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鸳鸯眼
作品:《美人三爷他不想训狗》 “你躲什么?”
“太近了,我的眼睛不至于这样坏……”解溪云偏开头,一只手推柴几重的肩膀,“我病还没好透,别叫你也染上了。”
柴几重哂笑,眼下一颗小痣略微上移:“想染上病恐怕得做些别的吧?”
“……别的?”
柴几重没回答,他往后退开,顺带拎走还要往解溪云怀里钻的小黑。小黑呜噢叫,很是可怜,解溪云忙伸手又把它捧回来:“没事,这儿暖,容它窝着吧。”
柴几重啧一声,极不耐烦似的抬了抬下巴:“既然看不清,我进房时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解溪云食指点在耳垂,又轻摁鼻尖,“我能听见你的声音,能嗅到你的味道,更何况又不是全盲,那样高大一个黑影,除了你还会是谁?”
柴几重无言,他稍凑近,将单框眼镜架回解溪云的鼻梁。解溪云在这时抬手,从柴几重鬓边摘下一小簇白毛。
柴几重眼睫猛一颤,解溪云没察觉。
他只将怀中墨团似的小黑翻了个身,又揉了把猫脑袋,粲然一笑:“它身上没有半点白,这白毛是哪儿来的?”
柴几重蹙眉别开目光:“不知道。”
他本就无意久待,见解溪云眼底笑意愈发浓更是心生一股无名火,二话不说便抓过柴黑离开。
那猫不认主,回了屋还在嗷嗷地叫唤。柴几重在黑猫肚子上嗅了嗅,侧柏叶的苦香须臾充斥鼻腔,尽是解溪云的气息。
柴几重紧倚房门,口齿间仍弥漫着中药味。他一手摸在唇角,渐渐竟有些发喘,片晌难耐地仰起脖颈,更见筋络虬结,青紫狰狞。
他勾唇笑起来。
他大抵真是那类不识众生苦的孽障,恶鬼,灾星。耳闻解溪云身有残缺,他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倒差些乐出声。
喘息愈发闷沉。
他心想,那只瞎了的左眼百无一用,大约不必他费心欺哄,解溪云也会乐意剜出来,送给他。
血淋淋的一个永远看向他的眼珠子。
解溪云自然不知他这混账心思,一场病来得急去得也快,前日还病蔫蔫,今儿便生龙活虎起来。
他极擅与人打交道,天文地理商贾贸易都能讲出花来,上能得长者青睐,下能讨孩童欢心。病初愈,他便兴冲冲去与柴家的太太们交际。
招揽人心为次,打听柴几重的旧事才是首要目的。解溪云不信柴几重会无缘无故失忆并性情大变,奈何久别八载,许多事他无从得知。
先前林少裕告诉他,柴几重到松州的头一年并未回柴公馆,究竟被送往何处不清楚,只知道在他打道回府的前几日,柴大少的生母,也就是柴家的大太太死了。
往昔种种,要想弄清,自然得从柴家人身上下手。他不可能向柴绍宗与柴几重打听,自然只能把目光放在柴绍宗的妻妾身上。
柴绍宗能用别馆来做高级娼.妓生意,自然也是一把淫心不死的老骨头。家中太太赵羡玉是老三柴仁祺的生母,老大和老二的娘不是她,却也并非同一个。
他是克妻命,前后死了三个妻妾,便是有意续弦,大户人家的小姐也都不敢嫁。他便只好往下瞧,挑挑拣拣选中了赵羡玉。
赵羡玉的出身不那么显赫,娘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不单卖生药,还自制各式诸如神膏灵丹妙丸一类成药,名头响亮但效果一般,颇有些招摇撞骗的意味。
赵家为攀上这金龟婿费尽心思,可赵羡玉的脾性是极天真的。她婚前连柴老爷的脸都没见过,便给人八抬大轿送进柴公馆,原还有几分矜持与委屈,拗不过爹娘要她千方百计地争宠。
她很快便从了。毕竟她在这个家无依无靠,若连老爷都不给他好脸色,她如何活得下去?
她实在愚昧卑怯,就好似那类被人锁进铁笼子的画眉,便是敞开笼门也不敢往外飞,反倒叽叽喳喳地凑到主子耳边献媚。
赵羡玉知道那俩个过继的儿子瞧不上她,尤其是那二少爷,他就好比聊斋里阴魂不散的画皮鬼,一言一笑都瘆得她心慌。
故而平日里她尽量不与柴良轩和柴几重打交道,只像个忧郁的后宫之主那般管教俩个成日吵架的姨太太。
这日,三姨太与四姨太又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她们扯着嗓子尖叫,几个随从在一旁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急得满头大汗。
赵羡玉早腻了这日子,只在一旁装聋作哑,想她在樟历念大学的心肝儿三少。
柴几重书房有一扇窗恰朝庭院开,他倚在窗边神色阴郁,叶衡听他命令端来盆冷水,有些为难。
叶衡犹豫着开口:“二少,这……”
“怎么,心疼?”柴几重冷笑,“自打入了春,她们哪日不在院里闹?我看她们是闲的才总要发疯,我好心帮她们治治。”
叶衡手上动作仍旧犹豫,柴几重却是一眼不眨,压住铜盆边缘便要往下斜。
蓦地,他猛然停手,扶稳铜盆,将盆在桌上搁下。
叶衡不解,往下瞧,原来庭中多了一瞥雪白。
解溪云又穿一身梨花白长袍马褂,他仰头冲柴几重挑眉一笑,柴几重毫不犹豫从窗前走开。
唉,这年轻人的心思岂是他能猜得透的?
解溪云冲太太们很绅士地点了点头:“二位可是碰着什么烦心事?都消消火,坐下喝口茶吧?都怨松州这怪天气,夜里那样冷,白日又晒得人上火,这火气烧心,免不得想发泄的。”
他将手中端的茶壶在桌上放下:“这是从绥岭运来的乌龙,清火提神的,诸位若不嫌弃我一个男人五大三粗的,不妨与我一道品品?”
也不等她们回答,便冲薛子文抬了抬下巴,薛子文便将两盒德莲斋的点心拆开,在桌上摆好。
“……您请坐。”赵羡玉绞着手指,好似有些不安。
解溪云落座,略一扫,见神态各异,很轻松地将三人对上了姓名。
坐在他对面那位吊梢眉细长眼,盛气凌人的自然是三姨太花晓宁。
花晓宁是花家庶出的女儿,脾气最是火爆,总念叨要给柴家添个一儿半女。奈何柴绍宗年轻时候纵欲过度,如今身子不行了,那愿景也就哀哀地扑了空。
她最懂讨如何老爷喜欢,行事也极其地跋扈,平日很不将赵羡玉放在眼底,更不必说那仨毛都没长齐的少爷。年初她与大少柴良轩因为一桩小事起了争执,她甚至毫不犹豫就扇了柴良轩一巴掌。
花晓宁将解溪云上下一扫,随即别过头,撇着嘴端主人家的架子。
故而,愿意与解溪云搭话的便只剩下四姨太张芳惠。
张芳惠是温柔长相,性子娇媚,嗓音清甜,略带几分俏皮乡调。
她低下脑袋,掀起眼帘瞧面前英俊男人,又好似有些羞涩,急急收回目光,抿了一口解溪云斟好的茶。
“这茶好香,”她眸光一转,又瞧解溪云,“解老板喷什么牌子的香水?可是英吉利还是法兰西的洋货么?这身上比茶还香呢。”
解溪云笑答:“应是熏衣的香料味,我平日不喷香水的,美人香需配美人,怎么好浪费在我身上?只是我见三位太太皆是天生丽质,这般模样气质,恐怕不必香料、香水做陪衬。柴兄真真是好福气,我这一把年纪还打光棍儿的可得好好向他取经。”
这话张芳惠很受用,她捻着帕子掩嘴笑:“这是什么话?我可听姐妹们说这松州仰慕您的佳人不少,您若有意,找个伴儿岂会是难事?”
“难啊,我这人最是讲求缘分,用老祖宗说的话便是‘有缘即住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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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们别看我这副不正经模样,我也算半个‘罗曼蒂克’主义者,倘若真正碰着有缘人,恐怕要死心塌地缠呢!只可惜至今还没遇上。”
他总觉得哪儿有人在盯着他,抿了口茶才继续:“终身大事毕竟急不得,待我生意稳定了再成婚不迟。”他装模作样地叹气,“瞧我,如今不还灰溜溜地借住柴公馆么?哪儿来的本事劝丈父母把宝贝女儿嫁给我?”
在场的都笑了。
砰!
二楼倏地传来一声惊响,解溪云抬头,书房窗户已然闭紧。
“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仔细讲讲,说不准我们能为您牵线呢。”张芳惠低垂眼睫,模样可人。
解溪云与她对上目光,笑了下,抬手帮三人斟茶。他原先没有想法的,这会儿却觉得有必要提一嘴。
“说来有些羞赧,我思乡心切,总盼着能找个辽川人一解乡愁。年纪比我轻更好,但也不必太多。至于脾性嘛,倒没什么讲究,不必要温婉体贴,活泼自在便好,若我能帮她护她叫她幸福;,即算心满意足。”
张芳惠当然不知道他这是有意避嫌,面上有些讪讪,指尖不惹人注意地贴了贴脸颊。
“那孩子呢?想要几个?”
解溪云一怔,开口时竟有些犹疑:“我还没想那么远……”
他确实不曾想过要如何做一个父亲,也从不敢想自己的儿女会是什么模样。他这辈子实在有过太多父亲,见识过那些男人千奇百怪的坏,唯恐这是一场无可脱逃的宿命,自己只能步他们后尘。
“瞎打听什么?”三姨太花晓宁对张芳惠开口便是刻薄语气,转向解溪云时话音倒是温和许多,“听闻您刚搬进来就病了?身子如何了?”
“拖诸位的福,已经无碍了。”解溪云拍了拍自个儿结实有力的手臂,“日后三位若有事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我昨儿躺了整日,眼下浑身酸软,巴不得能活动活动筋骨呢。”
张芳惠抚着心口:“嗳,恐怕您是沾了这风水……”
“咳咳咳!”
赵羡玉忽然咳嗽几声,旋即起身告辞。花晓宁狠狠剜一眼张芳惠,也扯了个不像样的借口离开。
张芳惠悚然,也不敢再说。她端起茶忙忙小啜几口,没话找话似的将话题引到了福明百货新进的洋货上。
见张芳惠心神不宁,解溪云轻车熟路地诱引:“您有话不妨直说,溪云是个老实人,不是乱嚼口舌的碎嘴子,您憋在心底应也不好受吧?”
“解先生……”张芳惠瞥一眼二楼那扇紧闭的窗子,将声音压得更低,“我瞧您是个好人,这才同您说掏心窝子话,您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自个儿在心底明白就好……”
解溪云很肯定地点头。
“您搬来前大概没仔细打听过,这柴公馆的风水一向不好。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二少爷他在外头给人喊扫把星并非没有理由……那孩子克死生母不说,好容易找回来,太太也跟着死了……您以为如今这位续弦太太怎会突然开始吃斋念佛?”张芳惠捂着心口叹气,“那二少爷是个刽子手,最擅玩些损人利己的阴照……”
听到此处,解溪云面上表情已然僵硬了。他偷瞥二楼,恰见一人擦过窗子离开。
“真不是我多想!五姨太她得罪二少后没几日就死啦,她是顶怕死的一个弱女子,怎会突然想不开去投井?铁定是那二少蓄意报复!我见您最近与他走得很近,您可要千万小心!倘、倘若……”
张芳惠欲言又止,她双手捂脸,身子抖得厉害。解溪云当然猜得到她想说什么,她是怕柴几重把他也杀了。
他并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故而更觉悲哀——柴几重大概真的会杀了他。
解溪云紧攥拳,指甲掐在肉里,深深地在掌心留下一道道惨白的月牙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