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作品:《玉楼折春

    满园冬色几许,几处腊梅妖娆。结冰的河面,积雪的假山,处处不都是生动的意趣。


    昭齐不明白了,谢璋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瞧“世子”?


    “我与世子之间颇有渊源,他处于监牢之时我也时时去探望他,秋猎之时他更是约我于柳下同叙,甚至从前在国子监之时,我就甚喜你这位聪颖明悟的兄长。”


    说到这里,谢璋对着昭齐笑了笑。


    “我们之间堪称亲厚非常,听闻他病了,我着实放心不下。”


    听到这番胡说八道,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的话。


    昭齐简直都惊呆了。


    他那是探望吗?不是要整死她吗?什么柳下同叙?不是她在挑衅吗?


    昭齐愤愤脱口而出:“什么亲厚非常,你……”


    谢璋闻言讶异地挑起了眉。


    昭齐连忙止住了嘴,变成讨好似的笑,磕磕巴巴地找补:“我是想说,你待我兄长太好了,只是我兄长病中不大想见人。”


    “谢大人你知道的,我兄长最在意他那张花团锦簇的脸了,觉得病中憔悴不想见人呢。”越说越顺畅,昭齐忽然眼睛一亮,一边在石子路上走着,一边回过头望着谢璋,一拍手掌道,“而且,他那院子里还养了一只特别凶猛的犬,谢大人你不是怕狗吗?还是不去了罢。”


    昭齐是全然不知道,这一句两句,都已经暴露了个全了。


    把她放到官场中,十句能被套三句。


    谢璋瞧着这拙劣又蹩脚的一个,心里头是已经笑了,但面上却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确实不应该去。”谢璋道。


    昭齐转过了身,暗暗松了口气,真是吓死人了。


    家里是找了个假世子扮着,可相貌顶多五分像,谢璋这厮肯定能瞧的出来其中的古怪,还是搪塞过去,不让他见的好。


    这小心思是不傻。


    但谢璋问出那句话,昭齐答应了是露馅,不答应更是心中有鬼,更何况谢璋已然知道了答案。


    昭齐连忙快走了几步,扶着前面园子里头那块巨石说起来。


    “这块石头,可是十分的不一般。”


    谢璋正饶有兴致地等着下文。


    昭齐说:“十分的好看,这形状,这感觉,就很不一般。”


    引得谢璋再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得昭齐有些恼了,带他游园带他介绍就不错了。再说了,她爹买这块石头就是看它好看,大手一挥就买下了,难不成要她给这石头编出个故事来,再吟诵一段凄美的诗吗?


    谢璋望着这园林的布局,假山流水,长亭柳树,重重叠叠,错落有致的风格倒是十分的皇家。


    “这是请了宫里的匠人来画的图纸?”


    昭齐顿时眼睛睁圆了,他怎么知道?是圣上的恩典,当时这园子都是圣上赏赐下来的,嘉奖永宁侯的英勇忠诚。


    再往前走就是如镜般的小湖了,倘是春秋时节,上头还会有野鸭子。


    永宁侯府的鸭子都不一样,是会上岸来嗛人的,昭齐都躲着走。


    眼下湖面冻上了冰。


    昭齐当即就跑过去,想要去冰面上滑一滑。


    “不可,燕昭远,别去。”谢璋当即拦道。


    昭齐才不听他的话,这又不是他们谢府了,这是她们永宁侯府,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着就一脚踏上了湖面,昭齐又得意地转过脸。


    踩了又如何呢?


    下一刻,冰层咔嚓一声裂开,昭齐半只脚陷入了冰湖里。


    昭齐顿时就被上回跌落池子的恐惧支配了。


    就在这样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坚实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昭齐的小臂,昭齐也连忙顺杆而上,扒住他的肩膀和小臂。


    幽幽的檀香引得人很想再闻一闻。


    昭齐再一抬头,就是眼前之人高高的交叠的绯红衣领之上,唯一露出来的突出的喉结,还有几乎快要贴上的宽阔的胸膛,以及再往下黑色皮革束着的劲瘦的腰身,莫名瞧得人眼直又口干。


    虽然是文臣,但看起来像是平日会习武。


    那他上回遇险那么文弱?


    就在昭齐心里头胡思乱想的时候,谢璋牢牢握住昭齐的手臂,将人拉到了怀里,带上了岸边,是又好气又好笑。


    “受了伤吗?”


    这可是寒冬腊月的湖水,何止一个冰字了得。


    昭齐是冻得脚都要掉了,听着这话,眼泪险些就掉了下来,可一想到是谢璋问的,硬是把眼泪止住了。


    是她自己要作死,还不听人劝,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丢了人不能再丢面。


    昭齐从谢璋怀里站起来,硬是忍着泪,还装作很轻松地跺跺脚:“那你真是多虑了,没事啊,也就鞋袜湿了,我挺好的。”


    这个嘴巴是真的硬。


    全然没长大的个孩子气性。


    谢璋是啼笑皆非,也不拆穿了:“去换身衣裳吧。”


    昭齐是彻底老实了,应了一声好。


    和谢璋一同到了流芳阁后,昭齐正想找抱月,却没瞧见人,外间的小炉子倒是沸着,其余的仆婢也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只得自个寻了身干净的衣裳和鞋袜,去了里间换衣裳。


    留谢璋一个人在外间小坐。


    昭齐在这一点上还是很信任谢大人的,这么清白正直的谢大人,总不会偷偷翻她的东西罢。


    可昭齐真是完全料错了。


    在官场上能混出头,绝不会是全然的好人。


    更何况谢璋从来都不是正人君子,非常之时可行非常之事,他想要知道什么想要做到什么就一定会去做。


    这里头的布置也十分的昭齐。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明艳又夺目,处处都是鲜妍的色彩,堆得琳琅满目又明丽,尤其是窗台上那一排各式各样的泥塑小人。


    谢璋走过去拿起来瞧。


    金粉五彩的仕女弯腰翘脚捧脸,活脱脱跟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谢璋放下了这些小人,又去了多宝架之上,翻了翻仅有的几卷书,赫然是几本时兴的话本子,讲的是武松打虎,孙悟空大闹天宫,唯一一本正经的就是孙子兵法。


    上头还认认真真地写了批注。


    字迹并不算丑,但绵软无力,结构松散,一看就知并没有认真练字,放在国子监里,是一定会天天挨夫子的罚的。


    不巧的是,谢璋在国子监就刚巧批过她的课业。


    让她写一首五言绝句上来,不仅是字迹难看,内容更是一言难尽。


    书案之上的纸篓里是几个揉皱的纸团,谢璋打开来瞧。


    纸团上头赫然画了两只黑色的鸭子,底下写着两个字,鸳鸯,旁边还落着“燕昭远”的款。


    这应当是出嫁之前要绣鸳鸯而画的图样。


    从画到字,从国子监到现在没有半分的长进。


    若说先前还有一分的可能不对,那现在就是十成十的把握了,谢璋将纸团重新揉好放回了纸篓里。无论是当年国子监的课业,还是前不久入狱时画押的字迹,抑或者现在图样下的字迹,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尤其谢璋印象太深刻了。


    国子监之中字迹比这还丑的,属于是寥寥无几了。


    结合着留枫昨日探听到的结果,永宁侯府现在这个卧病的世子,确实不是真正的世子。谢璋又回忆起,他当时就有点微微疑惑,这位永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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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交上来的课业,像是两个人写的,字迹虽相似,但略有不同。他当时只以为是有书童代写,眼下一看应当是他们兄妹二人分别写的。


    看来国子监开始就是兄妹二人轮流去,不过他抓到的那两回应该都是她,从朔方回长安以来他见到的也都是她。


    永宁侯府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真正的永宁侯世子在朔方,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必须要在那里?


    又或者永宁侯世子已经死了,现在其实只有她这一个,现在还伪装着,就是舍不得世子之位?


    不过无论是那种情况,被发现了都是欺君之罪。


    胆子也真够大的。


    不过谢璋可以理解这样做的缘由。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达成自己想要的,不冒险是不可能的。目前他和永宁侯府是同一条船上的,作为纯粹的同盟来说,是要帮着掩盖的,但不能只是单纯的遮掩。


    从来同盟都是不纯粹的,又要合作又要拿捏住对方的命脉。


    这也是送到他手里的把柄。


    只是昨日探听一事,大约还是被永宁侯府发觉了,可能有些打草惊蛇了。想必日后他们行事会越发谨慎一些,如此也好,小心谨慎不是坏事。


    昭齐出来的时候,谢璋正坐在榻上吃茶,顺便翻话本子。


    看见谢璋在看什么的瞬间,昭齐当即就吃惊地扑上前去,半个身体都趴在了几案之上,把书卷牢牢地护在了身下:“你怎么能看我的书呢?”


    叫他看见她看的是此类不正经的书。


    谢璋笑着道:“挺好看的。”


    昭齐在心里谴责他,真是没有一点风范。


    当然昭齐不知道这都是谴责少了,真正应该担忧的是,她的老底都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底儿掉了。


    谢璋抽了抽被昭齐压住的话本子,没有抽动。


    反倒是昭齐一个起身,就把话本子就搂回了自己手里,严严实实地合上,还不忘以眼神表现愤愤。


    果真是从小到大的混世魔王。


    不过也难怪她养成这样的性子,永宁侯就是狂放不羁的,养女儿也自然养成这个样子,永宁侯夫人倒是严苛些,但到底也是溺爱的,她那祖母更是个疼爱小辈的,才能养出这么个活泼肆意的嚣张性子。


    谢家是不一样的,不管在外身份有多高,在孝道二字面前都得排在后面。


    谢二老爷看似温和宽厚,实则内心秩序极度分明,也绝不允许有任何挑战权威或是违背礼仪之事,在子辈面前,是一定要保持着身为长辈的威严。


    谢璋忽地想起昨日去往外院的路上,同谢二老爷同行。


    谢二老爷自是惯来的一番教导,以家族为重,凡是不可拘泥于小情,要以大局为重:“要存天理,要灭人欲。成大事者,不能拘泥于情爱。你虽成婚,但更是要克己守礼,将心思都放在仕途之上。”


    谢璋觉得这话从谢二老爷的嘴里说出来,才是最讽刺的。


    人只要活着就有欲望,名利欲权力欲都是欲望,他谢二老爷又何曾脱离于红尘的束缚之中,不是圣人,却又要用圣人的话来约束旁人。


    一面是对谢二老爷的厌恶之情,一面是感到有些荒谬。


    谢璋实在想不到。


    莫说是他本就清心寡欲,就算是要动心动情——


    谢璋望着眼前这个正拿着话本子,不满地盯着他的小姑娘。


    他自己先笑了笑,觉得自己都荒谬了。


    真是太过于多虑。


    就算再不济,他又能对眼前这个懒惰愚笨、任性漂亮、张牙舞爪、还爱撒娇卖痴的小混世魔王动什么心思?


    谢璋笑着起了身:“继续去逛园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