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作品:《玉楼折春》 等夏太监走后,昭齐就在穿花走廊上堵住了她爹,活像个讨说法的讨债鬼。
永宁侯这些日子也算是提心吊胆,有所预料地做好准备了。
“好了,回屋里说,我跟你把事情原委说清楚。”
虽然昭齐眼下如同雷劈,又是个惯来任性的,但大事上还是很明理的。
直等到进了书房之内,屏退了众人,只有父女二人的时候,昭齐才终于跟在永宁侯屁股后面又气又急地发问。
“阿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永宁侯押着昭齐坐下,还倒反天罡地给昭齐倒茶。
“你看看你还有点世子的样子吗?让你娘知道了,又得说你不长进,毛毛躁躁,慌慌张张的,多大点事儿。”
昭齐都惊了:“什么小事?这算小事吗?那什么算大事?”
永宁侯这惯来脸皮厚的,都咳嗽了两声,摸了摸鼻子。
婚姻这种事,怎么着也称不上小事。
但永宁侯毕竟是老油条了,理亏也能把话转过来:“你看你这样,我敢告诉你吗?”
昭齐心里很不服。
不过她很快就彻底服气了。
“本来是以为事情还有转机的,就不想先告诉你,让你养病也养不安生,可最后还是这样了。你爹又不是神仙,也没办法啊。”永宁侯长长重重地叹了口气。
昭齐不说话了。
永宁侯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将下面的话一口气说完:“你不是想知道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吗?我和你娘来的时候,谢璋还正抱着你,你们两个都湿透了。我当场就要发难,怒喝一声让他敢动我的宝贝女儿,可就听见后面几个官员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你先落了水,会水的宫娥又迟迟不来,谢璋才把你救了上来。我哪儿还发得出来一句难,还得谢谢人家的救命之恩呢。”
昭齐都愣了一下,竟然是谢璋把她救上来的?他这么好心?
难怪两人是父女,都想到一块去了。
都觉得谢璋不会做出这样损己助人的事。
“我后来是知道,谢璋那厮好像也是被推下水的,只是他识水性,所以性命无虞。不然按照他那惯来半点叶都不沾身的脾性,是不会跳下水救人的。”永宁侯摸摸胡须,也有些想不明白,“按理来说,也不会管你的死活的。可能,可能那会子动了恻隐之心,到底是把你救上来了。”
“光论这一条,确实得谢谢人家。”永宁侯说。
“更何况,那会子你把人家抱得紧紧的,死活不肯撒手,任谁劝都不撒手。最后还是谢相一路给你抱到马车上,你还是不肯撒手,把谢璋衣裳都剪下来了,才让人家脱身。”
昭齐两眼一黑。
彻底哑口无声了。
这些当真是她干的?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永宁侯想起这事就满头包,后来圣上就把他和谢璋单独叫到了御书房,就为了说这一件事情,他现在犹记,圣上一脸乐呵呵的,说了谢璋救了昭齐这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上年纪了,就喜欢四处做媒。
圣上当时抚掌而笑:“这正是巧事,谢卿还未娶妻,你女儿又没定亲,年岁才貌门户都算是相当,有这么一桩天赐的缘分,真是正正好了啊。”
圣上龙心大悦,底下鸦雀无声。
永宁侯先结结巴巴地开了口:“这,这恐怕不大合适……”
要他自己说,清白什么的,能有多重要,这长安城里二嫁三嫁之事也多了去了。如今也就是抱在了一起,还是因为救命这样的大事,真不必因着这个就成婚。
在永宁侯的心里,找个愿意入赘的好小子,才最最合适了。
谢璋这种人,他是把握不住一点,他女儿更是把握不住一点。
圣上不满地啧了一声,又问起谢璋。
“臣信佛多年,年少时圆通大师曾为臣批语,道臣不宜娶妻,故而这么多年一直未敢娶妻,不想耽误无辜之人。”谢璋道。
这倒是让圣上想起来了。
好像谢璋是年少时同人定过一段亲事,不知道怎么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圣上一直以为此后谢璋不肯娶妻,是因为还念着呢,原来是信这佛门批语。
“谢卿这么年轻,哪儿能孤独终老呢?”
圣上略思索了下,忽地一拍大腿,“这不正好了,永宁侯的女儿修道,你又信佛,正好两人一起过日子还能说到一块去,天造地设的一对,岂不妙哉?”
“臣,臣……”永宁侯说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拒绝。
圣上已然打断了:“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
永宁侯一看也知道,圣上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非要给这两个赐婚,说什么,都有说辞应对。
其实对于这事,永宁侯一直在猜测,到底是谁干的。
太子党确实对永宁侯府抛出过橄榄枝,只是永宁侯不想那么早站队,所以一向都以装傻糊弄过去。前一阵子谢璋又让昭齐担那抄家的差事,又疑似抢了婚事,都有些警戒永宁侯府的意味,像是变相在逼永宁侯府看清形势跟对人。
若说这是太子党干的。
就为了把永宁侯府彻底拉进太子一派。
但永宁侯又觉得今日这谢璋的态度,不像是愿意把自己搭上的意思。而且看谢璋当场把推昭儿入水的人拿下了,细想也知谢璋行事不会出这样拙劣又损己的手段,而且谢璋一开始确实没有下水救人的意思,像是也被陷害进去了?
贵妃的行事也有些奇怪,好端端的召见昭儿做什么?
也不说什么,就赏赐串红珊瑚?
饶是永宁侯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个究竟。
实在扑朔迷离。
难道是太子党的其余人瞒着谢璋干的?这倒是有理由。
圣上这么想赐婚,瞧着也有嫌疑,可缘由呢?
不过这怎么说都是猜测,好些不合理之处,都解释不清楚。
永宁侯只能也暂时作罢了。
昭齐此时也冷静下来了:“那阿爹,我现在该怎么办?”
这话更是问到了永宁侯最是头痛之处,他站起来来书房里来回踱步,转得昭齐眼睛都快发晕了,永宁侯才终于停下脚步。
“你等我和你娘商量商量。”
待到掌灯时分。
昭齐刚要寻她娘,还未曾进门,听得里头的争执之声,顿时吓了一跳,她从小到大还没听过爹娘吵过几回架。
正当昭齐掀开帘子,想进去劝架之时,里间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若不是当初你非要带着两个孩子去边关,带去了边关又不管,把两个孩子孤零零地留在雁门郡内,大郎又如何会死?二娘痴傻了半年,至今都梦魇缠身。燕炳忠,你究竟对得起谁?”
昭齐从没听过母亲这样的声音,像是把多年来的怨都刻在了话里。
永宁侯在说:“是,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两个孩子。但错误早在七年前就该停止了,而不是让二娘胆战心惊地扮着世子这么多年!她承受着不该她承受的压力!”
樊蕴华冷笑:“若不教二娘扮,那把世子之位给谁?你我是生不了了,那给谁?给你那四弟,还是跟他一样纨绔的侄儿?就叫永宁侯府从此就败坏在他们手里,败了老侯爷你大哥你二哥一辈子的声名?二娘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有资格担起这个位置!”
“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二娘已经承受了这么多了,事实也不允许她再继续冒着危险去扮男装了。我们对不起大郎,不能再对不起二娘了,她可以平安喜乐的过一辈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永宁侯说。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知道昭儿想要的是什么吗?”樊蕴华怒笑。
劈里啪啦,重重的茶盏摔地。
这,这就是说好的商量?
昭齐当即吓了一跳,正要进去之时,碧环掀帘子出来了,连忙拦住昭齐。
“世……二姑娘,先别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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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一会子就会好了。”
碧环是个通透聪慧人,知道永宁侯和夫人从不在昭齐面前吵架,就是不想让昭齐瞧见这污糟的一面。
这会子不能让人进去,而且吵归吵,和好得也快。
碧环引着昭齐去耳房里小坐了一阵子,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方带着昭齐回去。
里间已经一片祥和了,只是还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气息。
永宁侯坐在炕上,很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都听见了?我,我跟你娘就吵两句,没什么大不了的,眼下都和好了。”
樊蕴华冷哼了两声,撇过头不说话。
永宁侯正了正嗓子:“赐婚的事情,我也想了很久了,跟你娘也商量过了。不如就彻底变回女儿身,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好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我女儿身病逝?”
昭齐想了想说,“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做世子了,我觉得当世子也挺好的,我会好好扮演的。”
永宁侯说:“你听我说,昭儿,是这样的,阿爹阿娘一面是觉得这样对于你而言承受的压力太大了,一面也是出于各个方面的考量。”
“什么考量?”
昭齐的性子也是倔得很,这种事情一定要刨根问底。
永宁侯想了想把心里的猜测全盘托出了:“眼下争储一事快要摆在明面上了,庆王对着储君的位置虎视眈眈,想把太子拉下来。太子虽不愿相争,但他背后的党派也不允许相安无事。墙头草不好做,做不好就是两头受难,我们永宁侯府现在是必须得站队了。若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突然病逝了,赐婚的还是他们领袖样的人物,相当于彻底得罪了太子一党。如此便是彻底倒向庆王一派,可我觉得庆王这一派不好相与。比起来,还不如投靠太子党。”
说到底,也就是昭齐是非嫁不可了。
昭齐顿时有些恹恹的。
但她又不是不明事理的,知道她爹说得都是对的。
樊夫人忽然招了昭齐过去,昭齐跪坐在脚踏上,樊夫人轻轻抚着昭齐的发,思索着慢慢地说:“夫君,你过些日子不是要回边关了吗?不如就让‘世子’同去好了,天高皇帝远,京中这些人也没得猜测。倘若昭儿觉着在谢府过得不好,再寻个契机偷龙转凤,让昭儿一辈子在边关,自由自在地过活也无不好。”
昭齐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她倒宁愿一辈子在边关待着呢。
说实话,永宁侯确实还担心昭齐过不惯谢府的日子,那倒还不如让昭齐假作男儿,就跟着他在边关过活,他活着一日,就庇护昭儿一日。
掉脑袋的事干了多件了,也不差这一件了。
“我看行。”
永宁侯一旦想通,就干脆利落。
若昭齐就跟谢璋恩恩爱爱,那也好。世子这身份就一直跟着他假悬着,或者看永宁侯府能不能新诞个麟儿,好好教养作世子。太子登基后,必是个仁君,谢璋又是太子心腹,他们作为谢家的姻家,就算是发现这世子假悬着的或是曾是昭儿扮的,到底怎么也不会因这事下死手,更何况昭儿还做了谢璋的妻子。
倘若昭儿过不下去,假死了跟他去边关也好。
昭儿这样活泼可爱,不信谢璋那厮不喜欢。让谢璋那厮后悔着去,就把昭儿好生养在边关藏着,他们再装得好些,别让谢璋发现了。
如此还能借着女儿被他谢府克没了趁此拿捏一下。
永宁侯嘿嘿一笑,这也不算心黑罢。
那也只能怪谢璋自己不懂得珍惜。
可惜昭齐是全然没想到她爹这算盘子就拨上了,如果知道了她爹心里的想法,一定会振聋发聩地问一句,爹,你到底哪儿来的信心?
不是你女儿拿捏谢璋。
是谢璋拿捏死你的女儿。跟如来佛似的,一根手指就能摁死她,还能把她气得食不下咽再也不敢招惹。
她现在脑子里都只剩下一句话。
同谢璋朝夕相处,地狱也不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