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作品:《玉楼折春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


    即便是凌晨天还尚黑着,窗户的明纸都映得透亮。


    沉睡在甜梦里的昭齐,是断断没有想到,属于她的苦难,才在新婚夜刚起了个头,以后更是有的苦日子等着她。


    还不到卯时,昭齐就被摇醒了。


    昭齐迷迷糊糊地一睁眼,是抱月凑近了在说话,说的是什么昭齐都没听清,她惯来在家中是没规没距惯了的,只以抬手将衾被蒙过头顶,整个人埋在被褥里连头都不肯探出来一下,结果下一刻就被抱月剥出来,昭齐是一个打蛇上棍,直接缠住了抱月的腰。


    “抱月姐姐,别管我了,让我就睡这一阵子罢,我昨夜好累的,睡得又晚,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么……”


    昭齐顶着凌乱的鬓发,就在抱月的怀里蹭来蹭去,全然只忘了眼下不在家里,扭股糖似的眼睛都不睁开的软语卖痴。


    可抱月根本不似往日般软语哄慰,反倒是态度十分强硬。


    “不要胡闹,当起来洗漱更衣。”


    昭齐都有些委屈了,正是痴缠着,忽地瞥见了抱月身后的人。


    那张榻上坐着衣冠整齐鬓发都一丝不苟,笑着不知看了多久的戏的谢璋。


    昭齐整个人愣了一瞬登时拉起衾被盖过自己,这回是彻底清醒了。


    抱月被弄着急了。


    怎么又睡了?


    昭齐很想说,谁一睁眼看到阎王,不想直接昏死过去。


    谢璋看了一眼滴漏,都难得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也是着实让他没有想到,从卯时开始唤人起床,这已然卯时一刻了,还能赖在床榻之上。他也是头一回见昭齐这样的,起床还能费半日不肯动,今日也算开了眼界。


    主子任性,仆婢纵容。


    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主仆。


    “谢大人已等了有两刻钟了,快点起来,别任性了。”抱月凑近那团衾被小声说。


    昭齐慢吞吞地掀开衾被,瞥见外头的天色,心里头难受死了,晨昏定省,原来是这么个定法?大冬天的不应该迟一点吗?那天都是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今日怎么还这般好心?


    还刻意等她?


    正当昭齐心里如是想。


    谢璋就开口说话了:“虽说礼法上要夫妻同去拜见父母,但我也不介意一个人去按时请安,你且慢慢磨蹭着。”


    她一个人去拜见他的长辈。


    还是迟到。


    昭齐想起赖嬷嬷那张老态横生,严肃冷漠的脸,顿时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就谢府这个鬼样子,十个嬷嬷站一排,光唾沫星子,都怕是要把她削成片再淹死吧。


    谢璋继续悠悠地补充道:“卯时三刻去拜见长辈,眼下已经卯时一刻了。”


    昭齐蹭地就翻身下了床,一边从抱月手里接过衣裳开始穿,一脚趿拉上鞋子,连忙讨好似的冲谢璋双手合十求饶。


    “起了起了,谢大人等等我罢。”


    谢璋浅浅吃了口茶,接着道:“一刻钟的时间,要洗漱完毕。”


    昭齐心里都震惊了,一刻钟怎么够啊?


    但昭齐知道自己也不占理,他早就收拾齐整了。虽说是规矩在那里,夫妻得同去。但他要是一个不高兴,自己去了,也没人敢说他什么,被指指点点的一定是她。


    他能等她这一阵子,都算是发了五百年不遇的大善心了。现在要是把他惹生气了,直接走了那就完了。


    昭齐在这种事上,还是看得很清的。


    知道现在谁才是掌控她生死的。


    “知,知道了,多谢大人恩德。”昭齐赔了个笑脸。


    谢璋端着茶都笑了,这谄媚劲倒是活灵活现。


    这可不仅是忙到了昭齐,更是忙得抱月双手并用,又要簪发又要着衣,女子的发髻本就比男子的要繁复许多,更何况抱月都有些手生了。


    不过抱月素来是个细心的,该备齐的昨夜就已经都备齐了,也不至于十分手忙脚乱。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一刻钟内洗漱好了。


    昭齐是还犯着困,最后着上外衫之后,下意识地就想同抱月亲昵着撒娇道别,可瞥见榻上那个端坐的人后又硬生生止住了。


    不是家里了,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谢大人,我好了。”


    昨日他不也很迟睡的,怎么还能这么精神得起这么早?当然昭齐是不知道,她已经成功地报了小仇,让谢大人一宿未眠了。


    “走吧,拖不得了,路上我同你讲一讲府里的关系。”


    谢璋阖上书卷,起身往外走。


    昭齐连忙跟上,一听这话,连忙就想回去拿纸笔:“等等谢大人,我怕我记不住,拿纸笔记下来行不行?”


    不打小抄记不住的,马上就要上考场了,这会儿才漏题背都来不及。


    “时间来不及了,你且听着就可以了。”谢璋道。


    昭齐哦了一声,那可能不复杂吧,谢璋讲一句两句三句,将到第八个人名的时候,昭齐终于是崩溃了,脑子里已然成了一团浆糊,又小心翼翼地听着,心想,这应该不怎么重要罢,不然就这么说,谁记得住?


    “谢大人,我记不住……”昭齐小声为难道。


    难得谢璋今日好心提点府里的关系,奈何还有人接不住。


    谢璋定住脚步,瞧了瞧昭齐。


    昭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确实记不住,这谁能记得住?谢大人这么厉害,是不是有别的好办法帮她?昭齐露出了希望的光,眼睛眨得亮亮的。


    谢璋俯身下来平视着昭齐,在昭齐明亮的希冀的目光中,微笑着给了一句话。


    “那待会儿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谢璋就丢下那么一句话,就继续往前而去了,徒留昭齐在原地无语无言以对。


    果然,她就说么,他没那么好心,才不会送佛送到西。


    早知道还是早点起了,说不准就能拿笔记了,昭齐心里头懊悔。


    这下可是好了。


    也怨不得旁人,他又不是她的爹娘,不帮她也是应该的。


    本来就旧恨新仇的,还落在人家手里了,人家没盘剥削死她,都是观音菩萨显灵了。


    眼见着谢璋的背影都要过转角了,昭齐是后悔都没功夫,连忙跟了上去,生怕同他走散了。


    这偌大个谢府错综复杂得很,虽说昭齐辨认方向的本事很强,在打仗的时候从不迷路,但连走都没有走过一遍,纵有浑身的招数也无处施展,可不能跟丢了谢璋。


    昨夜下了雪,雪又化了,又有着雪天的冷,又没有银装素裹的美。


    汀兰院因着雪更是凄清寂静。


    谢璋的父母分坐于里间几案两侧,瞧着很是冷漠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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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交谈几句,甚而眼神交汇也几无。活像两个陌生人坐在了一处,甚而做了几十年的夫妻,还真是所谓白头如新。


    这一看也让人敬畏。


    昭齐对于谢璋父母的了解,还都是在她爹娘给的小册子上记的。


    两家都是书香门第,谢璋的母亲出身于名门博陵崔氏,闺中便素有贤名才华出众,后又操持中馈,只是后来渐渐的听闻身体不好,就很少再露面了。


    谢璋的父亲,在家中排行第二,上头还有个行一的兄长,二人曾都官至尚书,老三经商,老四痴迷书画,闲散人一个。而谢璋的父亲为人十分古板固执,退位后便一直醉心于教书育人,专读儒道之书,其门下弟子也算是遍布天下。


    而谢氏家族自前朝以来就名臣辈出,后来改朝换代之际,家族遭遇动荡死伤无数,但在短暂的衰落之后,很快又崛起,真正让一个家族繁荣昌盛的其实是人,而巧的就是谢家才人一个接着一个。


    到谢璋这里攀上了顶峰。


    昭齐现在是全看谢璋。


    谢璋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夫妻先下跪叩首之后,昭齐又在谢璋的示意下,从一旁的仆婢手中接过温热的茶水奉上,说着吉祥词请安。


    谢二老爷颌下三点须,清瘦的一张脸,面容倒是温文和蔼,很有几分大儒的气度,接过茶盏之后赐了礼,就是说话像夫子。


    “晨昏定醒,府里规矩,都需得熟知,不可随心所欲逾矩。”


    昭齐真是早有预料。


    谢家一大家子上下都是这样的,就连小侄女都被管得可怜,条条框框跟紧箍咒似的,天王老子来这里都得脱一层皮。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话还是很怂的。


    “是,多谢父亲教诲。”昭齐恭敬道。


    崔夫人病恹恹的,神情也很淡淡,倒不像是冷漠,就是单纯的对什么事情都不大在意的冷淡,接过茶水之后,将红木锦盒赐给了昭齐作回礼,里头是一只种水极好的玉镯,道这是家传长媳素来佩戴的玉镯,余的什么话,也没有再说了。


    没教育,没指点,更没为难。


    昭齐都觉得好轻松地就过关了。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真正的难关是在后头。


    简短的见礼之后。


    谢二老爷率先起身,叫了谢璋一同去外院,这里还有一场所有谢府男子的一场筵席得谢璋亲去应付。


    而等着昭齐的,自然是谢府女眷。


    上到祖母,同级的妯娌,下到侄女这一辈。


    眼见着谢璋要走了,昭齐是心里真不舍了,这下真完了。她连谢府上下多少人都不知道,更何况分得清,更不知道好坏了,万一被坑惨了,她有冤都无处诉。


    正当昭齐忧心忡忡之时。


    谢璋在跟着谢二老爷出去之前,又细心地扶着崔夫人起了身,轻声地提了一句,“她年纪尚小,还请母亲多指点了。”


    崔夫人自是点了点头。


    昭齐眸光顿时亮了起来,灼灼地望着谢璋。


    原来还是要帮她!


    谢璋在出去之前,还瞥了昭齐一眼,以嘴唇无声地警告了一句,收脾性,少惹事。


    昭齐站在崔夫人身后,小心扶着崔夫人,探出头来,向谢璋回了个灿烂的笑容,没问题。


    谢璋最后笑睨了一眼,彻底提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