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边的江酌见陆醒发现了自己，笑问：“姜汤？”


    他笑得很自然。


    陆醒的心却在往下沉。


    为什么现在的江酌能笑得这么随意温柔？


    仿佛今晚发生的其他事都不存在。


    白天，他用触须缠绕江酌，可以说他还有一身伤，他处于特殊状态。


    今夜呢？


    江酌明明知道他清醒着！


    为什么江酌还是默许的态度？


    看江酌这模样，他好想对江酌做更过分的事。


    可他只是没表情地点了点头。


    “对，姜汤。没红糖。”


    “就这样吧，辣点好。”


    “……哦。”


    “你先忙着，我去看看小咪。”


    江酌就这样走开了。


    陆醒转头继续煮姜汤。


    差不多了。


    可以端出去了。


    江酌蹲在猫窝前，用指尖抚摸着小猫。


    见到他端着姜汤过来，江酌眉梢微扬。


    陆醒沉默地将姜汤往前递了递。


    江酌叹气，接过。


    可这次轮到陆醒不愿意给了。


    他睫毛微微颤动。


    不知道怎么面对江酌。


    不知道江酌到底拿他当什么。


    不知道江酌为什么还能如此轻松地当一切都未曾发生。


    那他继续用之前在江酌面前装出的模样哄着江酌吧。


    只是表情和过去一样。


    “江医生。”


    江酌看着面前摆出做错事可怜小狗表情的陆醒，再度叹气。


    “又怎么了？难道不是给我喝，是给小咪喝的？”


    后面真没啥可能。


    陆醒做不出这种事。


    江酌很有信心。


    小咪病了，自然有他治病，犯不着什么姜汤。


    这么小的小猫呢，还只能喝着奶，怎么可能喝这么刺激的浓姜汤？


    陆醒听得出江酌在开玩笑。


    可越是听得出，他现在越不是滋味。


    “江医生，我……”


    他飞快地抬了抬眸，又垂下长长的睫毛。


    “我是不是自作主张了？你不想喝姜汤，是吗？”


    陆醒已经反应过来了。


    江酌有医神异能。


    就算下班期，江酌的治疗能力被削弱了太多太多，江酌都必然能治好自己的小病。


    他怕江酌受寒感冒，真的想太多。


    江酌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他从猫窝旁起身。


    他从陆醒身边走过。


    “不。”


    低低的声音，就这样传入陆醒耳朵。


    陆醒下意识地追逐着江酌的身影。


    江酌已经在餐桌边坐下。


    江酌还对着他，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陆醒走了过去，坐了下来，才懊恼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


    江酌朝他伸手。


    陆醒又将装着姜汤的碗递了过去，才再度后知后觉。


    他，完全被江酌牵着鼻子走。


    江酌仰头，将姜汤一口饮尽。


    很辣。


    姜汤的偏热。


    姜汤的辣味在热度中得到更强体现。


    江酌深吸气，放下碗。


    “陆醒，我其实挺喜欢喝姜汤的，可乐姜汤就更好了。”


    “是吗？”


    陆醒还有些恍惚。


    他看得到江酌皱眉。


    “是啊。”


    江酌抬眸，望着前方。


    他没看陆醒。


    陆醒的心都揪了起来。


    江酌的视线很恍惚。


    此刻的江酌，像要穿透墙壁，看向很远很远，看一个远到他怎么都够不着的地方。


    陆醒急忙抓住江酌胳膊。


    他，害怕。


    江酌睫毛微颤。


    陆醒的心终于落地。


    哪怕江酌还没看他，他都知道，江酌已经回来了。


    江酌不会再随随便便跑掉了。


    江酌脸上终于浮现微笑。


    这微笑带着怀念，又带着些许释然。


    “陆醒，下次给我煮可乐姜汤吧。冰箱里放着点可乐。”


    “……好。”


    陆醒不想放开江酌胳膊了。


    就算江酌已经回来，不会再无缘无故地忽然消失，他都不想放开了。


    很害怕。


    明明江酌还在他身边，他就不止一次地设想，江酌会像其他人一样离他远去，让他孤寂的世界中还是只剩下自己，只剩下全世界对他的恶意。


    但当他真的觉得江酌有可能远去，他却那么害怕江酌离开。


    他只想留住江酌。


    如果，留住江酌，也会留住江酌对他的恶意呢？


    如果江酌对他的好，真的建立在他的寄生异能对江酌有研究帮助的基础上呢？


    陆醒抿了抿唇。


    好干。


    好难受。


    但必须说。


    “江医生。”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也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剧。


    江酌挑眉，转头凝望陆醒。


    这会儿的陆醒，似乎做了个格外艰难的决定。


    他可不能再和陆醒说点啥，打断陆醒的状态。


    陆醒这家伙难缠得很，随时都可能再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


    他要抓住所有能让陆醒敞开心扉的机会。


    也许陆醒内心深处的黑洞会吐出大量黑暗的东西。


    但没关系。


    江酌自认能接住。


    他穿越前，过得还算不错，日子挺乐呵，世界给他温暖，他回报世界善意。除了加班太多，工作太忙，没啥不好。


    他穿越后，日子更不错。这个世界充满危险，但他掌握着不错的异能，他能得到这个世界更大的关爱。


    他，应该能接住陆醒的黑暗。


    为了将来过得好，短暂付出，并无问题。


    一味的索取是不行的。


    有来有回才好。


    没关系。


    他得到的够多了。


    可陆醒说的话，和他想的有点不同。


    “江医生。”


    陆醒又喊了他一声，还一度更用力地抓着他胳膊。


    但陆醒很快反应过来，松了手上力度。


    “你……下午为什么不带我？我要给你打工还债，不应该跟在你身边吗？”


    陆醒超在乎！


    他下午就在生闷气了！


    还是在家收拾了一通，又计划好今晚做什么晚餐，最后睡着了，他才觉得好了点。


    谁知道一觉醒来，被江酌电话吵醒的，江酌还不是说马上回来，而是说要在外面吃饭。


    他又闷得厉害。


    江酌留他在身边，又推开他吗？


    他的手指颤啊颤的，却不敢再收紧，怕捏疼江酌。


    今晚失控，让江酌觉得冷，已经是他的错了。


    他绝对不能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江医生，你如果担心小咪，我能将小咪带在身边照顾的。”


    昨夜的小咪更虚弱，他都能在怪物化后为小咪维持着还算正常的生活环境，在巡夜局等许久，一直等到他等不下去。


    今天，小咪健康多了，他又有了昨晚的经验，还能随身带些小咪要用的东西，肯定没问题的！


    但为什么，江酌不带他？


    江酌甚至没问他想怎样，直接决定让他自由活动。


    他如果不和江酌多说两句，江酌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


    ……应该不能算舍弃吧。


    但江酌自顾自地上班，扔下他一人在家。


    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很多很久以前的痛苦，都慢慢浮现心头。


    下午，他用忙碌和睡觉度过了。


    现在呢？


    他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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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案。


    可答案，为什么离他这么远？


    江酌怔怔地看着他。


    江酌那双黑眸，蕴藏着奇异的情感。


    陆醒颤抖着。


    他想躲，没躲掉。


    也不是真的想躲。


    躲，是害怕。


    不躲，是知道他总得面对。


    是他先挑起话头的。


    是他先问江酌的。


    理应让他接下剩下的事。


    江酌轻叹。


    “原来如此。”


    他就说，陆醒怎么会因为他下午不带陆醒而有这么大的反应？


    看来还是他错误地自以为体贴了。


    他忘了，他强行以债务为由，将陆醒留在身边后，他和陆醒的关系就发生了变化。


    陆醒的手还搭在他一边手臂上。


    江酌就将自己另一只手覆在陆醒手背上。


    “不带你去医院，只是想起你不喜欢去医院。”


    陆醒听到和医院有关的事后，反应挺大的。


    他不想和陆醒有无谓的争吵。


    “我去医院干活，又有巡夜局的人带着，出不了什么意外，你不跟着也无妨。正好让你在家多休息一会。你身体才好一些，该好好养着的。”


    “……哼。”陆醒别过了头，又忍不住再看向江酌双眼，“我说我就想跟着呢？”


    江酌莞尔。


    “那你和我说。你想跟着我，你告诉我。除非我要去的地方比较特殊，我做不了主，要不然我会答应的。”


    陆醒的目光偏到江酌覆盖了他的手的手背上。


    他的声音闷闷的。


    “那我们拉勾。”


    江酌差点笑出声。


    拉勾？


    陆醒会信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吗！


    但陆醒好像很认真。


    江酌也换了个认真的表情。


    “好，拉勾。”


    他放开手。


    陆醒也跟着放开他。


    两人的尾指勾在一起。


    陆醒的声音低低的。


    他像在说，又像在唱。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竖起大拇指。


    江酌无奈，但这会儿也只好像他一样，竖起拇指。


    两人拇指指腹贴在了一起。


    江酌暖，陆醒凉。


    那一瞬间，江酌有了触电的奇异感。


    只是被稍微地电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快就淡去了。


    应该只是温差带来的错觉吧？


    但对上陆醒认认真真地看他的目光，他的心又狠狠地颤了一下。


    不像是错觉。


    “……陆醒，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没有的话，他想要回去睡觉了。


    早点睡。


    尽可能用睡眠压下他冒出的各种奇怪感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会知道。


    陆醒摇头。


    江酌想动。


    可陆醒没放开他。


    陆醒的尾指还勾着他的尾指。


    江酌屁股刚刚离开椅子，又无可奈何地坐好。


    “有话说？”


    陆醒这家伙！


    口不对心是吧？


    他有点烦躁了。


    他不知道他心底的奇异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一点都不懂，只知道燥得厉害，格外厉害。


    陆醒抿着唇，看着他，不说话。


    两人的尾指依旧勾着，连大拇指都还没分开。


    江酌无奈，稍稍侧身，依靠着桌子，望着陆醒。


    追问没用。


    陆醒简直像在和他闹别扭。


    他再问下去，陆醒恐怕更加别扭了。


    倒不如等陆醒自己走过心里那关。


    可他的心，的确有些乱。


    陆醒现在不让他走，却不开口，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正乱着？


    乱得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