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医生。”


    陆醒的声音染上奶味。


    像一只小狗，奶呼呼的，才睁开眼睛，将见到的第一个人当成了对自己最重要的人，于是蹭啊蹭的，就在这个人身边蹭来蹭去，发出带着奶味的呼噜声。


    江酌觉得有点热气升腾。


    但热气从哪来的？


    不知道。


    肯定是他现在下班了，异能变弱了，他才连自己算是啥情况都搞不懂。


    “有事？”江酌顿了顿，“放心吧，我在。”


    陆醒这家伙，刚才不直接和他说，难道多喊了他一声后，就会老老实实说了？


    他还是在这等着吧。


    陆醒双眸有些濡湿。


    更像小奶狗了。


    明明全都是假象。


    他怎么还是会被陆醒的假象哄住呢？


    陆醒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咧嘴，笑了起来。


    狗狗微笑唇……幻象！


    “江医生，我好像听到陆宸叫你江学长。”


    江酌一愣。


    陆醒勾着他的尾指用了点力。


    却不是将他勾往陆醒那边。


    是陆醒以不大自然的角度俯身过来。


    “江医生，你们两个……”


    陆醒在他脖颈间轻轻嗅着。


    这动作，好熟悉。


    江酌倏然想起，白天他就是这样嗅陆醒身上受伤的味道。


    今晚轮到陆醒嗅他了？


    但他没受伤……等等，莫名的像捉奸？怎么回事！


    江酌庆幸自己还有一只手能动，可以将陆醒推开。


    可男人顺从地被他推开了，却露出受伤的小眼神。


    江酌轻咳一声，掩饰心中泛起的不是滋味。


    陆醒明明在装。


    他为什么要检讨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还要思考是不是该安慰一下陆醒？


    江酌别过头。


    正好看到沙发。


    “陆醒，坐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到沙发去。”


    他说着，再看陆醒。


    这一看，江酌晃了晃神。


    陆醒眼里好像闪过了细碎的星光。


    他还在和陆醒说着话呢，陆醒眼底就闪起了星光。


    恍如无数星辰同时在他眼中闪动。


    有一颗星辰特别特别明亮。


    “原来江医生是这么想吗？好啊。”


    江酌微微张嘴。


    该反驳的。


    他刚才推开陆醒，只是觉得陆醒那个动作意味太深。


    偏偏他白天也做过类似的举动。


    白天的他有理由，此时此刻的陆醒如何没理由？


    ……陆醒的理由是啥？


    嗅他身上是不是混杂了陆宸的气味？


    呸！


    江酌胡思乱想着，已然被陆醒勾着尾指，来到沙发坐下。


    江酌第一次在情非得已之外的状况下，被人这样紧贴着坐着。


    沙发挺大。


    陆醒却不坐别的地方，偏要紧挨着他。


    比他还要高一点的男子，还是有低头的时候。


    独属于陆醒的气息袭击着他。


    还是陆醒的呼吸。


    这可恶的男人，还在偷偷嗅他是吧？


    陆醒不说话。


    江酌勉强让自己冷静着。


    他斟酌着用词。


    “我给你打电话后，陆宸才通过巡夜局的关系约我。他将电话打给护送我的巡夜人了。”


    冷冷淡淡的鼻音从他脖子后面哼出，算是回应。


    江酌无奈，继续说：“我想，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约我。我不去，巡夜人会难做。昨晚我没吃晚饭，就让送我回来的巡夜人被批评了。”


    又有一声冷淡的鼻音传来。


    江酌都以为陆醒不会说话回应自己，准备继续往下说了，一根触须却攀上了他的脖子。


    凉凉的。


    又沿着脖子爬向锁骨。


    “可是我自己吃饭，难受。”


    陆醒的声音闷闷的，低低的。


    江酌都差点没听清他说什么。


    “想做饭的，总想着江医生在吃什么。最后煮了泡面。”


    软软的声音贴得越来越近。


    陆醒的呼吸都直接喷洒在江酌耳朵旁。


    “江医生，我又偷偷吃了你一桶泡面，你要不要给我记账？”


    “……”江酌狠狠地从牙缝挤出话，“记，给你记！”


    太近了。


    陆醒离得他太近了！


    江酌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直接从胸腔中跳出来了！


    好在可恶的陆醒没有控制触须继续往下，只是蔓延成了一小片网络，牢牢地锁定他的脖子。


    像颈椎出了问题的人要戴的那种颈托，卡在下巴和胸骨之间。


    不过颈托是为了保护人而存在，陆醒现在用触须包围他的脖子，是为了杀人吧？


    他还没有从陆醒身上感知到任何杀意。


    但如果他哪句话说得不合陆醒心意，陆醒可能就会对他动手了吧？


    陆醒低低的笑声从江酌耳边拉开。


    “江医生真的给我记账啊？”


    连带着陆醒刚才锁定他脖子的触须都如潮水退去。


    江酌刚刚用自己的体温，稍稍暖了下那些触须。


    此刻触须散去，江酌忽然觉得自己脖子又冰凉起来。


    感觉有点奇怪。


    他竟然留恋那种凉凉的感觉？


    那本该是生死都在别人一年之中的危险。


    他为什么要留恋？


    又有一点温度远离。


    江酌才发现陆醒坐到了旁边点的位置。


    陆醒还松开了两人之前一直勾着的手指。


    陆醒含笑迎上他双眸。


    “江医生，陆宸请你吃饭，你没吃成么？难道是他要找你办什么为难的事？听你俩的称呼，不像吧？难道你们吃得太尽兴了，又加了菜？”


    陆醒在笑。


    江酌却始终没能在他眼底看到温度。


    倒看到了寒冰。


    将一切都冻结起来的寒冰。


    透明的冰不好弄。


    绝大多数的冰都不透明的，冰层厚一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看到冷冷的冰。


    陆醒此刻的眼睛，就是这样。


    江酌抿了抿唇。


    他的心跳不快了，还迟滞得厉害。


    会伤身的吧？


    一会儿怦怦乱跳，一会儿又慢吞吞的。


    “情深不寿”四字蓦地跳出。


    江酌猛然摇头。


    呸呸呸！


    他绝对不会这样！


    陆醒微微歪头。


    “江医生？”


    江酌重重呼出一口气。


    “我也没吃几口。陆宸和我说……”


    江酌停了下来。


    陆宸抱着脑袋的模样忽然浮现出来。


    他，能和陆醒说吗？


    为病人保密隐私，是医生的职责。


    江酌又想起陆宸自称已经和很多人表达过自己的不满，如何自认功劳不是他的，江酌安心了些。


    他不和陆醒说，陆醒也该有机会知道，陆宸怎么不满新闻忽略了真正的功臣，而捧他这位陆家大少爷。


    江酌打定主意。


    但他和陆醒说的时候，还是格外留意陆醒的表情。


    只要陆醒有一点不对劲，他就能考虑停止，或者更简要地说完了。


    然而他看到的是陆醒嘲弄地勾唇。


    “原来我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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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真的大哥是这么想的？他真的觉得，这些功劳不该落到他身上？”


    江酌愣了愣。


    他眨眨眼。


    没错。


    陆醒在笑。


    虽然笑容有点嘲讽。


    “你……什么意思？”


    陆醒整个人靠向了沙发靠背。


    “没什么意思啊。承担了荣誉的同时，也要承担危险。


    “怪物和怪物，也是有争斗的。


    “现在只有少数怪物知道，你江医生才是帮忙找到巡夜人大学超市的关键人物。


    “更少数怪物知道，我做了点什么。


    “正好，陆宸之前带人闹出了那么大动静。


    “只要新闻信誓旦旦地说，就是陆宸带人找到的怪物潜伏窝点，不知内情那些怪物不就没那么容易追查到你头上了？


    “哪怕追查到了你，他们也可能想，这么有用的江医生，居然坐了冷板凳，压根没机会被提及被表扬。


    “他们就有可能先尝试拉拢你。


    “像现在……”


    陆醒陡然停住。


    江酌的心一颤。


    陆醒要举例的，不会是陆醒自己吧？


    然而，紧接着，他就看到陆醒更嘲弄的笑。


    “陆宸他只看到他和郭富贵被新闻追捧，他都没看到新闻在刻意淡化庄梦蝶，还有他们那小群体中另外几个人的存在感么？


    “陆宸和郭富贵，一个身后有陆家，一个身后有郭家。他们两个有更大的能力应对危险。


    “江医生，你说新闻捧他们，到底为了什么？”


    江酌苦笑。


    “也就是说，是保护我咯？”


    陆醒的话，可能不需要吧？


    就陆醒那个能力，有单个怪物找上陆醒，可能就是来送菜的。


    多个怪物？如果数量庞大到能威胁陆醒的怪物群可以无声无息地瞒过金泽市的巡夜人队伍，直接出现在荣安区，那金泽市可以宣告破灭，只剩少数人逃亡到别的城市了。


    “对，是保护你。同时也是给其他人提振士气。特别是不清楚内情的人。少年英才，总能给人希望。”


    陆宸才大一呢，就能做这么多事。


    那等陆宸再长大一些，陆宸能多厉害？


    这两天，怪物入侵，在金泽市各地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好在真正死在这次事件中的人不多。


    死伤最惨重的，只是大花区。


    但大花区是彻底的贫民区。


    很多人根本不将大花区当回事。


    其他人只是在惶恐中生活了两天。


    紧接着，官方宣布大胜利，还推出了陆宸这位年少英雄。


    金泽市的市民们能有新希望了。


    江酌感慨地看着陆醒。


    这男人，如果肯收敛点性格，应该能混得很好的。


    就算他是小三的儿子，就算他掌握的是被人忌惮的寄生异能，他都应该可以过得更好的。


    但这个男人，就是竖起了满身的尖刺。


    “陆醒。”


    江酌一不小心就喊了出来。


    他听到自己声音后，被吓了一跳。


    但看着陆醒飞快地扬起的眉毛，和被寒冰凝结的双眸中隐约闪动的一点星光，江酌还是将心一横，快速问：


    “你很在意我和陆宸的称呼吗？”


    其实陆醒后来已经没提起这件事了。


    他现在主动提起，这可能是自讨苦吃。


    他却当真在喊了陆醒后，就有了这样的冲动。


    原本就是突如其来地想喊一下陆醒。


    他又不是陆醒那家伙，一遍遍地喊他，一遍遍地不想正经说话。


    他喊人了，总得再说点啥吧！


    于是，这个问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