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酌默默收拾着东西。


    陆醒都为周二离开做准备了，他总该早些做点什么。


    药物？


    的确得处理掉。


    生活区这边的东西呢？是否也该处理一下？


    荣安区第一医院的人明天才会来。


    他今天还能更悠闲点收拾。


    江酌找出一些不知道闲置了多久的东西。


    他一个人住，空间大。


    偶尔看中什么，买回来，后来又不喜欢用了，就随便放着。


    正好趁这次机会收拾好，搞一个大扫除。


    也能算是年前扫除吧？


    江酌看看自己收拾出的一堆零碎，认命地开始打包。


    陆醒又在厨房中忙碌了一会。


    他终于将牛腩炖到了锅里，调整好了火候。


    接下来只要小火慢炖，将牛腩炖煮得足够软烂，将香料的香味都炖煮进肉中就行。


    陆醒走到江酌旁边，看着江酌打包物品。


    江酌抬眸看他，随手提起一个空纸箱，放到他脚边。


    “诺，这么闲就帮忙吧。”


    陆醒便像江酌一样，直接坐到了地下。


    他拿起一些明信片模样的东西。


    “这上面还有字。”


    陆醒小声念出来。


    “言身寸……谢？怎么这样写的？谢谢江医生，（心）。”


    江酌探头过来看。


    “噢，是文文那个小家伙。他有段时间特别迷恋这种写法。钟就要写成金中。他想学繁体，又学得别扭，就成这样了呗。”


    江酌在吐槽，但声音中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


    “文文妈妈就总说文文，写字写得鬼画符一样，还有那么多心思。文文老师天天找文文妈妈投诉，说这小子不肯正经写作业，次次都给老师交奇奇怪怪的作业。


    “之前他感冒了，不想上学，故意说得特别严重。连小孩子特别爱的肯医生和麦医生都提不起他的兴趣，吓得他妈妈赶紧带他来找我。


    “我给他检查，没看出啥问题，后来才知道，他想看的动漫下午完结，他上学了就赶不及回家看结局。我给他留在我这看电视了，让他妈妈晚上再过来接他。他开心得很，没过两天就给我送来了这张明信片。”


    明信片正面是大片的紫藤花，挺漂亮的。


    陆醒将明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那，江医生，直接放它到纸箱里吗？”


    江酌竟然看一眼明信片，就回想起这么多事。


    面前的这些东西，应该对江酌来说，有些独特的意义吧？


    江酌无奈微笑。


    “收拾着吧。明信片和明信片放一起，那些零星的小玩具喝小玩具放一起……哎！小咪，这不能吃！”


    江酌赶紧拿起小咪想啃的小黄鸭。


    他拿得急了点，稍微用力了点，小黄鸭就发出鸭鸭的叫声。


    陆醒忍不住笑起来。


    “这又是谁送的？”


    小黄鸭上面，隐约还有齿痕。


    “还能是谁？东巷的小德子，全名叫黎德宇。


    “他三四岁的时候，正好电视剧《虚伪王朝》热播，剧里的大公公就叫小德子。


    “他啊，都不知道懂不懂公公是什么含义，就开始自称小德子。


    “他爸妈骂了他一顿，他还这样闹。他爸妈拗不过他，最后只能都认了。


    “他小时候可喜欢这小黄鸭了，特别是洗澡的时候，没这小黄鸭他就不肯洗。


    “有一天半夜，他跑过来敲我家门，说觉得妈妈快要死了……”


    江酌说到这，喉间溢出几声低笑。


    但紧接着，他的脸就红了红。


    他轻咳一声，微微别过头。


    “他说得挺严重的。我就想过去看看也无妨。没想到差点坏了他爸妈开小号的计划。还好吧，总算让小家伙放心了，知道妈妈没事。小家伙感激我，就将这小黄鸭送我了……陆醒？！你做什么？”


    江酌猛然抬眸，看向俯向自己的陆醒。


    他这会坐在地上。


    陆醒却不知何时，从坐变成跪。


    陆醒俯身向他，还用手撑着他身边的地板。


    可巧在他说起小德子父母开小号计划时，陆醒忽然做这种事……


    江酌又觉得自己的心快从胸腔中跳出来了。


    陆醒到底想做什么？


    他再怎么反应迟钝，他都注意到异常了。


    他一遍遍地在心底重复，他和陆醒有过某些亲近时刻，都是他为了给陆醒治疗、为了稳定陆醒情绪，从而做的必要牺牲，他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所谓的“必要时刻”，是不是已经有点多了？


    像现在，陆醒忽然挨近，又到底为了什么？


    总不能说是这时候的陆醒还在本能地渴求治疗吧！


    如果真的是，那这个治疗也不像是他之前想的治疗……


    江酌越想，越想得自己满脸灼热。


    心跳还在加快。


    但快到了某个程度后，给他的感觉更像是停止了。


    陆醒一手继续撑着地板，另一只手从他身边过去。


    陆醒拿起了离他很近的半个椰子壳。


    紧接着，陆醒坐好了。


    还坐在之前的位置。


    和他还隔着半人多的距离。


    陆醒轻轻摇着这半个椰子壳。


    椰子硬壳能充当碗。


    这半个椰子壳的边缘就经过打磨，较为光滑，更可以当碗用。


    “那这又是怎么来的？”


    江酌瞪着陆醒拿着的碗，徐徐吐了一口气。


    刚才好像是他误会了。


    两个成年人，偶尔说点出格的话题……还没多出格呢！就开小号。这能算啥？


    他至于自个儿在这胡思乱想吗？


    他竟然连陆醒的真正目标都没搞清楚，就在这误以为陆醒可能对他有意思。


    他竟然觉得他刚才在陆醒眼中看出了他的倒影。


    有也不足为奇啊！


    有也不足以证明陆醒当时候真的一心一意只看他啊！


    陆醒最后不就只拿起了椰子碗吗？


    “这是鸿星花园的小思琪送的。她特别喜欢椰子。自从有一天，她爸爸给她挖出了老椰子里的椰肉，顺便给她做了个椰子碗，她就将这椰子碗当成自己专用的碗了。”


    陆醒微微眯眼。


    他打断江酌，问：“这个碗不会是她用过的吧？”


    江酌收到的各种小礼物都奇奇怪怪的。


    相比之下，文文送的明信片已经很正常了。


    江酌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可能！她有这样的心，她爸妈都得拦住她。她喜欢椰子碗，就想也给我送一个，于是啊，闹着要她爸爸再去买了个老椰子，去了肉，打磨出一个椰子碗。诺，就是你现在拿着的这个。”


    江酌轻笑摇头。


    “看起来有点意思，用起来就知道不方便了。再怎么打磨，它都没办法和我们日常用的碗，有一个真正的平底。它啊，始终有点歪。也就看着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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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醒继续看这个碗。


    确实，他刚才就注意到这个碗很难被放好。碗身的确会自然倾斜。


    知道不是别人用过的东西，他也放心了。


    应该说，还好江酌身旁有这么一个碗吗？


    要不然他都不知道他刚才该怎么面对江酌。


    他该知道的，江酌只是收拾东西时，看到了别人送给他的东西。


    于是，江酌为了应对他的好奇，和他一起回忆往事。


    江酌，绝对只是沿着小黄鸭，回忆起了小德子一家的往事，才顺口说了出来。


    是产生了不良心思的他有错吧。


    想逗江酌。


    又怕江酌生气。


    他好像是想得有些超前了。


    怪他太渴望更亲密点的接触。


    怪他渴望用接触来填补内心的虚无。


    可他如果只想用他和江酌的接触来填补他内心的破洞，他会不小心将江酌吸尽吧？


    陆醒放下了椰子碗。


    “那……这个小超人……”


    江酌已经抢在他之前，将看起来最崭新的小超人抢到手中。


    江酌瞪他。


    “你还是去厨房吧！少在这里继续啰啰嗦嗦了。就因为你，我收拾的速度都慢了！”


    江酌自个儿记得每一件物品背后的故事。


    他扫一眼这些东西，就能回想起对应事件，他就知道他该怎么放好它们。


    “别。”陆醒才不想减少和江酌相处的时间，“江医生，我不问了。这些东西都是别人送你的吧？我知道该怎么打包了。”


    其实不难。


    只是要一件件东西妥善放好。


    江酌不会时常拿这些东西出来看。


    但江酌也不会舍得就这样扔掉。


    真正能扔的杂物，全被江酌用大袋子打包好了。


    他要帮江酌收拾，只要分门别类地将物品装箱。


    江酌轻哼。


    “你最好知道怎么做。要不然，你去带着小咪也行……小咪长得有点快，要不要早些给它准备点玩具？”


    别人家的猫，好像又有猫爬架又有逗猫棒还有小猫睡觉抱偶，总之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


    小咪刚到家时还小，用不了这么多东西。


    接下来几天，他和陆醒都有事忙，暂时也没办法好好给小咪收拾小咪的家。


    但可以先计划着的吧？


    这会儿小咪就在旁边扒拉纸箱。


    这么小的小家伙，就算进化了，成长速度超乎常猫，也该不大懂得怎么玩纸箱吧？


    江酌不知道小咪是觉醒了猫玩纸箱的本能，才这么热烈地用自己奶呼呼的小垫子拍纸箱，还是小咪嗅到这边有他和陆醒的味道，小咪才想在这里蛄蛹来蛄蛹去。


    陆醒收拾东西之余，顺手将小咪提溜到自己身边。


    “嗯，等稳定点我就给它买多点东西回来玩。江医生，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挑，好不好？”


    他努力让自己问得漫不经心。


    可他还是听出了他声音的轻微颤抖。


    他想江酌答应他。


    他一个人，也能去买各种各样的东西。


    就像他被接回陆家后，他时不时一个人，溜回曾和妈妈一起住的屋子。


    他时不时一个人，认认真真地打理着那里。


    他努力让没人居住的房屋，多一点有人的生活气息。


    他一个人，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但遇到江酌后，他，变贪心了。


    他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