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阳依旧自东边的海平线破雾而起，尘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等晨曦叩醒眼睑，天刚蒙蒙亮，他便独自立在天命总部视野最好的观日台，静候金辉漫过肩头、淌遍全身。


    他昨天晚上睡的不是很好。今日对于他而言，奥托一手安排的那场晋升会对他而言压根没什么重要的，但是今天是塞西莉亚的生日。


    两件事偏偏撞在同一天，尘怀疑是奥托是故意这么干的，可想过来想过去，竟找不出一丝能佐证猜想的证据。


    “尘大人，原来您在这里。”


    轻柔的声线自身后传来，丽塔的身影缓步走近，她方才远远望见，观日台的栏杆边，尘正凝望着远方的天际，一动也不动。


    “丽塔小姐，我可不记得晋升会这么快就开始了。”


    尘没有回头，依旧静立在原地，任凭风拂过发梢。丽塔听了这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提着裙摆，缓步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一同凝望着远方破晓的天际。


    “您误会了，我只是恰巧路过，看到您一个人在这里欣赏着日出，便想着过来打声招呼。”


    尘依旧沉默着，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侧过身看向丽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丽塔，一会儿麻烦你转告奥托那家伙，我今天的行程，恐怕要迟一些了。”


    “迟一些？” 丽塔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好奇，“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处理吗，尘大人？”


    “今天是塞西莉亚妈妈的生日。” 尘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我得去把齐格飞老爸那家伙抓回来，让他好好陪塞西莉亚妈妈说说话。”


    丽塔闻言，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躬身应道：“明白了，尘大人。我会如实向主教大人禀报的。”


    得到答复的尘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转过身，朝着晨曦微亮的远方迈步。可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如雾气般消散在原地，只余下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丽塔的发梢。


    丽塔的目光凝在他消失的地方，怔了片刻，随即又弯起唇角，转回头望向那轮正冉冉升起的朝阳。


    她迎着暖融融的光，轻声呢喃：


    “还真是…… 温暖啊。”


    ……


    一处隐秘的小酒馆里


    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橡木招牌，风一吹就吱呀作响。推开门时，混着麦芽香、烤肉焦香和淡淡果酒香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带着晨露的衣衫。


    屋里的光线不算亮，几盏黄铜吊灯垂下来，暖黄的光晕晕开，落在磨损得发亮的长木桌上，落在桌角随意摆着的陶制酒杯上。


    地板是旧木板铺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缝隙里嵌着些不知名的碎屑，像是藏着无数过客留下的零碎故事。


    吧台后的酒保擦着杯子，金属与玻璃碰撞的轻响，混着角落里人们压低的笑谈、酒杯碰撞的脆响，还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织成一片懒洋洋的喧嚣。


    窗户外的风还在吹，可窗内的一切，都被这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安逸得让人不想挪步。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酒馆，却依旧有一处角落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齐格飞一个人坐在桌子上面，腰间的天火圣裁散发着微弱的红色光芒，齐格飞不停的往自己的酒杯里面倒酒，边喝边倒，最后干脆直接就拿起瓶子喝了起来，而桌子上面已经堆满了一个又一个的空酒瓶。


    整个酒馆里，要数最僻静的角落非这里莫属，也正因如此，难免引来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他们瞧见那个白发中年男人独自闷头喝酒，却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在这种地方，这样的光景实在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可下一秒，酒馆的木门就被人一脚踹开，震得门框嗡嗡作响。刹那间，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唯独角落里的齐格飞头也没抬。


    门口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少年，他利落地环顾一圈，视线像精准的探照灯，最终牢牢锁定了角落里的人。


    少年抬手摘下风衣兜帽，径直朝着齐格飞走了过去。他是循着天火圣裁的信号才找到这里的，为了这一线踪迹，他硬生生跑了将近十公里的路。


    停在齐格飞面前，少年看着桌案上堆叠得满满当当的空酒瓶，眉头拧得更紧了。可齐格飞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身旁多了个人，依旧自顾自地抬手去够手边的酒壶，指尖甚至因为醉酒而微微发颤。


    烈酒灌下喉腔的灼意还没散尽，齐格飞又摸索着抓起了另一瓶。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瓶身，手腕就被一只力道沉稳的手攥住了。他下意识地挣了挣，那力道却纹丝不动，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齐格飞迷迷糊糊地抬眼，撞进一双熟悉的眸子里。


    “小…… 小尘？”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咧嘴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啊哈哈，好巧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尘没有接话，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他径直夺过齐格飞手中的酒瓶，重重墩在桌上，玻璃与木面碰撞的脆响，惊得齐格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对上男人眼中慌乱无措的神色，尘喉间滚动了一下，硬是将涌到嘴边的怒火压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齐格飞喝到这般烂醉如泥的原因。


    沉默地从旁边拖过一把椅子，尘在齐格飞身旁坐下，抓起桌上那瓶刚开的酒，指尖勾住瓶盖，利落地用牙齿咬开。琥珀色的酒液倾倒入喉，呛得他微微蹙眉，却还是仰头灌了一大口。


    齐格飞彻底愣住了。他攥着衣角，手足无措地看着身旁的人 —— 他原以为，等来的会是一场毫不留情的训斥，却没料到，对方竟也陪着自己喝了起来。


    “在圣芙蕾雅，有琪亚娜盯着，我根本没机会碰酒。” 尘放下酒瓶，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目光落在齐格飞泛红的脸颊上，声音沉了几分，一字一句道，“齐格飞老爸，你一定记得吧，今天是塞西莉亚妈妈的生日。”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齐格飞强撑的平静。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垂着头，久久没有出声。


    是啊，自己记得，自己又怎么会忘记呢。


    正是因为这个日子，他才躲在这偏僻的小酒馆里，一杯接一杯地往肚里灌着苦酒。他太想念塞西莉亚了，想念到心口发疼。


    可她的墓碑在天命总部，而如今的他，早已是天命的叛逃者，连回去看她一眼，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只能一个人，守着这份无处安放的思念，醉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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