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夜啼针忆 稚子弥珍
作品:《无为执》 自柏麟被昊天大伯轻轻一拍,化成婴儿模样,暖阁内的气氛都为之焕然一变。往日萦绕的淡淡药香与沉静,被一种活泼、暖融的生机所取代。原本作为疗愈静养之地的暖阁,如今倒更像一个热闹非凡的“孺子堂”。
变故发生在返婴的第七夜。
前半夜的暖阁还弥漫着灵液温甜的余香,婴儿在月弥低回的谣曲中睡得香甜。少昊静坐一旁,指尖虚悬于摇床之上,将自身最温润的本源之力,化作涓涓细流,不着痕迹地滋养着幼子初生般娇嫩的神源。玄一刚被炙阳强行拖走,理由是“你总动手动脚,打扰麟儿睡觉”,走廊里还隐约传来他郁闷的抗议声。
然而,子时刚过,一声短促、仿佛被什么掐住的呜咽,猛地刺破夜的静谧。
少昊几乎是瞬移至摇床边。摇篮里的小家伙小脸涨得通红,额头滚烫,汗水已将鬓边的软发濡湿成缕。他双眼紧闭,泪水却不断从眼角沁出,哭声不再是往日的清亮,而是带着一种憋闷的、断续的痛苦,四肢在襁褓中无意识地挣动,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炙烤。
“麟儿?”少昊的声音压得极低,却绷紧如弦。他迅速将婴儿抱起,宽厚的手掌探了额头,又将手背贴在婴儿颈侧——那温度高得惊人,细嫩的皮肤下,血脉偾张跳动,仿佛有岩浆在奔流。
几乎同时,暖阁的门被无声推开又合上。玄一去而复返,身后跟着衣衫略显凌乱的月弥、怀羲,连白玦与炙阳也已察觉异动,悄然现身。众人围拢过来,暖阁瞬间被无声的担忧填满。
“怎么烧得这样厉害?”月弥想伸手触碰,又在半空停住,指尖微微发颤。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小麟儿,那痛苦的神情,让她心如刀绞。
怀羲面色沉凝,目光紧紧锁在师尊怀中那滚烫的一小团上,立刻转向门口侍立的仙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速请岐黄仙官!”
不多时,岐黄仙官提着药箱匆匆而至。他先向诸神行礼,随即上前,并未即刻诊脉,而是仔细观察婴儿的面色、哭声及反应,又轻轻翻开眼睑查看。
“仙官,麟儿这是……”少昊问。
岐黄仙官示意少昊将婴儿放平在早已铺好软垫的小榻上,这才小心地执起那节滚烫的小臂,三指搭上腕脉。片刻后,才悄悄舒了一口气。
“尊上,诸位神尊,”岐黄仙官温声开口,带着医者特有的沉静,“殿下初返婴孩之躯,经络脏腑皆在适应重塑。白日嬉闹,略感风邪,引动体内未完全平复的先天之火,郁结于表,故而发热啼哭。此乃小儿常见之‘变蒸’,亦是生长之兆,并非急症重病。”
“如何化解?”少昊问,目光未曾离开怀中哭声渐弱、却更显委顿的小脸。
“需给郁热一个出路。”岐黄仙官打开玉盒,取出一枚寒光流转,末端呈三棱锋刃的灵枢针,“小儿腠理娇嫩,汤药针灸恐难承受。最稳妥者,乃于指尖、耳尖等处刺络放血,热随血泄,其症自平。此法痛楚极微,而见效迅捷。”
听到“放血”二字,玄一眉头紧拧,一副心疼模样,怀羲袖中的手亦微微握拳。连白玦清冷的眸光都闪烁了一下。
少昊沉默片刻,感受着臂弯中那烫人的温度和细弱的抽噎,终是颔首:“有劳仙官施术。”
岐黄示意少昊将小家伙抱紧,只露出左手。可怜小家伙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只睁着因发热而有些水雾迷蒙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岐黄和他手里那点细微的寒芒。
第一针,极轻极快地点在左手食指“商阳”附近。针尖没入的瞬间,小小的身体本能地一颤,小家伙也只微微愣了一下。
岐黄仙官指腹微压,一滴色泽略深、如同朱砂点染的血珠,缓缓渗出。
迟了半拍,尖锐的痛感连同陌生的触感同时炸开。
“呜……哇啊啊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委屈、惊惶的哭声,如同被撕裂的帛锦,骤然爆发!小小的身体在父神怀里剧烈挣动,仿佛要逃离这突如其来的“侵害”,泪水汹涌决堤,瞬间糊满了通红的小脸。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被这哭声震得发颤。玄一下意识上前半步,又硬生生止住;月弥别过脸,不忍再看;怀羲喉结滚动,下颌绷得死紧;上古躲在白玦身后,就差跟小麟儿一起哭了;元朗和无支祁在门口,坐立难安地踱着步。
“麟儿乖,父神在呢,很快就好了……”少昊的声音低沉至极,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手臂稳稳环住挣扎的小身体,低头亲了亲他被汗水濡湿的额发。
岐黄仙官面色沉静,手下稳如磐石。第二针落于拇指“少商”,第三针取左耳耳尖。每一针落下,都伴随更惨烈的哭嚎和更疯狂的挣扎。三针施毕,小家伙已哭的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小身子一抽一抽,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委屈的呜咽。
岐黄迅速以药棉擦拭针眼,细微的创口瞬间平复,只留下个几不可见的小红点。他躬身退后:“尊上,术毕。请将小殿下置于略微通风处,稍喂些灵泉水,热度片刻即退。”
然而,那惊天动地的哭声并未停歇。婴儿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惊惧与委屈之中,闭着眼,张着嘴,只顾嚎啕,对外界的一切抚慰都置若罔闻。
少昊不再多言,只是将他更紧地拥在怀中,在暖阁内缓缓踱步。宽厚的手掌持续而稳定地拍抚着他的背心,口中哼起一段无人听懂、却古老低沉的调子,那是源于混沌初开时,最原始也最安神的韵律。
玄一拿起被冷落许久的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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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轻轻摇动;月弥再次哼起歌谣,声音微微发颤;上古举着她的布老虎,却不敢靠近;白玦默默化出一团清润柔和的水汽,轻轻萦绕在婴儿周围;炙阳递上温度恰好的灵露……
或许是那三滴血带走了淤积的燥热,或许是父神怀抱与哼唱带来了最深的安全感,又或许是众人的气息形成了无形的抚慰,婴儿嘶哑的哭声渐渐低了,变成了断断续续、委屈至极的抽噎。挣扎的力道弱下去,最后,他哭得脱了力,小脑袋无力地耷在少昊肩头,一只小手却紧紧抓住了少昊胸前的一缕白发,另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放在嘴边,含着拇指,发出细微的、可怜的吮吸声。
他就这样,在满身汗泪的狼狈中,在众人心疼的注视下,含着泪,慢慢睡着了。只是睡梦中,小眉头依旧紧蹙,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成一簇簇,偶尔还会惊悸般地抽动一下,发出含糊的呜咽,仿佛梦魇未散。
少昊终于缓缓将他放回铺了厚厚软垫的摇篮,盖好云丝薄被,低眉浅笑,指尖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残泪。
暖阁内重归寂静,只余下压抑的呼吸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良久,无支祁才摸着心口,小声叹道:“我的乖乖……这可比打架吓人多了……带个孩子,真真是赴汤蹈火……”
元朗看着婴儿沉睡中犹带泪痕的小脸,目光复杂,低声道:“难以想像……无尽饿鬼道中,这小小孩儿,是怎样存活下来的?”
少昊静立摇篮边,背影染上一层夜明珠的光晕,他沉默片刻,声音如同穿过遥远的时光尘埃而来,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涩意:“那时……本尊行针的手法实在是……更无这么多人看护,麟儿大抵也习惯了,后来,也不怎么哭的。疼得狠了,也只猫儿似的呜咽几声……”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婴儿恢复了些许红润的睡颜上,语气柔和下来,“如今这般……能尽情啼哭,有人心急,有人心疼,倒也是他的福气。”
怀羲走上前,凝视弟弟良久,低声道:“明日,弟子再去查阅古籍,看是否有更温和的固本培元之法。”
“嗯。”少昊应了一声,目光始终未曾离开。
这一夜,无人真正安眠。众人或坐或立,静静守着,直到晨光熹微,婴儿额头的热度彻底褪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面色也恢复了玉雪般的莹润,大家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
经此一夜,暖阁内的照料愈发细致入微。众人仿佛通过了某种无声的考验,对怀中这个暂时忘却前尘、回归生命最初形态的小小神祇,有了更深沉的理解与守护之心。
而这弥足珍贵的九九八十一日,也在这一夜惊心动魄的啼哭与翌日清晨婴儿无意识的、纯然信赖的嘬指酣睡中,被赋予了更真实、更温暖、也更令人珍惜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