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指尖捻着纸边，轻轻摊在了齐格飞面前。


    齐格飞垂眸一瞥，认出这是尘昨日偷偷拍下的画面——镜头里比安卡正和丽塔低声交谈，偏偏选的角度刁钻，将比安卡清秀的正脸勾勒得一清二楚，连眼睫垂落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小尘，你该不会是……”


    齐格飞拿起照片，指尖摩挲着纸面，目光在人像上停留半晌。尘盯着他的神情，心里暗想他能不能认出些什么，谁知对方下一句话，险些让他当场炸毛。


    “你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齐格飞闻声抬眼，瞳孔微微一缩——尘手中的玻璃瓶竟被他生生捏碎，透明的碎片混着残酒从指缝滑落，溅湿了衣摆。


    齐格飞倒抽一口凉气，视线又落回尘脸上，只见那双眸子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却透着股骇人的沉郁。齐格飞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自己怕是又哪句话说错了。


    这动静可把身后看热闹的众人吓了一大跳——徒手捏爆酒瓶，眼前的少年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尘却懒得理会身后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只是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将掌间的玻璃残渣抖落。他早已用硬质化晶体裹住了掌心，自然不惧碎片划伤。


    少年身体微微前倾，指尖重重叩在那张照片上，语气沉了几分，再次追问：“齐格飞老爸，我没在开玩笑。你就没觉得，她很眼熟吗？”


    听到这话，齐格飞脸上的玩笑神色终于尽数敛去。他敛了心神，捧着照片细细端详，目光胶着在比安卡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上。那抹澄澈的蓝太过熟悉，熟悉得让他心头隐隐发紧，可偏偏，记忆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怎么也抓不住那模糊的轮廓。


    尘见状，只得在一旁沉声提醒。


    “她的名字，叫比安卡·幽兰戴尔·阿塔吉娜。”


    齐格飞很疑惑，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的印象，甚至可以说自己压根没有听说过。


    “但她还有另一个名字，一个被她遗忘的名字——”少年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琪亚娜·卡斯兰娜。”


    这七个字落下的瞬间，齐格飞的眼睛骤然瞪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记忆里的那层薄雾被瞬间揭开，真正属于他女儿的模样——那个刻在血肉里的琪亚娜的模样，骤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与照片上少女的轮廓缓缓重合。唯一的不同，是记忆里那抹柔软的白发，化作了眼前这般耀眼的金。


    齐格飞的呼吸猛地变得粗重急促，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不是不信，是不敢信。那个明明在他眼前，从万米高空坠落、连一丝踪迹都没能留下的孩子，怎么会还活着？


    巨大的冲击使得齐格飞头晕目眩，满心翻涌的情绪搅成一团乱麻，竟分不清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是后怕到极致的酸楚。


    “她…… 真的是琪亚娜吗？”


    齐格飞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望向眼前少年的目光里，翻涌着不敢置信的希冀，像是攥着溺水之人最后的漂浮物。直到尘迎着他的视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那一瞬间，积压在齐格飞心头数十年的巨石轰然落地。长久以来，因没能护住琪亚娜、愧对塞西莉亚的那份灼骨愧疚，终于在此刻稍稍松缓。


    他仍记得，当年只能眼睁睁看着琪亚娜自那架飞机坠落，看着她的身影从视野里消失，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那份无力与悔恨，曾像跗骨之蛆般啃噬着他的灵魂，将一颗心撕扯得千疮百孔。而现在，他终于能为这颗伤痕累累的心，寻到片刻喘息的余地。


    见齐格飞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就像是是彻底接纳了这个消息，尘便接着往下说：“她现在，已经长大了。”


    “是啊。” 齐格飞的目光落回照片上，指尖隔着空气，轻轻描摹着少女眉眼的轮廓，语气里漫着化不开的欣慰，“长成大姑娘了，眉眼身段，长得和她妈妈真像啊。”


    “不过那股呆呆愣愣的劲儿，倒是和她那个笨蛋老爸如出一辙。” 尘忍不住打趣。


    “嘿，你这小子！” 齐格飞装作很是生气的样子，“你老爸我看着就那么好糊弄？”


    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齐格飞顿时不服气，摸出随身揣着的小镜子，对着镜面里那张胡子拉碴、风尘仆仆的脸瞅了半晌，心里默默嘀咕：以后再见女儿，可不能这副邋遢模样了。念头刚转，他忽然回过神来 —— 尘专程寻来，绝不可能只为了送一张照片。


    他抬眼看向少年，语气沉了沉：“小尘，你特地来找我，肯定不止这一件事吧？”


    “嗯。” 尘颔首，语气也郑重起来，“第一件事，今天是塞西莉亚妈妈的生日，至于第二件事吗…… 今天也是琪…… 是比安卡，正式晋升为 S 级女武神的日子，奥托那家伙会亲自将黑渊白花这件象征着最强女武神的神之键交给她。所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你是想拉我去参加比安卡的晋升仪式，对不对？” 齐格飞接过话头。


    他已经能自然而然地唤出这个新名字了。至于琪亚娜当年是如何九死一生挣脱险境，他从未敢深问 —— 光是想想那些没能陪在她身边的岁月，就足够让人心头发紧。他知道，那孩子一定吃了数不清的苦。只是，听到比安卡竟已站上 S 级女武神的高度，齐格飞的眼底还是漫过了难掩的震动。


    “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齐格飞低声感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眉宇间却漫上一层化不开的愁云。他是天命的叛逃者，是被刻在通缉名单上的 “罪人”，如今只要踏上天命的地界，便会被追杀。这样的自己，又怎能轻易混进那戒备森严的晋升仪式，去赴这场迟了太多年的约？


    尘将他眼底的顾虑尽收眼底，当下便了然于心。他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掌朝着齐格飞伸过去，语气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齐格飞老爸，你的顾虑我都懂。所以，一切交给我就好 —— 我倒要看看，这天命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拦我们，哪怕是奥托那个混蛋也不行。”


    迎上少年那双即便没有一点光但是却十分坚定的眸子，齐格飞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他抬手，紧紧握住那只递来的手，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踏实的力道传来。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曾经跟在他身后跑的孩子，才是真正褪去稚气、独当一面的那一个。


    下一秒，两道身影便如轻烟般，消失在了小酒馆氤氲的酒香里。


    吧台后的酒保看到两个人就这么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要紧事。直到目光扫过那张狼藉的桌子，扫过桌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他才猛地一拍大腿，扯开嗓子吼道：


    “哎 —— 等等啊！你们两个还没结酒钱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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