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少阳山。


    昔日仙门胜地，如今亦难逃妖魔戾气侵袭，山间云雾都染着几分惶然不安。在这片压抑的惶惑中，璇玑日夜不离地守着司凤，衣不解带，亦不许旁人独近半步。然而，当榻上之人终于苏醒，睁开的双眼中却没有她熟悉的温情。


    “司凤，你终于醒啦！”见他睫羽微颤，缓缓睁开双眼，璇玑握住他的手喜极而泣，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可羲玄只是紧抿着唇，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他掀开锦被下榻，随手披件外衫，便朝门外走去，步履急切，头也不回地沉声问道：“柏麟呢？柏麟在何处？”自始至终，都未曾正经看璇玑一眼，哪里还有半点儿昔日里的温存？


    璇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喜悦霎时冻结，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愕然与尖锐的委屈刺在心口。为何司凤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她安好，也不是问及自身状况，反倒关心起柏麟来？！柏麟是生是死，早就与他们没关系了……


    沉重的关门声骤然响起，打断了璇玑的思绪。她这才猛地回过神儿来，赶紧快步追上前去，试图阻拦：“司凤？你才刚醒，伤势尚未恢复……”


    羲玄压根儿不理她，径直朝外走去。见他如此决绝，璇玑一时语塞……


    刚至回廊转角，便迎面遇上了褚磊、玲珑、敏言等人，无支祁竟也在其中。羲玄只觉脑中纷乱，仍依着人族的礼，朝褚磊拱手一揖，道：“褚掌门。”毕竟是修仙大派的掌门，又是长辈，日后若得帝君提携，去到中天殿述职也未可知。


    褚磊苦笑着回礼：“醒过来就好。”


    短暂的凝滞过后，羲玄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柏麟呢？那日中天殿如何收场？”


    听闻此言，玲珑、敏言先是一怔，随即面面相觑，眼神躲闪，又慌忙与璇玑交换着神色。为了柏麟的事，褚磊已经训斥过他们了，虽仍不全然认为自己有错。但见识到妖魔混战的惨烈，总算也隐隐意识到，无论如何，都不该逼死柏麟。虽然，他们也没做什么。


    眼看褚磊面露难色，一副有口难言模样，羲玄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是问柏麟！柏麟帝君现在何处？！”见一行人竟仍支支吾吾，羲玄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眼神也随之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天族太子的威压，声音也冷了下来。


    “柏麟……”无支祁瞥了一眼璇玑，又看向状若疯魔的羲玄，把心一横，两眼一闭嚷了出来，“……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副“事已至此”的模样。他早就察觉到，眼前的“司凤”，与他所认识的司凤判若两人，他的那份执拗，全然系在柏麟一人身上。


    “什么？！”羲玄如遭九天雷殛，身形猛地一晃，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住了。只见他眼眶微红，泪水几欲盈眶，摇着头颤声否认：“不……不可能！他是先天神祇，天生天养，寿元无尽！纵使父帝陨落，他也绝不会湮灭！”羲玄状若疯魔，手指颤抖地指向众人：“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司凤”对柏麟之死如此剧烈的反应，宛如利刃狠狠刺入璇玑心口。即便再迟钝，她也明白了：司凤在意柏麟，远胜于她，远胜于此间任何人。这认知令她心如刀绞，痛不可当。


    “柏麟确实死了……”璇玑强忍着心痛，咽下喉间酸涩，艰难地开口道：“中天殿上，罗喉计都不肯原谅，他便自行削去神格，散尽神法……最终被罗喉计都一杯毒酒……送走了……”


    “那他不是去转世投胎了？！”羲玄眼中骤然有了光彩，心下急转：不知他转生到了何处？哪家夫人有幸能诞下他？他甚至已开始盘算要如何寻得柏麟的转世之身。


    “说是……”玲珑不安地绞着手指，声音细若蚊吟，带着迟来的惶惑：“说是在一处人迹罕至的石壁前……与罗喉计都起了争执……被、被罗喉计都……以九天玄火……烧得神魂俱灭，一缕元神都未留下……”


    “放肆！”羲玄一声怒喝，骇得玲珑浑身一颤。他睨视着玲珑，眼中满是讥讽与不屑：“区区人族，知道什么叫做神魂俱灭？！”


    想到柏麟竟受玄火焚身之痛，一股滔天怒意混着蚀骨痛惜，宛如九天玄火般自他五脏六腑中轰然燃起！只见他指节捏得惨白，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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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筋暴起，咬牙怒道：“罗喉计都，他怎么敢？！”


    “我说你怎么反替柏麟那厮说起好话来了？”无支祁粗声大气地插嘴，试图转移矛头，“就算没了他，三界便要大乱又怎样？当初剖解罗喉魔尊、抽筋剥骨，又令战神屠戮修罗，对不起魔尊，对不起战神，对不起璇玑，更在人间处处与你们为难的，不都是他柏麟吗？！”


    “我是羲玄！”羲玄猛地转过头，那双酷似司凤的温润眼眸里，此刻竟迸发出全然陌生的、属于天族太子的冰冷威压，死死锁住无支祁，一字一顿，声寒如铁。”妖魔无状，岂知柏麟帝君于我之重？！”


    “我说你怎地……”无支祁还待争辩，下一刻却骤然噤声，周身如被无形枷锁缚住，动弹不得。


    这时，一道清辉无声无息地闪过，天帝身边的仙君已然现身。其人修为深不可测，竟令无支祁毫无反抗之力，只得骇然僵立。


    仙君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定在羲玄身上，肃然道：“天帝有旨。”


    羲玄急忙敛起情绪，恭谨地跪下接旨。其余众人也纷纷随之跪倒，连满心不情愿的璇玑，也被玲珑拉着屈膝。


    “不必多礼。”仙君行至羲玄面前虚扶一记，助他起身，而后语气平和道：“天帝口谕，册封你为应渊帝君，继柏麟之后执掌中天殿，统帅应龙与四圣兽，镇守天人两界，抗击妖魔，务须肃清寰宇，令三界复归太平。”


    羲玄并未立即谢恩。他神念微动，瞬息间已洞察三界惨状——只见妖魔横行，肆虐人间。他慌忙摆手推拒，言辞恳切甚至透出惶恐：“我不行啊！眼下局面千头万绪……恐怕唯有柏麟帝君方能应对……”不待仙君回应，羲玄一把将他拉至僻静处，压低声音急切问道：


    “仙君，求您明示！柏麟帝君……那般人物，天生神祇，历经万劫，怎会如此轻易陨落？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在羲玄灼灼目光的逼视下，仙君紧绷的面色微微松动，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帝君之事……天机幽微，并非如外界所传那般简单……你帝星未明，此刻继位虽显仓促……然天帝深意，不可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