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定数十四(婚姻)

作品:《太平广记白话故事

    1、定婚店


    杜陵有个叫韦固的年轻人,打小就没了父亲。在那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没了父亲做主,他的婚事便成了一桩悬而未决的心事。韦固性子执拗,总盼着能早早娶上一房媳妇,了却这桩心愿,也好撑起门户,让家里添几分烟火气。


    可偏偏世事不遂人愿,他托了不少媒人,也相看过好几户人家的姑娘,要么是八字不合,要么是家境悬殊,要么是对方父母瞧不上他这般早早没了依靠的后生。一来二去,婚事竟屡屡落空。眼看同龄人一个个都成家立业,生儿育女,韦固心里的焦躁,就像春天里疯长的野草,一日比一日旺盛。


    贞观二年的春天,天气渐渐暖和起来,韦固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打算去清河游历一番。一来散散心,排解排解婚事不顺的烦闷;二来也想着,或许换个地方,能遇上些机缘,说不定婚事就能有眉目。


    一路晓行夜宿,风尘仆仆,韦固终于到了宋城地界。眼看天色已晚,他便寻了城南的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却干净整洁,掌柜的是个和气的中年人,见他是外乡来的,便热情地攀谈起来。


    闲聊间,韦固无意间说起自己尚未成家,掌柜的一拍大腿,笑道:“客官莫急,我倒有个好去处给你举荐。前清河司马潘飏大人,膝下有个千金,模样周正,性情温婉,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我与潘家略有交情,若你有意,我便替你牵个线,明日一早,你们在城西龙兴寺门口见上一面,如何?”


    韦固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他连忙拱手道谢,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多谢掌柜美意,若真能成,定有重谢!”


    这一夜,韦固辗转难眠,心里满是期待。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挂着一弯斜月,清冷的光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韦固再也按捺不住,起身梳洗一番,便朝着龙兴寺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到得早了些,龙兴寺的大门还紧闭着,晨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寺门前的石阶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位老人。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身旁放着一个青布巾囊,他佝偻着身子,正借着月光,低头翻看一本册子。


    韦固心里好奇,他自小苦读,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各类字书、典籍也涉猎不少,就连西域传来的梵文,他也能勉强认读。可老人手中的册子,上面的字迹弯弯曲曲,像是蝌蚪一般,他看了半晌,竟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少年人的心性,总是带着几分好奇与傲气。韦固走上前,对着老人拱手作揖,客气地问道:“老丈,晚辈冒昧打扰。不知您手中所看的,是何典籍?晚辈自小研习诗书,寻常字书倒也略知一二,就连西国梵字,也能识得几分,可您这本册子上的字,晚辈竟是从未见过,实在好奇。”


    老人闻言,缓缓抬起头来。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岁月镌刻的沟壑,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他打量了韦固一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不是世间的凡书,你今日能见到,也是缘分。”


    韦固心里更是纳闷,追问道:“既不是世间凡书,那究竟是何书?”


    老人慢悠悠地答道:“幽冥之书。”


    “幽冥之书?”韦固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咯噔一下。他定了定神,壮着胆子又问:“幽冥之地的典籍,您怎么会带在身上?您是幽冥中的官吏吗?可幽冥之人,又怎能来到这阳间地界?”


    老人轻轻合上手中的册子,放在膝头,语气平和地说:“你行走于阳间,坦坦荡荡,我为何不能来?但凡幽冥的官吏,都掌管着阳间世人的生死祸福、姻缘际遇,既然掌管这些事,又怎能不来阳间走走?你看这路上的行人,看似都是寻常百姓,实则人鬼各半,只是凡人肉眼凡胎,分辨不出罢了。”


    韦固听得心惊肉跳,却又觉得这番话透着几分玄妙,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他定了定神,又问道:“如此说来,老丈您在幽冥之中,掌管的是何事?”


    老人指了指膝头的册子,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韦固耳中:“我掌管的,是天下人的婚牍。”


    “婚牍?!”韦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愣在原地。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早早娶上媳妇,如今竟遇上了掌管天下姻缘的幽冥判官,这岂不是天大的机缘?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忐忑与畏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老人深深作揖,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期盼:“老丈!原来您竟是掌管天下姻缘的神仙!晚辈韦固,自幼丧父,一心盼着能早日成家,可这些年,求亲屡屡受挫,至今仍是孤身一人。求您行行好,替我看一看,我的姻缘究竟在何处?何时才能遇上命中注定的妻子?”


    老人看着韦固一脸急切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重新拿起那本幽冥婚牍,缓缓翻开,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中扫过。月光洒在纸页上,那些蝌蚪般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纸页上轻轻跳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过了半晌,老人终于停下了翻页的手,抬眼看向韦固,缓缓说道:“你的姻缘,早已注定。只是你命中的妻子,如今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尚未到婚配的年纪。”


    韦固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襁褓中的婴儿?老丈莫不是在戏耍晚辈?我如今已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若要等一个婴儿长大成人,那岂不是还要等上十余年?这也太久了!”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姻缘天定,岂是人力所能更改?该是你的,终究是你的,早一分晚一分,都不行。”


    韦固心里着急,又追问道:“那不知我这位未来的妻子,是何人家的女儿?家住何方?晚辈也好心里有个底。”


    老人指了指客栈的方向,说道:“你住的城南客栈,旁边有个卖菜的陈婆子,她膝下有个养女,就是你未来的妻子。那孩子如今才三岁,生来体弱,这些日子正生着病,陈婆子每日都抱着她在客栈门口摆摊卖菜。”


    韦固听了,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他本以为,自己命中的妻子,就算不是名门闺秀,也该是小家碧玉,知书达理。可没想到,竟是一个卖菜婆子的养女,还是个三岁的病弱孩童。


    他心里的傲气又冒了出来,暗自思忖:我韦固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虽说家境不算富裕,可也不至于娶一个卖菜婆子的养女为妻吧?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旁人笑掉大牙?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韦固咬了咬牙,生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既然这门亲事如此不般配,不如趁早断了这段缘分,省得日后麻烦。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着老人拱手道:“多谢老丈告知。晚辈还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让晚辈见一见那孩子?也好让晚辈死心。”


    老人看了看他,眼神里似有几分了然,却也没有阻拦,只是淡淡说道:“也罢,你去看看也好。只是切记,凡事皆有定数,不可强求。”


    韦固谢过老人,转身便朝着城南客栈的方向跑去。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只想着亲眼看看那个孩子,若是真如老人所说那般不堪,便想办法断了这段姻缘。


    跑到客栈门口,果然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坐在一个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筐新鲜的蔬菜。老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孩子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看起来病恹恹的,正小声地啜泣着。


    韦固看着那个孩子,心里的失望更甚。他咬了咬牙,从袖中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悄悄走到老妇人身边。他看着那个熟睡的孩子,心里一横,暗道:今日我便断了这段孽缘,日后再寻一门好亲事!


    他攥紧小刀,趁着老妇人低头整理蔬菜的空档,朝着孩子的眉心狠狠刺去。孩子疼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老妇人吓了一跳,连忙抱起孩子,抬头四处张望。


    韦固早已趁机躲到了一旁的大树后,他看着老妇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一丝快意。他以为,自己这一刀,定能让那孩子性命不保,就算不死,也会落下残疾,这样一来,这段姻缘自然也就断了。


    做完这一切,韦固不敢久留,连忙转身离开了宋城。他一路向北,再也不敢提及婚事,只想着远离那个地方,远离那段荒唐的姻缘。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十余年。韦固凭借着自己的才学,在相州谋得了一个官职。他兢兢业业,勤勉肯干,深得上司赏识。这些年,他也断断续续相过几次亲,可每次都是不了了之,总觉得那些女子,都不是自己心中想要的模样。


    一日,相州刺史王泰看中了韦固的才干,想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王刺史的女儿年方十六,模样俊俏,性情贤淑,知书达理,是相州城里出了名的好姑娘。


    韦固一听,心里喜出望外。他心想,自己这些年的等待总算没有白费,如今能娶到刺史的女儿,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他连忙答应下来,择了个良辰吉日,准备成婚。


    成婚那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韦固穿着大红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迎娶了王家小姐。洞房花烛夜,韦固看着坐在床榻上的新娘,心里满是欢喜。他轻轻揭开新娘的盖头,却见新娘的眉心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韦固心里纳闷,忍不住问道:“娘子,你的眉心处,怎会有一道疤痕?”


    新娘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柔声说道:“相公有所不知,我并非刺史大人的亲生女儿,而是他的养女。我三岁那年,被亲生父母遗弃在路边,是刺史大人收留了我。后来,我被寄养在城南客栈旁的陈婆子家里,有一日,不知从哪里跑来一个歹人,竟用刀刺伤了我的眉心,幸好救治及时,才保住了性命,只是却落下了这道疤痕。”


    韦固听到“城南客栈”“陈婆子”“三岁”“眉心被刺”这些字眼,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呆呆地看着新娘眉心的疤痕,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那个月光下的老人,浮现出那个病弱的女婴,浮现出自己当年荒唐的举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命中注定的姻缘。当年他以为自己斩断了缘分,却不知,姻缘天定,岂是人力所能更改的?


    新娘见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相公,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韦固回过神来,看着新娘温柔的脸庞,眼眶瞬间湿润了。他将新娘紧紧搂在怀里,哽咽着将当年在宋城龙兴寺门口遇到老人、得知姻缘、行刺女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新娘听了,也是唏嘘不已。她轻轻拍着韦固的背,柔声说道:“相公,这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当年那一刀,虽是劫难,却也让我们今日的相遇,更添了几分传奇。”


    韦固抱着新娘,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那位幽冥老人的话,想起这些年自己的执着与荒唐,终于明白,姻缘之事,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后来,韦固将这件事告诉了身边的人,人们听了,无不啧啧称奇。有人说,那位老人,便是月下老人,专门掌管天下人的姻缘。而宋城的龙兴寺门口,也被人们称为“定婚店”。


    韦固与妻子婚后相敬如宾,恩爱有加。他再也没有抱怨过命运的安排,反而常常告诫身边的人,凡事皆有定数,不可强求。


    世间的缘分,就像冥冥之中早已系好的红线,跨越山海,穿越时光,终究会将对的人牵到一起。我们或许会像韦固一样,在人生的路上,急于求成,试图用自己的执念去改变命运的轨迹,可到头来才发现,那些费尽心思的强求,不过是徒劳。命运自有它的安排,你只管做好自己,静待花开。属于你的缘分,总会在最合适的时机,以最恰当的方式,来到你的身边。而那些看似坎坷的过往,或许都是命运的伏笔,只为让你在遇见对的人时,更加懂得珍惜。


    2、崔元综:姻缘天定,半生等待终得圆满


    大唐年间,益州军营的帐幕里,崔元综正伏案处理军务,案头一角放着一方描金喜帖,是他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婚典备下的。再过三日,他便要迎娶当地一位官宦人家的千金,吉日早已选定,喜宴也已妥帖安排,满营上下都透着几分喜气。


    连日操劳让崔元综疲惫不堪,他伏在案上,不觉间便沉沉睡去。朦胧之中,有个身着素衣的陌生男子缓步走来,对着他拱手道:“崔将军,你切莫费心筹备婚事了,那户人家的女儿,并非你的命中妻室。你真正的妻子,今日才刚刚降生人世。”


    崔元综闻言大惊,正要开口追问,却身不由己地跟着那男子飘然而去。一路晓行夜宿,竟似跨越了千山万水,最终停在了东都洛阳的履信坊。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十字街口,行至西街北侧的一处宅院前。院门虚掩,推门而入,沿着青石小径往东走,尽头是一间雅致的厢房。房内传来婴儿清亮的啼哭声,他凑上前去,只见一个妇人正抱着襁褓中的女婴,眉眼间满是温柔。那素衣男子指着女婴,语气笃定:“此女,便是你未来的妻子。”


    “荒谬!”崔元综失声惊呼,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帐外的风呼啸而过,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方才的梦境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他摇了摇头,只当是连日忙碌所致的臆想,婚事在即,哪容得这般荒诞念头作祟,便将这梦抛在了脑后。


    可世事偏就这般离奇。三日后,迎亲的队伍刚要出发,便传来了一个噩耗——那待嫁的官宦千金,竟突发急症,一夜之间香消玉殒。喜庆的红绸还未挂上,便被白绫取代,满营的喜气瞬间被哀伤笼罩。崔元综站在灵前,看着那口素色棺木,忽然想起了梦中的话语,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却又不敢深思。


    此后数十年,崔元综一心扑在仕途上。他从益州军营的一名武官,凭着过人的才干和清廉的品行,一步步擢升,从地方到京城,从五品到四品,官袍的颜色换了一次又一次,身边的同僚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他的婚事,始终没有着落。有人劝他续弦,有人为他牵线搭桥,可每次相看,他总能找出些不合适的缘由,久而久之,便没人再提及此事。只有崔元综自己知道,那个洛阳履信坊的梦,如同刻在心底的烙印,让他隐隐觉得,自己的缘分,或许真的在远方,在某个尚未长成的少女身上。


    岁月如梭,弹指间,崔元综已是五十八岁的老者。他须发半白,身形略显佝偻,却依旧精神矍铄,官至四品的他,在朝堂之上也算有头有脸。这年春日,同僚设宴,席间提及侍郎韦陟有个堂妹,年方十九,容貌秀丽,性情温婉,只因父母早逝,一直寄养在韦家,尚未婚配。有人打趣着要为崔元综做媒,他本欲推辞,却听闻那韦家的宅院,竟就在洛阳履信坊十字街西道北。


    一句话,如惊雷般在崔元综耳边炸响。他怔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当即应允了这门亲事。


    婚典那日,崔元综亲自带着迎亲队伍,来到韦家宅院。踏入院门的那一刻,他脚步微顿,抬眼望去,青石小径蜿蜒向东,尽头的厢房,竟与梦中所见分毫不差。他被引着走进那间东厢房,看着身着嫁衣的少女,眉眼间的温柔,竟与记忆中抱着婴儿的妇人隐隐重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洞房花烛夜,崔元综握着少女的手,将数十年前的那个梦娓娓道来。少女听得入了迷,依偎在他怀中,轻声道:“原来,我与夫君的缘分,早在出生那日,便已注定。”


    后来,崔元综派人细细查勘,这才惊觉,少女降生的时日,竟与他当年做梦的那一天,分秒不差。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温馨。崔元综虽年长,却对妻子呵护备至;妻子虽年少,却聪慧懂事,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没过几年,崔元综官升三品,荣耀加身,而他的寿命,也远超常人,一直活到了九十岁高龄。韦夫人陪在他身边,携手走过了近四十年的光阴,共享荣华,同沐安稳。


    人生漫漫,缘深缘浅,自有天意。崔元综半生等待,看似蹉跎,实则是命运在为他铺垫一场恰逢其时的圆满。那些错过的人、搁浅的事,不必强求,不必怅惘,或许在时光的另一端,正有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逢,在静静等候。我们只需守好本心,静待花开,命运自会在最合适的时刻,赠予你最妥帖的答案。


    3、卢承业女:早逝非憾,命数藏福


    大唐贞观年间,范阳卢氏府邸的书房里,烛火通明。户部尚书卢承庆端坐案前,眉头紧蹙,手中捏着一份写有“裴居道”三字的名帖,神色凝重。对面坐着他的弟弟,尚书左丞卢承业,见兄长这般模样,不禁开口问道:“兄长近日为何总是愁眉不展?莫非是朝堂之上有什么烦心事?”


    卢承庆叹了口气,将名帖推到弟弟面前:“我为侄女择了一门亲事,男方便是这裴居道。此人颇具才干,将来定能官至相位,位极人臣。可我夜观天象,又细推其命数,却发现他日后恐遭非命,累及家族,满门抄斩也未可知。这般福祸难料的婚事,我实在不敢让侄女涉足。”


    卢承业闻言,心中也是一惊。侄女年方十五,正值将笄之年,容貌秀丽,性情温婉,是卢家捧在手心的宝贝。他沉吟片刻,问道:“兄长担忧的是裴居道的命运,可不知侄女自身的相命如何?她若嫁过去,最终能否得享富贵,又能否避开灾祸?”


    卢承庆点点头:“正有此意。”说罢,便派人去唤侄女前来。不多时,一位身着淡绿罗裙的少女款款走来,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举止端庄大方。她便是卢承庆的侄女,卢氏。


    兄弟二人屏退左右,细细打量着卢氏。只见她眉目清秀,面带柔光,只是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薄命之相。卢承业凝视良久,缓缓开口:“我观侄女面相,虽非长命百岁之相,却也有福缘在身。裴居道虽最终会身居高位,但若侄女嫁给他,待他官至郎官之时,便会寿终正寝。届时,即便他日后遭遇横祸,也与侄女毫无干系,她不必承受家破人亡之苦,反而能在有生之年享尽郎官夫人的荣华富贵。”


    卢承庆听弟弟这般说,心中的石头稍稍落地。他深知弟弟精于相术,所言向来灵验。思索再三,终究还是决定成全这门婚事。不久后,卢氏便风风光光地嫁给了裴居道。


    婚后,裴居道对卢氏百般疼爱,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日子过得十分美满。卢氏不仅温柔贤淑,还颇有见识,时常在事业上为裴居道出谋划策。裴居道也不负众望,凭借着过人的才智和卢家的扶持,仕途一路顺遂,没过几年便升任郎中。


    可就在裴居道官至郎中的那一年,卢氏忽然染病。起初只是些小伤,谁知病情日渐加重,药石无效。裴居道四处寻访名医,散尽千金也未能留住妻子的性命。深秋时节,卢氏在裴居道的怀中溘然长逝,年仅二十岁。裴居道悲痛欲绝,为卢氏举办了隆重的葬礼,此后多年,心中始终对她念念不忘。


    卢家众人虽为卢氏的早逝伤心不已,但想起当初卢承业的断言,也暗自庆幸。至少侄女在有生之年,享尽了丈夫的宠爱和荣华富贵,没有经历后来的腥风血雨。


    时光荏苒,裴居道的仕途依旧一路高歌猛进。凭借着出色的政绩和圆滑的处世之道,他最终官拜中书令,权倾朝野。可正如卢承庆当初所料,位高权重的裴居道很快便卷入了朝堂的权力斗争之中。他站错了队伍,在一场宫廷政变后,被冠以谋逆重罪,判处死刑,家产被查抄,家族被株连,昔日的荣华富贵顷刻间化为乌有。


    直到多年后,新帝登基,为裴居道平反昭雪,这场冤案才得以昭雪。可此时,裴家早已家破人亡,徒留一声叹息。


    旁人得知卢氏的遭遇,都为她的早逝惋惜不已。可只有卢家人明白,那场看似遗憾的早逝,实则是命运的庇护。卢氏若能长寿,待到裴居道遭难之时,必然会被牵连其中,落得个凄惨下场。正是因为她在最美好的年华逝去,才得以避开后来的灭顶之灾,保全了名节,也让裴居道心中永远留存着对她的美好回忆。


    人生在世,命数自有定数。有时,看似遗憾的失去,或许正是命运的馈赠;看似圆满的拥有,背后可能暗藏危机。卢氏的早逝,看似是悲剧,实则是命运为她安排的最优解。我们不必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必为失去的过往耿耿于怀。顺应天命,珍惜当下,在有限的时光里活出自己的精彩,便是对命运最好的回应。那些看似无法理解的遭遇,或许都藏着命运的善意,只是需要我们用一生去领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4、琴台子:一诺三世缘,天意定姻亲


    天宝初年,春风拂过偃师县衙的朱红院墙,将花栏里的海棠吹得簌簌作响。九岁的李闲仪正蹲在花丛边,小心翼翼地捉着翩跹的粉蝶,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庭院。她是偃师县令李希仲的掌上明珠,眉眼清秀,性子温婉,一双眸子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忽然,一阵轻柔的风掠过,花影摇曳间,一个身着素色罗裙的女子悄然立在她身后。女子眉目间带着淡淡的哀愁,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耳畔:“小娘子,我有一桩心事,想托付给你,你莫要惊慌。”


    闲仪回过头,见女子面容温婉,并无恶意,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望着她。女子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哽咽着说道:“我本是崔家的媳妇,膝下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小的儿子名叫琴台子,我最是疼惜。可他出生才六十日,我便撒手人寰,再也不能陪伴他长大。我算到你日后会成为崔家的继室,今日冒昧前来,便是想将这苦命的孩儿托付给你,求你日后好生照料他,我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念你的恩德。”


    说罢,女子对着闲仪深深一揖,身影便在花影中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闲仪愣在原地,只觉得那女子的话语句句清晰,却又像一场缥缈的梦。片刻后,她浑身一软,便失去了知觉,倒在了花丛之中。


    家人发现后,慌忙将她抱回房中,请医诊治。可大夫诊遍了脉象,却查不出任何病症,只能开些安神的汤药。家人日夜悉心照料,足足过了十天,闲仪才悠悠转醒,只是对那日花栏中的遭遇,始终浑浑噩噩,记不真切。


    不久后,李希仲任期满了,便带着家人迁居到了东都洛阳。日子像流水般缓缓淌过,闲仪渐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的温婉更甚从前。只是儿时那场离奇的遭遇,偶尔会在她的梦中浮现,让她心中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天宝末年,渔阳鼙鼓动地来,幽蓟之地战火纷飞,安禄山的叛军席卷中原。繁华的洛阳城再也不复往日的安宁,李希仲带着一家人仓皇东逃,想要躲避兵祸。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他们最终辗转来到了临淮。


    在临淮县城,李希仲偶然得知,此地的县尹名叫崔祈,竟是自己多年未曾谋面的远房宗亲。他乡遇故知,自是喜不自胜,李希仲当即带着家人前去拜访。


    两人相见,一番寒暄叙旧,越聊越是投缘。谈及家世渊源,才知彼此竟是内外三从的表亲。言谈间,李希仲留意到崔祈眉宇间藏着几分落寞,细问之下才得知,崔祈的发妻半年前不幸病逝,留下几个年幼的孩子无人照料,家中的中馈之位一直空悬着。偌大的宅院,没了主母操持,处处透着冷清。


    崔祈望着亭亭玉立的闲仪,想起家中嗷嗷待哺的孩儿,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斟酌再三,对着李希仲拱手行礼,恳切地说道:“李兄,我知你家有小女待字闺中。我虽丧妻,却愿以余生相护,若你不弃,我想求娶令爱为继室,也好让孩子们有个娘亲照料。”


    李希仲闻言,心中一惊。他看着崔祈诚恳的眼神,又想起女儿儿时那场离奇的梦境,一个名字忽然跃入脑海——琴台子。他急忙追问崔祈家中孩儿的情况,崔祈叹息着答道:“我有三子一女,最小的孩儿,名唤琴台子,如今尚在襁褓之中。”


    一语落下,李希仲只觉得心头巨震,儿时的梦境与眼前的情景重重叠合。原来,命运的丝线,早在十年前,便已悄然将女儿与崔家系在了一起。他望着身旁一脸错愕的闲仪,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应下了这门亲事。


    不久后,简陋的婚礼在临淮县衙举行。红烛摇曳,闲仪身着嫁衣,踏入了崔家的大门。当她第一次抱起那个名叫琴台子的婴孩时,孩子竟对着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眉眼间的模样,竟与梦中那女子有几分相似。那一刻,闲仪忽然想起了花栏中的约定,心中百感交集。


    婚后,闲仪将崔家的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待崔祈前妻留下的孩子视若己出,尤其是对琴台子,更是倾注了十二分的疼爱。崔祈感念她的贤淑,对她敬重有加,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儿女绕膝,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


    兵荒马乱的岁月里,这场早被命运注定的姻缘,成了乱世之中最安稳的慰藉。闲仪终于明白,当年那女子的托付,不是偶然,而是天意的成全。


    人生的每一场遇见,都是命运埋下的伏笔。那些看似突如其来的邂逅,实则是时光深处的久别重逢。我们或许会对前路感到迷茫,但只要心怀善意,恪守本心,命运自会在冥冥之中,为我们铺就一条通往圆满的道路。那些跨越时空的约定,终会在恰当的时刻,绽放出温暖的光芒。


    5、武殷:功名姻缘皆有定,静待时光不负人


    邺郡古城,青砖黛瓦间藏着数不清的烟火旧事。武殷就出生在这座城里,他家境殷实,性情温厚,眉宇间带着几分书生的儒雅。在他心中,藏着一个温柔的念想——同郡郑家的表妹,是他认定的此生良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郑家表妹生得姿色绝世,更难得的是品性端庄,温婉贤淑,一双眼眸似秋水般澄澈。武殷与她自幼相识,青梅竹马的情谊早已在岁月里酿成了爱慕的情愫。表妹对他亦是芳心暗许,眉眼流转间,尽是藏不住的欢喜。两情相悦,又有姨母从中撮合,二人很快便定下了婚约,只待选个良辰吉日,便结为百年之好。


    日子本该循着这般美满的轨迹走下去,可偏偏天不遂人愿。正当武殷沉浸在待婚的喜悦中时,一位相交多年的知己向朝廷举荐了他,劝他赴洛阳参加进士科考,求取功名。彼时大唐以科举取士,读书人皆以金榜题名为毕生夙愿。武殷虽不舍与表妹分离,却也深知功名对自己的重要性。他与姨母和表妹商议,定下三年之约:“待我三年科考成名,便归乡娶你,绝不食言。”姨母怜他壮志凌云,欣然应允,表妹更是含泪相送,将一枚亲手绣制的香囊塞到他手中,当作信物。


    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对表妹的思念,武殷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了繁华的洛阳城。初到京城,他听闻城中有位名叫勾龙生的相士,不仅看相极准,还嗜酒如命,性情豪爽。武殷本就对命理之事心存好奇,又恰逢前路未卜,便特意备了上好的美酒,登门拜访。


    勾龙生见武殷带着美酒而来,顿时喜笑颜开,将他引至屋内,二人推杯换盏,从日暮聊到深夜,竟生出了相见恨晚的知己之感。酒过三巡,勾龙生目光落在武殷脸上,细细端详半晌,方才开口道:“公子面相极好,福禄与寿数都颇为丰厚,只是命中注定要晚些得志,待到年近七十时,会有一场小小的劫难,不过并无大碍,只需谨慎应对便可。”


    武殷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他如今满心想的都是科考与婚约,对几十年后的祸福,实在无暇顾及。他举杯向勾龙生敬了一杯酒,恳切道:“先生所言长远之事,我暂且记在心中。今日冒昧前来,是想请教近段时日的际遇,还望先生指点。”


    勾龙生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道:“公子口中的近事,莫非是功名与婚事这两件?”


    武殷心中一惊,连忙点头:“先生所言极是!”


    勾龙生捻着胡须,沉吟片刻,语气笃定:“自此之后的三年,公子必定能金榜题名,成就一番大名。只是说起婚娶之事,眼下却是半点征兆也没有。”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武殷的心头。他急忙辩解道:“先生有所不知,我早已与表妹定下婚约,两家都已应允,怎会没有征兆?”


    勾龙生闻言,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公子所说的婚约,莫非是与同郡郑氏的那位表妹?”


    武殷越发诧异,忙点头称是。


    勾龙生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公子莫怪我直言,这位郑家表妹,注定不是你的妻子。你的姻缘,在韦家。你未来的妻子韦氏,如今还未降生,要等两年之后,才会来到这世间。”


    “这怎么可能!”武殷惊得猛地站起身,酒杯“哐当”一声撞在桌案上,酒水溅了一地。他与表妹情深意笃,婚约早已定下,怎会半路生变?更何况未来的妻子如今还未出生,这说法简直荒诞至极,闻所未闻。


    他只当勾龙生是酒后胡言,并未放在心上。送别勾龙生后,武殷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备考之中。洛阳的书院里,夜夜都有他苦读的身影,青灯为伴,书卷为友,手中的香囊被他摩挲得愈发柔软,表妹的笑颜,是支撑他熬过无数漫漫长夜的光。


    春去秋来,三年时光弹指而过。这一日,科举放榜,武殷的名字赫然列于金榜之上,一时间声名鹊起,成了洛阳城中人人称羡的新科进士。他欣喜若狂,第一时间便收拾行囊,归心似箭地往邺郡赶去,心中满是与表妹完婚的憧憬。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回到邺郡后,等来的却是一个令他肝肠寸断的消息。原来在他离乡的这段时日里,表妹竟突发恶疾,药石无效,早已香消玉殒。姨母哭着将那枚绣着并蒂莲的香囊还给了他,哽咽着说,表妹临终前,还攥着香囊,念着他的名字。


    武殷握着那枚带着余温的香囊,泪水汹涌而出。他瘫坐在地上,脑海中一遍遍回响着勾龙生的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痛得无法呼吸。原来,命运的安排,竟这般无情,又这般精准。


    悲伤过后,武殷渐渐接受了现实。他谨记勾龙生的预言,将精力放在仕途之上。凭借着出众的才干与稳重的品性,他的官路越走越顺,从地方小官一步步擢升,政绩斐然,深得百姓爱戴。


    又过了两年,武殷因公事路过洛阳城郊的韦家村。恰逢村中韦家添了个女婴,啼哭声清亮悦耳。说来也怪,武殷偶然路过韦家门口,听到那哭声,竟莫名地心头一颤,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与这新生的婴孩紧紧相连。


    他想起勾龙生的话,心中百感交集。时光悠悠,一晃十八载过去,当年的婴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温婉,性情贤淑。武殷也已年过不惑,仕途顺遂,只是一直未曾娶妻。冥冥之中的牵引,让他寻到了韦家,向韦家求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婚礼那日,红烛高照,喜气洋洋。武殷看着身旁身着嫁衣的韦氏,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场相面,想起那位早逝的表妹,心中五味杂陈。他这才明白,勾龙生所言非虚,功名与姻缘,早已在命运的簿册上写定。


    后来,武殷官运亨通,福寿绵长,与韦氏相濡以沫,携手走过了数十载光阴。晚年间,他忆起前尘往事,常常对着儿孙感叹:“人生在世,功名得失,姻缘聚散,皆有定数。不必强求,不必焦虑,只需守好本心,静待时光,命运自会将最好的安排,送到你面前。”


    世间之事,皆有其时。有些错过,是为了更好的相逢;有些等待,是为了不期而遇的圆满。我们总在为眼前的得失焦虑,却不知命运早已铺好了前路。唯有心怀敬畏,顺应本心,才能在时光的长河里,收获属于自己的那份安稳与幸福。


    6、卢生:姻缘错付终有定,天意难违盼良人


    弘农县衙的后院里,连日来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县令的千金李氏年方十八,正值豆蔻年华,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如今终是到了及笄之年,要嫁给同乡的卢生为妻。婚期已定,喜帖早已发遍全城,府中上下张灯结彩,只待良辰吉日一到,便迎新人过门。


    迎亲的前一日,府中来了一位游方女巫,据说能卜吉凶、断姻缘,灵验得很。李氏的母亲心中记挂着女儿的终身大事,便将女巫请到堂上,殷切问道:“小女今夜便要出嫁,女婿卢生平日里常来府上走动,想来你也曾见过。烦请仙师看看,这卢生日后的官禄如何,能让小女享几年荣华?”


    女巫微微颔首,闭目沉吟片刻,睁开眼时眉头轻蹙,反问:“老夫人所说的卢郎,可是那位身材高瘦、满脸络腮长髯的男子?”


    李母连连点头:“正是他!仙师好眼力。”


    谁知女巫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此人并非老夫人的女婿。您未来的女婿,应当是中等身材,面色白净,而且嘴边没有胡须才对。”


    这话一出,李母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追问:“仙师莫要戏言!小女今夜便要嫁入卢家,怎能说那卢生不是我的女婿?”


    “婚事能成,但女婿却并非此人。”女巫语气平静,不带半分含糊。


    李母愈发不解:“既说婚事能成,又为何说不是卢郎?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女巫叹了口气:“老身也不知其中缘由,只知那长髯卢生,终究与令嫒无缘。”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喧闹,正是卢生派人送来了纳征的聘礼,金玉绸缎,堆满了半间屋子。李母见状,顿时怒从心头起,指着女巫的鼻子斥责:“你这妖道,竟敢在此胡言乱语!如今聘礼已到,婚期就在今夜,岂容你在此挑拨离间!”


    女巫却丝毫不惧,依旧坚持:“老身所言句句属实,事情便在今夜见分晓,岂敢妄言欺瞒?”


    李母气得浑身发抖,府中众人也纷纷围了上来,对着女巫唾骂不止,最后将她连推带搡地赶出了大门。女巫临走前还回头望了一眼李家宅院,长叹一声,摇着头渐渐远去。


    转眼便到了迎亲的吉时。锣鼓喧天,唢呐齐鸣,卢生身着大红喜服,乘着装饰华丽的轩车,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来到了李府门前。宾主相见,寒暄行礼,一切都按照礼数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待到新人行过交拜之礼,丫鬟们捧着金钗玉佩上前,准备为李氏绾发插簪,行结发之仪。就在这喜气融融的时刻,卢生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脸色煞白,双目圆睁,惊叫一声,猛地推开身边的人,转身就往外跑。他连喜服都来不及换下,一路冲到门外,翻身上马,扬鞭疾驰,任凭身后的宾客和仆役如何呼喊追赶,都头也不回,很快便消失在了街巷尽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满堂宾客都惊得目瞪口呆,喜庆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李县令本就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哪里受得了这般羞辱?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甘心女儿的姻缘就此作罢。他望着满堂错愕的宾客,又看了看身旁泪眼婆娑的女儿,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傲气。


    李县令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高声说道:“诸位宾朋莫要惊慌!小女貌比天仙,岂愁无佳婿相配?今日之事,不过是那卢生无福消受罢了!”说罢,他招手唤来侍女,“传我命令,将后堂的帷幕全部拉开,让小女出来与诸位相见!”


    侍女连忙应声,将遮挡着内堂的锦绣帷幕尽数拉开。只见李氏一身红妆,缓步走了出来。她眉如远山,眼若秋水,肌肤胜雪,身姿曼妙,那绝世的容颜,瞬间让满堂宾客都屏住了呼吸,偌大的厅堂里,竟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县令指着女儿,声音洪亮:“诸位请看!我女儿这般容貌才情,难道还配不上世间的好儿郎?那卢生弃我女儿而去,是他的损失!今日我便在此立誓,谁能配得上小女,我便将女儿许配给他,还会赠予丰厚的嫁妆,保他衣食无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位青年。他中等身材,面色白净,唇边光洁无髯,眉目俊朗,气质儒雅。他对着李县令深深一揖,朗声道:“县令大人此言当真?晚生不才,愿以薄礼求娶令嫒。”


    李县令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只觉他气度不凡,心中已有几分满意,便问道:“足下何人?家住何方?”


    青年从容答道:“晚生姓周,是江南来的书生,今日途经弘农,恰逢府上喜宴,本是前来道贺,不想竟遇此变故。晚生久闻令嫒美名,今日得见,更觉名不虚传,若能娶得令嫒为妻,实乃三生有幸。”


    宾客中有人认出这青年,低声议论道:“这是周公子,前日还在城中书馆讲学,文采斐然,品行端正,是个难得的好后生。”


    李县令闻言,心中大喜,再看女儿,只见她望着周公子,眼中竟泛起一丝羞涩的笑意。他当即拍板:“好!今日便是你二人的良辰吉日,就在此拜堂成亲!”


    满堂宾客纷纷叫好,喜庆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周家公子与李氏重新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红烛之下,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满心欢喜。


    婚后,周公子待李氏体贴入微,他发奋苦读,不久便金榜题名,入朝为官。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恩爱相守,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李母这才想起女巫当日所言,心中懊悔不已,又暗暗惊叹天意难测。而那逃婚的卢生,后来竟因卷入一桩祸事,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世间姻缘,皆是上天注定。强求来的未必是福,错过的也未必是憾。冥冥之中,总有一份恰到好处的缘分,在等着那个对的人。与其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过往,不如静待花开,相信命运自会安排一场恰逢其时的相逢,让良人终成眷属。


    7、郑还古:一梦牵良缘,冥冥自有安排


    大唐年间,太学博士郑还古才学出众,性情温雅,在京城文人雅士间颇有名望。经人牵线搭桥,他与刑部尚书刘公的千金定下婚约,纳吉之礼已毕,只待选个良辰吉日,便迎娶佳人过门。那段时日,郑还古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只盼着早日与娇妻相守,共度岁月静好。


    一日,郑还古因公事前往昭应县,与相熟的道士寇璋同宿一处。夜色沉沉,万籁俱寂,他躺在床上,辗转半晌才沉沉睡去。梦中,他乘着一辆马车,缓缓驶过三座小桥,行至一座寺庙后方的宅院前。院门轻启,院内张灯结彩,竟是一派喜庆景象。有人迎他入内,告知此处是房姓人家,今日正是他与这家女儿缔结姻缘的好日子。郑还古满心疑惑,正要细问究竟,却被窗外的鸡鸣声惊醒,睁眼一看,窗外已是天光微亮。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梦中的情景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寇璋见他神色异样,便出言询问。郑还古将梦中所见一五一十道来,还特意取来纸笔,将乘车过三桥、寺后房姓人家的细节一一记下。寇璋听后,笑着劝慰道:“你新婚在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过是心中期盼所致,不必太过挂怀。”郑还古想想也是,便将此梦暂且搁在了脑后。


    可命运的走向,总是出人意料。没过多久,京城传来噩耗——那位与他定下婚约的刘尚书千金,竟突发急症,撒手人寰。郑还古悲痛不已,只叹世事无常,一段尚未开始的姻缘,就这样戛然而止。此后数年,他一心埋首于学问,对婚事绝口不提,身边亲友几番劝说,都被他婉言谢绝。


    时光荏苒,又是数年过去。郑还古因公务调往东洛,在这座古城定居下来。亲友不忍见他孑然一身,再次为他牵线,介绍了当地李氏人家的女儿。李氏温婉贤淑,与郑还古性情相投,两人相见恨晚,很快便定下了婚事。


    婚典那日,迎亲的队伍一路敲锣打鼓,郑还古乘着马车,满心欢喜地前往新娘家。行至半路,他忽然愣住——马车竟正驶过三座小桥,而前方不远处,正是昭城寺的后墙。更让他心头一颤的是,他们成婚所借的宅院,恰好就在昭城寺后方,宅院的主人姓韩。


    拜席之时,宾客满座,觥筹交错。郑还古留意到,宴席间忙前忙后、打理诸事的,正是东洛少尹房直温。这位房公,正是李氏的旧相识,因感念两家情谊,特意前来主持这场婚礼。


    那一刻,郑还古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闪过多年前在昭应县的那个梦。梦中的三桥、寺后宅院一一应验,唯独宅院主人的姓氏,从“房”变成了“韩”,可操持婚事的恩人,偏偏姓房。他连忙取出当年记下梦境的那张纸,对着眼前的景象一一比对,一时间百感交集。


    宴席间,郑还古将这段离奇的往事说与宾客听。众人听罢,无不惊叹连连,都说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早早就为他定下了这段良缘。


    婚后,郑还古与李氏琴瑟和鸣,恩爱甚笃。闲暇之时,他常常想起那个梦,想起逝去的刘姑娘,心中渐渐释然。原来,有些错过,并非遗憾,而是命运在为你筛选更合适的相逢;有些梦境,亦非空穴来风,而是上天提前递来的一份指引。


    人生在世,兜兜转转,看似偶然的际遇,实则都是命运的伏笔。我们不必为逝去的缘分耿耿于怀,也不必为未知的前路忧心忡忡。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守好本心,静待花开,上天总会在最合适的时刻,将那份属于你的圆满,轻轻送到你手中。


    喜欢太平广记白话故事请大家收藏:()太平广记白话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