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净室之囚
作品:《大明金算盘》 林砚跟着寂灭禅师在密道中穿行。地道狭窄潮湿,石壁上长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老和尚走得很慢,禅杖顿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的背影佝偻得厉害,僧袍下空荡荡的,像是只剩一副骨架在支撑。
“大师……”林砚忍不住开口,“您不是……”
“死了?”寂灭禅师头也不回,“老衲确实该死。碧云寺那一夜,假寂灭那一剑刺穿了老衲心脉,老衲本该当场毙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但老衲不能死。因为老衲若死了,这天下……就真的没人知道真相了。”
“什么真相?”
“关于陛下,关于影主,关于那扇‘门’的……全部真相。”
地道开始向上延伸。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寂灭禅师在门前停下,转头看向林砚,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林施主,进去之前,老衲必须问你一句——若真相远比你想的更残酷,你还敢听吗?”
林砚握紧拳头:“我妻女身陷囹圄,我只有两天寿命,还有什么不敢听的?”
寂灭禅师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推开了石门。
石门后,是一个宽敞的石室。室内点着几盏油灯,墙上挂着佛经卷轴,地上铺着蒲团,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有茶具和几本书。
看起来像是一间清净的禅室。
但林砚的目光,立刻被石室角落吸引了。
那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块玉佩。听见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
林砚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那张脸……是嘉靖皇帝!
不,不对。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这人的眼神……完全不同。宫里的皇帝眼神疯狂、偏执、充满贪欲;而眼前这人,眼神虽然疲惫,却清明、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你……你是谁?”林砚声音发颤。
那人看着他,许久,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温和:“朕是朱厚熜,大明的皇帝。”
“不可能!”林砚后退一步,“皇帝在宫里……”
“宫里的那个,是影主。”寂灭禅师在一旁平静地说,“三年前,陛下重病,影主趁机潜入宫中,用邪术控制了陛下,然后……将自己变成了陛下的模样,取而代之。”
林砚脑中一片混乱。影主假扮皇帝?那这三年来的种种——徐阶父子的猖獗、幽冥影的渗透、对长生的痴迷、甚至对太子的迫害……都是影主干的?
“可……可为什么?”他艰难地问,“影主既然能假扮陛下,为何不直接杀了陛下,永绝后患?”
“因为他需要陛下的血。”寂灭禅师走到石桌前,倒了一杯茶,递给角落里的皇帝,“纯阳之血不仅能激活神农血玉,还能维持他的伪装。每隔七日,他必须取陛下的心头血,才能维持那具身体不腐不坏。”
皇帝接过茶杯,手微微颤抖。他掀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针孔和刀疤,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三年……一百五十六次取血……”皇帝的声音很轻,却让林砚心头一颤,“有时候朕想,不如死了算了。但寂灭大师说……朕不能死。朕若死了,就再也没人能揭穿那个妖人了。”
林砚看着他手臂上的伤痕,忽然想起朱瑾胸口的火焰胎记。原来纯阳之血,竟是皇帝一脉相承的。
“陛下为何不反抗?宫中有禁军,有锦衣卫……”
“反抗?”皇帝苦笑,“你看看朕现在这个样子,拿什么反抗?而且……”他顿了顿,“影主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渗透了朝堂、后宫、甚至军队。朕身边最信任的太监魏忠贤,就是他们的人。”
魏忠贤!林砚心头一凛。那老太监果然是幽冥影的同党!
“可魏忠贤刚刚让我去刺杀宫里的假皇帝……”林砚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寂灭禅师和皇帝对视一眼,都笑了,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这确实是魏忠贤的作风。”皇帝缓缓道,“他既想除掉影主,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所以找你这个替死鬼。你若成功了,他可以用‘护驾不力’的罪名清理掉影主的余党,自己掌权;你若失败了,死的也是你,他可以继续在影主手下当狗。”
“而且,”寂灭禅师补充,“他手里握着你妻女和七皇子,无论成败,他都有筹码。”
林砚浑身发冷。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在别人的算计中。
“那现在怎么办?”他急问,“我妻女和七殿下还在魏忠贤手里,我必须救他们!”
“救,当然要救。”皇帝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锐利,“但不能莽撞。魏忠贤既然敢囚禁瑾儿,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你现在去,只会自投罗网。”
“可我没时间了!”林砚嘶声道,“我只有两天寿命!两天后,就算血玉的力量耗尽,我也会死!在那之前,我必须确保她们安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石室里陷入沉默。
油灯噼啪作响。寂灭禅师闭目诵经,皇帝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林砚焦急地来回踱步。
忽然,皇帝抬起头:“林砚,朕可以救你。”
林砚一愣:“什么?”
“朕的血,是纯阳之血。”皇帝平静地说,“虽然被取走了很多,但本源未损。若以朕的血为引,配合寂灭大师的佛法,或许能驱散你体内的阴毒。”
林砚心跳加速:“真的?”
“老衲可以一试。”寂灭禅师睁开眼,“但此法凶险。陛下失血过多,再放血恐有性命之忧。而你体内的阴毒已深入骨髓,驱毒过程痛苦万分,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断而死。”
“我愿意试!”林砚毫不犹豫,“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愿意试!”
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像你父亲。当年他明知鬼哭岛是龙潭虎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陛下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皇帝眼中泛起回忆的光,“致远是朕最信任的臣子,也是……最好的朋友。当年朕派他出海寻星陨铁,本意是让他毁掉此物,永绝后患。没想到……”
他叹了口气:“没想到徐鹏那老贼假传圣旨,逼致远带铁回来。等朕发现时,致远已经出海了。后来他失踪,朕以为他死了,心痛了整整十五年。”
林砚鼻子一酸。原来父亲当年,真的是奉旨去毁掉星陨铁。
“那陛下为何不早告诉我?”
“因为朕自身难保。”皇帝苦笑,“影主假扮朕,把持朝政,朕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你?直到寂灭大师找到朕,朕才知道,致远的儿子还活着,而且……走上了和他父亲一样的路。”
寂灭禅师接口道:“老衲当年被假寂灭刺伤后,侥幸逃得一命,但武功尽废,只能暗中调查。花了三年时间,才查到这里,找到真正的陛下。”
三年。林砚看着眼前这一君一僧,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一个被囚禁的皇帝,一个武功尽废的老僧,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坚持了整整三年。
他们都没放弃,他凭什么放弃?
“陛下,大师,”林砚郑重跪下,“请为我驱毒。无论多痛苦,无论多危险,我都愿意承受。因为我要活着——活着救出妻女和七殿下,活着揭穿影主的真面目,活着……完成我父亲未完成的事。”
皇帝起身,走到他面前,扶起他:“好,有志气。朕答应你,一定竭尽全力救你。”
他顿了顿,看向寂灭禅师:“大师,开始吧。”
寂灭禅师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套银针,又让皇帝和林砚在蒲团上相对而坐。
“驱毒过程分三步。”老和尚沉声道,“第一步,陛下以血为引,激活林施主体内残存的神农血玉之力,暂时护住心脉。第二步,老衲以金针渡穴,将阴毒逼至四肢。第三步……”
他看向林砚:“你需要用极大的意志力,将阴毒从指尖逼出。这个过程,会痛到你想死,但你必须保持清醒,否则前功尽弃。”
林砚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皇帝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林砚眉心。那血是淡淡的金色,在油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血滴入眉心,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涌入林砚体内。他感到胸口的阴毒剧烈翻涌,但与此同时,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从丹田升起,将那阴毒暂时压制。
那是神农血玉残存的力量,被纯阳之血激活了。
“就是现在!”寂灭禅师双手如飞,数十根银针瞬间刺入林砚周身大穴!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在经脉里搅动!林砚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皇帝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中闪过不忍,但还是继续将血滴在他的穴位上。每滴一滴,林砚的痛苦就加重一分,但阴毒的蔓延速度也减慢一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
林砚的意识开始模糊。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油锅,又像被万箭穿心。有好几次,他几乎要昏过去,但一想到婉清和囡囡,一想到还在等他的朱瑾,他就死死咬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寂灭禅师的额头也满是汗水。他武功尽废,施针全凭经验和毅力,此刻也已到了极限。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但他还是坚持着,将最后一滴血滴在林砚心口。
“最后一步……”寂灭禅师嘶声道,“林施主,用尽全力……逼毒!”
林砚用尽最后的意志力,按照寂灭禅师教的方法,将体内那股阴寒之气往双手逼去。
他能感觉到,那阴毒像活物一样,在经脉里疯狂挣扎,不肯离开。每逼出一分,都像在抽筋扒皮。
终于,第一滴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他左手食指指尖渗出,滴落在地。
嗤——!
黑液落地,竟将青石板腐蚀出一个小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黑色的毒液如墨汁般从林砚十指渗出,在身下汇聚成一滩。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滴黑液排出。
林砚浑身一软,向前栽倒。
皇帝赶紧扶住他。此刻的林砚,脸色苍白如纸,但眉宇间那股青黑之气已经消散,呼吸也变得平稳。
“成……成功了……”寂灭禅师瘫坐在地,气喘吁吁。
皇帝探了探林砚的脉象,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阴毒已除,虽然元气大伤,但性命无忧了。”
林砚缓缓睁开眼。虽然浑身无力,但胸口的剧痛消失了,那股如影随形的寒意也消失了。
他活下来了。
“谢……谢谢陛下……谢谢大师……”他声音虚弱,但充满感激。
皇帝摆摆手,自己也虚弱地靠在墙上:“不必谢朕。这是朕欠你父亲的。”
寂灭禅师挣扎着站起,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丹药,分别给林砚和皇帝服下。
“这是老衲炼制的‘回元丹’,能快速恢复元气。你们先调息片刻,然后……我们该商量下一步了。”
林砚和皇帝服下丹药,盘膝调息。约莫一炷香后,两人的脸色都好了许多。
“陛下,”林砚率先开口,“既然宫里的皇帝是假的,我们能否直接揭穿他?”
皇帝摇头:“难。影主伪装了三年,朝中大臣早已习惯了他的行事作风。而且他手里有玉玺,有禁军,有东厂和锦衣卫。我们贸然揭穿,只会被反咬一口。”
“那怎么办?”
“需要证据。”寂灭禅师说,“能证明宫里那个皇帝是假货的铁证。”
“什么证据?”
皇帝和寂灭禅师对视一眼,同时说出了一个名字:
“魏忠贤。”
林砚一愣。
“魏忠贤是影主的心腹,知道所有秘密。”皇帝缓缓道,“若能抓住他,逼他招供,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可魏忠贤老奸巨猾,怎么抓?”
“用饵。”寂灭禅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林砚想了想:“权力?长生?还是……”
“你女儿。”皇帝沉声道,“魏忠贤想要神农血玉,而你女儿是激活血玉的关键。他之所以囚禁瑾儿和你妻女,就是为了这个。”
林砚心头一紧:“所以……用囡囡当饵?”
“不,用假的。”皇帝说,“我们可以伪造一枚假的血玉,放出消息说血玉在你手里。魏忠贤一定会想办法来抢,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这个计划很大胆,但似乎可行。
“可假的血玉怎么造?魏忠贤见过真品,没那么容易骗。”
寂灭禅师笑了:“老衲当年游历南洋时,学过一些奇技淫巧。只要有合适的材料,造一枚能以假乱真的血玉,不难。”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红色的矿石和一些瓶瓶罐罐。
“这是‘赤血石’,产自南洋火山口,色泽与血玉相似。配合一些药水处理,足以骗过外人。”
林砚看着那些材料,心中忽然涌起一个疑问:“大师……您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懂得这么多?”
寂灭禅师沉默片刻,缓缓道:“老衲本是南洋一个岛国的王子,因国内政变流落中原,出家为僧。这些技艺,是王室秘传。”
原来如此。林砚心中的一些疑惑解开了。
“那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制作假血玉。”皇帝说,“林砚,你身体还能撑住吗?”
林砚点头:“虽然虚弱,但行动无碍。”
“好。”皇帝站起身,虽然依旧佝偻,但眼中有了神采,“三年了,朕终于有机会……夺回属于朕的一切。”
三人开始分工。寂灭禅师负责制作假血玉,皇帝负责规划行动细节,林砚则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石室里,油灯彻夜未熄。
黎明时分,假血玉制作完成。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红色晶石,温润光泽,散发着淡淡的暖意,乍一看确实和真品很像。
“接下来,就是如何把消息放出去了。”皇帝沉吟道,“魏忠贤耳目众多,不能太刻意。”
“我有办法。”林砚忽然道,“我可以去找一个人——杨振业杨军门。他刚回京述职,手中握有兵权,而且……他应该会相信我。”
皇帝眼睛一亮:“杨振业?他是瑾儿的武学老师,确实可靠。但他现在在京城吗?”
“在。”林砚肯定地说,“我进城时,看见水师的旗号在城外驻扎。杨军门应该就在军中。”
“好,那就这么办。”皇帝拍板,“林砚,你去找杨振业,把真相告诉他,让他配合我们。寂灭大师,你负责在城中散布假消息,说血玉在你手中,你愿意用它交换七皇子的安全。”
他顿了顿,看向林砚:“记住,一定要小心。魏忠贤很可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露面。”
林砚点头:“我明白。”
他收起假血玉,又向皇帝和寂灭禅师深深一揖:“陛下,大师,等我消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他转身走出石室,重新进入密道。
密道出口在城外一处荒废的土地庙。林砚钻出来时,天已大亮。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胸口的阴毒虽然清了,但身体还很虚弱。他必须尽快找到杨振业。
正想着,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林砚一惊,赶紧躲到神像后。从缝隙看去,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过,为首的将领身穿水师盔甲,正是杨振业!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林砚大喜,正要出去,却看见骑兵队后面,还跟着一辆囚车。
囚车里,关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囚衣,披头散发,但林砚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老黄!
老黄被捕了?那婉清和囡囡呢?朱瑾呢?
林砚的心沉到谷底。
他看见杨振业在囚车前停下,与押送的军官说了几句话,然后……竟然亲自打开囚车,将老黄扶了出来!
怎么回事?杨振业不是来救人的吗?
正疑惑时,杨振业忽然抬头,目光直直看向土地庙的方向。
他好像……发现林砚了。
林砚屏住呼吸。
杨振业对身边的副将说了句什么,然后独自策马,向土地庙走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
林砚握紧匕首,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庙门被推开。杨振业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看向神像后的阴影,缓缓开口:
“林砚,出来吧。”
“我知道你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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