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作品:《玉楼折春》 赐婚圣旨到的第二日,长安城里下了第一场冬雪。
今年确实暖和,只是飘着小雪,还都化了大半,似下雨一般。
整个谢府就蒙在细细的小雪中,这是个庞大的府邸,有山有水,自前朝而建,曾经的老太爷在最危急困苦兵临城下的时候,都没舍得卖掉这个家庭的根。谢家上下谱系错综复杂又并未分家,嫡系的非嫡系的正房的偏房的各种姻亲,若从上俯瞰布局,像是错乱的迷宫一般,又像有无形的线汇至最中央之处。
府内侍女小厮皆是庄严肃整,如棋子一般星罗棋布。
抄手游廊中一直有人在清扫积水,防止滑倒了路过的府里主子。
谢璋从书房里出来,站在廊檐之下观雪。
他并不喜欢谢府这个地方,像腐朽的内里已经被蠹虫蚀尽的老树,只是表皮还没有腐烂所以看起来还像活着。
旁边的陌冬一看就知道,谢大人此刻的心情并不算好。
也是,每回从二老爷那出来,心情就没有好过。
不过更不好的,可能还有件赐婚吧。
前一阵子,他被派去外头办事了。
没想到就走了这么一阵子,万年铁树的谢相爷都定婚了。
陌冬毕竟是跟随谢璋多年了,又是个惯来心思灵透的,虽然具体猜不出来,但粗略的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谢璋的确是在想赐婚一事。
那僧人虽不肯说实话,可联想着那日贵妃和庆王的态度,谢璋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只怕是庆王一派在背后使的手段,先把永宁侯之女推下水,庆王再下水救人,顺理成章地娶了永宁侯的女儿做侧妃,让永宁侯彻底成为庆王一派的人。
变数就在,他代替庆王救了人。
婚事也随之落在了他的头上。
谢璋之前拉拢过永宁侯府,也给过实际的好处,只可惜永宁侯始终装傻。他之前针对永宁侯府,确是想让永宁侯府看清局势,没有当墙头草的可能了。要么倒向太子,要么倒向庆王。他确实也更想永宁侯是同盟而非敌。
这场赐婚让永宁侯府成盟友了,按理来说,是有利而无害的。
但谢璋从来没想过把自己搭进去!
是有人在背后推他了,可问题在于当时在场人众,推了一把这种事根本说不清,而且这事最有可能还是自己人干的。
加之,谢璋不得不承认,他那时确实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这就让谢璋很窝火,却又无处发火。
是有旁人推波助澜,但他自己也犯了错,才导致眼下的境遇。
婢女平稳中又稍显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在抄手游廊之中,谢璋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抬眼看清来人的瞬间,提步快走了过去。
“怎么了?母亲的病又重了?”谢璋蹙起眉头。
来人正是谢璋母亲崔敏之的贴身婢女芷兰,闻言忙摇了摇头,紧跟上谢璋的脚步,虽是快走也走得轻盈无声,低声说:“夫人眼下好转了许多,只是醒来后就很想见您。奴婢先去梧桐院寻了您,那头的下人却说您来了二老爷这里,奴婢就寻过来了,还望二爷勿怪奴婢自作主张探听您的行踪。”
谢璋点了点头,以示知道了。
“无碍。”
本来也是事出有因,谢璋本也不会因着这种小事而苛责下人。
芷兰心里也清楚谢璋待下宽和。
只是在谢府待久了,于规矩上总是格外谨慎。
穿过几重角门,又过几道游廊。
本是兰草丛生薜荔遍布,又有一弯清水,因而得名的汀兰院。冬日里落上了霜,就连窗纱也是淡淡的青色,更显得寂寥冷清。
屋内却是烧着地龙而十分暖和。
谢璋解下氅衣递给了陌冬,自己进了里间去探望。
崔夫人的确较往日好了许多,如今正坐在炕上,倚着软枕看书,偶尔咳嗽两声,瞧见谢璋进来,忙就要起身,却又被扶着坐下。
谢璋一如既往先探问了病情,又看了回新开的药方。
久病快成医,谢璋也快成半个大夫。
崔夫人声音温温柔柔,话语却是一点都不:“我好多了,用不着操心,倒是你,平日里要少思虑,熬老了,熬成你爹那个貌丑模样,看哪家姑娘还瞧得上你?”
谢璋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崔夫人接着说:“你爹年轻时候也算是挺俊的,就是熬成现在这样的。”
谢璋哭笑不得。
“儿子平日里会多注意的。”
崔夫人叹了口气:“反正你也从没听过我的话。这回,我只是想问问你赐婚的事。”
谢璋料想也知是为了此事,也很干脆利落。
“母亲想知道什么?”
崔夫人问:“你喜欢人家姑娘吗?这婚事是不是心甘情愿的?”
谢璋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回话:“母亲,您应该知道的。婚姻二字,在谢府里从来都不是你情我愿比翼连枝的和美之事,我的婚姻从一开始也就是用来牺牲的——”
未尽的话语已经说了一切。
崔夫人本来想说的话,都被这两句弄得沉默了。
谢璋这个孩子从来都很会把握人心,这样的拿捏人。是,在这样的家里,婚姻从来就不是单纯的男女之情,她自己都是如此,遑论再要求他?
“四十二章经中有言,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母亲,与我而言亦为如此,夫妻只是相敬如宾也就很好了。”
说及至此,谢璋望着崔夫人,笑了笑,“而且家里多养一个人,就能拉拢永宁侯府,是一桩很合适的买卖,我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崔夫人无话可说了。
“你满意就好,我也不多说了,我挺好的,你去罢。”
谢璋也不多说了,只应了一声“好”,最后为崔夫人细致地将软毯掖好,起身行礼后就退出去了。
徒留崔夫人望着还在颤动的帷帘,很头痛地心想,谢璋终究是和这个家一样了。
理智冷漠利益为上,情之一字轻得不能再轻。
看着就是要断情绝欲,孤独终老。
崔夫人再清楚不过了,其实照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和心计,他全然可以自己做主自己的婚事娶想娶的人。如果不想成婚,就算圣上赐婚,也总有办法摆脱。
只是他觉得婚姻于他而言无所谓了,甚至是可以交换的利益。
崔夫人还是希望他能够幸福的。可这样一个家如何能让他幸福呢?她自己的婚姻都过得满地鸡毛一团糟。
相敬如宾确实是他能够认为的最好结局。
细究起来,都是她的错。
她最大的错,就是让稷臣生在了这个家里。
越是临近大喜之日,昭齐就越是心头不大爽快。
因着是圣上下旨赐的婚,宫里头还特意派了教习礼仪的姑姑下来,昭齐是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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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夫人又一个教习姑姑。樊夫人尚可撒娇卖痴躲过,这教习姑姑就不好说话了,学习仪礼的日子简直苦不堪言。
当然,也有嫁的人是她讨厌的人,所以怎么着都不会高兴这个原因在里面。
嫁妆这些虽不必昭齐操心。
但喜服喜被等还得新嫁娘亲手缝制。
虽说本来对于权贵之家,也就是装装样子的事情,但昭齐是装样子都装不出来。她自小就没有学过女红,绣三针扎自己两针,绣鸳鸯不成反类鸭,还是丑陋的鸭子。
艰难挣扎了三日。
樊夫人看不下去了,终究是交予别人去绣。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日子了,很快就至了成婚前夕,昭齐也愈发闷闷不乐。
弄得樊夫人永宁侯都生起了些依依不舍之情,毕竟是要嫁女儿了,虽说两家府邸隔得也不远,可到底不能时时都去瞧女儿。
又着实担心昭齐在谢府受欺负。
永宁侯这个大老粗都多愁善感起来,夜里跟樊夫人反复说,不如不嫁了,他直接带着昭齐去边关自在驰骋好了,弄得樊夫人烦不胜烦,不甚搭理他了。
除此之外,樊夫人还要同昭齐说些私密之语。
交代出嫁前方能交代的小册子。
饶是樊夫人惯来性情泼辣,说起这种事情也难免微微尴尬。
“你自己先看。”
昭齐却是不明觉厉,颇为好奇地接过小册子,直接翻开来看,起先是睁大了眼,而后又是震撼又是吃惊地往下看。
其实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看这种册子顶多也就是新奇。
但一旦要成婚,成婚的人定了之后。
看这种册子第一时间代入的就是对方的模样。
昭齐都不敢想。
太可怕了。
樊夫人瞧昭齐脸色发白,以为是被吓到了,柔声道:“不必害怕,没什么的。也就是头一遭会不好受些。而且倘若双方有情,个中滋味也很特别。”
那要是双方互不看对眼呢?
个中滋味那得更特别了……
昭齐一想到就感觉嘴巴里所有的牙都开始不存在的疼。
好容易送走了她娘,昭齐又做了一晚的噩梦。
梦里面是红烛高照的喜堂。
谢相爷像是新郎官,却又不像是,穿着一身红袍子,却是国子监那时的红色官袍,就背对着站在喜堂中央,像是知道她终于来了,慢慢转过了身来,背后赫然两个并排的大大双喜字。
昭齐看清了谢大人的装扮。
莫名让人觉得口干。
皮革腰封束出谢大人劲瘦的腰身,还是猿臂蜂腰十分令人惊叹的身材,高高的衣领交叠着掩得一如既往严实,只有喉结突出得显眼。
他手里拿着一把三尺长三指宽的厚厚的戒尺,还是那样似笑非笑的神情。
明明是很正经的装扮,却不知道为什么显得如此淫靡!
“今日该打二十戒尺。”他道。
昭齐很是不服且震惊地问:“为什么要打我?”
谢璋似是听到什么极好笑的事情,他挑眉慢悠悠地笑,手里执着长长的戒尺在掌心轻拍了拍,像是在试探待会儿该打的力度大小。
“打你还需要缘由吗?你以后就是本官的人了,本官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昭齐崩溃地从梦里醒过来了。
永宁侯府也突然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