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作品:《玉楼折春》 这时马车外,慌乱的声音才响起,“戒备,有敌袭——”
虽不多的精锐侍从全部拱卫过来,严严实实地将马车围绕起来,留枫在马车之外焦急地问:“大人,您如何了?可有受伤?”
半晌之后,传来一声,“无碍。”
马车之内,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软榻上。
昭齐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下意识伸手去摸谢璋的背,是半截坚硬的箭矢和满手的粘腻,昭齐声音有些抖,“谢璋……”
“别怕,没事。”谢璋攥住昭齐的手,“待会儿还要你来帮我。”
昭齐用力地点点头。
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慢慢地停下,马车周围的侍从瞧着来人,已经纷纷抽刀半截出鞘,来人依旧面不改色。
而不远的树丛之中,数点寒光隐隐闪现。
陌冬留枫皆是神色肃重。
来人半晌道:“我只想同谢大人谈一谈。”
“你也配见大人?”陌冬恨恨地咬着牙,“大人从前对你的好,只怕心肝都是喂了你这只养不熟的狼。”
“我想见谢大人。”来人重复道。
马车里终于响起声音,“陌冬,打起帷裳。”
单康平骑在马上看向了马车之内,隔着浓浓的夜色,月色也明稀,谢璋面色平静地坐在马车之中,而他身侧的夫人紧紧地依偎着他,神情愤恨地望了过来。
单康平神色复杂:“老师,许久不见了。”
他还叫谢璋老师?对待老师就是痛下杀手吗?就该把此等这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斩落马下。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昭齐愤怒地绷紧了,却被谢璋攥住手腕,他的手指在她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安心。
昭齐都有点想哭了,都快要死了,还要安慰她。
“你既已做出了选择,有什么必要执着见我?”谢璋神色淡淡。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可能还是心怀一丝愧疚的吧,他想证明他是对的,这是他唯一的路,纵然从前谢璋是他顶头上司之时,培养提拔如待亲人。可毕竟时过境迁,聪明人总是要因势利导,拣高枝而栖。
“大人你还是同从前一样。”单康平道,“我对大人是有感激之情的,一开始我也不想对大人下杀手,可是大人你一开始就不再信任我了,都没有给我隐瞒你的机会。再如果大人没有那么聪明,什么都查不出来,我一定会好好请大人在府上做客,再亲自送大人离开。”
可是谢璋手握着足以,令他,令整个苏杭府翻天覆地的证据,一旦回到了长安之后,他们这些人就要成笼中之雀,瓮中之鳖了。
“你原本品行很正,为什么要投靠庆王?又为什么要替他做这等事?”
谢璋很少说话说得这么直白过,都让单康平有些不适应。
人之将死还有什么虚与委蛇的必要。
“大人,我也要生活的。”单康平道,“不懂弯腰的人,只会被架空权柄,日复一日地坐着冷板凳,再无升迁之机。”
“可以理解。”谢璋道,“不过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今夜埋伏在这里能够堵截到我?”
单康平笑了笑:“也有我为大人解惑的一日。一开始你谎称还未至苏杭,我心里就生起了怀疑。我不觉得大人是那种毫无准备,直接来趟浑水的无能草包,你一定会提前来苏杭的。只是我怎么也找不到大人的踪迹。我想起大人从前约人相见一般都是辰时之前,最迟也不会晚过巳时,为何这几回见面偏偏都约在了午时。也许是大人你并不在城内,而在偏远的山林之中。”
“我知道我根本拦不住大人拿到证据,但大人你查案之时,我也没有闲着,一直在城外搜寻埋伏,终于一日在这条道上,看见了你们的马车。我也没有轻举妄动,大人教过我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要拿住命脉。我知道大人已经拿到证据了,你一定会尽快离开的,所幸上天也眷顾我,让我刚好就在深夜的这条道上堵上了大人。”单康平道。
谢璋淡淡地笑了笑:“你很聪明。”
单康平刚想笑一笑,慢慢察觉出不对来,不像是谢璋平日的作风,谢璋会直接问清缘由而后等死吗?这不像是坦然赴死,而是——拖延时间。
可谢璋此行隐秘行事,根本没有带什么人手。
悄无声息的血腥味开始蔓延,单康平猛然回头看过去,隐藏在丛林之中的弓箭手不知何时起已少了许多,谢璋的身边还有高手?而且并不少?
趁着此时,陌冬留枫等也指挥着开始反攻,而后在一片混乱的局面中带着大部队火速突围。山林里埋伏的人并不少,硬碰硬吃不了好,昭齐带着谢璋换乘了马,一路飞驰到了芦苇荡中,里头已然停留着几艘小船。
谢璋解释道:“以防万一,每回出行我都会提前留一条退路,没想到在今日派上了用场。从这条河出去,再行一段陆路,就会到码头,那里停着我们的船,今夜就行船返回。”
昭齐扶着谢璋上船,想起了山林中,出手帮他们的人:“那些杀弓箭手的人怎么办?那个什么叫你老师的,不会杀了他们吧?”
“安心,他们有办法脱身。”谢璋道。
陌冬闻言也道:“青云观里的身手都很不错,鹤山先生向来行事谨慎,会带着他的人全身而退的,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只要谢大人活着回了长安,等待单康平的结局已经注定了。单康平不会做这样无谓的事了。
待随从都齐了之后,小船划出了芦苇荡,蜿蜒着往前去,又下船换马,终于在清晨破晓之前,回长安的船舶从码头出发。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能放心地喘一口气。
“太好了,我们终于逃出来了。”
“先,先赶紧把船上的大夫请过来。”昭齐扶着谢璋往房间里走。
陌冬留枫皆是一愣,下意识去看。这会儿日光微亮起来,这才看见昭齐衣衫是完整的,只是袖口和身侧似乎是有几点暗沉的血迹,而谢璋身上裹着严严实实的黑色氅衣,乍一眼什么都没有,再往下看一眼,氅衣的下摆鲜血在一滴一滴落下。
“谢大人——”留枫连忙上前,陌冬转身跑着去寻大夫。
昭齐将谢璋放在了床上,慌忙解开了氅衣,露出内里的瞬间,只见鲜血已经浸透了整个衣衫。被流矢打中是不能立刻拔箭的,拔箭只会让体内的血喷涌而出,死得更快。昭齐在马车上只敢小心地折去了一截箭矢,所以才能假装着看不出异样。
半截断掉的箭矢狰狞地从背部的衣衫穿出来。
大夫提着药箱子进来瞧见的时候,哎呦地叫了一声,拖着风烛残年的老腿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跑到跟前去,一边打开药箱子,一边指挥着去备刀子备滚滚的热水。
说是谢大人受了伤,没说是受这么重的伤啊。
“你来按着人,你来拔箭。”老大夫往干净的布条洒金疮药,跟留枫和昭齐交待,又看了一眼昭齐,“你力气大吗?不行,换个人来。”
昭齐用力地点头:“我力气大的。”
说着昭齐握住了他背上的断矢。
别的虽然没有,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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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力气还是有的。之前在战场上也帮人拔过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谢璋身上她有点下不去手。
留枫看了一眼昭齐。
“三,二,一。”老大夫落声的瞬间,箭矢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鲜血疯狂地涌了出来,老大夫将塞满金疮药的布条往背后的伤口里塞,紧紧地压着直到不再出血才松了手,又从昭齐手里拿过烧红的刀子,把伤口里头的碎屑都一点点挑出来,这些木刺会影响伤口的愈合。
昭齐一直在看谢璋。
他额头上已然尽是冷汗,嘴里咬着木棍,一声都没有发出来,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背后的伤口才终于处理好,汤药也终于熬好,灌下去之后,谢璋就彻底陷入了昏迷。
“今日是最凶险的,夜里会发烧,等熬过来就好了。”老大夫道。
这一日留枫陌冬昭齐轮流守着,说着是轮流,是留枫和陌冬还有许多船上的事务要处理,昭齐却是一直都守着。
连着两夜没有睡,昭齐就待在谢璋的床边。
昭齐趴在床沿上,看着谢璋的脸,抓着谢璋的手,一点一点地拨弄他的手指都没有任何反应。虽然他醒的时候,这只手还会拿戒尺打她,可怕得很,可是现在他不动了,昭齐还宁愿这只手能打人……
这么重的伤势,谢璋却撑了一路,还冷静地指挥着逃亡。
昭齐想,这是她见过第三个意志力这么强的人,第一个是她爹,第二个是她的兄长,第三个就是谢璋。
谢璋,他真的很厉害。
昭齐在他的掌心写写画画,下巴抵在床沿上,眼睛又疼又酸,下定了决心小声哽咽道,“谢璋,你不要死,你醒来,打我这个不成器的也好。我保证不惹你生气了,犯了错就乖乖的任你打。”
微弱的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青色的纱帐之上,床榻上沉睡的男子手指动了动,昭齐忙仔细地瞧,发现他的手指确实在动。
“谢,谢璋,你,你醒了吗?”昭齐眼泪要掉不掉,忙探过去看他。
谢璋一睁眼入目的就是,一双红红的兔子眼,又可怜又满是期冀,耳朵里还残留着她带着哭腔的自愿挨打承诺,他有些想笑。
罚了她一回,被她永远记住了。
“有好一点吗?”昭齐说着探了探谢璋的额头,“怎么了?难受吗?”
谢璋抬手轻刮昭齐的脸颊,笑道,“被你宁可挨打,也要换我活的伟大誓言叫醒了。”
昭齐抬手抱住谢璋的脖子,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啦啦地流了下来,沾湿了谢璋的整个脖颈,“我以为谢大人你要死了,我真的好难过,我又不敢哭,我怕让别人知道。其实我知道,我一贯倒霉的,那一箭不幸地射中我,就射中我好了,反正我身体也强健……”
“这说的什么胡话?”谢璋失笑。
还有人盼着自己受伤的?
“真的,真的啊,我身体很强健的。”昭齐红着眼松开手,想止住哭,哭得有点太猛了缓不过来,身体一抽一抽的,谢璋好笑地抬手擦她脸上的泪:“都哭成花猫了。”
昭齐这下止住了哭,擦了把泪,抬起脸来愤愤地看他。
这个时候还要嘲笑她?
“你,你,我……”
谢璋忽然低头凑近,昭齐眼泪还挂在脸上,下意识闭上了眼。等了好久之后还是什么都没有等到,昭齐正是疑惑,面前响起一声轻笑。
“昭昭,你是在等着我的吻吗?”
昭齐羞恼地睁开眼,“我,才没——”
他噙住了她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