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定数十五(婚姻)
作品:《太平广记白话故事》 1、秀师言记:
一诺重千金,天意践前盟
唐德宗建中末年,长安城里车水马龙,来自各地的举子官吏汇聚于此,只为谋求一个前程。崔晤与李仁钧是中表兄弟,崔晤年长,两人相伴从家乡赶来京城,等候吏部的选调任用。
闲暇之时,二人听闻荐福寺有位神秀禅师,精通阴阳术数,能断吉凶祸福,甚至还曾被召入宫中供奉。抱着几分好奇与期许,崔晤与李仁钧一同前往荐福寺拜访。
见到神秀禅师后,两人恭恭敬敬行礼问安。禅师只是淡淡回应,与他们寒暄了几句家常,便再无多余言语,眉宇间似有几分欲言又止。待二人准备告辞时,神秀禅师却单独将李仁钧唤到了门扇之后,神色恳切地说道:“九郎可否赏光,今夜在寺中留宿一晚?贫僧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单独说与你听。”
李仁钧虽觉诧异,但见禅师态度诚恳,便点头应下。崔晤见状,便先行告辞离去。
当晚,神秀禅师为李仁钧准备了丰盛洁净的斋饭,待他用过饭后,又引着他来到禅房。夜色渐深,禅房内烛火摇曳,禅师屏退左右,这才缓缓开口:“九郎此番入京选调,定能得偿所愿,被授予江南某县县令之职,此职位与你甚是相宜。自此之后再过六年,你会升任本府的琯曹之职。”
李仁钧听得心头一震,忙俯身行礼:“多谢禅师指点。只是不知禅师深夜唤我前来,仅为此事吗?”
神秀禅师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眼中闪过一丝怅然:“贫僧今日请九郎留宿,实则是有一事相求。六年后,便是贫僧身遭刑戮之日,而监斩官,正是九郎你啊。”
此言一出,李仁钧惊得浑身一颤,连忙起身摆手:“禅师说笑了!您乃有道高僧,深受皇室敬重,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神秀禅师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悲戚:“生死有命,祸福在天,此乃定数,非人力所能更改。贫僧本是吴地之人,平生最钟爱瓦棺寺后方松林中的一块地方。那里地势高敞,每逢上元佳节,登高望去,满城盛景尽收眼底,实在是一处绝佳的安息之所。贫僧死后,恳请九郎念及今夜之约,在那里为贫僧建一座佛塔,将贫僧的骸骨藏于塔下,贫僧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念你的恩德。”
李仁钧看着禅师眼中的恳切与哀伤,心中百感交集。他虽觉得此事离奇,却不忍拒绝一位老僧的临终托付,当即郑重地拱手应道:“禅师放心,我李仁钧对天起誓,今日所言,定当信守不渝。若有违此诺,便如白日昭昭,天地共鉴!”
神秀禅师见他应允,顿时面露喜色,对着李仁钧深深一揖。两人又说了些闲话,直至东方发白,李仁钧才辞别禅师,返回住处。
数日后,吏部选调的结果公布,李仁钧果然被任命为江南某县县令,与神秀禅师所言分毫不差。他握着任命文书,想起禅师的话,心中再无半分怀疑,只觉命运的安排,当真玄妙难测。
此后六年,李仁钧兢兢业业,政绩斐然,果然按部就班升任本府琯曹。就在他到任不久,朝廷忽然颁下一道诏令,称神秀禅师牵涉某桩大案,判处死刑,而监斩官的人选,正是李仁钧。
行刑那日,法场之上,李仁钧看着身披枷锁的神秀禅师,心中五味杂陈。禅师却神色坦然,对着他微微颔首,眼神中满是释然。
刑毕之后,李仁钧没有忘记当年的承诺。他亲自前往吴地,寻到瓦棺寺后方的松林,选中那块高敞之地,斥资修建了一座佛塔。待佛塔落成,他将神秀禅师的骸骨妥善安葬于塔下。
站在塔前,望着松林间的清风明月,李仁钧忽然明白,世间的相遇与托付,皆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一句承诺,跨越六年光阴,纵然命运难测,却因这一诺千金的坚守,多了几分温暖与厚重。
人生在世,信守承诺是立身之本。无论前路是坦途还是坎坷,守住心中的那份赤诚与信义,便是对命运最好的回应。那些看似无法理解的际遇,或许正是对人心的考验,而坚守诺言的人,终会在岁月的长河里,收获一份无愧于心的圆满。
2、李行修:
一梦定前缘,天意终归圆满
大唐元和年间,谏议大夫李行修的家中,总是透着一股温馨和睦的气息。他娶了江西廉使王仲舒的长女为妻,王氏贞懿贤淑,温婉端庄,李行修对她敬重有加,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王氏有个年幼的妹妹,自小被姐姐带在身边,一同住进了李府。李行修待这个小姨子也是疼爱备至,视如己出,闲暇时常常陪她读书玩耍,一家人其乐融融。
那年,朝中一位名公与淮南节度使李罽家缔结姻亲,李家的族人大多住在东都洛阳,便邀了各方亲友前去观礼。彼时李行修正罢去宣州从事的官职,寓居在东洛,与李家素有往来,便被郑重地请去做了傧相。婚礼办得盛大而热闹,宾朋满座,觥筹交错,直闹到深夜才散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行修疲惫不堪,回到住处倒头便睡。恍惚间,他竟梦见自己再度娶妻,而那新妇不是别人,正是妻子王氏的幼妹。梦中的场景清晰真切,那红妆嫁衣、满堂喜烛,竟与白日所见的婚礼一般无二。李行修猛地惊醒,只觉得心头一阵发紧,这梦实在太过诡异,他素来与小姨子亲如兄妹,怎会生出这般荒诞的念头?一股强烈的厌恶感涌上心头,他再也无心安睡,当即命人备车,连夜赶回了家中。
刚踏入家门,李行修便看到妻子王氏正坐在窗前,抱着膝盖默默垂泪。他心中一紧,以为是家中那个生性凶横的老仆又惹妻子不快了。那老仆是李家旧人,向来蛮横,时常忤逆王氏的心意。李行修顿时怒火中烧,厉声骂道:“定是那老奴又冲撞了你!”说着便要唤人将老仆拖来杖责。
可家人却连忙拦住了他,低声解释道:“老爷息怒,此事与老奴无关。是老奴五更天时,在厨房里自言自语说自己做了个梦,梦见老爷您要再娶王家的小娘子,这话恰好被夫人听到了。”
李行修闻言,如遭雷击,怔怔地立在原地。老仆的梦竟与自己的梦分毫不差,这难道是冥冥之中的预兆?他心中的厌恶更甚,却又不敢将梦境说与妻子听,生怕惹她伤心。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走上前柔声劝慰王氏,好说歹说,才终于让妻子止住了泪水。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行修渐渐将这两场离奇的梦抛在了脑后。可命运的丝线,早已悄然缠绕。没过多久,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竟夺走了王氏的性命。李行修悲痛欲绝,守着空荡荡的宅院,常常在深夜里对着妻子的遗物垂泪。
王氏的幼妹见姐夫如此憔悴,心中也是酸楚不已,便主动留下来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少女的温柔体贴,像一缕暖阳,渐渐抚平了李行修心中的伤痛。亲友们看在眼里,纷纷劝他续弦,将王氏的妹妹娶进门,也好让这苦命的姑娘有个依靠,也让李府重焕生机。
李行修起初不肯,他念着亡妻的情分,不愿再娶。可每当看到小姨子那双与亡妻相似的眉眼,他便想起那个诡异的梦。久而久之,他也渐渐明白,这或许就是天意。
又过了些时日,李行修因公外出,途中路过一处荒原。天色已晚,他便寻了一家路边的逆旅歇脚。夜深人静时,他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起身一看,竟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对着他拱手笑道:“郎君可是李行修?我家九娘子有请。”
李行修虽觉诧异,却还是跟着老人走了出去。月色朦胧,荒原上竟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径,老人引着他踏上一根青竹,竹枝竟稳稳地载着两人向前滑行。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一座古朴的祠庙前,匾额上写着“九子母祠”四个大字。
庙中走出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自称九娘子,对着李行修温婉一笑:“郎君不必惊慌,我知你心中有憾,特来为你解惑。你与王氏长女的缘分,本就只有数年,而你与她幼妹的姻缘,却是上天早已注定的。当年那两场梦,便是我给你的提示。”
李行修恍然大悟,连忙躬身行礼。九娘子又道:“你且回去吧,日后自有圆满。”说罢,便命老人送他回去。
待李行修再次睁开眼,竟发现自己躺在逆旅的床上,壁上的灯火依旧荧荧闪烁,槽枥中的马匹还在低头嚼着草料,仆夫们也都在一旁昏然熟睡。方才的经历,竟像一场梦。他心中一阵翻涌,忍不住俯身干呕,竟吐出了几口皂荚子汤。
这时,他才想起,此前老人曾递给他一碗皂荚子汤,他竟不知不觉喝了下去。
回到家中后,李行修便听说,岳父王仲舒已经过世,家人也已迁居江西。他不再犹豫,派人前往江西,向王家求娶王氏的幼妹。
不久后,李行修便与小姨子成婚了。婚礼之上,红烛高照,看着眼前身着嫁衣的新娘,李行修忽然觉得,所有的失去与等待,都是为了这场命中注定的相逢。
婚后,夫妻二人恩爱和美,李行修的仕途也愈发顺遂,最终官至谏议大夫。
暮年之时,李行修常常望着满堂儿孙,感叹命运的玄妙。有些缘分,看似突如其来,实则早已注定;有些失去,看似遗憾,实则是为了更好的相逢。人生在世,不必为过往的遗憾耿耿于怀,也不必为未知的前路忧心忡忡。顺应天意,珍惜当下,命运自会在兜兜转转之后,赠予你一场圆满的结局。
3、灌园婴女:
宿缘难改,善恶终有天道昭彰
大唐年间,有个出身寒门的秀才,年方弱冠,眉目清秀,胸中藏着几分才学,唯独一件事让他耿耿于怀——尚未觅得良缘。他寒窗苦读数载,一心盼着能娶一位门当户对、温婉贤淑的女子为妻,也好了却父母的心愿。
为此,秀才托了数十个媒人,踏遍了附近的州县,相看了不少姑娘。可要么是他瞧不上人家的粗鄙,要么是人家嫌弃他的清贫,几番周折下来,竟连一段像样的姻缘都没说成。眼看同龄的伙伴早已儿女绕膝,秀才心中越发焦躁,整日里唉声叹气,茶饭不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日,秀才听闻城里有位精通《周易》的卜者,断卦极准,能窥破姻缘定数。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揣着积攒许久的铜钱,匆匆登门求卦。卜者接过卦金,闭目捻须,推演半晌,方才抬眼对他说:“公子莫急,伉俪情深,本就系于宿世因缘。你命中的妻子,如今才刚满两岁呢。”
秀才闻言,顿时愣住了,连忙追问:“敢问先生,她在哪个州县?姓甚名谁?家境如何?”
卜者微微一笑,答道:“此女住在滑州城南,父某姓,以灌园种菜为业,家中只此一女,日后定是你的贤妻。”
“什么?”秀才惊得差点跳起来。他寒窗苦读,一心想攀附书香门第,怎料命中的妻子竟是个乡野菜农的女儿?而且还要等上十几年才能成婚。一股失望与愤懑涌上心头,他谢过卜者,悻悻地离开了,只当这卦象是无稽之谈。
可秀才终究是心有不甘,又抱着几分猎奇的心思,辗转来到了滑州城南。他沿着田埂一路打听,果然在一片绿油油的菜园旁,找到了卜者所说的那户人家。篱笆院里,一位老农正弯腰侍弄蔬菜,妇人则坐在门前缝补衣裳,一派清贫而安宁的景象。
秀才走上前,假意问路,随口打探老农的姓氏,竟与卜者所言分毫不差。他又故作关切地问道:“老丈家境虽清苦,却也自在,不知膝下可有儿女?”
老农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不瞒公子,我夫妻二人,只生了一个女儿,今年刚满两岁,尚在襁褓之中呢。”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秀才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看着眼前破败的农舍,想着自己竟要娶一个乡野婴孩为妻,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一股邪念,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秀才趁老农夫妇外出赶集的空档,偷偷溜进了菜园旁的茅屋。屋内,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正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玩着拨浪鼓,全然不知危险将至。秀才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一根细细的钢针,狠下心来,猛地扎进了女婴的囟门,随后便仓皇逃离了滑州,心中暗暗想着:这下好了,这孽缘总算是断了。
他以为女婴定然性命不保,从此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继续四处托媒求亲,可依旧是屡屡碰壁,蹉跎了一年又一年。
谁知,那女婴福大命大,虽遭此横祸,却并未夭折。当时她只是疼得大哭不止,待老农夫妇归家,发现女儿面色青紫,连忙请医救治。万幸的是,钢针并未伤及要害,大夫小心翼翼地将针取出,开了几副安神的汤药,女婴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只是囟门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光阴荏苒,女婴长到五六岁时,一场瘟疫席卷了滑州城南。老农夫妇不幸染病,双双撒手人寰,只留下孤苦伶仃的女儿,在空荡荡的篱笆院里哭泣。
乡里的保长见这孩子实在可怜,便将此事上报给了滑州廉使。廉使是个仁慈之人,听闻此事后,心生怜悯,便派人将女婴接到府中,收为养女。廉使夫妇待她视若己出,教她读书识字,习学女红。女婴渐渐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温婉贤淑,眉宇间透着一股灵气,丝毫不见乡野之气。
又过了十几年,当年的秀才已年近不惑,依旧是孑然一身。这些年里,他四处漂泊,功名未成,姻缘无望,往日的锐气早已被岁月磨平,只剩下满心的沧桑与悔恨。他常常想起当年滑州的那卦,想起那个无辜的女婴,心中便涌起一阵愧疚。
一日,秀才因事路过滑州,听闻廉使府中要为养女择婿,条件是不求富贵,只求品行端正、有才学的读书人。他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前往廉使府应征。
廉使见他虽衣衫朴素,却谈吐不凡,心中颇有好感,便让养女隔着屏风相看。女婴——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听闻秀才的来意,又见他眉眼间似有几分眼熟,心中微动。待秀才说起自己多年前曾来过滑州城南,少女忽然想起儿时额头上的疤痕,又想起养父母曾提及的身世,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屏退左右,对着秀才轻声问道:“先生可还记得,十几年前,在城南菜园的茅屋里,做过一件亏心事?”
秀才闻言,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我罪该万死!我罪该万死!”
少女连忙扶起他,眼中并无怨恨,反而带着一丝释然:“先生不必如此。当年之事,虽是横祸,却也让我躲过了乡野的清贫,得遇养父母的恩德。想来,这也是天意。”
廉使得知此事后,非但没有怪罪秀才,反而赞赏他的坦诚。他见二人之间竟有这般离奇的宿缘,便做主将养女许配给了秀才。
新婚之夜,红烛高照。秀才望着身旁温婉的妻子,想起卜者当年的卦象,想起这十几年的颠沛流离,心中百感交集。他这才明白,宿缘天定,岂是人力所能更改?当年他费尽心思想要斩断的缘分,终究还是绕了一圈,回到了原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婚后,秀才痛改前非,勤恳治学,善待妻子。后来,他终于考取功名,虽官阶不高,却也能保一家安稳。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恩爱一生。
世间之事,皆有定数。善恶之念,只在一念之间。那些妄图逆天改命的人,终究会被命运的丝线牵引着,回到本该有的轨迹。而天道昭彰,所有的亏欠与偿还,所有的错过与重逢,都会在时光的长河里,得到最公正的安排。唯有心存善念,敬畏因果,才能在人生的旅途中,行稳致远,收获真正的圆满。
4、朱显:
隔世重逢,婚约原是天定
前蜀年间,射洪县主簿朱显,为人方正,颇通文墨。他相中了郫县令杜集的女儿,两家门当户对,互换庚帖,婚事便定了下来。朱显满心欢喜,只待择日迎娶,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前蜀朝廷忽然在民间选秀女入宫,杜家女儿竟被选中,一顶宫轿抬走,从此音信全无。朱显空留一纸婚约,纵有千般不舍,也只能作罢。
数年后,前蜀后主王衍咸康年间,蜀国归降,宫中女子尽数遣散。此时的朱显已调任彭州做掾吏,他年纪渐长,便托人四处求亲。不久,媒人带来一位女子,说是王氏的孙女,也曾在宫中待过,性情温婉,容貌端庄。朱显见了,觉得合眼缘,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成婚之后,夫妻相处和睦。一日闲谈,朱显想起往事,感慨道:“我年轻时曾与郫县令杜集的女儿定亲,可惜她被选入宫,从此断了联系。我至今还记得杜家回的婚书上写着‘但惭南阮之贫,曷称东床之美’,言语谦逊,很是得体。”
话音刚落,妻子忽然长叹一声,眼中泛起泪光,轻声道:“夫君说的杜家女儿,便是我啊。”
朱显惊得站起身来:“你……你说什么?”
妻子缓缓道:“当年我从宫中出来,孤苦无依,幸得王氏收留,便冒称是王家孙女,以此安身。我以为此生再也无缘与你相见,没想到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朱显又悲又喜,悲的是这些年她受的苦,喜的是失散多年的未婚妻竟成了枕边人。他握着妻子的手,哽咽道:“真是天意!当年婚约未断,今日终得圆满。”
此后,朱显对妻子愈发疼惜,夫妻二人情义更重,相濡以沫,直至白头。
这世间的缘分,往往藏在命运的褶皱里。看似断了的线,兜兜转转,终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重新系在一起。
5、侯继图:
一叶诗笺牵良缘,天意相逢不负卿
前蜀年间,有个名叫侯继图的书生,出身于书香门第,自幼便浸淫在笔墨纸砚之中。他性子沉静,不喜交游,终日手不释卷,口中吟哦着诗词文章,哪怕是寻常的柴米油盐,在他眼中也能生出几分风雅来。这般痴迷于诗书的模样,让他在同龄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也养成了他温润如玉的品性。
那年秋日,连绵的阴雨刚过,天空澄澈得像一块洗过的蓝宝石。侯继图闲来无事,踱步来到成都大慈寺。他拾级而上,登上寺中那座高耸的藏经楼,凭栏远眺。秋风乍起,卷起满院的梧桐叶,簌簌作响,像是在诉说着秋日的私语。落叶纷飞间,侯继图的心头也泛起一阵淡淡的清愁,他望着天边的流云,一时竟有些出神。
忽然,一片金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衣襟上。侯继图伸手拾起,只见叶面上竟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首小诗。他凝神细看,诗句跃然眼前:“试翠敛双蛾,为郁心中事。搦管下庭秋,书成相思字。此字不书石,此字不书纸。书向秋叶上,愿逐秋风起。天下负心人,尽解相思死。”
那字迹清丽婉约,笔墨间透着一股少女的幽怨与痴情,读来让人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侯继图反复吟诵着这首诗,只觉得诗中情意真挚动人,竟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诉说着心事。他心中好奇,不知是哪位多情女子,竟将这般缱绻的相思写在秋叶之上,任其随风飘零。
侯继图舍不得丢弃这片叶笺,便小心翼翼地将它夹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巾箧里。此后的日子里,他时常会取出这片秋叶,细细品读那首小诗,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作诗女子,生出了几分莫名的牵挂。只是人海茫茫,他不知这女子身在何处,这首诗,便成了藏在他心底的一个谜。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便是五六年的时光。侯继图依旧潜心治学,年岁渐长,家中也开始为他张罗婚事。经媒人牵线搭桥,他与一位姓任的女子定下了婚约。任氏出身书香门第,不仅容貌秀丽,更能吟诗作对,与侯继图性情相投。新婚燕尔,两人相敬如宾,常常一同煮酒论诗,日子过得十分和美。
一日,秋意渐浓,窗外又飘起了梧桐叶。侯继图望着落叶,忽然想起了那片藏在巾箧里的叶笺,便笑着对任氏说起了当年在大慈寺藏经楼拾得叶诗的往事。他一边说,一边取出那片秋叶,递到任氏面前:“你瞧,这诗写得情真意切,我至今仍不知是哪位女子所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任氏接过秋叶,目光落在那娟秀的字迹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泛起了惊喜的泪光。她捧着秋叶,轻声吟诵着诗句,良久才抬起头,望着侯继图,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这是我写的书叶诗啊!当年我还在左绵的时候,秋日里心绪不宁,便随手将心事写在了梧桐叶上,任它随风飘去,没想到竟会被你拾得。”
侯继图闻言,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连忙取来笔墨纸砚,让任氏将当年的诗句重新写一遍。任氏提笔挥毫,不多时,便将那首诗写在了纸上。侯继图将纸上的字迹与秋叶上的字迹细细比对,只见二者笔画走势分毫不差,那股婉约的韵味更是如出一辙。
一时间,侯继图心中百感交集。他望着眼前的妻子,又看了看手中的秋叶,只觉得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们二人紧紧牵在了一起。五六年的光阴流转,一片秋叶跨越千山万水,竟成了他们缘分的信物。
窗外的秋风依旧吹拂着,梧桐叶簌簌落下,像是在为这对有情人送上最真挚的祝福。侯继图握着任氏的手,眼中满是温柔。他忽然明白,这片小小的秋叶,不仅承载着少女的相思,更藏着命运的玄机。
此后,侯继图将这片秋叶视若珍宝,与任氏的字迹一同珍藏起来。夫妻二人愈发恩爱,常常在秋夜里,一同品读那首书叶诗,回忆着这场奇妙的相逢。
人生的缘分,往往藏在不经意的瞬间。一片秋叶,一首小诗,便能牵起一段跨越山海的情缘。那些看似偶然的遇见,实则都是命运埋下的伏笔。我们不必急于寻找,只需怀揣着一颗赤诚之心,静待时光流转,终会在某个转角,遇见那个命中注定的人,收获属于自己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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