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作品:《虽然变成猫但智商依旧在线

    鱼汤在小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安瑜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拿着细网漏勺,小心地撇去汤面最后一层浮沫。


    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鲜香。


    她往锅里丢了最后两片姜,盖上了玻璃锅盖。


    猫蹲在旁边的微波炉顶上——那是它的新晋瞭望台——目光紧紧追随着锅盖下涌动的白色浪花,像是个积极等待开饭的食客。


    门铃就是在这时候响的。


    安瑜愣了一下,看了眼墙上的钟。


    正值周六上午十点半,不是快递的常规时间。她擦擦手,对猫说了声“等下”,便走向玄关。


    从猫眼里看出去,是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五十岁上下,穿着深咖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精致的果篮。


    她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有些紧绷,像是在为什么事下着决心。


    安瑜迟疑了一秒,还是打开了门。


    “请问找谁?”


    女人抬起头。安瑜看清了她的脸——眉眼间有几分熟悉的影子,但更深刻的是眉间那道疲惫的细纹,和眼神里来不及掩饰的复杂情绪。


    “安瑜吗?”女人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温和些,“我是……陈尚义的妈妈。”


    空气安静了两秒。


    安瑜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


    她看着眼前这张和前任有几分相似的脸,胃里莫名泛起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阿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有什么事吗?”


    陈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果篮:“方便进去说吗?就几句话。”


    安瑜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请进。”


    她没接果篮。


    .


    客厅里弥漫着鱼汤的香气。


    陈母在沙发坐下,姿态端庄,但安瑜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猫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陌生人,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安瑜脚边,坐下,尾巴盘在身前。


    像一个小小的护卫。


    安瑜在单人沙发坐下,没有主动开口。


    陈母的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干净,整洁,窗明几净。视线扫过蹲在地上的橘猫时,微微顿了一下,再又移开。


    她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串钥匙。


    安瑜认识那串钥匙。


    最显眼的是那个小小的、银色的门禁卡,边缘因为长期使用有些磨损。


    那是她小区大门的门禁卡,前年她多办了一张给他。


    钥匙圈上还挂着一个褪了色的皮卡丘挂件——那是他们第一次去游乐场时,她打气球赢来的奖品。


    “这是他该还的。”陈母的声音很平稳,但安瑜听出了底下那丝极力压抑的情绪,“留在手里,对谁都不好。”


    钥匙躺在深色茶几上,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


    安瑜盯着那串钥匙,没有说话。


    陈母等了几秒,见她没有反应,便又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


    很普通的白色信封,也不厚,但边缘很平整。


    “这个,你也收下。”


    安瑜的目光从钥匙移到信封上。


    “陈尚义他……订婚了。”陈母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照片你也看到了吧?就是上周的事。”


    安瑜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可他还没放下你。”陈母的语速快了些,像是终于说到了核心,“手机里存着你们的旧照片,喝醉了还喊你的名字……这样对他,对他的未婚妻,都不公平。”


    她顿了顿,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按了按:


    “我知道他做事欠考虑,分手分得突然,没给你一个交代,这事儿是他不对。”


    “这点心意,就当是阿姨替我们家,给你的一点补偿。你拿着,我们……也安心。”


    安心。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客厅里虚假的平静。


    安瑜终于抬起眼,看向陈母。


    那张脸上有疲惫,有尴尬,有属于母亲的焦虑,但唯独没有她预想中的指责或劝和。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现实的东西——


    一个成年人,在用成年人的方式,处理一段已经结束的关系留下的烂摊子。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来找她“谈谈”的。


    这是来谈判的。


    用钥匙切割物理联系,用补偿了结情感债务,最终目的,是让她这个“过去式”,彻底成为过去式。


    也好让她的儿子,能安心走向新的婚姻。


    一股冰凉的荒谬感从脚底升起。


    但奇异的是,安瑜没有愤怒。


    奇异的清明感如冷水浇头,让她看清了此刻的一切。


    钥匙,信封,陈母脸上的疲惫,以及对方话语里那个未曾明说、却呼之欲出的真正诉求:


    “请你帮忙,让我儿子彻底死心,保住他的新婚事。”


    猫在这时动了。


    它站起身,走到安瑜腿边,用整个身体的侧面,轻轻地、持续地蹭过她的小腿。温暖,柔软,带着一些小小的推动力。


    那股冰凉感被这触感驱散了。


    安瑜垂下眼,看着猫橘色的背毛,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陈母。


    “钥匙我收下了。”她的声音平静得似是一潭深水。


    陈母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希望。


    但安瑜的下一句话,让那点亮光迅速熄灭了:“但补偿就不必了。”


    陈母愣住了,嘴唇微张。


    安瑜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清晰:“钱我不会收。请您带回去。”


    “安瑜,你听阿姨说——”陈母急道,“这不是……不是那个意思。这就是一点心意,你一个女孩子在大城市不容易,就当……”


    “就当什么?”安瑜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平静,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当分手费?当封口费?”


    “还是当让我闭嘴的代价?”


    陈母的脸白了白。


    “阿姨,”安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和陈尚义已经分手了。怎么分,为什么分,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钥匙:“这串钥匙,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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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还的。我收下,是因为它本来就该在这里。”


    那是她家的钥匙,本就不该留在一个陌生人的手上


    之后她的视线落回陈母脸上:


    “但其他的,我不需要。”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厨房里鱼汤翻滚的咕嘟声,和猫平稳的呼吸声。


    陈母坐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准备好的所有话——“耽误你了”“希望你理解”“拿着钱我们也安心”——这些话在这一刻,全都显得苍白又无力。


    她发现,眼前这个女孩,比她想象的要清醒得多,也坚硬得多。


    安瑜站起身。


    “您还有别的事吗?”她问,语气礼貌,但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陈母缓慢地、有些吃力地站起来。她看着安瑜,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那你多保重。”


    安瑜点点头:“您也是。”


    她送陈母到门口。门打开,又关上。


    锁芯转动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


    安瑜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厨房里传来“噗”的一声轻响——鱼汤沸了,顶起了锅盖。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厨房。


    猫跟在她脚边,一步不离。


    关火,掀开锅盖。


    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带着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安瑜拿起汤勺,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尝了一口。


    几乎没什么咸味,但正正好。


    她拿来猫碗,小心地盛出小半碗汤,又用筷子仔细挑出几块炖得酥烂的鱼肉,放在汤里。


    等到温度合适了,她才把碗放在地上。


    “来,吃饭了。”


    猫走过来,低头嗅了嗅,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汤,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安瑜蹲在它旁边,看着它喝汤的样子。


    橘色的脑袋埋在碗里,耳朵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颤动,胡须上沾了一点汤渍。


    很真实,也很温暖。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猫的背。


    它没有抬头,但尾巴尖翘起来,故意在她手背上轻轻扫了一下。


    安瑜笑了。


    她站起身,走回客厅。那串钥匙还躺在茶几上,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她走过去,拿起钥匙。


    皮卡丘挂件褪色得厉害,眼睛处的漆都快掉光了。


    看了一会儿,安瑜走到玄关,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工具箱、备用电池和一些杂物。她把钥匙串扔了进去,合上抽屉。


    “嗒”的一声轻响。


    过去被关进了黑暗里。


    之后安瑜又走回厨房,猫已经喝完了汤,正蹲在碗边舔爪子洗脸。


    看见她过来,它仰起头,“喵”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像是在赞:鱼汤超棒!


    安瑜在它面前蹲下,额头抵着它的额头。


    “还是你实在。”她轻声说,声音里有笑意,也有释然,“一直知道谁对你好。”


    猫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脸。


    猫从来不是忘恩负义的猫。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


    厨房里,一只猫在舔嘴,一个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