面情绪,老板的未婚夫每个礼拜都会送些新鲜食材过来犒劳大家。
这种不定时的福利非常受员工欢迎,包括林衍。
这天公司里十几个核心员工一直开会到午休,郑姚便把食物送进来,大家就坐在会议室一起吃午餐。
当道上大哥只是郑姚的海外业务,在C国,他是一家高端食品贸易公司的老总,据说经营得很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很闲。
此刻他坐在查总身边,一只手臂搭在查总的椅背上,跷着二郎腿,非常大爷地开口:“林总,你男朋友这几天怎么没来?他不是从号子里出来了吗?叫来让我看看‘打蛆英雄’的风采!”
郑姚说,庄逍遥揍人的时候,林衍一直小声嘀咕“打死那条蛆”,但林衍自己完全没察觉。
会议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庄逍遥打人的事闹上了热搜,整栋写字楼里几十个公司几千名员工都在议论,有传言说是为了某个科技公司的高管……当时还有其他公司的员工跑来Eternal Moon门口探头探脑打听八卦。
但是,自家公司的所有员工都知道林衍是个透明柜,谁也不敢在他面前多嘴,只有郑姚,文化水平有限,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林衍沉默地吃着金枪鱼拌饭。
查总也跟没听见一样,根本不阻拦他多嘴多舌的未婚夫,埋头专注地剥着新西兰螯虾壳。
“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啊,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教他两手,那么多拳都没打死,我看着都着急!”郑姚非常不会看脸色,还在絮絮叨叨。
林衍抬起头,淡定地说:“他很忙,他回逍遥集团上班去了。”
庄逍遥超级富二代的身份曝光后,Eternal Moon科技的员工大吃一惊,此前大家一直以为庄逍遥是林衍包养的小狼狗。
郑姚笑得捶桌子,“哈哈哈哈——就他那个脑子还上班!”
林衍握了握拳头,他之前对郑姚的印象很好,毕竟郑姚高大英俊、健康卫生、风趣幽默,不像个大流氓。但他现在觉得人不可貌相,这个人非常没素质,果然是个大流氓。
查总终于开口:“姚姚,你要吃荔枝还是葡萄?”
郑姚:“都要!”
于是查总又开始扒荔枝皮。
林衍抿着嘴唇,他听到“yaoyao”两个字,心底不太舒服,有点愤愤难平。
他知道员工们私下议论,说他的“遥遥”不如查总的“姚姚”好相处,也不如查总的“姚姚”聪明——林衍心里很不服气,他的遥遥怎么了?他的遥遥哪里不如查总的姚姚了!
遥遥厨艺好,唱歌特别动听,会弹吉他,开车技术一流,滑板玩得很厉害,画画写字也好看,还会修灯管——而且,从来都是遥遥给我扒荔枝皮,给我剥虾壳,我的遥遥就是全世界最好的“yaoyao”!
林衍站起来,沉默地往外走,当然没忘记端走自己那盘金枪鱼。
这种郁闷持续到下班,回到家,林衍又接到一个让他更不爽的消息。
再过几天,庄逍遥就要去F国出差了。
庄逍遥放出来的第二天就回了逍遥集团上班,他说自己被调去了市场部,跟也决定回集团工作的庄垂云一起,负责海外业务。
林衍当时没太往心里去,还想着逍遥集团的海外业务规模有限,这么安排大概就是庄无极给并不情愿回来工作的弟弟妹妹找个闲差。
“集团决定对欧洲线路进行升级,先从F国开始,我去考察,至少要去一个礼拜。”
林衍听到庄逍遥这么说只觉得很搞笑,好像听到一个小学生要被派去解黎曼假设一样匪夷所思。
庄逍遥没有这个脑子,他在国内都摆弄不明白人情世故,还派去欧洲……这不是送上门的冤大头吗?
别觉得欧洲人思维简单,林衍在欧洲待了那么多年,他太知道那些顶着单纯脸孔的白人骨子里根本是强盗思维,毫无道义可言。
国内的企业家偶尔还有江湖气重的,觉得骗小傻子不仗义,但欧洲人……不放过任何肥羊,逮到了就会狠狠咬住,敲骨吸髓喝血吃肉。
这是庄鲲的主意吗?
是认为国内事务在庄无极的领导下井然有序,庄逍遥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庄无极,不如另辟蹊径,让他去开拓海外业务,要是能做出成绩,就有资本与庄无极一较高下?
所以庄鲲要得不止是一个乖儿子,还是一个家业的继承人吗?
干脆捅个大窟窿吧!
林衍一瞬间冒出这个邪恶的想法。
搞砸几次大生意,让逍遥集团狠狠跌几个跟头,庄鲲会不会就死心了,就不再把继承家业这种担子往这么个脑壳一敲带回声的小傻子身上压了。
考察临行前一天,林衍为庄逍遥整理行李。
工作上,他暗戳戳地希望庄逍遥搞砸,气到庄鲲把他逐出家门,登报解除父子关系才好呢!但生活上,他不想耀祖出一点差错。
“来,试一下。”
林衍把调松鞋带的球鞋递到庄逍遥脚边。庄逍遥稍微蹭了一下就穿进去了,扭一扭又脱了下来,不用解鞋带。
林衍就将香片放进鞋子里,密封好,摆进旅行箱。
庄逍遥坐在沙发上,看着将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林衍,问:“林哥,你一个人在欧洲那么多年,是打算定居吗?你在国内没有亲人了吗?”
“当时的确有定居的打算……”林衍查了一下F国的天气,找出一把伞放进夹层,“我那时很少回国,姥爷去世回来过一次,之后就好几年没回来,已经没什么亲人了。”
“你是很坚强的人!”
“嗯?”没头没脑的话让林衍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你好像一个人就可以过得很好。”
林衍心底泛起一丝酸,与其说是“一个人就可以过得很好”,不如说是“只有一个人必须努力过的好”。
庄逍遥继续说:“你比我坚强多了,我这人一遇到问题就逃避,有脑子的时候总想着要是个傻子就好了,成了傻子又忍不住想要是有脑子就好了。”
林衍没听懂,怎么脑子还能时有时没有吗?
“我还特别脆弱,留学的时候,小芳给我发信息说乐乐死了,我哭了三天……乐乐是我养的猪。”
“真的?我都没见过你哭!”林衍突然想问,林林怎么样了?
但庄逍遥从来没和他说过林林的存在……没准查清乐也不知道乐乐的存在,所以耀祖不说,他干脆就不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就让林林在庄家陪着庄逍遥吧……林衍心里明白,大概率,林林陪着他的时间,会比自己要久。
手机响了一下,查总的秘书小荷发来一条信息,他和查总原本计划后天早上出差,但天气预报说后天目的地有大雨,机场可能封闭。查总决定提前去,明天上午就出发,机票已经改签好了。
“哎……”林衍无奈:“我明天上午就得飞,下午不能送你了。”
“我先送你!”庄逍遥沉默了几秒,小声问:“林哥,你希望我走吗?”
“当然不希望!”林衍答完,又怕庄逍遥误会自己不支持他的工作——虽然确实不太支持——赶忙解释:“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做这些。”
庄逍遥点头:“不喜欢,我讨厌动脑!”
林衍很想说那就别动了,傻乎乎的挺好……但又觉得这么说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他心里的确这么想的,聪明有能力的人那么多,不差一个庄逍遥的。
他觉得耀祖现在就挺好,只花钱不赚钱,不务正业吃喝玩乐,促进消费不抢占社会资源——要是没有自己带来的那些个破事,耀祖依旧是个快快乐乐的小煞笔!
多让人喜欢。
耀祖……要是不是耀祖就好了。
小狼狗而已,我年薪八——七位数,我养得起。
关灯上床,庄逍遥从背后抱住林衍,手臂勒得紧紧的,粗重的呼吸一直喷进他脖颈里。
林衍有点痒,他本来是计划今晚好好满足庄逍遥,让“耀祖”尽兴畅游……可是他明天也要坐飞机了。
他干脆转过来,身体作势往下滑……说起来他也好久没有为耀祖提供口腔服务了。
“不用。”庄逍遥却抱着他不松手,“让我亲亲。”
温热的唇如六月的急雨,密密麻麻地落在林衍的脸、肩膀、胸口……热气一路向下喷洒。
“你是啄木鸟吗?”林衍用腿蹭了蹭他的脸,“还没亲够啊?”
“永远亲不够!”
“这么喜欢我啊……”林衍痒得直颤,“到底喜欢我什么?不许说白!”
“喜欢你夸我。”
“嗯?”
庄逍遥的身体滑上来,黑夜中双眼如指路的星。
“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游戏打得真不错!你还夸我是灯神,还说我会画画……你说我的刀工可以做行政主厨!”
林衍忍不住笑了:“那些玩笑话你也当真?”
“林哥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成是真的!”
庄逍遥的语气很坚定,林衍却一阵心悸,“可是林哥骗过你……”
“没有,林哥没有骗过我,你从来没说你是……是我太蠢了。”庄逍遥的语气很认真,“林哥你真的是完美的,你唯一的不完美就是落在我这个蠢货手里了!”
“才不是,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遥遥!”急切地说完,林衍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了,虽是黑暗中,还是有些害羞的别开头。
庄逍遥却毫不犹豫地回应:“你才是世界上最好的林哥!”
明明是幼儿园小朋友才会有的对话,却让林衍胸口发涨,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遥遥……”林衍捧着庄逍遥的脸,尽管他并不能看清耀祖的表情,“你答应林哥,将来有一天,你要和我断了,你一定要直接告诉我。”
庄逍遥静静听着。
“你就说……结束了。”林衍吸了吸鼻子,“你只要这么说,林哥就放你走。”
片刻的静默后,黑暗中响起一声:“好。”
林衍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继续说:“但在你没说之前,我们就开开心心地,什么都不想。”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他决定不再患得患失,只活在这一秒。
庄逍遥依旧说:“好。”
第二天上午,庄逍遥将林衍送去机场。
“我不下车了,见到查二,我要是说了什么没脑子的话,做了什么没脑子的事,林哥你为难。”
林衍皱了皱眉,叮嘱:“你上飞机之前给我发个微信,那时我差不多也下飞机了。到了也要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工作上的事,努力了就行,发现自己处理不了,千万别着急,别冲动,大不了就……放弃!”
话音刚落,庄逍遥突然扣住他的后脑,狠狠吻了上来。
是“我就这样亲”式的吻。
是比以往每一次“我就这样亲”都更热烈的吻。
林衍再也没有了引导的能力,以前总觉得耀祖再粗鲁也不会吃了自己,现在他得收回这句话。
亲完之后,别说口水四溢了,他的唇舌都发麻,好半天没能说出话。
“你……干嘛啊?”林衍大口喘气,拉下化妆镜一照……果然,嘴唇都肿了,这让他一会儿怎么见人?
从包里翻出口罩,正要戴上,耀祖却按住他的手。
“还来?”林衍另一只手抬起,他真的有点生气了,这大谗狗要是敢再啃他,他就动手了。
庄逍遥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咧嘴笑。
“再见,林哥!”
“再见,遥遥。”
林衍很无奈,他一看到耀祖那清澈又真诚的眼神,就什么气都消了。
依依不舍地下车,戴上口罩,拖着行李箱往机场里走。
林衍觉得,他和庄逍遥现在的关系,简直比他们没分手之前还如胶似漆,更像在恋爱……当然,这一秒,他们的确是在恋爱没错!
第62章 唯一的帮手(上部完)
乘坐欧洲之星从PAR城到LON城只需两个半小时,庄逍遥下飞机的当天,就回到了U国,他曾混迹三年多的地方。
夜色深沉,码头区、泰晤士沿岸。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一间仓库前,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混杂着吆喝、脏话和拍桌子的响动,他毫不客气地踹门而入。
聚在一起打牌的几个粗壮男人转身抬头,凶恶的目光在看清来人后变成了惊喜。
“天啊——是YAO!”
男人们一拥而上,将庄逍遥围住,粗糙的大掌拍打他的身体。他最近瘦了几斤,肌肉含量下降,抗击打能力不如从前,于是也终于体会到了一点,林衍被他兴奋时大力拍打的无奈。
庄逍遥十九岁那年,大概也是这个时节,来到了码头区。
他在这里做了三年多的装卸工,这些都是他的工友。他只打零工,领日结薪水,但工作时非常卖力,从不偷懒还主动帮忙,所以人缘很好。
他的消瘦也引起大汉们的疑问,纷纷问他离开这一年多干什么去了,是不是穷得吃不上饭?
庄逍遥认真回答:“没有,我家其实特有钱,我回去当败家子了,还抢了个漂亮老婆!”
众人哄堂大笑,说他这个傻小子又做白日梦,庄逍遥挠挠头,也哈哈大笑:“是啊,在做梦!”
工友们揽着他的肩膀要请他吃饭,他们一伙人来到一家马上要打烊的中餐馆,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老板娘听到嘈嚷声刚要骂人,看到被簇拥在中间的庄逍遥立刻露出欣喜的笑脸。
“啊,是大遥!老公你快来,大遥回来了!”老板娘伸长脖子喊人。
“王姐,李哥,我好想你们啊!”庄逍遥也扯着大嗓门叫唤。
他在这里当了三年多的帮厨,小时工,饭点来帮忙,薪水不多,但饭菜管饱。
王姐和李哥为了他们推迟了打烊时间,吃完饭已经是深夜,工友和饭店老板都留他过夜,庄逍遥说自己有住的地方,就拎着林衍收拾的那个旅行箱走了。
他来到一条隧道,两侧已经躺满了流浪汉,找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个空位,地上有脏污,但无所谓,有个能挡雨的地方就已经很幸运。
外面下雨了,好在林衍塞了一把雨伞。
他靠着箱子蜷缩在地上很快睡着,他在这里当了三年多的流浪歌手,抱着一把垃圾箱里捡来的破吉他,每天扯着嗓子瞎嚎瞎唱,居然还真能挣到不少赏钱,比他在码头扛大包还要丰厚一点。
他拿那点钱买了台冒黑烟的摩托车,白天骑出去会被交警追在屁股后面贴环保罚单的那种。他半夜三更骑着那台摩托车从东城一直晃荡到西城,没油了就偷路边汽车油箱里的,被抓到挨了几次揍,但无所谓,他皮糙肉厚。
睡到半夜有小偷过来摸他的行李箱,被他一脚踹到肚子上滑出去七八米。懒得管那人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报复自己,他翻个身继续睡。明天还有很多事情,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入睡,这或许会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安稳觉。
清早又来到码头,这是最繁忙的时候,他帮工友开了一会儿装卸叉车,他特别有天分,手很稳,操作精准,货主很满意,还给他递了根烟。
在这里的三年,大概是他人生第二快乐的一段时光。
没脑子也没钱,每天忙忙碌碌只为吃饱饭,什么也不用想,反正也想不明白,只要感觉到太阳晒着脸,就是完美的一天。
不过不如没脑子但有钱,因为那样可以遇到林衍。
和工友们道别后,庄逍遥坐上一辆送货的顺风车,目的地是金丝雀码头——同样是码头,他离开的地方是大嗓门卖力气的工人们的天下,他要去的地方就是全U国精英们装逼的圣殿了。
街区上走着的人,都穿着英伦风格的西装三件套和手工定制皮鞋,头发往后梳,很多人戴着眼镜。行色匆匆,面无表情,似乎每个都一分钟几百万上下。
林衍上班时也这么穿,但林衍和他们都不一样,林衍总在笑,眼睛眯眯着,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脸宠溺地看着他笑。
他林哥对别人其实不这样,他林哥对别人还挺有高管气势的。
下班后的林衍就是另一个样子,很爱打扮,很懂搭配,穿得层层叠叠……庄逍遥看不懂,就是觉得脱起来有点麻烦。
不过后来也不用他脱了,他们约会时林衍都提前去,洗得软软香香,穿着浴袍坐在床上等。他只要一扯,就露出白皙的身体,非常柔顺地躺在他怀里,他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哪怕哭泣也不会反抗,只是轻声说:“遥遥,温柔一点。”
庄逍遥的思维又有点乱,他决定不再继续想,等找回脑子再想吧,他又不会失忆,没准变聪明之后,这些事情的记忆会更清晰。
连林衍在他身下颤抖时,落下的眼泪是忍耐还是恨,他都能分辨。
来到一间外墙爬满藤蔓的独立写字楼……Insight Psychology Center。
庄逍遥又忍不住吐槽,他不管有脑子还是没脑子,都理解不了,明明是间享誉全球的心理诊所,为啥外墙风格非搞得跟幢住着吸血鬼的神秘古堡一样。
暌违四年多,庄逍遥重新走进他来过157次的建筑。十六岁半到十九岁半,三年时间,每周一次的强制治疗,曾经是他的噩梦。现在想想也没有多么可怕,不过也许是他脑子还没找回来,智商太低,所以记吃不记打。
其实他也知道有一天他会回来,可是没想到这么快。
如果手段一直有效,如果脑子不自己突破“牢笼”,那么他最理想的计划,大概是五十来岁,吃喝玩乐够本了,庄鲲也被他熬死了,在各种副作用出现,自己彻底变成傻子,给姐姐们丢人又增加负累之前,找回脑子。
做真正的、完整的、可怕的,庄逍遥。
然后,以自己最擅长的方式……
来之前已经联络了医生,很快就办好了手续,进入治疗室,那位他生理厌恶,心里却很信赖的主治医生最后一次向他确认。
“一旦驶离安全港,将无法返航。庄先生,你确定吗?”
庄逍遥闭上眼,一条短信出现在他空空的脑子里。
【学长,你男朋友能满足你吗?他知道你喜欢被很多人一起上吗?】
下一秒,一份十四年前SC地区警方的问讯笔录又浮现。
“昨日在Delicate Club内所发生的一切行为,是否完全出于你的个人意愿?”
“我是自愿的。”
他又蠢又笨,很多事情记不住,但林哥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他都当真。
除了那条蛆,还有其他畜生伤害了他最喜欢的林哥,他必须要他们彻底消失——他毫无办法,只能求助唯一的帮手。
他对林哥的喜欢的确很低级,配他空空的大脑就刚刚好。
庄逍遥睁开眼。
“Smiths先生,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林衍重新拟定了一份完整的以薪换股方案提交上去,他没刻意预留议价空间,没有必要,他和查总都不是喜欢讨价还价的人。
查总看完果然没有压价,当场点了头,“让我再次欢迎你,我的合伙人。”
林衍伸出手,郑重与查总相握。从这一刻起,他在Eternal Moon科技,就不再只是个打工人了。
“不过八成薪水都入了股,你的日常生活会不会有问题?”
林衍笑道:“查总这么体恤下属,不如考虑给我涨涨薪。”
查总立刻摆出送客的手势,“林总,慢走。”
林衍最近的生活的确出了点问题,不是缺钱,是缺男人。
庄逍遥去F国出差之后,就跟松开牵引绳的哈士奇一样,转眼跑没影了。
好吧,这是林衍夸张的形容,庄逍遥还没到杳无音信的地步,但传回来的信息真的少得可怜。
每天发一两条简短的只有几个字的微信消息,打电话总是不接,接了说不了两句就挂断,反正很忙,忙的好像移情别恋有了新欢一样。
搞得林衍很暴躁。
他暴躁到想给庄扶摇发消息问一问庄垂云的电话,再给庄垂云打电话问问她弟弟到底在忙什么,他还想请假直接杀去F国捉奸——但又觉得不至于,耀祖要是真的变心了,肯定一个消息甩过来“结束”俩字,根本不会故意瞒着他。
知道归知道,他还是控制不了胡思乱想。
林衍从来没想过,恋爱中的自己居然是这样的粘人……一点也不淡定从容风度翩翩。
甚至……一点都不像三十六岁了。
林衍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个相框,是他和庄逍遥在橡树下的合影。独自一人加班的时候,他会把相框摆在桌子上,假装自己出柜了……但白天就会收起来。
他知道这里无人在意他是否出柜,哪怕那柜子像飞蛾的蛹一捏就碎,也只有隐蔽其中,他才有安全感。
后来实在承受不了,算了算时差,就从京市时间下午四点开始打电话。庄逍遥不接,林衍就夺命连环CALL,打到手机没电插着充电器打,打到手机发烫,把卡拔下来换个手机接着打。
打了快四个小时,从Eternal Moon科技打到晨光书院,庄逍遥终于接了。
“林哥,出了什么事?”
“没事!”林衍语气不太好,怎么没事不能打电话吗?我就是想你不行吗?
他很委屈。
“想我了?”
“嗯……”
庄逍遥的声音有点哑,听得出很疲惫,但这次没挂电话,缓缓说着在F国的情况:“欧洲的这些旅游路线,都是五年前制定的,那时奥运会还没开呢,早就老旧了,得更新了……很多大名鼎鼎但实际上很无聊的景点,就应该从路线里删除掉……我也知道大众就认可这些地方,更新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大姐想收购的酒店漫天乱要价,把我当成冤大头……这几天,PAR城的温度忽冷忽热,我稍微有点感冒,刚去诊所打了一针……”
“严重吗?”林衍紧张地问。
“不严重,但是为了快点恢复就只能打针……其实我很讨厌打针……”
虽然是林衍夺命连环CALL,但通话过程中他其实不怎么出声,他就是想听听庄逍遥的声音。
林衍想,我真的,好想他。
我真的,很爱他。
爱到,他要是真的和我说,“林哥,我感觉不好了,我们结束吧”,我可能也没办法放手的那种程度。
在庄逍遥低沉沙哑的诉说中,林衍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看了通话记录,他们居然打了八个多小时的国际长途,他大概是三个多小时左右睡着的,也就是说庄逍遥听着他的呼吸声又陪了他五个小时。
他想,耀祖一定很喜欢很喜欢我。
没准,也是爱我的。
不知道能爱多久,但至少这一刻,他是爱我的。
上部·庄周梦蝶·完
第63章 居然舒服了……
查总这两天心情不错,Eternal Moon科技新推出的模型产品市场反馈热烈,股权估值进一步攀升,查总有意启动A+轮融资,也就是说,林衍又要当一段时间的加班狗了。
下午正在开全体员工会,查总除了不说废话外,还有个很大方的人设。上半年刚刚过去,他直言大家的年中奖金会非常丰厚,所有辛劳付出的员工都会得到满意的回报。
林衍放在右手边,调了静音的手机闪了一下。
是庄逍遥的微信消息!
林衍顾不得查总正温和地看着他,细数他入职以来的辛苦与成绩,就点开手机看,是一条文字消息:上飞机了,凌晨三点到,做好准备。
林衍的心脏狂跳,他几乎坐不住了。
查总说:“林总还是很内敛,听到赞誉就脸红,但我讲的是真心话,幸好有你的加入,才让公司发展得这么顺利。”
“查总过誉了。能继续追随查总是我的荣幸,还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并肩作战,尤其是我们财务部的周姐和小黎,前段时间陪着我加班,实在辛苦了。”
散会后,林衍第一时间登OA提交了明天的请假申请。
结果被查总驳了回来。
林衍不放弃,重新提。
又被驳回来。
林衍再提。
内线电话响了:“来一下。”
查总用祈使句说:“明天下午银杉资本的姜总来,你得就公司的财务状况与他做交流。 ”
林衍:“你没有提前通知我,从公司章程上我的年假申请没问题。”
查总看着一向敬业的CFO,心想他这么坚持,大概是真的有要紧事,贴心道:“年假给你加两天,你把事情往后排。”
“……”
“……”
林衍抿了抿嘴唇:“算了我下午过来。”
查总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算了我让姜总后天来。”
林衍回去点开请假流程一看,批了。
晚上九点,林衍洗好澡,摘下掐着时间敷的补水面膜,又做了一些基本准备,关上灯,钻进被窝。
闹钟订了两点半。
他要养精蓄锐,醒来后再做一些加强养护,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耀祖”。
睡得很快,很沉,并没有因为等待而焦虑,反而一想到再有几个小时就能见到庄逍遥,很安心地睡着了。
这些天,他都没睡好。
沉睡中感觉有人压在身上,林衍很快清醒,他懊恼闹钟怎么没响,还是说飞机提前落地了,又担心这么长时间,“基本准备”已经失效了。
可是听到沉重的呼吸声,感受到凉凉的皮带扣打在身上,粗糙的金属锯齿拉下的急切,他就什么都没说。
反正……他已经进化了。
疼就疼吧,又不会受伤……而且,他没有说谎,他的确喜欢庄逍遥带给他的疼。
“遥遥……唔……”林衍颤抖着揪住庄逍遥的衣襟。
这家伙,套子不戴,衣服不脱……前者就算了,后者林衍非常不喜欢,他想触摸对方的身体。
“怎么了?”低沉沙哑,又很轻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那里……”林衍把头埋进庄逍遥的颈窝。
“这里?”庄逍遥顶了一下。
“嗯……嗯……”林衍细长的腿夹紧庄逍遥的腰。
“舒服吗?”庄逍遥低下头,牙齿研磨着林衍的耳廓。
“嗯……啊……别……”从去年十一月以来就没怎么舒服过的林衍被突如其来的“舒服”搞得不知所措了。
要知道那一点被刺激得到的舒服,和被摆弄前面或者心理满足才感受到的舒服,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的脚趾都勾了起来。
“啪!”屁股被抽了一下。
“回答我,舒服吗?”
“……”林衍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庄逍遥的衣襟被他抓成一团。
身体被抱了起来,庄逍遥又变成他的“椅子”,位置改变终于使被攻击的点转移了,林衍悄悄松了口气。可是居然很快又调整过来,“耀祖”跟装了定位巡航似的,继续进行精准打击。
庄逍遥穿着牛仔裤,很粗糙,摩擦着腿内侧的嫩肉有点疼。
只有这点疼,能让林衍稍微喘口气。
上午十一点,庄逍遥冲了个澡,翻出衣服换上。
正在系扣子,一只肘关节和腕关节都泛着红晕的白皙手臂伸过来,抓住他的衣角。
庄逍遥说:“我回公司一趟,很多事情需要交代。”
“吃……饭……”林衍累得说不出话。
庄逍遥问:“想吃什么?”
“你又瘦了……”
庄逍遥站了一会儿,俯身亲了亲林衍光滑的后背。
“好,那就明天见。”
查客醒挂断与姜总的通话,随即拨打爱人的号码,同时拉开宾利飞驰的车门,迈步上车的一刻,副驾驶的门也被拉开,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未等坐稳,查客醒就从车座下摸出一把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武器,对准来人。
“呵,二哥,别来无恙。”
来人轻笑出声,对直指自己的枪口视若无睹,斜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姿态闲适,神情放松,仿佛正与老友叙旧。
这时电话接通,一道打着哈欠的低沉男声传来:“阿醒……外面热不……吃啥啊……”
“多云,太阳被遮住了,不算热。我们去尝尝新开的印度餐馆,小荷已经订好了位置。”查客醒单手拿着手机,柔声说:“你再躺会儿,我这边有点事儿,大概一个小时,等到楼下我再叫你。”
“嗯……行吧……给我带个冰激凌……”
挂断电话,放下手机,就见对面的人扬起嘴角。
“二哥,山河易改禀性难移,我要是你,一定不放心……”那人倾身靠近,声音飘忽,仿佛直接在听的人脑海中响起,“锁起来,就在酒庄里,与世隔绝,永远永远,只属于你……”
查客醒拉开保险栓,枪口直接顶了上去。
车内有近十秒钟的安静。
这十秒钟,查客醒已经连开六枪,将对面傻逼那张挂着恶心笑容的脸打成了蜂窝……当然是在幻想里。
他是一位奉公守法的商人,尽量避免触犯法律,万不得已也要徐徐图之。
但是如果能立竿见影地弄死这个傻逼,冲动一次也行……啊,手痒痒,想开枪!
“玩笑而已,别当真。”来人收起了漫不经心,缓缓后退,态度变得恭敬,“二哥,再帮我一次吧!”
查客醒悠远的眉毛动了动,一个“滚”字即将脱口。
“看在,我曾为你悬崖勒马的份上。”
“再会,有求必应的好二哥。”
车门被关上,那道本应原地毁灭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远去。
查客醒按下车窗,待车内的傻逼气息逐渐消散后,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将袖珍武器放回原本的位置,他立即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小易,帮我找一位专业人士,到我公司、车上和家里彻底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摄像头、窃听器、追踪仪或者炸弹之类的危险物品。”
“查先生,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对面的女声关切中隐含着一丝对大生意上门的兴奋。
“遇到了一个……反社会人格的精神病!”
逍遥集团办公大楼财务部西北角,赵泽芳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网课。
这是庄逍遥的办公室,但少爷不来上班,使用权就归他这个助理了。他本科是金融学,涉及一点财务知识,庄逍遥没回国之前他正备战考研,庄逍遥回来他就一边当助理一边继续备考,反正考上了他就去念,考不上就在发小这儿混工资。
他已经考了两年,还没上岸。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庄逍遥晃晃悠悠走进来,与往日别无二样。
赵泽芳立刻迎了上去,“大遥,这一个礼拜你跑哪去了?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也不回,你姐找你好几次,我是按你说的应付她们了,但你三姐都快跟我翻脸了——”
“事情办好了吗?”
“啊,办好了,都办好了!你看看。”赵泽芳赶忙将手里拿着的档案袋递给他。
庄逍遥坐进办公椅,把档案袋里所有文件抽出来仔细看。
赵泽芳凑过去说:“大遥,你真的想好了?这个,你高兴就好。但这个,阿姨留给你的,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庄逍遥没搭话,专心致志看文件,一页一页、一条一条、一个字一个字、一个章一个章地看,核对清楚没问题,就都放回档案袋里递给赵泽芳。
“很好,辛苦了。”
“哎,那我先收着了,下一步等你信儿啊。”
接档案袋时,赵泽芳发现庄逍遥戴了一块腕表,很质朴,表盘很原始没有任何花样的机械芯腕表。
他怔了一下,脱口问:“还记得你送我的小提琴吗?我侄女想学小提琴,我转送给她了,可以吗?”
闻言,庄逍遥正要收回的手停住,半垂着的眼帘掀起,幽深的目光与赵泽芳探寻的眼神对撞。
赵泽芳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可以,这么多年,还好用?”庄逍遥微笑。
“十四年了,我一直有保养……我先出去了。”赵泽芳后退两步,转身走到门口。
金属门把手正好映照出办公桌后面的庄逍遥那看不清五官,且被拉长扭曲变形的身影。
林衍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直到下午三点才被饿醒,扶着腰走到餐厅,就见餐桌的保温板上摆着四个扣着盖的碟子,厨房里还飘来米饭的香气。
庄逍遥坐了十来个小时的国际长途,凌晨回来和自己酣战了六七个小时,上班前又做了一桌子菜……年轻人,体力可真好。
林衍给庄逍遥发了条微信语音:“遥遥,我起床了。”
他以前没有发语音的习惯,不管多长都是打字,现在完全是被庄逍遥给带跑了。
只吃一口菜就发现,不是庄逍遥做的,去厨房一看,垃圾桶里果然有外卖的盒子,庄逍遥只焖了米饭。
好吧,这么彻夜耕耘,年轻人也扛不住。
站着吃完饭,又拿起手机发语音:“遥遥,你几点回来?”
等了十分钟,一条回复都没有。
是不是飞行模式没关?林衍想打电话,又犹豫,万一庄逍遥正和庄鲲交代工作,他一个电话过去,不属于刺激老人家恐同发作吗?
安生日子多难得,还是别作了。
明天姜总要来,干脆把相关数据再过一遍,边看边等。六、七点钟的时候还很悠闲,跷着二郎腿。八、九点钟有点着急,鼠标半天没点翻页。过了十点开始频频看表,每隔几分钟就点亮一下手机。
快十二点,门口终于传来解锁的声音。
林衍“砰”的一下扣上笔电,双臂抱胸,瞪着晚归的人。
“怎么没睡?”庄逍遥走到沙发边,微微俯身。
林衍抬头,看到庄逍遥凹陷的脸颊,一瞬间什么火气都没了。
他昨天回来没开灯就开始做,天亮时林衍已经累得睁不开眼,抱着庄逍遥确实觉得有点硌,现在近距离看,他瘦得都有些脱相了。
从他们那次分手开始,庄逍遥一直在变瘦。
“怎么?”庄逍遥挑眉,“不认识我了?”
第64章 你给的都喜欢
庄逍遥的大手扣上林衍的侧脸,拇指搓了搓薄薄的耳垂。
林衍蹙眉:“你是真的签了MCN要出道当模特吗?”
“我不是说过吗?”庄逍遥笑:“我唯一的出道方式,就是和你一起当黄网。”
“胡说八道!”林衍虽然消了气,但还是忍不住抱怨:“我知道你忙,在庄董那边也不方便,但连抽空给我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手机没电了,忘了带充电器。”庄逍遥直接把关机的手机递过来。
“总是丢三落四的。”沙发边正好有充电线,林衍接过手机直接插上。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他最后一点不满也没了,“都瘦得皮包骨了……吃点宵夜吧,我给你留了饭。”
握住庄逍遥的手腕站起来,突出的腕骨关节硌着他的掌心,也硌着心。
“不吃了,我在家里吃过了。”庄逍遥长臂一伸,把往厨房走的林衍搂了回来。
人瘦了,但力气一点没小,甚至更大了……或者因为胳膊变细了,导致压力集中,总之搂这一下,险些给林衍勒岔气。
“温柔点……”林衍轻拍他的小臂,“吃过也可以再吃一点。”
庄逍遥沉默三秒,突然用很大很夸张的声音和语气说:“真的吃得很饱!我姐姐们也说我瘦了,拼命给我塞饭,我都吃吐了!”
林衍揉了揉耳朵,这中气十足的,大概是真的吃得很撑。
“那怎么不长肉呢?”林衍暗自叹气,其实他也不是很会表达疼惜,在一起这么久,庄逍遥都没给过他这种机会。
耀祖一直像一只永不疲倦的大狗,林衍虽然扯着缰绳但被拽得东倒西歪,处于一种很爱,但很无奈的状态。
现在……凝视着庄逍遥近在咫尺,因为清瘦而显得“高智”不少的脸,林衍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老狐狸精”人设有些名不副实。
他是不是应该撒撒娇,说我心疼你,叫耀祖小可怜,好好展现一下年长恋人的细心体贴柔情似水?
林衍双臂搂住庄逍遥的脖子,酝酿了半天,只问出:“明天还出去吗?”
庄逍遥把额头抵在林衍的额头上,低声说:“林哥,我这段时间会很忙,早出晚归,过几天还要出差。”
还要出差?
林衍疑惑:“你这次去F国,很顺利?”
“还行,中间有点小波折,但是,路线已经修正成功了。”
“成功了就好,有空和我讲讲,今天肯定累了,早点睡吧。”松开庄逍遥的脖子,林衍往卧室走,心想,耀祖这是撞了什么大运,F国佬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庄逍遥跟在他身后,大声说:“我姐还借给我一个团队,我得带着他们‘征战欧洲’!”
“团队?”林衍更吃惊了,这是要把一群人都带进沟里去吗?他甚至怀疑庄无极的目的不纯。
难道是抱着和他一样的想法,让耀祖摔个大跟头,一次性让庄鲲死心?!
“先洗澡。”林衍拿出浴袍,想了想又补充:“辛苦了。”
庄逍遥凝视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傻笑,是……就是肩膀一耸,好像没忍住的那种笑。
很短,半秒都没有,就消失了。
等庄逍遥洗好出来,林衍已经躺进被窝,床头亮着暖光灯。
“今晚不可以哦。”林衍瞄了一眼虽然啷当着,但似乎有抬头趋势的“耀祖”。
连着搞,哪怕是“舒服”,他身体也受不了。
庄逍遥的回应是跨步上床,潮湿的“耀祖”从林衍脸上荡了过去……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关灯前,林衍问:“你还要忙多久?”
庄逍遥从背后抱住他,带着潮气的头发贴在林衍后颈,大掌隔着睡衣,沿着侧身曲线往上滑。
“一个月。”
“嗯……”还好,不是很久。
关灯,闭上眼。
黑暗中响起低沉的声音,带着点诱导的语气:“林哥,凌晨这次,你感觉怎么样?比之前好吗?”
“还、还行……”林衍结巴了一下。
“你没有爽到吗?”庄逍遥的语速很慢。
“也、也有,睡觉吧!”林衍拉高薄被。
他没有装纯情。
实在是,他已经习惯了“不行”,也喜欢上了“不行”,突然变成“还行”,虽然也没有到“很行”,但他还是有点不适应。
林衍突然觉得,之前真的不能算他故意误导庄逍遥,最起码在床上不是的。因为真的非常“不行”,那时他还没能习惯“不行”,表现得就很像直男被强,但……
如果一开始就是“还行”,或者“很行”,那他……
他真的有点忘了自己会是什么样了?
如果庄逍遥找到窍门后,自此就从“还行”一路突飞猛进到“很行”,他要不要彻底解放天性?他解放天性时什么样啊?他想不起来了。
所以林衍有点尴尬。
然后……他又听到庄逍遥的笑声。
林衍扭头去看,黑暗中只能看清轮廓,何况庄逍遥已经笑完了。
还是那种很轻微,没有声音,只有气流,非常短促的笑。若不是林衍对声音敏感,大概会以为,他是喘息粗了一点。
林衍突然坐起来,按亮床头灯,严肃地问:“你干什么去了?”
“什么?”突如其来的亮光令庄逍遥眯起眼睛,那一瞬间,像只在蛰伏在黑夜中,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猛兽。
“你在F国干什么了?”林衍使劲推他,心想大夏天的你给我装什么哈士奇血脉觉醒。
“考察……”
“考察声色场所了吗?看什么秀?找了……服务?”林衍很生气,F国那种地方确实很多。
“哈哈哈——林哥你想哪里去了!怎么可能!你不知道我要处理的事巨多,好多问题一下全爆发了,我被折磨的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每天半死不活的都累吐血了——”庄逍遥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再说昨天的量有多大,你心里没数吗?!”
“小点声……”林衍赶紧去捂他的嘴。
这都凌晨了,虽然这房子隔音很好,一般来说是听不到,但庄逍遥不一般啊,他这声压……难保邻居不会吓得报警。
不过还是那句话,耀祖不会骗他,耀祖从来没骗过他。
所以林衍也放下心,关灯躺回去,还主动抱住庄逍遥的腰,轻声说:“你想学,我可以教你,不要去找别人学……”
庄逍遥沉默几秒钟,回抱住林衍,“我要是不想学,就想这么操呢?”
“也、也行。”林衍把头埋进那虽然单薄了一点,但温暖依旧的怀抱。
对林衍来说,庄逍遥学不学都可以,他“不行”、“还行”、“很行”,其实不是很重要。
是庄逍遥就好。
但庄逍遥依旧不依不饶,手掌沿着脊背往下滑,手指在裤缝处大力刮了一下,“你喜欢哪种?”
林衍身体一颤,不吭声。
“林哥,告诉我……”低沉沙哑的声音不断叩问:“喜欢哪一种?喜欢疼,还是喜欢爽?”
林衍被问急了,脱口而出:“喜欢你。”
话音刚落,他瞬间有些慌,但很快就听见“咔——”的一声,心中有一道枷锁弹开了。
他竟有一种久违的轻松。
林衍知道自己从未对庄逍遥说过“喜欢你”这样的话……不是他不想说,也不是不好意思说,而是……他总觉得自己说“喜欢”好像不太吉利,像一张白纸黑字的讣告。
但当这三个字真正从口中说出,他才发觉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可笑。
如果人的语言有颜色,那么“喜欢”一定是五彩缤纷的。
“你给的,我都喜欢。”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
林衍想,耀祖听到他的告白一定会很开心,就像跨年夜,他听到耀祖说“我喜欢林哥”时一样开心。
“呵……”黑暗中,响起低沉又含糊的笑声。
庄逍遥就如他预告的那样,彻底地忙碌起来。用早出晚归形容不准确,他根本是早出晚不归。
他第二天一早离开,再没回来。
他说在和团队磨合,搞什么集中培训……三天后,连个面都没露,又飞去了欧洲。
这次倒是经常来消息,每天一通电话,微信经常响,传给林衍一些风景照,最后几天去了DK国,还拍了小美人鱼铜像。
于是林衍虽然思念,心还算安定。
Eternal Moon科技的A+轮的融资计划也提上日程,尽管查总希望控制股权的稀释,但没办法,钱花得太快了。
查总还想扩大工程师团队,加速产品的迭代,A轮每一笔的融资额都不大,林衍做的预算卡得他不太舒服。
“……才38个人……你别太激进。”林衍列举了同行业初创公司的技术人员数据。
查总沉默,看起来仍有不甘。
林衍说:“等Gigabyte回来听听他的意见。”
Gigabyte是技术部负责人,最近出差了。他是查总带进查氏传媒,又带出来的头号心腹,年纪尚小,以查总马首是瞻。
林衍只是拖延时间让查总冷静一下,要是真问Gigabyte的意见,那一定是,“查总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查总却说:“你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林衍想,再怎么沉稳,还是个年轻的、没受过挫折的、花钱大手大脚惯了的公子哥啊。
创业哪有那么容易,一招不慎,倾家荡产。
他不知道查总输不输得起。
但他年纪大了,他怕自己输不起。
DK国首都CPH城,朗厄利尼港海滨公园,步行大道东侧。
穿着连帽衫,高大但消瘦的男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粗糙的手指掰开石头般坚硬的黑麦面包,一块一块投喂着空中掠过的海鸥。
一只体型较小的海鸥落在长椅扶手上,歪着脑袋,一点点靠近,显然对那一小块面包并不满足,它的目标是男人手边掰开的半条。
即将得逞之际,却被一旁游客突然的惊呼和奔走吓得振翅飞远。
男人收回高举的手,表情平静,丝毫未被突如其来的骚动影响。
他掏出手机,对准浅海中的一块大石头,上面就是那座著名的小美人鱼铜像。不断放大焦距,一次又一次拉近镜头,画面越过小美人鱼,在不远处的波浪间,隐约可见一具残破的躯体,随着潮水上下起伏。
不知是何时落海,又被哪艘船的螺旋桨切割得支离破碎。
可怖的景象让涌到岸边的游人们不断干呕,男人似乎也被这声音影响,皱了皱眉。手机镜头拉回,重新聚焦到近处的大石头上,按下快门,拍下了一张沐浴在阳光下的,漂亮的小美人鱼。
将最后一块面包扬向天空,立刻有一只海鸥飞过接走。
男人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残屑,自言自语道:“收工。”
第65章 爽才叫老公?
夜色中,林衍撑着伞,走进马路对面的露天停车场。
七月底,京市迎来雨季,今年的雨水格外丰沛,大雨隔三岔五就下一场,平日里也总有淅沥沥的小雨飘落。
仿佛回到了LON城。
走到停车位,车灯亮起,林衍赫然发现自己的白色宝马后面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急忙跑过去,把伞举过那人头顶。
“遥遥,怎么在这里淋雨?”
“接你下班。”
“那你怎么不上车……”林衍说到这儿想起,庄逍遥有库里南的备用钥匙,但没有宝马的,“那你去公司里找我呀!”
他一边说一边把湿漉漉的人推进副驾驶,自己则绕到另一侧上车。刚坐上,就听到身旁人沙哑的声音:“怕给你丢人。”
“胡说八道什么呢?”林衍找出一块干净的大毛巾罩在他头上,大力揉搓。
今天的雨不大,可庄逍遥也不知道淋了多久,浑身湿透,脸上满是水珠……仔细看,眼圈还有些红。
“受委屈了吗?”林衍捧着他消瘦的脸颊,又一周没见,竟然一点肉也没有长,“是欧洲的事不顺利吗?”
庄逍遥没应声,只是垂下头,将脸埋进林衍的颈窝。
林衍只穿着一件薄衬衫,庄逍遥头脸上的水很快就把他的肩膀弄湿……林衍的手搭在庄逍遥的脖子上,安抚地揉了揉。
看来,欧洲的工作,真的搞砸了。
林衍虽然一直这么期盼,可是见耀祖这委屈的样子,心里却一抽一抽的,比月底了发现账上差一分钱还难受,不由得更加讨厌庄鲲。
干嘛非要为难耀祖,还率领团队征战欧洲……这是全军覆没了吧?以为耀祖是成吉思汗呢?
手往下滑,摸了摸脊骨都突出的背,林衍心疼地说:“别难过了,以后不去了,不喜欢的事情咱们就不做,在家里陪着林哥,好好养养肉……”
“还没结束。”肩膀处传来低沉的声音,庄逍遥重新抬起头,脸上的水已经被蹭干了。
他瘦了后眼窝更深邃了,稍微有点眉压眼,瞳孔被睫毛和阴影挡住,看着没以前那么傻了。
林衍温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等多久了?”
“下午下飞机,先去了我姐那儿,回家发现你不在,就过来找你了。”
“我要是加班到半夜,你就站在这里等到半夜吗?”林衍无奈:“以后不许这样了,来公司找我,在办公室里等。”
“呵。”庄逍遥肩膀耸了一下。
林衍皱着眉,细长的手指伸进他潮湿的发间,细致地梳理着,“要不然,你和庄总商量商量,欧洲的工作交给别人不行吗?”
“不行。”庄逍遥缓缓坐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一定要,射穿所有靶心。”
“怎么突然文绉绉的,长脑子啦!”
林衍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又帮他擦了擦,等头发不滴水了才启动车子。
“这次都去了哪里?”
庄逍遥望着车窗外的雨幕,突然提高音量:“庄鲲之前给我一份名单,都是当年的负责人,这次出去先把所有人的情况和位置都搞清楚了。第一站选在DK国,团队第一次干活,出了不少小问题,但总算达成了目标!”
“这么说,是大功告成?”林衍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一会儿去买个蛋糕,庆祝一下。”
“谈不上,只能说……”庄逍遥扭头看向他,声音很轻:“不负所托。”
他们最终也没买蛋糕,只在福建小吃店打包了馄饨面,一人份的,给林衍当宵夜。庄逍遥说自己在姐姐那儿吃过了,吃得很饱很饱,一口汤都喝不下去的那种饱。
庄逍遥冲完澡就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
林衍一边吃面一边打量他,耀祖虽然没长肉,不过气色比上个礼拜好一些。估计是他食量不大的缘故,一旦瘦下来就很难补回去。
庄逍遥抬头,语气有点凶凶的,“吃完了吗?吃完了就快去洗澡,你再看我就不用吃了。”
林衍瞪他,脑子不大也不能只装这一件事儿啊,他们又不是炮友,这么久没见不是应该先聊聊天谈谈情吗?
庄逍遥站起来,抻开居家裤的裤绳,“不洗也行,我没差……”
“我去洗澡!”林衍立刻把最后一颗馄饨吃掉。
半小时后林衍穿着浴袍出来,卧室没人,走出去一看,庄逍遥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打电话。
“很好,你继续,辛苦了。”他的声音低沉舒缓,很有点团队领导的样子。
抬眼看到林衍,庄逍遥冲他招了招手,松松挂在腕骨上的金属表带晃了一下。
“……”林衍莫名觉得他这个架势……有点反了,以前都是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冲庄逍遥招手。
但林衍还是走了过去,谁冲谁招手不重要。
刚靠近,庄逍遥就伸手一捞,将林衍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分开腿,像倒骑“椅子”那么坐着。
“想我了吗?”手从浴袍下摆探进去,粗糙有力的手指直抵目标。
“想……”林衍双手搭在庄逍遥脖子上,双膝抵着沙发,声音和身体一起颤抖。
虽然做好了准备,但手指闯入得太突然,他不由得一慌,下意识收紧,不过很快调整呼吸放松,还微微抬起,方便庄逍遥进一步动作。
“想我,还是想……ta?”
“嗯?”林衍不解地望向他。
庄逍遥拉下拉链,“耀祖”跳了出来,拍在腿根后。
林衍红了脸:“都想。”
对了对位置,庄逍遥突然说:“你自己坐吧!”
林衍浑身一僵……要他自己来?
庄逍遥的手指从非常湿润的地方撤出来,一只手扶着林衍的腰,一只手干脆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副“悉听尊便”的姿态。
林衍抿了抿嘴唇,心想,我来就我来,我又不是不会……然后就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忘了怎么弄了。
当了太久的死鱼,导致技术生疏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是庄逍遥啊!
林衍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耀祖面前其实是有点放不开的。以前装高冷直男,放不开就对了,现在虽然不用装了……但他还是莫名地羞涩,放不开。
他以前其实挺“知情趣”的,不然也不能迷住那么多高大英俊的老外。
林衍调整了一会儿,磨蹭了一会儿,手伸下去,握着非常精神,一点也没瘦的“耀祖”捣鼓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一头扎进庄逍遥怀里。
“我不行,你来吧!”
庄逍遥低头亲了亲他湿润的眼角,又发出那种,短暂的、稍纵即逝的笑声:“又哭了……这次总不能说是疼哭的吧?”
林衍突然有点讨厌庄逍遥这个样子,他怀念起自己只需要当“死鱼”的时光。
大手又探进浴袍下摆,别看庄逍遥气势很足,但显然他也不会,动作非常毛躁,毫无章法。一会儿把林衍托起来,一会儿又掰腿换角度,手指抠来抠去,还没正式开始呢,就搞得林衍很疼。
“温柔点!”林衍气得拍他胸口。
庄逍遥抬眸,凹陷进眉骨的眼睛从下至上看人时有些阴恻恻的。
怎么,说你还不服气?
林衍瞪他,可是又有点心疼,于是凑上前亲了亲他的眉骨,“我好想你,你的一切……我都好想。”
庄逍遥的动作停住,抓住林衍大腿的手微微用力,片刻后发出气声:“狐狸精!”
林衍却想笑,没见识的家伙,这就狐狸精了?
要是让你见识到我彻底浪起来……算了还是别见识了,我上年纪了,腰没那么好了。
庄逍遥手下又捣鼓了一会儿,终于把林衍摆在准确的位置。
林衍放软身体,有点尖的下巴抵在庄逍遥的肩膀上,轻声问:“这次能待几天?”
“明天就走。”
林衍被按着坐下去了。
很疼……但“还行”。
主要是,“耀祖”学会找重点了。
“叫声‘老公’听听。”庄逍遥的声音很蛊惑人。
“嗯……嗯……”林衍咬着嘴唇,随着身体的起伏,鼻腔里发出细小的哼气声。
“林哥,我想听。”庄逍遥的动作放缓,“乖,叫一声。”
林衍的脸贴在庄逍遥那骨骼感非常清晰的锁骨上,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小声应:“老公……”
叫完他立即环住庄逍遥的脖子。这个小傻子等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了,一定会激动得踩爆油门,超速行驶,他得绑好安全带别飞出去。
然而……庄逍遥却踩了刹车,他沉默了两秒,附耳道:“原来爽才肯叫。”
“什么?”
林衍抬起头,没等看清庄逍遥的表情,预想中的狂震模式开启。
眼前的一切都变成虚影,他再也无力思考,脖子甚至撑不住头颅,只能垂下,像只磕头虫一样点着庄逍遥的肩膀。
但不怎么疼,力道虽然重,却始终精准。
好像比“还行”又进步了一点点。
林衍又把相框摆在了办公桌上,开始加班,这时查总推开门。
“我决定扩大团队!”
“……”林衍想把什么东西砸到二逼老板头上,但办公桌上唯一能扔出去的就是他和庄逍遥的合照,他舍不得,只得作罢。
查总只是来通知他一声,不是商量。
查总只说祈使句。
林衍自己选的,只能认命。
他拿了大七位数的年薪——虽然都换了股——他的重要职责之一,就是为老板做好风险管理。
风险越大,越要管理!
其实查总在查氏传媒时就是个激进派,他自信,独断专行,赌性很强,他输得起。
不过……是激进还是勇于挑战,取决于最终结果。
但历史,往往由激进者改写。
庄逍遥一直在欧洲各国考察,不断传回各地的照片。除了DK国拍的是标志性的小美人鱼,其他国家的风景照就很小众,林衍都认不太出来是哪里,不过都拍得很有气场。
有原野的风车、没有尽头的铁轨,和海边的游乐场。
没想到,平时不拍照的庄逍遥还挺有摄影天分,滤镜甚至是法新社的风格。
耀祖真的没必要当个企业家,他可以当个背着吉他、骑着摩托车浪迹天涯的旅行博主,一路唱歌一路拍风景。
林衍想,如果自己四十五岁退休后的生活,能有庄逍遥这样的旅行搭子,那该多“逍遥”啊!
第66章 最后一个愿望
老板一句扩大团队,林衍就连续加了一个礼拜的班。
这天财务部和行政部在会议室开了整整一上午的会。季度预算要根据人员扩招和新办公场所的租赁方案来做调整,初创公司的现金流紧张,成本控制必须严格。
会议结束,林衍拿着记满了密密麻麻待办事项的笔记本回到办公室,一推门,便见自己的会客沙发上躺着个人。
庄逍遥回来了。
他昨天傍晚给自己发了几张海滩的照片,说这趟的几个活儿已经干完了,林衍估摸他差不多明天能到家,没想到这么快。
这是坐的凌晨的飞机吗?
林衍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虚虚勾勒着庄逍遥清瘦的脸颊。这里的沙发不如逍遥集团办公室的那个长,以庄逍遥的身高躺着有些局促,身体佝偻着,但沙发两侧倒是空荡荡的。
他这次走得久,他们足足十五天没见……肉是一点也没长,人还晒黑了。
这么大的个子,怎么胃口就这么小呢?难道是消化系统不太好?据说接吻可以交换菌群,林衍琢磨着应该多亲一亲,把自己那能吃的菌群多多传递给耀祖才行。
这么想着,林衍也就垂头凑近,这是他的男朋友,他当然想亲就亲……
还没亲到,庄逍遥突然张开手臂,一把将林衍搂过去,脸埋在他胸口,一拱一拱的。
林衍被弄得很痒,顺势双膝着地,回抱住他,笑着说:“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别蹭了,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啊……”
他本以为庄逍遥在闹着玩,没想到耀祖居然用牙齿解开了衬衫扣子,直接咬了上去。
虽然做的时候,庄逍遥的确很喜欢咬他身上一切“粉粉”的地方,弄肿弄破皮也是常事,林衍早习惯了,但现在可是在办公室里。
“嗯……遥遥……吃一会儿就行了……”抱紧庄逍遥的肩膀,泛红的脸埋进他头发里,林衍断断续续地说:“别把口水弄到衣服上……我下午还有好多工作……一会儿同事还会过来……啊……”
话没说完就被拖上沙发,庄逍遥跪伏在他上方,拽出衬衫,一只手按住他的月要,粗糙的指腹绕着月土脐。
林衍立刻意识到,这小傻子想……
“不行!”林衍果断拒绝,伸手推他的肩膀,“快起来,不可以在办公室里胡来!”
庄逍遥目光深沉,不发一语,只是抓住他的手,径直放到自己的拉链处,还从兜里掏出一个管状物体。
掌心的触感充分传达了庄逍遥的渴望。
林衍扭头看了一眼关好的门,手掌动了动,小声道:“用手……”
庄逍遥依旧沉默,不放手。
“嘴也行……”林衍妥协,反正跟耀祖的谈判,他就没赢过。
“嘴也要,这儿也要。”庄逍遥终于开口,说了这次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同时膝盖隔着林衍的西裤往上顶。
“你别得寸进——呃——”林衍咬着嘴唇。
晒黑的庄逍遥从这个角度看,脸颊凹陷不明显了,气质也变了很多。以前他强硬的时候很凶悍,像猛兽扑食,现在……莫名有一种主宰般的势在必得。
庄逍遥缓缓俯身,英俊的脸越靠越近,炽热的目光一寸寸抚摸着林衍的脸。
“不行……绝对不行……”
“我想,很久之前就想,一直在想。”深邃的眉骨下,幽黑的瞳孔好像能将人吸进去。
林衍呼吸急促,他无法否认,自己在这样的眼神下,身体也热了起来,那被庄逍遥无数次纵贯过的地方,正在不断地收缩。
“林哥……”彼此间的距离明明很近,庄逍遥的声音却仿佛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像是裹着火星的风,一丝一丝钻进耳朵里,“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吧!”
见鬼的最后一个愿望,绝不能由着他胡来!
林衍抬手,如果庄逍遥敢来强的,就打算照着他眼眶来两拳,让他清醒清醒!
庄逍遥那高挺的鼻尖蹭上林衍的脸颊,牙齿衔住他的眼镜腿,缓缓偏过头,就这么将眼镜摘了下来。
林衍咬了咬牙,搂住庄逍遥的脖子往下拽,“就一次。”
叮——
皮带扣弹开。
林衍望着办公室天花板上的栅格灯。
他真是疯了。
笃笃——笃笃——
行政部的小琴抱着几份租赁相关的文件,敲响CFO办公室的门。
无人应声。
上午开会时,林总明明交代她把这些文件整理好,下午送过来的呀?
小琴按亮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午休,她转身走到会客区——公司地方小,没有专门的保安室,没客人时保安一般在这儿待着。
“杨三,林总出去了吗?”
正在玩游戏的小保安头也不抬,“没有。”
“那他怎么不开门呢?”
“你再敲敲吧,庄哥哥来找林总了,他们可能在忙。”
小琴眼前一亮,立刻掏手机在小群里发消息:“豪门金丝雀的暴力小疯狗终于现身!”
“咳……”林衍呛了一下,鼻腔里酸酸的。
是被口水呛的,刚刚填满他口腔的“耀祖”正戳着他的脸,还精神得很。
刚刚敲门声响,他被吓了一跳,差点咬着肉。
下一秒,跪在办公桌后的林衍就被岔开腿坐在椅子上的庄逍遥拉了起来,转过身,按着往下坐。
林衍的裤子丢在沙发上,衬衫扣子全开,挂在臂弯。
这个混蛋——
沙发上弄还嫌不过瘾,硬把他拖到这里——妈的,你当是在拍片儿吗?
“你……人晒黑了……怎么心也变黑了……”林衍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以前“耀祖”都跟入室抢劫一样,刷一下就冲进来了,现在……跟个蛞蝓似的,非得一厘米一厘米地往里蹭。
“猜猜我是在哪儿晒黑的?”庄逍遥从后面亲了亲他的耳朵,“贝壳海滩……”
贝壳海滩,在西班牙。
林衍没由来地有些心虚,于是不抱怨了,专心感受这种轻吞慢吐。
可是庄逍遥却故意停住,对着他的耳孔吹气:“林哥,好爽,用西语怎么说?”
“……”
“那个西班牙人,很温柔吗?”
“……”
大掌握住林衍的脖子向后掰,拇指刮了刮他的喉结,其余几根手指也在逐渐收紧。
林衍偏头,就见庄逍遥用一种锁定目标的眼神看着自己。
“叫没叫过别人老公?”
“没有……”林衍有点委屈,“只有你……”
庄逍遥突然笑起来,烈犬变回哈士奇,扣在脖子上的手松开,按住林衍的肩膀往下压,同一时刻猛地站起。
“耀祖”长驱径入,直达腹地。
“啊……”林衍往前踉跄了一步,双手撑着办公桌,“你……你是故意的……你……我会揍你的……你死定了……”
“是啊,我死定了。”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秘书小荷送进来一份文件,查客醒翻了翻,有些涉及税务的部分他看不太懂,顺手按下内线电话。
嘟——嘟——
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
查客醒看了眼腕表,下午三点,便问:“林总出去了?”
“庄先生来了。”小荷为他倒满一杯白开水。
啪!
查客醒果断按断电话,脸上难以自抑地露出嫌弃的表情。
一大团半湿的卫生纸被丢进垃圾桶。
林衍动作迟缓地提上裤子,系好裤带,垂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一片狼藉,有种想死的冲动。
坐在他身后的男人开口:“以后……”
“没有以后了!”林衍扭头,怒目而视。
庄逍遥微怔,而后笑着点头:“对,没有了。”
“这一下午什么都没干……什么正事都没干!我有份税务报表今天必须处理,你先回家吧!”林衍没好气地说:“把我脱下来的衣服带走。”
他之前穿的那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好在办公室里有替换的。
只是庄逍遥一来,便和他在办公室里关着门待了五个小时,之后他还换了身衣服……连郑杨三那样的都能看得出他们干了什么!
他的柜子都快变成肥皂泡了。
“林哥,我过两天要最后出一趟差,就……结束了。”庄逍遥低声说。
“去哪儿?”
“U国。”
庄逍遥用手指勾着皮带把林衍拽过来,起身,大手接过挂在脖子上的领带,灵活地绕了起来。
庄逍遥会打领带,且打得很好。
林衍微微仰头,凝视着他,眉头蹙起,“遥遥,你最近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洞’。”
“你不爽吗?”庄逍遥手上动作没停,领结很快打好,往上收,“勒吗?”
林衍一时不知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庄逍遥后退一步,弓身偏头,欣赏自己打的领带。
林衍看他这个样子,恍若回到了他们初见,在庄无极的办公室,庄逍遥好像也是这么打量自己。
“遥遥,等你忙完,我们认真谈一谈吧!”
“跟傻子谈得明白吗?”
“庄逍遥!”
四目相对,庄逍遥咧嘴一笑。
“好。”
U国,LON城。
入夜起了风,正在装修的商场楼顶,吊装机的悬钩在风中微微摆动。
裸露着水泥的楼体边缘亮起一块冷光,是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正播放着监视器的实时画面。
视频中一个脸上缠着绷带,身体歪斜的男性正在接受拷问。他的声音含糊,语序混乱。
“我没听到任何一句有价值的答案。”席地而坐,双脚悬在几十层楼外的男人一身黑衣,身影融于夜色中。
“我们使用的是军方吐真剂,经过专业训练的特工都无法抵挡它的效用。问不出您想要的答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确实无人指使,二是颅脑损伤过重,彻底失去了那段记忆。”耳机里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男女莫辨的声音。
“行了,扔回去吧,不要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男人再次看向画面中正在被拖出去的蛆,眼底满是深恶痛绝的憎厌。
第67章 沉沦与虚幻
林衍这周一直在和查总吵架。
吵财务预算、吵资金调用、吵成本控制、吵融资计划……从上班吵到下班,然后一起加班。
这是正常现象,某种意义上说,查总聘请他,就是让他来和自己吵架的。
林衍在工作上,一直是个很难缠的人。
查总在工作上,一直是个很霸道的人。
办公室里又开始乌烟瘴气……
查总端着白开水,看着叼着烟摔鼠标的林衍,温和地问:“你不是戒烟了吗?”
“被你逼的!”正在改预算的林衍火气很大。
“我没那么大本事。”查总瞥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相框,喝了一口白开水。
凌晨两点半,工作结束,林衍瘫靠在办公椅上,又点着一根。
查总站起来往外走,随口问:“你是睡在办公室还是回家?睡办公室的话注意防火。”
“你呢?”
“姚姚来接我。”
进入七月以后,就没在白天见过郑姚,他好像变成了不能见日光的吸血鬼,只有三更半夜才出动。
其实郑姚要是不出现,林衍不太能意识到查总是个同性恋。查总不像,比自己还不像,查总甚至很像那种表面上说“尊重性少数群体”,私下却“恐同”到被gay碰一下就要全身消毒的人。
所以庄逍遥问他会不会喜欢查总这样的人,他坚定地回答不会。
确实不会,他是冒充蝴蝶的飞蛾,他只想扑火。
可是他的火……虽然复燃一段时间了,但怎么烧得,温度不对劲了呢?
林衍在办公室睡了一宿,第二天一睁眼,发现三个小时前,庄逍遥发来了两条微信文字消息。
“林哥,我给你订了机票,如果可以,来一趟LON城。”
三分钟后又一条:
“不来也行,没差别。”
林衍点开航空助手APP,自己确实有两张机票,明天的,京市往返LON城。
京市时间早七点起飞,LON城时间上午十点到达。
LON城时间下午两点半起飞,京市时间早上七点半到达。
安排得非常紧凑,正好两天,不耽误他第三天上班。
“没差别……”林衍笑了笑,果断登OA提交请假申请。
怎么会没差别,他肯定得去,他得去看看,他的“火焰”哪里烧得出了问题,是柴火不够了,还是氧气不足了。
查总来上班后,林衍又当面说了一下请假的事,本以为查总会为难,最近公司很忙,但查总爽快答应。
“去吧!无论如何,准时回来。”查总抬起头,语气稍稍加重:“公司需要你。”
走出希思罗机场,刚站到候车区,一台路虎就一如既往、一步不差,停在林衍面前。
车门从里面推开,驾驶位的庄逍遥冲他咧开嘴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也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林衍把一个小号旅行箱扔在后座,抬步上车。
这座城市他很熟悉,在SC地区读书时,他就经常来LON城,二十六岁毕业后,一直到三十二岁,又在这里工作生活了六年。
路虎启动,下了机场高速,往泰晤士河的方向开,也是始终不变的稳稳当当。
林衍注视着庄逍遥的侧脸,又一周没见,他白回来一点点,是很健康的深小麦色。
看着车窗外熟悉的异国景色,林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庄逍遥其实在LON城有很长一段重叠的生活时间。
庄逍遥十六岁来留学,那时他二十八岁……林衍忍不住笑,他要是对十六岁的小孩出手,那就是禽兽了。
庄无极桌面上的姐弟合影,似乎就是十六七岁的庄逍遥,穿着板板正正的西服套装,面容尚有稚气,气质非常贵公子。
林衍瞄了一眼身边的男人,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二十八岁的他和十六岁的庄逍遥相遇,会发生什么?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庄逍遥开口,声音低沉又柔软,比以往都温柔。
荡漾吗?林衍放下车顶棚的镜子照了照,就见自己的眼睛眯成两道月牙,眼尾有淡淡的上挑纹路……他的脸上很光滑,目前还没有明显的皱纹,但过几年就会有了。
不过林衍坚信自己是那种有皱纹也会很有风韵的帅叔叔,只要保养得宜,大概十年内都不会年老色衰。
不过保养得再好还是不如真的年轻时好。
十六岁不可以,十八岁……嗯,感觉也有点小,但是,他三十二岁,庄逍遥二十了,就完全没问题了。
林衍问:“你二十岁时,过得怎么样?”
“很疲惫,很快乐,很……怀念。”
是现在的庄逍遥,也很怀念的时光。
只是二十三岁的庄逍遥,无法拒绝庄无极那句“姐姐可以保护你了,姐姐们真的很想你,你答应妈妈要照顾好姐姐们,你忘了吗?”,于是回到学校,硬着头皮熬了半年拿到毕业证,回国。
但也遇到了林衍。
“如果那个时候遇到我……你会喜欢我吗?”林衍轻声问。他三十二岁时,在一家跨国公司的财务部做二把手,人设和现在差不多,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企业高管。
“会啊,那个时候的我,大概会被你迷得像只每天发情的公狗。”
“……”林衍问时还有些忐忑,得到这么肯定又直白的答案,反而不知所措了。
“不过你肯定看不上我,我要是死皮赖脸缠着你,你百分百会报警。”庄逍遥突然大笑。
那时的他是个码头搬运工、饭馆帮厨、睡桥洞的流浪歌手——他要是跑去纠缠在金丝雀码头工作的精英,肯定会被第一时间申请人身安全禁止令。
脑子回来后他当然不会再愚蠢地认为林衍对他毫无感情,是被他强奸又碍于他有钱有势不得不陪睡,每次上床都忍耐到哭泣的可怜虫。林衍对他是有感情的,感情甚至很真挚,但感情的开始总是需要一块铺路砖。
那块砖可不是愚蠢,是钱。
虽然林衍看不上他的钱,但如果没钱,林衍也不会看他这个蠢货一眼。
这倒不是说林衍拜金——恰恰相反,林衍自己能赚钱,林衍毫无背景却能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林衍比他强万倍。
只是,一个粗俗有钱但肯为你花心思的富二代,和一个粗俗没钱只能为你花心思的流浪汉,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没有人会真的爱上一个蠢货。
有脑子的人尤其不会。
真挚的感情……呵,说穿了,不过是肉欲的沉沦与金钱的虚幻。
低级又脆弱,但用来配他这个蠢货,也是绰绰有余了。
“怎么会呢?”林衍不认同地握了一下庄逍遥的手臂。
如果二十岁的庄逍遥追求自己……林衍只要想一想,就觉得胸口悸动。
林衍突然后悔,其实他有同学在庄逍遥读书的学校任职,当年有邀请他去做讲师,因为工作忙他就婉拒了。但如果他答应了,会不会在课堂上与庄逍遥相遇?
不认真听讲,上课传字条被他抓住,展开一看,却写着“林老师你最帅!”,还画了简笔画的小人……
林衍甚至幻想,如果庄逍遥不是老庄家唯一的根,而只是个在异国求学……不对,以他的脑子很难留学,那就是来打工,来当水电工的普通青年。他办公室的灯管坏了,庄逍遥来修,踩在他的办公桌上,留下两个大脚印……
又或者,庄逍遥在他公司楼下的广场上弹着吉他卖唱,每天午休时,他坐在旁边的石阶上,边吃三明治边听那美妙的歌声,走时在庄逍遥的琴箱里放上两张零钞,久而久之……
哪怕庄逍遥是个赖在他车库不肯走的流浪汉,但下雪天会帮他擦车……
林衍坚信,不管换成什么身份,以怎样的方式相识,只要庄逍遥来追求自己,他们就一定会有一段浪漫的异国之恋!
车子开到一处商场前的露天停车场,庄逍遥找了个车位停下。
林衍没来过这附近,看起来略显荒凉,马路上车不多,周围几乎没有行人。商场似乎还未开业,亦或者停业装修,前面停着一台很大的吊装机,正在安装幕墙的玻璃。
林衍看了眼腕表,十一点三刻,于是问:“要在这边吃午饭吗?”
“不吃了,会反胃。”
“什么?”
庄逍遥降下车窗,一只手臂探出去,“带烟了吗?”
“带了,但没有打火机。”
“我这有。”庄逍遥从抽屉里拿出个打火机扔给林衍。
林衍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庄逍遥不抽烟,虽然和好那天抽了两口,但后面就再没抽过了。
“其实不该让你来,但是……”
庄逍遥注视着前方,一只手扣住林衍的下巴,将正侧头面对自己的林衍的脸摆正。
“或许你也想看一看。”
“什么?”
林衍望过去,几秒钟后,一个人影从商场大楼前走过。那人戴着帽子,脸上缠着绷带,正在打电话,步伐迟疑,东张西望。
林衍一秒就认出,是那条蛆!
即便完全看不清五官,他也认出了,这是那条蛆!
林衍想转头,但下巴被扣住动不了,声音不由得拔高:“你要我看什么?看他有多惨吗?”
这有什么好看的,他不是还活着吗?不是还在进行面部修复吗?
他也许会变成丑八怪,但还是锦衣玉食的有钱人,看他现在的穿着就知道,他还是过得比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普通人要好!
“我不想看到他!”
庄逍遥不该带他来看,在他心里,这条蛆已经在那天被庄逍遥给打死了,已经从他的人生中消失了,现在这么一看,反而又勾起恶心的感觉。
怪不得庄逍遥说吃饭会反胃,他现在确实有点反胃。
庄逍遥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钳制着林衍下巴的手松开。
“算了,不想看就不看。”
“我们走吧……”林衍正要扭头,耳朵突然一动。
是利刃划破空气的呼啸。
下一瞬,一块巨大的幕墙玻璃,从几十米的高空急速坠落。
准确的、砸中了、那条蛆。
第68章 也可以叫我“逍遥”
林衍从衣兜里摸出烟,塞进毫无血色的唇间,握着打火机的手有点抖。
庄逍遥接了过去,“啪”的一声打着。林衍叼着烟,凑近跳动的火苗,狠狠吸了一口。
“哎呀,那家伙真倒霉。”庄逍遥凝视着他,轻声问:“要过去瞧热闹吗?”
已经有路人穿越广场往那边去。
林衍慌忙摇头,似乎有一股血腥气从半开的车窗飘入,他抑制不住地有了干呕的反应。
“我送你回机场。”庄逍遥发动车子,从另一侧的出口驶离。
玻璃幕墙撞击地面时,发出爆破般的巨响,将下面的蛆,碾成了一滩名副其实的烂肉。
绝对没有活着的可能。
一小时的车程,林衍始终低头抽烟,默不作声。
途中经过汽车快餐店,庄逍遥买了份套餐,将冰可乐递给林衍。
林衍接过,大口喝光,连冰都嚼了两块。
一点一刻,回到希思罗机场停车场,庄逍遥两根手指夹着一个小巧的U盘,送到林衍面前。
“这个,你也不想看的话,就把芯片拆出来冲马桶。”
“是什么?”
“里面有两个文件夹,分别是新闻报道和现场实况。”庄逍遥的声音轻得像耳语:“除了一个还在坐牢,其余所有伤害过你的畜生,都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我不要!”林衍立刻收回手。
那些畜生长什么样他都忘记了,他才不想看那些恶心的东西。
庄逍遥把U盘扔回中控台,大手摸上林衍的脸,拇指探入镜片下,粗糙的指腹在他眼角划过。
“别哭……”他温柔地说:“结束了。”
你的噩梦结束了。
我的美梦,也结束了。
林衍呆呆地重复了一遍,“结束了?”
是他理解的那个,“结束”吗?
林衍很快回过神,拨开庄逍遥的手,掌根狠狠抹了两把脸,深呼吸几次,情绪已经平复。
“我们的事回去再说!”林衍打开车门,从后座拿出原封未动的行李,催促:“走啊!”
这下换庄逍遥微怔,“不害怕?”
“害怕啊,所以快走啊!”
“我二姐和你一个航班,你们一起走。”庄逍遥不动,又一次上下打量林衍。
“你呢?”
“我过几天再走。”
“为什么?”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尽管已做了检查,但他得最终确认,那条蛆的遗物里,没有任何能伤害林衍的东西。
“什么事都别管了!”林衍从副驾驶探身进去,抓住庄逍遥的手臂,急切地说:“赶紧走,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万一——C国和U国没有引渡协议,回去就安全了!”
“没关系的。”庄逍遥面色如常,“如果这点小事都做不干净,我也没有必要来。”
“来……哪里?”
“来这里。”庄逍遥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林衍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庄逍遥瘦了之后,眼睛被眉骨的阴影笼罩,他已经很久没能看清了。庄逍遥又咧嘴笑,还是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但是……不一样了,这么明显的不一样,不是此刻开始,是从更早开始……
林衍问自己,为什么……一直视而不见呢?
“遥……遥?”
庄逍遥的笑容消失,沉默的几秒钟,像是倒计时。
“如果你不能确定,也可以叫我,逍遥。”
林衍在那一瞬间明白,他的耀祖,不见了。
庄垂云接过空乘递来的果汁,放在林衍的桌子上。
头等舱的座位很宽阔,可以调成任何角度,但林衍从上飞机起,就直直坐着。
“林总,你要这么坐十个小时吗?”
林衍沉默。
庄垂云无语,她觉得自己接了个烫手的差事。她三天前来到LON城参加一个展览活动,本来昨天就要回国,突然接到弟弟的电话,让她推迟一天,等他一个可能情绪不太好的朋友一起走,帮忙照顾一下。
庄垂云没想到这个朋友是林衍。
这是……分手了?
她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了,虽然接触不多,这个林总工作上什么样她不太清楚,但生活中……总是老神在在,对什么事都不太费心思的感觉。
上次遥遥从看守所出来,人瘦了一圈,她都心疼哭了,这个林总居然还在笑,眯着眼睛笑。
感觉不是很担心,也不是很爱遥遥的样子。
不过这也正常,这位林总都三十六岁了,久经世事经验丰富,估计他看遥遥就跟看一个撒尿和泥的小煞笔没区别,谁会爱上智商不如自己零头的小煞笔呢?
图的是新鲜的肉体,玩一玩罢了。
她那个弟弟脑子不好,身体还是挺好的。
对此庄垂云没有任何意见,年轻男孩的肉体不就是用来玩弄的吗?随意玩弄,不得病就行。反正都会激情褪去,都会两看两相厌。
所以对于她爸那种,把林衍当恶毒老狐狸精勾引自己宝贝儿子的强烈仇视态度,她觉得纯属浪费情绪。对她妹妹庄扶摇那种,把林衍当成弟媳妇儿总想管教一下的心态,她也很鄙夷。
他们庄家人把庄逍遥当个宝,觉得林衍这么大岁数臭不要脸,引诱倒贴图谋不轨,没准林总心里想的是,真幸运,找了个免费的男模。
难道林衍还会企图“嫁给”遥遥实现阶级跃升?怎么可能,不过就是搞得很爽所以不舍得放手罢了!
但现在看来……是遥遥把人甩了?
比她预想得早一点,距遥遥出看守所,还不到两个月吧,热情退潮的速度有点快。
不过她也不同情,玩弄年轻男孩的肉体就是要做好心理建设,记住自己是在玩,要是真的动心了,必然是这种下场。
年轻男孩哪有心啊?男人本来就是垃圾,年轻男孩,那是垃圾中的剧毒污染垃圾。
庄垂云又看了一眼林衍,心想,不如给他介绍几个男模吧!她是一向不会心疼男人的,但不得不说,这位林总长了一张惹人怜爱的脸,又白又嫩,还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
要是年轻个十几岁,也是她想玩弄的年轻肉体呢。
十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出口,庄垂云看着步伐机械地往前走,仿佛行尸走肉的林衍,忍不住喊了一声:“林总!”
林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庄垂云由衷道:“下一个会更好。”
午休时间,林衍点开某乎,搜索最有价值的十本心理学书籍,按照排名依次下单。
又搜索精神分裂类书籍清单,照旧依次下单。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半分钟,敲下多重人格书单……出来的都是电影和小说。他犹豫了一下,也下单购买。
然后看着自己的待发货清单发呆。
飞机落地才四个小时,今天的工作很忙,他一回到公司就被查总抓去和投资银行的甄总打视频电话。他那时脑子很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但好像很多东西是本能,不用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总之最后的结果是甄总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查总还夸他机警灵敏很会打太极……林衍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也人格分裂了?
一个林衍在职场中专业冷静横扫千军,另一个林衍正在彷徨失措地寻找自己消失的爱人。
在坐飞机的十个小时里,他的大脑一直在飞速运转,时间回溯,把庄逍遥从看守所出来后的点点滴滴都想了一遍,包括那些他不愿连贯去想的疑点。
他过去的遭遇,庄逍遥已经全部知道了。
是谁告诉庄逍遥的?
是庄鲲吗?
庄鲲查到了那份笔录,那份他承认……自愿参与派对的笔录。
庄鲲是用来羞辱他的吧,庄逍遥会相信吗?会认为他是个……
林衍甩了甩头,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与当前情况无关紧要的问题。
有了那份笔录,庄逍遥就有了参与者名单,所以……那些畜生和那条蛆一样,欧洲各地,各种上新闻的意外……
林衍突然想起庄无极的前夫,如果庄逍遥只是个普通的精神疾病患者,威慑力不会那么强,姓徐的一定知道激怒庄逍遥的后果很危险,才不敢报警。
庄逍遥曾经做过什么?
庄逍遥是不是……有经验?
是什么时候,是留学的时候吗?
是发病的时候吗?
庄逍遥本科读了七年,或许,不仅是因为蠢。
最后,庄逍遥的“不对劲”,是从F国考察回来之后。
想到最后一点,林衍周身窜起一层鸡皮疙瘩,那一个月庄逍遥频繁往返欧洲,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见面……他都被当成一个“洞”。
混蛋!
在午休结束前半小时,林衍又点开UCL大学官网。他在这里报了一个高阶财务管理的网课,他记得这所大学的心理学也很出名,找到相关科目,毫不犹豫点报名。
只是课程开始要等暑假结束,他又开始搜国内大学的相关课程,打算去旁听……然后又悲哀地意识到,国内也马上就要放暑假了。
网络上倒是有很多心理学的教学视频,但他不敢听,他怕不专业,他怕被误导。
先找心理专家咨询一下吧!
林衍立刻预约了几位名头很响亮、学历很闪耀、咨询费很贵的精神科医生。
看到已有书籍发货了,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点点。
他向来这样,无所适从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只有学习。
学习,是他最擅长的东西!
又是加班的一天。
烟雾缭绕中,查总起身去接白开水。
林衍摘下眼镜,眯起近视250度的眼睛望着查总的背影。他想起签入职合同那天,查总搓手指,欲言又止,面露为难。
那天查总问他“对庄逍遥了解有多少?”,他回答“不多,但足够。”
庄逍遥和查总肯定是有仇的,不过两人见面这么多次,也没发生过什么冲突,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关系保持着平衡。
查总不会对他知无不言,但或许能在这一团迷雾中为他指明一个通往正确道路的方向……
“查总,关于庄逍遥,你能跟我说多少?”
查总转身,他也摘下眼镜放松眼球,散光300度的眼睛有点难以聚焦,他沉默了三秒。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庄逍遥。”
查总果然不说废话,查总开口就放大招。
第69章 查总口中的庄逍遥
林衍赶忙又点着一根烟续上。
他心想,我还在这边埋头苦学苦思冥想探寻真相,你一句话就定调了?!两个庄逍遥?!确实是人格分裂了?!
“不是你想的那种,是真实的两个庄逍遥。”查总端着温开水坐到他对面,语调温和:“庄无极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是第一任庄逍遥,逍遥集团的‘逍遥’二字,取自这个庄逍遥。”
林衍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想把那杯白开水抢过来泼查总脸上,说话大喘气,吓得他快心肌梗塞了。
他三十六了,即将步入心脑血管疾病的高发年龄了。
不过庄逍遥可能有个哥哥这件事他倒是猜到了,毕竟耀祖是庄二少。但他一直猜测是不是庄逍遥有个双胞胎哥哥,发生了什么变故,耀祖取代了哥哥甚至害死了哥哥之类的狗血剧情。
原来是庄无极的双胞胎哥哥……
“我称之为庄大哥吧……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少年人,我爷爷每每提到都赞赏不绝又扼腕叹息……他十四岁时,去世了。”查总犹豫着说:“我对庄大哥没有印象,大约是见过,但我那时三四岁而已,我家人之所以偶尔会提起他,是因为……都说我像他,性格方面,很像。”
你会喜欢查二那样的人吗?
耀祖的问话在这一刻突兀地钻进了林衍的脑海中。
“庄大哥是怎么去世的?”
“庄家说因病,具体不清楚,可以查,也查得出,但没必要,我们和庄家又没有仇,不会去刺探人家隐私。”查总继续说:“庄二是庄大哥去世两年后出生的,我们年龄差距比较大,我没太和他接触过,对小时候的他没什么印象。唯一一次有记忆,是上小学的查清乐哭着回家,说小遥是个讨厌鬼大蠢蛋,再也不和他玩了。”
“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是的,他们很小就在一起玩,没怎么吵过架,但那次吵得很严重,断交了两三个月。后来庄二来找查清乐求和,那天我正巧在家……”查总看了林衍一眼,“庄二那时才七岁,就已经很会哄人了,又送礼物又道歉,很快就把查清乐哄好了。”
林衍觉得查总看过来的眼神别有深意。
不过庄逍遥确实很会哄人,他行动力卓绝,出手阔绰又乐于表达,虽然总是花钱买浪漫,但超强的仪式感一般人都难以抵抗。更别说,在情感上,从不吝啬地奉献,把自己放在低位,恨不得把喜欢的人捧上天……
要不是智商有点……他其实会是个在感情中无往不利游刃有余的浪子吧!
“此后,查清乐就经常被庄二气哭,过段时间再被他哄好,周而复始了两三年。查清乐出国后,我和庄二几乎没有接触,偶尔听到他的消息,都是他又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蠢事……”查总顿了顿,“随着他年纪的增长,他的愚蠢也越发无可救药。庄鲲先生请遍名家教导,他却把名家一个接一个气跑,渐渐成了圈子里知名的蠢货。且叛逆、顽劣、粗俗……不管性格还是智商,都和庄大哥完全背道而驰。”
林衍听查总这么描述,心里不太舒服……不管现在的庄逍遥怎么样,但那时他还是个孩子,或许只是智力发育比较迟缓,却因为他有个出色又早逝的大哥,便被贴上了“蠢货”的标签。
他都能想象庄鲲会怎么责骂小小的耀祖……
“再接到庄二的消息是他十六岁时,庄扶摇给我打电话。她说弟弟要来我的母校读财务专业,向我打听一些基本情况,想拜托我照顾她弟弟,甚至想让庄二寄宿在我的房子里,但我以要写毕业论文不能被打扰为由拒绝了。”查总说着笑了:“当然主要原因是,我觉得这么蠢的人,居然来学财务,庄家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财务可不是一个可以混文凭的专业。”
林衍更难受了,因为当初庄无极把庄逍遥塞给他“带一带”时,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听庄扶摇的意思,庄二那时不蠢了,变聪明了……总之庄二如期入学了。”查总声音变低:“然后,就是一场轰动了我们学校甚至整个LON城大学校园的——血案!”
林衍的表情瞬间僵硬。
“庄二入学两个多月,就出事了。”查总的表情很复杂,“在学校一处很偏僻的卫生间里,他抢了对方的刀,还有锤子,四个人,非常血腥,据说整面墙都是……人体组织。”
林衍紧紧地抓着裤子,夏天的西裤布料很薄,很快被他的手汗湮湿。
“……对方是什么人……他……”
“都是败类,若是被我碰到,可能也会忍不住碾死的败类。”查总的声音有点冷:“专门针对亚裔留学生的种族歧视,霸凌、勒索、虐待、包括……那种下作的事!”
林衍倏然抬起头:“那他——”
“他没有遭遇这些,败类很懂柿子拣软的捏,庄二路过卫生间,那些败类正在欺凌弱小,他路见不平,铲奸除恶。”查总难得的,用正面词汇形容了一下庄逍遥。
林衍缓缓呼出一口气。
“林总,你那时候,也在LON城工作吧?你没准听过这件事,但不知道当事人是谁,因为是未成年人,新闻报道隐去了具体细节,再加上庄家的极力隐瞒,所以知道是庄二的人不多。”
林衍脑子里闪过一些纷乱的画面,他似乎,真的听说过这个新闻。
十六岁半的庄逍遥,庄无极办公桌上照片中,贵公子模样的庄逍遥……
“后来经司法鉴定,庄二动手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作期,他又未成年,无需承担刑事责任,但需要接受三年的强制精神治疗。”查总说到这儿,声音放轻:“不过……警察调查时发现,那间卫生间的电线严重老化,洗手台又漏水,墙角还莫名堆放了很多废弃的遇水会发生反应的化学制剂……在所有条件都满足的情况下,如果庄二没有发病,那四个败类,或许,会死于一场意外。”
林衍立刻听懂了查总的弦外之音,“你是说他本计划——”
“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查总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属于公开信息,其他的,我确实还知道很多,但不能透露了。”
公开信息……这些也不是林衍这种非“圈子”里的人,能轻易查到的信息。
来Eternal Moon这段时间,林衍的确发现,查总每次都会调查合作方代表的资料,不过点到为止,只查“公开信息”,不查隐私。
林衍忍不住问:“查总,你当初邀请我回国时,调查过我吗?”
“当然,当时猎头给我推荐了几个人,我调查过后就认定非你不可了。”
“为什么?”
“你是财务管理博士,应用数学硕士,曾在国际知名投行负责不良资产证券化,后加入某跨国集团欧洲分公司担任财务副总监。你集学历背景、投行经验和企业管理能力于一身,简直是为我的需求量身打造的人才。”
“其他的呢?我的人际关系、交友经历……”
“没必要,那与你的工作能力无关。”查总笑着说:“事实上,我们在查氏传媒共事快三年,认识快四年,你没把庄二带来之前,我并不清楚你的取向,所以看到他,我觉得你……”
林衍想,觉得我很可怜?
查总吐出四个字:“真是不挑。”
“……”
把水泼老板脸上会不会被辞退?
林衍回到晨光书院,在笔电上敲敲打打,认真梳理查总给的信息。
庄逍遥十六岁时聪明过,让庄家人送他去LON城读财务专业那种程度的“聪明”过。
但这信息的主观性比较强,真聪明还是庄家自以为的聪明,不好分辨。
就当是真的,那么就说明,聪明之后,也可以愚蠢回来。
耀祖,可以回来。
林衍稍稍安了安心。
庄逍遥留学两个月就出事了,如果查总的暗示他没理解错,说明庄逍遥发病时是聪明状态……
聪明状态的庄逍遥,非常擅长……制造意外。
再有就是,庄逍遥的精神类疾病,发病时……攻击性很强。
林衍愕然发现,不管听到多么血腥的描述,还是亲眼目睹……自己对庄逍遥竟毫无惧怕之感。
因为耀祖承诺过绝不会对他那样吗?
好像不是,在那之前……
林衍自认是个很胆小的人,很怕自己受伤害,谨小慎微地隐藏着自己……但他却从未怕过,那个让逍遥集团绝大部分女孩害怕,被认定有暴力倾向的耀祖。
不然他也不会,见色起意就把耀祖给睡了……他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理解自己的大胆,真的就饥渴到那种不顾一切也要找个男人的地步吗?
到底是因为“躁动期”……还是因为……第一眼就……
他们这段孽缘,归根结底,是林衍自己开的头。
林衍想,我开的头,那我就必须要一个完完整整的,一清二楚的结尾!
从U国回来已经五天了,林衍一直没接到庄逍遥的任何消息。
他看着手机里庄无极和庄扶摇的电话,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问一问。他又懊恼和庄垂云一起坐飞机回来共处的十个小时,怎么就一句话也没和她说呢?
虽然……如果“逍遥”刻意伪装,她们也未必能发现。
毕竟,他和他……那样亲密,都没能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或者他该再等等,才五天,之前耀祖去F国也八天才回来呢……“逍遥”留在欧洲,没准就是处理这个问题。
也许再等几天,耀祖就被换回来了。
林衍在焦虑中等待,没等来他期待的人,却等来了赵泽芳。
第70章 耀祖不会回来了
那是周日傍晚,赵泽芳到了晨光书院小区才给林衍打电话,问可不可以上去,不方便的话就去外面找个茶楼咖啡馆,他受“大遥”之托,给林衍送些东西。
这是机场分别后,林衍第一次接到来自庄逍遥的信息,他很急切,一分钟都等不了,就让赵泽芳上来了。
林衍简单擦了把脸,梳了梳头,换了一身衣服,勉强恢复成以往那个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林总,给赵泽芳开门。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端详庄逍遥的小跟班,赵泽芳个子180出头,站在庄逍遥身边存在感很低,他总是像个少爷的小书童一样,应和着叫他一声:“林总好。”
他直接或间接地,和赵泽芳有过两次交集。第一次在使馆街,赵泽芳撞见了他,逼得他不得不去Soul S酒吧,结果当晚被庄逍遥强上。
再一次,就是赵泽芳把他和西语情人开房的事告诉了庄逍遥。但那件事,也不能算完全的坏事,某种意义上,加快了他和庄逍遥和好的速度。
总之,似乎这个人每次出现,都会促使他和庄逍遥的关系发生重大转变。
那么这次……
庄逍遥叫赵泽芳“小芳”……林衍看着坐在他对面,有些拘谨的赵泽芳,心想,小芳确实是个人如其名,好看得非常质朴的青年。
可能是他要带来耀祖的消息,林衍现在看他很顺眼。
“林总,大遥让我给您送点东西……您看看。”赵泽芳显然没什么和庄逍遥的情人单独见面的经验,也不懂循序渐进,上来就把一个鼓囊囊的档案袋递给他。
林衍打开,抽出一沓厚厚的A4纸,还有一些零散的票据,最上面的是一份房屋转让协议。
晨光书院A区2座12层……就是他现在住的这套。
赵泽芳说:“您抽空去办过户,所有资料都在这儿,您给原房主打电话就行。大遥已经把房款已经打给原房主了,您不去就便宜外人了哈!”
林衍看了一眼协议签署日期,6月13日……庄逍遥去F国考察的前三天,从看守所出来的第四天……那几天他就开始早出晚归地忙碌了。
林衍突然想起,他被带去逍遥Carefree的第二天,庄逍遥打给他的白条上承诺在次年6月30日之前为他还清房屋贷款……耀祖履行了承诺,耀祖从来不骗他。
协议下面都是一些涉及房屋过户的票据,他一样一样看过放到一边,然后是第二份协议。
股权转让协议……逍遥集团六千万份非流通股的股权转让协议。
林衍在逍遥集团担任了近一年的CFO,他太清楚逍遥集团的股本情况了。逍遥集团总股本45亿份,庄逍遥在大股东中排名第九,占比1.33%左右。
逍遥集团的个人股东占比不如查氏传媒集中,庄鲲一个人占了26%,庄无极8.33%,其余都是2%左右,庄垂云和庄扶摇也是1.33%。
据说是庄鲲的夫人孔女士去世时分给他们的……耀祖就这么,全都给自己了?
看看约定转让日期,是一年后的6月30日,林衍翻到后面,有公证处的章和庄逍遥的签名,这是公证过的转让协议,有法律效力。
还有一些附件,都是转让相关的票据和税务约定,非常细致全面,一年后他就可以拿着这份协议,要求庄逍遥配合去交易所和中登办理过户。
哪怕庄逍遥拒绝,他也可以去法院起诉强制执行。
“林总,股权转让的事,办手续之前得保密。”赵泽芳叮嘱:“以防万一。”
林衍回想了一下,他离职时逍遥集团市值大概900亿,这份厚厚的转让书的纸面价值……不过是非流通股,二级市场上交易不掉,只能协议转让或者持股每年拿分红。
“他说什么了?”林衍问。
“他说……嗯……”赵泽芳确实没经验,转述几句话都结结巴巴的:“他说和你断了,补偿你的……林总您别难过。”
“真大方啊……”
林衍想起他们“谈判”的时候,他说不要钱,庄逍遥说:“你可以后悔,随时后悔,随时提条件!”
耀祖竟然是做好了倾家荡产的准备吗?
“还有……”
“什么?”
“大遥让你别等他了。”赵泽芳低着头,小声说:“他不会回来了。”
林衍握了握拳头。
这是什么意思?!
断了……他可以接受,他本来就知道长不了,他也承诺过,只要庄逍遥说结束,他就放手。
可是不会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林总,以后您要是遇到什么难事,您就联系我,您有我电话,我会转达给逍遥的……嗯……大遥说,您要是有麻烦,逍遥也不会不管您的。”赵泽芳越说头垂得越低,都快埋到桌子底下了。
林衍问:“大遥……逍遥……其他人知道吗?”
“我不知道其他人知道不知道,但是……大家都还像以前那么叫他,没变。”赵泽芳说完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外走,“林总我告辞了,您千万别太难过,您看您现在要什么都有了……您就好好享受生活吧,不然大遥也不安心!”
门被轻轻关上了。
林衍看着眼前的两份转让协议,又看看地上那一箱又一箱的心理学书籍,想想还没开始的网课和刚办下来的高校旁听证……他捂着脸笑了起来。
我不需要赌了,我可以退休了。
什么条件好的养老院……我可以顾一百个高大英俊的护工照顾我了。
我……我什么都有了。
哈哈……
庄逍遥你这个蠢货……
哈哈……
你这个蠢货!
不值得啊……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不值得啊……
遥遥不值得啊……
我不值得你这样啊!
上午九点,查客醒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Eternal Moon科技。这是他去年创立的公司,发展势头非常迅猛,目前正在招新,团队规模会进一步扩大,他打算在这个写字楼再扩租一层办公室。
他出差刚回来,有几天没来公司了。
办公室在最里面,隔壁间门口,他的合伙人兼CFO正向财务部的两名员工交代什么。
“查总早!”
“早!”
员工们纷纷向查客醒打招呼。
他的CFO瞄了他一眼,轻声应付了句:“查总早。”就继续处理自己的事。
查客醒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脚步停住,迟疑了三秒钟,又退回去:“林总……”
他的CFO脸上挂着笑,眼神不耐烦,布满血丝的近视眼里写满“又他妈什么事一大早就叫我”。
查客醒体贴地问:“需要放你一天假吗?”
他的CFO淡定地说:“今天银杉资本的姜总又要来,查总你忘了吗?”
查客醒心想,姜总的投资款,没有林总你的命重要……但想想算了,林总单身独居,晕倒在公司还能及时发现送去医院,晕倒在家里估计就可以开追悼会了。
便宜又好用的CFO太难找,他必须得珍惜。
回到办公室,查客醒给自己的未婚夫打电话:“姚姚,中午送点好吃的过来吧……你一下车就‘嗖’的一下钻进写字楼,我派人在门口等着你,替你找车位,保证热不着。”
笃笃!
郑姚敲了两下门,推开,笑吟吟地招呼:“林总,出来吃东西,我带了不少好吃的,有新鲜的金枪鱼、海胆、伊比利亚火腿还有蜜瓜。”
“谢谢,不用了。”林衍正捧着一本小说认真阅读。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小荷妹妹都给你装好了!”郑姚走了进来,将一个大号餐盒放在林衍办公桌上,“你吃点吧!阿醒说你要是猝死在工作岗位,他要赔很多钱,他舍不得……你。”
林衍没什么胃口,但是他决定吃一些,他还不想死。他刚交了大笔的课时费,下个月就要开始上心理学的网课了,他打算两年读下一个研究生学位。
夹了一块火腿蜜瓜卷塞进嘴里……
嗯……很好吃。
郑姚坐在林衍对面,观察了一会儿,评价:“林总,你吃饭习惯挺好的,不看书,不看手机,不需要下饭剧,就埋头狂吃。”
林衍一愣,他确实这样,做事很专注,可能是搞财务的人的习惯。
其实耀祖也是,耀祖连话都不怎么说,不过耀祖吃饭快,几分钟就吃完了。
“所以,你是一根筋的人吗?”
“什么意思?”是在说他单线程吗?林衍不认可,他在读书时,就被同学戏称是能处理庞大数据的人形机器。
“就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不会张嘴去问去打听。”郑姚瞄了一眼他在看的书,《24个比利》,封面上大字写着这是本讲人格分裂的小说,于是直截了当地问:“打蛆英雄人格分裂了?”
“他没说……”
“你问了吗?”
“……没问……”林衍想了想,庄逍遥只是说可以叫他“逍遥”,的确没承认过什么,一切都是自己分析的。
郑姚换了个姿势,一手撑着下巴,“他是要甩了你吗?”
换作以往,林衍不会回答这种隐私问题,但他实在是憋得狠了,就乖乖答了:“他和我说结束了……”
“哪个他说的?”
“……”林衍一愣。
对啊,就算真的是人格分裂,结束也是“逍遥”说的,又不是遥遥……可是托付赵泽芳的,是遥遥啊!
于是又说:“他托人告诉我不要等——”
“他托的人骗你呢?”郑姚直接打断。
“……”林衍又一愣。
赵泽芳会骗他吗?赵泽芳没理由骗他啊?
郑姚又问:“他是远在天边,你找他一趟要被扒层皮吗?”
“……我不知道他回来没有……”
“你在逍遥集团工作了一年吧,不会连个能打听事儿的同事都没有吧?”郑姚掏手机,“你没有我有,我帮你问问扶摇妹妹?”
“不用,我有……”
“那你就去问啊!”
“……”林衍再一愣。
“我说你们戴眼镜的,是不是都这样,只会在原地等,主动一点就会伤了你无比高傲的自尊心啊?!”郑姚说着,有点生气了,“饭还吃不吃了?”
“吃!”林衍立刻夹了一大口金枪鱼寿司塞进嘴里。
他得吃饱了,好行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