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作品:《玉楼折春

    天色擦开了光,蒙蒙地映在青灰的石子路上,道两旁皆是一片素净,假山之上落满了雪,河面也结上了薄冰。


    昭齐与崔夫人同行的这一路上,崔夫人始终都是冷冷淡淡的,并不怎么言语交谈,让昭齐都有些怵怵的,不太敢说话。


    那一路上谢府的仆婢更是无声无息,如同活死人般面无表情。


    昭齐都不知道走了多久,快至一方院子之前时停下。


    崔夫人对昭齐轻声地说了一句,“璋儿同你讲过府里的关系和规矩了罢,进去之后记得要小心行事,少说多听,不要同人太过亲近,也不要争执吵嚷。”


    他讲的没记住啊……


    昭齐想默默流泪了。


    这得是个什么地方啊,不就是见亲戚吗?


    怎么搞得跟刑部大牢似的,行差踏错一步就得挨罚吗?


    这方院子还没进门,昭齐就已然觉得鬼气森森了。


    院门上书三个大字,寿安堂,一看应当就是府里地位最高年纪最大的祖父母那一辈居住的地方,门口立着两株陈旧巍巍的青松,这青松年岁大得深绿到发黑,这地还皆以青石而砌,墙面白到发灰,黑色的瓦片整齐搭于其上。


    一来到此处,通身都冷了几分。


    再一见门口的仆婢,上到嬷嬷下到小丫鬟,皆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面无表情,昭齐就已经觉得很可怕了。


    待打起帘栊,进了隔扇门,绕过屏风之后。


    在看到满厅堂乌泱泱的人时,昭齐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好多人。


    面容尽是陌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瞧着都不大好相处。


    昭齐紧紧地跟着崔夫人,小心翼翼地垂着头,先向主位上坐着的那位年纪最大的老人跪叩请安,那是谢璋的祖母,如今已年逾古稀。


    再往下金粉钗环一片,年纪都相当的,昭齐是真不认得了。


    不过有个年纪最小的昭齐认得。


    那个小侄女。


    昭齐趁着人不注意,轻轻地向小侄女眨了眨眼。


    小侄女也很高兴,眼睛都弯起来了,可转瞬又在一旁嬷嬷的眼神下,连忙收起了笑容,安安静静地站着。


    昭齐也收回了目光,开始跟着崔夫人依次见礼。


    不得不说谢府关系可比永宁侯复杂多了,从大老爷的妻子秦氏,到三老爷的妻子宁氏,四老爷的妻子周氏,这是比昭齐大一辈的。


    往下来数是平辈的各色妯娌,谢璋是娶妻太晚,其余兄弟姊妹近乎都已然成亲了,又是大嫂弟妹这样的唤下来。


    还有更小的一辈。


    像是小侄女惜姐儿都是谢璋兄长的次女了。


    一堆大大小小的侄儿侄女。


    倒是一点都没有一家子欢聚的其乐融融,只有严整肃穆安静,任何人行走之间都无甚声息,整个就仿佛掐了声似的,堪比禁庭里头皇帝跟前伺候的一样规整静谧。


    真是从上到下,上到各位亲戚,下到仆婢嬷嬷。


    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对于昭齐来说,简直如入地狱。不说是和那一根手指就能摁死她还时时喜欢坑人的谢大人朝夕相处了,现在是要和这一大恐怖家族打交道。


    初次见礼之后就开始用膳食了。


    虽说各门各户都有用膳的礼仪,可永宁侯府毕竟是武将之家,于细节之处到底是没有那么严苛,谢府里头的规矩就比永宁侯府中要多七分了,又有许多细微之处并不相同。


    昭齐用这一顿膳食,堪比打一场仗。


    要时时注意留心着,观察着别人怎么做,昭齐就怎么做,从漱口净手到用膳时的寂静无声。膳食也是极为的丰盛,各色菜肴小碟但品类多。


    燕窝莲子鱼翅、金银夹花半截、水晶龙凤糕、冷蟾儿羹、缠花云梦肉、奶汤锅子鱼等等从色相卖相来看皆是上乘,不过吃起来也就和昭齐家厨房做得味道差不多,照昭齐来说,味道还没她家的适口。


    这所谓的冷蟾儿羹,也就是蛤蜊熬的汤,缠花云梦肉就是炖肘子,金银夹花也就是蟹粉包子,就是这名字起得风雅别致。


    还有些破规矩,菜不过三。


    昭齐是觉得好吃的菜多吃几口又怎么了呢?反正是家宴,又不是在皇帝老儿的眼皮子底下用膳,不至于如此罢。


    但一抬头丫鬟婆子恭肃以站,昭齐就什么都不敢干了。


    用罢膳食之后还要漱口净手,又要饮饭后茶。这饭后茶就怪好喝了,像是盛朝盛行的蔗浆,昭齐并不爱喝,觉得太过于甜腻了,家里一般都喝紫苏饮,又清爽又解腻。


    谢府这回膳食后饮的则是丁香饮,这个还是起自前朝时一位禅师发明的饮子,有和气补虚之效,里头不仅仅是丁香,还有肉豆蔻白茯苓甘草藿香共煎而成,香气又清冽,又味道很好。


    那头坐于主位的谢老夫人,屏退了服侍的嬷嬷:“不用你服侍了,教璋儿的新妇过来服侍罢。”


    说是服侍倒也不是真的端着盆碗,也就是做些细微的小事。


    昭齐闻言起了身,行至老夫人身侧。仆婢端着铜盆侍立在侧,老夫人净手之后,昭齐就把干帕子递给老夫人,待老夫人擦手之后,又递还到黑漆螺钿木盘之上。


    这些虽是小事,但又能体现素日礼仪如何,有无尊敬之心尊敬之意。


    对于昭齐来说,前头用膳都会了,眼下更是没什么了。


    再说了,前些日子苦练的仪礼总不是白练的。


    昭齐是一点差错都没有犯,再将茶饮奉上,也就结束了。


    就在这最后一步,昭齐刚从黑漆托盘里接过茶饮,就被烫得一激灵,险些就手一松洒了下去。


    这里头装的竟是滚烫的刚烧开的沸水。


    就算正常煮茶都应当放至适宜的温度再奉上,就像方才那丁香饮都是温热的,怎么这里沏的茶突然就是滚烫的了?


    刚想说这茶烫手,直接把茶放下。


    可昭齐一抬眼瞧见老夫人那张褶皱纵深的脸,周围一堆丫鬟婆子整肃的面庞,又想起谢璋那警告的话不许惹事生非,只能一声不吭地就端着这碗烫手的茶,放在了老夫人的面前。


    这又不是家里,这种都是暗亏。


    她倘若要是没拿稳摔了,肯定要说她鲁莽大意,不懂得规矩,指不定等着她的是一顿罚跪禁足抄书。


    谢老夫人端起茶盏,顿了片刻,略沾了沾就放下了,点了点头。


    “礼仪规矩学得倒不错,你退下吧。”


    昭齐行了礼之后方退回了席位。


    心里头也是叹为观止了。


    这么烫老夫人也没说一声,原来就喜欢喝滚茶,真是够奇特的癖好。


    昭齐将袖子尽量拉下,在袖口底下,不住地揉搓手指。


    都不用看,指定是烫红了,说不定还要起水泡。


    这会子终于算是闲话起来了,老夫人身侧伴着的都是儿媳妇那一辈,崔夫人也侍奉在其侧,而妯娌等就互相交谈了。


    王夫人携着惜姐儿来找昭齐闲话,惜姐儿倒是十分的高兴,一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昭齐,昭齐的心情都被惜姐儿治好了,搂过惜姐儿抱了抱,又笑着逗惜姐儿。


    王夫人是谢璋兄长的妻子,论辈分昭齐要唤一声大嫂。


    “惜姐儿倒是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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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你。”王夫人笑道顺便打量昭齐。


    生得倒是极为毓秀,灼灼艳若芙蕖,那双眸子更是灵动。


    昭齐又给惜姐儿塞糖吃。


    惜姐儿先看了一眼王夫人,王夫人笑着摸了摸惜姐儿的脑袋:“你二婶婶给你的,还不快点收下?”


    惜姐儿这才收下了糖,又冲着昭齐笑了笑。


    王夫人同昭齐道:“早就听闻你了,果真是个俊俏人儿,二弟虽成婚得晚,如今真不算辜负,当真是天赐的缘分。我是你大嫂,也是管家的,以后在家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


    这时正有一个人也过来同昭齐说话,闻言就笑着添道:“真真是个美人胚子,听闻还是个一心向道的?素日里是不是还要清修?正好璋儿也是个冷淡的性子,你们平日里倒可以聊聊佛道。”


    昭齐记得崔夫人的介绍,这是老夫人为数不多的女儿。


    也就是谢璋的姑姑。


    柳眉杏眼桃腮,瞧着倒是十分可亲。


    说起这个昭齐就记起来了,就是这个姑姑的女儿抢了昭齐四妹的婚事同章晔定了亲,眼下那二人都已成婚了。


    “什么修道?既成了家,修那些个做什么?”


    王夫人嗔怪道,“璋儿是成婚太晚了,既成了夫妻,便要举案齐眉齐心协力,将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那姑姑笑道:“是,是,我该打,我说错了话,我瞧这孩子挺好的,娴静温柔,是会过日子的。”


    昭齐心里头笑了一声。


    那真是猜的一点都不对,她不娴静也不温柔。


    “我瞧着你真是太合眼缘了。”


    说着那姑姑就从丫鬟手里拿过个匣子,打开之后里头是个精致的金丝镂空的玲珑小球,“这是大月国进贡来的香球,我也是偶得了这么个,安神静心,送与你正是再合适不过了。”


    好不好闻另说,但这小球做得可太好看了,九层镂空的花纹,每一层刻的纹路都不一样,稍一晃动就香气绵延。


    昭齐连忙道了谢。


    那姑姑又道:“璋儿惯来是个性子冷的,倘若有冷待之处,你也别放在心里头去,素日里可以常常去我府上寻我说说话解解闷。”


    正说着话,那姑姑又被老夫人唤去了。


    昭齐就陪着王夫人说话,又逗着惜姐儿玩,总算是到了散筵。


    待到昭齐回去之后,就连忙去处理了手上的烫伤。


    双手三四个指头都泛红,起了水泡,抱月瞧着都吓到了,忙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情,又连忙拿了冷水来浸,昭齐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急得抱月直道:“这行径也太恶心了,故意磋磨人罢。”


    昭齐素来很怕痛,但这痛也奇怪的很。倘若自己一个人抗,那就不怎么痛。


    倘若亲近之人在,那这痛就要更痛一些痛得人掉眼泪,于是此刻昭齐痛得靠着抱月掉眼泪,看得抱月也难过。


    掌灯时分,崔夫人房里的婆子来了。


    昭齐正还想着是为了什么,却发现原来是送了烫伤药来,昭齐难过的心情,才算稍稍好转了些。


    崔夫人瞧着冷冷的,但还挺温柔的。


    可这日子真不好过,倒还不如去边关驰骋,就算受伤至少也是为国,哪有这么多条条框框的束缚,还不用受着磋磨。


    昭齐又不是吃不得苦,战场上受的伤也多了。


    这样的暗亏当真是等于白吃。


    越想越觉得如此,昭齐想了又想,明日就要回门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跟阿爹阿娘说了,日子过不下去,她要跟着她爹去边疆。


    她不在这鬼地方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