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子，到底算什么？


    江酌微微侧头，避开了陆醒的眼神。


    陆醒晃动的眼波，藏着太深的情感。


    他不懂。


    他只觉沉重。


    但江酌躲开后，马上就后悔了。


    不对啊。


    是他先问起的。


    是他先好奇陆醒过往的。


    江酌抿了抿唇，再度对上陆醒目光。


    藏在陆醒眸底的情感又有了凝结的迹象。


    江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陆醒，我知道你和陆家的关系，但我也只知道这么一点。你说你妈妈很好……我相信你。”


    他没见过陆醒的妈妈，但他见过陆醒，见过陆佳英。


    他相信陆醒的妈妈真的特别好。


    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对自己的骨肉特别好？


    如果这个男人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可以说，他只是单纯的为了自己的血脉还能在这个世界上延续。他为了自己的未来，为了自己血脉的未来，他必须如此。


    但当这个男人不止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还很有可能带给他危险，他依旧对这个孩子好，那就得考虑这个孩子的妈了。


    男人爱孩子，也极有可能是爱屋及乌。


    陆醒的妈妈，到底得是什么模样，才可能让陆佳英心动？


    江酌觉得，陆佳英不是沉迷美色的人。


    陆醒的妈妈，一定另有魅力。


    陆醒怔怔地看着江酌。


    在江酌避开他眼神的瞬间，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可现在，江酌和他说，江酌相信他。


    他看得到江酌眼底的真诚。


    江酌不是随口哄他。


    陆醒紧紧抿着唇，强行克制着自己流动的情感。


    他又一次确定，江酌真的和他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他，好像终于遇到一个他能信任的人了。


    “我妈妈很喜欢做各种好吃的。


    “她说，一辈子就这么长，意外随时都可能到来，如果不争取在意外到来之前，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可能再也来不及了。”


    那时候的书秋槿，抱着他坐在阳台的秋千椅上，吃着蛋糕。


    是书秋槿亲手做的蛋糕。


    不是很甜，却蛋糕胚松软，奶油绵密，交织成甜蜜的口感。


    “我妈妈说，她已经没机会做其他她想做的事了。她只能在这个小小的居所中，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她唯一能给自己做的事，就是做各种各种各样的美食。


    “不断、不断地做。”


    他想和妈妈待在一起。


    他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听到外面的流言蜚语。


    他只知道，妈妈会很恍惚地看着远方。


    那时候的妈妈，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他想抓住妈妈，却怎么都抓不住。


    于是，只能和妈妈一起做饭菜。


    无论妈妈做什么，他都要跟在旁边，和妈妈一起做。


    “就这样，我……”


    陆醒用力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他看着自己一无所有的手心，凄然一笑。


    “我总算在她离开之后，还留下了一些能怀念她的事情。”


    总算还有一些和妈妈待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陆醒歪了歪头。


    他唇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但那丝孤寂，始终不曾消散。


    “后来，我回到了陆家。


    “我想她的时候，就会悄悄溜回她住过的地方。


    “还有陆佳英没有处理掉那房子，还维持着水电等。


    “我只要买一点食材回去，就能在那做我想做的东西。


    “其实我再也做不出当年的那些饭菜了。


    “妈妈不在，那就是不在。


    “但我只有在那里做饭菜时，才能最好地怀念她。


    “如果……”


    陆醒顿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


    “如果陆佳英没有过来跟着一起吃，我的回忆可能会更美好一点。


    “但他过来了，我的回忆，也同样更贴近妈妈还在的时候。


    “妈妈做饭菜，不会专门准备他的那份。


    “但他时不时就会过来吃。


    “妈妈做的东西没有那么多。


    “他来了，吃多了，我能吃的，可能就会少很多。


    “还好，我如果吃不饱，妈妈还会给我做别的吃。


    “还有……”


    陆醒伸出手臂。


    但他原本还算正常的手臂，飞快地变成好几根触须。


    “小时候的我，就能这样变形。


    “我可以吃别的东西。


    “一样可以填饱肚子。


    “一样可以提升实力。


    “江酌，我，需要实力。”


    陆醒的黑眸，深沉如海。


    海底，还有万年不化的坚冰。


    “所以……江酌，我今天留在了巡夜局，又和宋玉升局长聊了一会。”


    江酌的心陡然一颤。


    他一手抱猫，另一手飞快打出个暂停手势。


    “陆醒，你等等！”


    陆醒忽然改变了对他的称呼，都只能算小事了！


    他现在得分心处理另一个要点。


    “你要告诉我你和宋局长聊了什么？”


    陆醒点头。


    “嗯，我觉得应该提前告诉你。”


    江酌捏了捏眉心。


    “厨房的活，能先放着吧？我们到外面说？”


    江酌只觉自己的心，早早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


    他有点难受。


    他不确定陆醒等会儿要说的到底是什么，但应该很重要吧？


    他这会儿受到的刺激也有点大了。


    陆醒默默陪着他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江酌瞅了瞅自己和陆醒之间还能再坐下一个人的空格。


    他眸光沉了沉。


    陆醒，在和他保持距离？


    这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一会儿要靠近他，一会儿又主动和他拉开距离。


    还是说，陆醒的靠近，全是陆醒的潜意识行为？


    陆醒根本不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有什么了不得的，陆醒做起来才这么轻松随意？


    只是他太过在意？


    对陆醒来说，如喂食这样的事，都只是一时兴起，全然不往心上去？


    江酌暗暗在心底骂了一声。


    他看着前方茶几。


    “现在好了，你说吧。”


    小咪不大安分地在他腿上爬动。


    大概是嗅到了陆醒的气味，小咪总想往陆醒地方向爬。


    现在引诱小咪的，已经不是厨房中的肉香，而是单纯的、陆醒的气味。


    江酌忍不住又在心里哼出一声。


    他果然该将小咪的事，都算到陆醒账上。


    这小家伙，现在就知道陆醒是吧！


    陆醒往他这边探身。


    江酌的身体都紧绷了一下。


    可陆醒根本没有碰到他。


    陆醒只是将小咪抱了过去，然后放到旁边。


    江酌的瞳孔骤然放大，又骤然收缩。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做出更多的表情。


    他才不想让陆醒知道，他现在到底在乎着什么！


    连他都不大明白，此时此刻的他真正在意的事。


    陆醒，也许同样不会明白吧？


    但他就是不想让陆醒知道他的想法。


    小咪在陆醒身旁爬来爬去。


    陆醒的大腿，宛如高山，拦住了小咪的去路，让小咪无论如何都爬不上来。


    陆醒微微侧身，双目沉沉地看着江酌。


    “江医生，我找宋玉升局长，我问他，我能不能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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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出城。”


    江酌霍地抬眸，望向陆醒。


    “你疯了？！”


    问完，江酌才觉得不对。


    他为什么要这样和陆醒说？


    陆醒爱做什么，关他什么事？


    陆醒以后也会当巡夜人。


    只要陆醒没走上原剧情的反派道路，陆醒就该成为巡夜人。


    原剧情中的陆醒，也一直是巡夜人的实习生。


    他只是倒在了成为正式巡夜人前夕。


    无论有多少人，因为他掌握的寄生异能怀疑他，这些人都在利用着他的能力。


    陆醒笑起来。


    “江医生，我需要实力。”


    这，就是他的理由。


    一个让江酌没办法反驳的理由。


    江酌盯着沙发前方的电视。


    但没有打开的电视，能朦朦胧胧地照出他和陆醒的样子。


    他不看陆醒了，陆醒还在看他。


    小咪还在很努力地爬。


    江酌闭了闭眼睛。


    “……随便你。你记着你还欠我的债就行。”


    可这句话一出，江酌就觉得，自己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债务？


    不。


    他错了。


    这债务，更像他给自己的心理安慰。


    只是他用这样的办法告诉自己，他还能留着陆醒，让陆醒多在乎点性命，而不要为了实力，或者为了某些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东西，疯狂折腾，直到折腾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他，不想面对濒死的陆醒。


    他见过太多的重伤号。


    可唯独面对重伤的陆醒，他会产生不一样的感觉。


    也许只有陆醒、陆宸等人，才在漫画中有更多的戏份，才让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就有了不少的印象吧？


    而陆宸未曾在他面前重伤。


    陆醒却差点死在他手下。


    也许，他对陆醒的一切特殊感觉，都只从漫画原著来吧？


    偏偏他这样告诉自己时，他要想到“自欺欺人”。


    陆醒唇角慢慢上扬。


    “江医生。”


    他的声音轻柔坚定。


    “我会活着回来的。”


    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一度有了抬起的迹象。


    他的目光，一度落到江酌手上。


    他知道那双修长的手何等神奇。


    他知道他只有触碰到那双手，就会觉得沉闷的心有所好转。


    但，不行。


    不是现在。


    等他活着回来再说好了。


    现在的他，多努力地给江酌保证，都是空口白话。


    只有他安全回来，才能让江酌相信，他真的将江酌说的债务记在了心里。


    他，已经比之前更在乎这笔完全由江酌张口就来的债务了。


    这是他和江酌间的联系。


    哪怕哪一天，江酌说要免除他的债务，他也得继续用这当理由，赖在江酌身边。


    他其实还和宋玉升说了更多。


    宋玉升要钓出城外的大怪物。


    他想吞噬大怪物提升实力。


    但宋玉升的确没那么轻易同意让他参与太高级别的战斗。


    他一度在宋玉升面前展现实力，宋玉升依旧说，他还年轻，他该更稳妥地进步。


    他最后，其实利用了江酌，才顺利说服宋玉升带上他。


    江酌也被怪物盯上了。


    江酌很可能有危险。


    得有一个足够强大，还能轻松感知到怪物气息的他，时常陪在江酌身边，江酌的安全才有保证啊。


    他还顺利说服了宋玉升，一旦哪一天，金泽市的状况危险到总局不得不带江酌撤离，他跟着江酌一起走，继续保护江酌。


    江酌离开，也别想摆脱他了。


    这，才是他留在巡夜局，和宋玉升商谈的最大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