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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行刺仙尊几百次[穿书]》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好看好看 追杀
老皇帝偏疼九皇子, 朝中三皇子得势,后宫本是昭妃淑妃二妃并立,却突然冒出来一个贵妃, 深得皇帝喜爱。
不仅仅影响了朝政局势,还让老皇帝减少了看往九皇子的频率。
九皇子本就年幼尚无上朝听政的权利, 若是乾元公主再生下个一儿半女, 昭妃真不敢想日后会如何。
昭妃的担心并不无道理。
虽说贵妃是敌国来和亲的公主,可眼瞧着老皇帝昏聩, 不似当年英勇, 又渐渐迷上了炼丹之道,前些日子还召见道士进宫……
三皇子也并非全然获利。
那乾元公主获封贵妃后, 在老皇帝耳边不知吹得哪门子枕边风, 削减了他一部分权利, 有废太子的前车之鉴, 他自然是惶恐的。
故此,后宫二妃心照不宣的达成一致, 先对付头顶上这个妖妃!
……
使臣被杀,乾元非但没有恼怒, 甚至深感歉疚, 列出一系列罪状,将罪责全部推诿到使臣头上。
乾元国君表示, 未曾想到使臣如此胆大包天,以感致歉。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皇帝却并未深究,朝中大臣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一国之君如此放低姿态了,若是他们再追究,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谁也不想背负引战的罪名。
消息传到了边疆。
薛城连连呸嘴,“恶心!恶心!”他用刀子狠狠割着烤羊腿上的肉,又狠狠往嘴里塞了一口,吃得面目狰狞,“胆小怕事,该杀的不杀,不该杀的追着杀,简直畜生不如!”
屏风后。
秦厌上身赤膊,撒完金疮药,手里操持着雪白的纱巾,裹在胸前腰腹,盖住了渗人的伤口,血色从里头渗出来。
从头到尾他一声不吭,表情淡漠似伤得不是自己,唯有唇色比平日里白了一些,道:“他没那个胆,是老三。”
三皇子可见不得有竞争力的皇子崛起,尤其在秦厌杀了使臣,却并未被追责后,他的惶恐达到了最大。
哪怕知道老皇帝不会属意不祥之人,甚至都不会给秦厌一个好脸色,他还是觉得不安。
眼见秦厌逐渐获得人心,认可,他也怕朝中风向倒戈,一见秦厌出城,三皇子就下了追杀令。
就算日后父皇查到是他做的,也不会为此责怪于他。
反正。
只是个不受待见的灾星。
一切百利而无一害。
可惜秦厌并没死,三皇子能力有限,就算是出动手底下能用的所有人,也没能把秦厌诛杀于边疆之外。
秦厌身上的伤,自己砍的。
他满身血迹伤痕的出现在老将军面前,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昏迷过去便得到了最大的助力。
这会儿老将军正写奏折,痛骂老皇帝,也只有他敢这么干。
秦厌低敛着眼,面无表情地将白纱打上最后一个结,却偶然瞧见一个虚影一晃而过,试探地在渗血的纱布上戳。
顾长怀是亲眼看到秦厌挥剑砍自己,然后在老将军面前昏迷,又见秦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包扎……他一时间怀疑这个伤口是假的,是不是在里面藏番茄酱了?
他试图用手指戳一下,没碰到。
顾长怀很遗憾,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不知为何原本松弛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起来,肤紧便显得皮下肌理更为鲜明,结实的臂膀,腹肌,宛若随时勃发。
“哇哦——”
他忍不住赞叹,仗着没人看得见他,挑眉吹了个口哨。
难得难得。
好看好看。
下一瞬。
就被雪白的里衣给盖住了。秦厌面不改色地把里衣穿上,偏头系上衣结,露出一截微红的耳尖。
顾长怀“咦”了一声,嘀咕道:“衣绳好像系错位置了……”
话到一半,他嗅了嗅,被空气里的烤羊腿香气吸引,眯起眼睛扭头晃晃悠悠往外头走,看着吃得一脸狰狞的薛城,无能狂怒打了一套空气拳,“凭什么你吃香喝辣,我只能当鬼啊!”
却不曾注意。
屏风后的秦厌顿住了手,悄然松下一口气,转手把系错位的绳结松了,系回该系的位置,快速穿好了外衣——
作者有话说:好吧
比mini章稍微长了一点点,是mini Pro+章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乾坤 别留气
“不吃就不吃, 赶我干什么。”薛城骂骂咧咧地离开秦厌的营帐,“什么叫我吃得难看?我在军中可算是斯文人了,什么叫难看?你真该亲眼见见什么才叫难看!”
营帐里。
顾长怀闻着残留的烤羊腿味解馋, 往宽椅上一瘫,软绵绵地缩成一团, 打了个哈欠。
因是自信没人看见他, 姿态算不上好看,甚至散漫得过分, 索性椅子宽大能将缩成一团的他包容进去, 他额角搭在扶手处,无聊到吹气玩, 深深吸一口起, 闭上嘴, 让脸颊一鼓一鼓, 没一会儿眼睛就耷拉起来,睡了过去。
秦厌坐在主位, 翻看手中军卷,末了朝旁边瞥去一眼, 嘴角带起淡淡笑意。
……
经过这段时间的闲逛, 顾长怀已经基本确定这里就是造梦花被击碎过后所投射出来的幻境。
他没有回到真实的过去,只不过是存在于遥远的回忆里。
容晔曾经的记忆里没有他这个人, 他自然就只能以鬼魂的形态在这个世界游走。
或许是容晔的神识过于强大,幻境的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到让人无法判定,也无法确认能不能从中醒来。
平静的日子并未过得多久。
玄晋后宫前朝斗得如火如荼,贵妃愈发受宠,便在这个档口乾元再掀战火。他们仿佛如有神助, 精确的知晓每一关的布局,老将军战场负伤,临了一口气将大权交托给秦厌。
他躺在榻上身负重伤,凭着一口气死死扣住秦厌的手腕,明明已经将行就木,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一字一句道:“找出内鬼,别让玄晋落在恶人手里!”
直到秦厌点头,他才彻底将这口气散去,瞳孔失去聚焦。
老皇帝在京城鞭长莫及,无法左右边疆战局情况,但他也不想做个亡国之君,乾元来势汹汹,已连夺玄晋两座城池。
直到第三城,秦厌与薛城联手设计,救出泄露军中城防的内鬼,局势方才再次扭转。
内鬼一事牵连了宫中贵妃,贵妃本就是乾元公主,虽哭着自称不知内情,却还是遭到了老皇帝冷落。
只是老皇帝得到的教训不够深刻,见公主楚楚可怜,便歇了杀人的心思,只将人打发到了冷宫。
至此消停了一段时日。
那两座城当然也回不来了。
其中老皇帝慌张之余,将三皇子立为太子,若是边疆当真不敌打入京城,他就打算禅位逃跑,丢下这烂摊子。
局势稳住后,老皇帝反倒后悔了,这太子立得太过草率,可左右一瞧他的子嗣没一个长成,唯有九皇子还算聪慧,不过年纪太小。
思索再三。
便就这么定下算了,三皇子就三皇子,总归翻不出什么浪花。
到这会儿,秦厌已经完全将边疆的军权掌控在手中。
他继承了老将军的威望,又率领三军屡获奇功,也抓出了内鬼,在军中将士心中夺回城池是迟早的事。
可惜京中不许。
多少将士在心中暗骂朝廷软弱饭桶,连被夺走的城池都不敢去夺回来……而就在此刻,老皇帝偶然遇到被打发到冷宫的贵妃。
贵妃素钗素衣,可怜巴巴的吃着馒头,再看小腹已经隆起,已然是有六七个月的身孕。
后宫多年不在有新的子嗣,老皇帝大喜过望,好了伤疤忘了疼,一高兴就将贵妃接了出来,大兴铺张,摆宴庆贺。
与此同时。
天降大汉,青唐城颗粒无收,饥荒一片,当地县丞发往京城求援的奏折迟迟不得批复,该有的粮仓都开完了,拿不出一滴余粮,人人饿得面黄肌瘦。
直到有人饿得受不了,为了活下去,吃了一名小儿尸体。至此彻底打开了罪恶的阀门。
人们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
易子而食。
表情麻木地炖煮锅中肉汤,即便如此饿死的人也不在少数,尸体堆积起来引发疫病。
此时此刻的京城还在欢天喜地,撒金箔,食酒肉,八百里加急的奏折被轻易的丢在一旁,又被轻易的批复。
一支军队将青唐城围困起来,避免疫病散出。青唐城督主向邻城求援,却得来一笔账单。
不愿把官家粮仓运压给青唐城,只以各种名义索要银两,什么修墙修路,总归是要从青唐城敲一笔。
青唐城上下凄惨一片,青唐城督主为了百姓,早已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该当的该卖的全都换成银子换了粮食,哪里还有多余。
疫病横行,大地干裂,染上疫病的人被统一关押在一个黑屋里等死,或是气若游丝的呼救,或是悲鸣哀嚎。
黑暗最能激发人心,尚有力气的病人走投无路之下,割开同类的手腕,吸食流出的温热血液。
没有食物,没有救援,不是饿死,就是病死。吐都吐不出水的情况下,只会想着多活一天是一天。
明明天空是亮的,太阳是炙热的,却让人打心底里发寒。
此等惨状,直至有将军带军路过,才得到遏制。青唐城督主吊着一口气,拦在了军前,挡住了将军去路,颤颤巍巍递上青唐城近况,以及邻城作为。
秦厌一剑抹了邻城贪官,连斩官吏数二十三人,开粮仓救灾,调动随军军资半数,安排军医行动又召集周边医官的医师……
可他不是那些粉饰太平的官员,处理好问题,便面不改色将事情捅破,传入京城当中,传得大街小巷沸沸扬扬人人得知。
讨伐的人多了,以至于朝中人心不稳,老皇帝面子上挂不住,紧急调派钦差至当地处理灾情。
……
等朝廷的人下来,青唐城的事也都安顿的差不多了,不过也就是扫扫尾巴,这等明眼人都看得见的功勋,若是皇帝降罪,只会民心不稳。
老皇帝本就厌恶秦厌,如今秦厌掌控军权,又得此民心,已经到了他无法忽视的地步……只能想办法削弱秦厌的军权,从各方面为难。只是朝中对于秦厌的看法,早就与往日不同,什么灾星煞星,都是虚的,实实在在能守住边关的将军可难得。
皇帝近年举措官员都看在眼中,本就逐渐对老皇帝不抱信心,为了不让七皇子被撤下,便不约而同装作听不懂皇帝的暗示,只说七皇子有将才风范,乃镇守边关最佳人选。
不成想此番说辞,让三皇子感到忌惮与威胁。
*
叮!铛!
铁匠铺的锤子一敲,铁花四散。
一场大雨落下,青唐城堪堪恢复生息。
“哇,好剑啊!”薛城瞧着秦厌正擦拭的长剑,艳羡的情绪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了。
青唐城铁匠手艺闻名,秦厌原本的佩剑有些缺口卷刃,处理青唐城事情之事他在城中走动,有铁匠偶然看见,而后斗胆讨要了这把折旧的兵刃,融合后重新打了一柄长剑,镌刻了独特的纹路。
铁匠所言,此剑自带寒性,剑威凛然。
看得薛城心里痒痒,也想要一把,“我的剑也折旧了,怎么没人要给我也打一把剑……”
秦厌面不改色道:“你上个月才换的新剑,也好意思提。”
兵刃替换的时间短暂,哪怕不是老练的铁匠也能一眼看出新旧之差,自然不会说再打一把。
随着秦厌地位上升,地位稳固后,作为伴读以及副将存在的薛城自然而然身份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小子从前是薛家旁支的外室子,打小穷惯了,哪怕有钱也不知该往何处花,最多喝酒吃肉,然后专门买各种稀奇古怪的剑回来珍藏,藏着藏着觉得不用可惜,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把拿到战场上用。
薛城‘切’了声,道:“将军准备给这把剑起个什么名?”
冰冷的剑身倒映出秦厌淡淡的眸波,他语气平静:“乾坤。”话音落下,剑身反转,晃得人眼花。
……
而京城,正因贵妃产子闹得翻天覆地。
太子已定,昭妃与淑妃短暂的和平俨然被打破。三皇子的太子宝座尚未坐稳,秦厌的声威令他感到不安,仿佛刚焐热的太子变得摇摇欲坠。
宫宴上,昭妃几句言谈,暗藏挑拨,让本就心智不坚定的三皇子,成功将矛头转向了秦厌。
……
起战时,将军重要,平和时,手握重兵的将军就成了眼中钉。
老皇帝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越听秦厌的事迹越觉得厌烦,尤其御史台施压,要求皇帝给秦厌该有的功勋赏赐,封王。
“一个煞星,凭什么封王。”老皇帝眉心紧蹙,捏着道士送上来的丹药,神情阴翳,“朕又没死,一个个催立太子,太子立了又催着朕给皇子封王!不过是在边疆打了几场胜仗,根本比不得朕年轻时的风姿……!”
说话间,他一口吞下丹药,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语气森冷,“老三有心思了……去,帮他一把。别留气。”
匍匐在地的道士一言不发,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帝王身侧,垂首应道:“遵命。”
*
兵马调遣回原本的位置,秦厌身边便只剩下一直跟着的一小支亲卫队,上路回边关时薛城嘴中还在碎碎念,没喝上青稞酒,也没看到热闹的花路。
可惜青唐城灾情刚过,最好喝的青稞酒并无存留,能吃的东西早就被吃了个干净现在都是外头通来的。
最新酿下去的一批青稞酒,也得明年才有得喝。
听着薛城提起没能尝到青稞酒的遗憾,顾长怀回忆起曾尝过的滋味,又看了眼高头大马之上的秦厌。
一张鬼脸面具把脸遮了个干净,除了一双深碧色的深邃双眸,什么也看不清。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仙骨魔骨 降世
悬崖边, 阴风刺骨。
满地铺血色,前不久还在谈笑风生的薛城,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拔出胸口穿过的剑,强撑着站在崖边, 双目赤红地盯着面前——一众不知从何而来死士。
周边七零八散躺着尸首。
血溅染到树干枝叶, 翠绿的叶尖往下滴血,先前还活蹦乱跳畅想未来的亲卫队未有一气活口。
这些死士事先早早埋伏, 在半个时辰前毫无征兆的出现。
此地荒野, 僻静无人,死士们有备而来, 带齐了弓弩兵刃, 大开杀戒他们逼上绝路。
变故突然, 哪怕是将军也未能预料到, 老皇帝竟昏聩到如此程度,不顾外有敌寇虎视眈眈, 不过路过青唐城堪堪表出了一点政绩,便能让他痛下杀手。
薛城啐出一口血水, 眼神冷冷地盯着死士, 拼尽全力才不曾倒下,他半跪撑着身子, 用最后一口气,骂了句。
“……去你妈的!”
话随风散去。
……
风意微寒。
穿透沉不见底的山谷,啸鸣音似撕裂咆哮的野兽,入耳即毛骨悚然。
事发太突然,一片混乱之中,顾长怀只见到秦厌纵马引开多数死士的背影, 待他追过去,也只见到秦厌在死士围攻之下,两剑穿心,不知生死地坠下悬崖。
顾长怀几乎毫不犹豫地追着跳了下来。
可他本就是以轻飘飘的魂体存在于梦境中,一阵风一吹就偏离了方向,眼睁睁看着秦厌没入黑暗。
不知是谁在那张鬼脸面具上砍了一刀,面具裂开了两半,从秦厌脸上脱落,有一块在下坠过程中与顾长怀飘到了一起,落在同一个地方。
“咦?”
顾长怀惊诧,这半块面具往他怀里飞,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居然摸到了实体。
这是自从梦境领域诞生后,从未发生过的事。顾长怀捏住了面具,落在深渊的一角。
这里被密林完全覆盖,常年无人踏足的领域,遍布瘴气,古怪的参天大树将天空完全遮盖,导致四面黑暗。
唯有垂落的树柳上,点缀着一点萤火照明。
顾长怀转了一圈,摸索着位置,往秦厌消失的方向走去。只是走了好一会儿走没踪迹,他忽然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半块面具。
“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他捻指掐诀点在面具上,往空中一引,“去,找到他。”
话音刚落。
周遭树柳无风自动,萤火受惊漫天飞起。
一根丝线从顾长怀指尖飞出,与半块面具上绕了一圈,停顿一瞬,仿佛接触到了一丝信息,骤然往前飞去。
追踪术。
有用。
顾长怀眉头一松,赶紧追上。
……
一点萤火慢悠悠地落到剑柄顶端,淡淡光晕被染出少许血红。
顾长怀赶到时,便瞧见宛若雕塑般趺坐在山崖边的秦厌,看清秦厌此刻的模样,他一时间竟不敢往前走。
狼狈?
不止。
秦厌离死只差一步断气而已。
他整个人好像被鲜血泡透了,微微垂首双眼紧闭,仅以单手持剑支撑着身体不曾倒下,剑身被鲜血浸润,他身体里的血似乎都流干了,面无血色可言。
顾长怀悄悄靠近,从地上捡起了另外半块面具,凑成一整块放到一旁。
深知干涉不了过去,他看了会儿,缓缓坐在了秦厌身边。
感知到秦厌呼吸越来越微弱,仿佛到了没有的地步,他指尖颤了颤低声道:“……你不会死在这儿的对吧?”
像是询问,更像是一声轻微的呢喃。
“轰!”
天空惊雷乍响,落进峡谷声音震震,此声宛若一击烈火燎原,无数纷飞的流萤顷刻间死绝,如雨滴般落地。
落地即焚,浴火重生,又重新焕发光彩,纷纷飞往秦厌身侧,景象奇异,惊得顾长怀瞪大双眼。
直到下一瞬,电闪雷鸣,雨滴打落。
顾长怀眼睁睁看着趴在崖边一支早已干涸的朽木枯藤,在转运间抽芽攀登,又迎逢春。
一转头,只见秦厌背部脊骨若隐若现地散出光晕,空气中涌动的灵气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全部涌向他。
枯木逢春。
起死回生。
魔神有魔骨,仙人有仙骨。
仙骨,致死后生,是修真界所有人趋之若鹜之物,穷极一生无法修炼出的,想要的——东西。
顾长怀站起,微垂长睫静静睨着秦厌。
这就是魔尊的目的。
魔尊没有得到传承魔骨,所以他要取到仙尊的仙骨。
化仙为魔。
领域是假,可人是真。
仙骨临世自有感知,顾长怀丹田蛊虫翻涌,涌上丝丝疼痛,呼吸间一道命令直达他耳畔——“杀他,取骨!”
“滚!”
顾长怀强行压制下翻涌的蛊虫,眸光泛起一丝杀意,碎影覆上五指狠狠扣入石壁当中,他微微闭目镇压魔骨。
明明是蛊虫引出的发疼,可他却觉得后脊滚烫。
唯有周围灌入魔气才让那层滚烫之意纾解一些。
“……”
不对。
顾长怀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陡然睁眼,掏出小镜往背后一照,果然一条脊骨正冒着红光。
而他隔壁,秦厌的脊骨在冒白光。
靠!
魔骨什么时候往他身上跑了?这玩意也能买一送一?!
顾长怀疼得冷汗直冒,又烫又疼,尤其这会儿蛊虫发作,与魔骨带来撕裂交织让他无力多想其他,自顾不暇。
满脑子都是疼。
好疼。
想用剑往身上扎几刀。
“噗嗤!”
几乎是毫不犹豫,他将手插进了丹田,指尖翻涌,顷刻间就找到那个一直在作怪地蛊虫。
用力拔了出来。
漆黑的,肥嘟嘟的一条虫子被他捏在两指间,顾长怀盯着看了会儿,陡然冷笑一声。
换做平时他还真不敢这么干,谁叫他莫名其妙出现了魔骨,有源源不断的魔气为他修补丹田。
碾碎蛊虫。顾长怀唇色泛白,无力地趺坐在一旁,虚弱地喘息,一遍修补丹田一遍尽力忍耐魔骨带来的筋骨疼痛。
不知不觉间。
他阖上双眸,失去了意识。
他刚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一旁的秦厌睁开了眼,顷刻间一层光华将他笼罩,洗去了满身血污,乾坤剑焕然一新,散发出凛然之气。
眼眸一睁一闭间,碧玉般的眸色消失,换之沉静宛若琥珀。
一切的一切,容晔早有预料。
仙骨重回,记忆重回,造梦花开启的领域不过是海市蜃楼,哪里比得过当年的凶险。
他看向身侧的顾长怀,视线落在他丹田处的血迹,眉心微折轻轻一叹,伸手将人接了过来。
一手掌心覆盖后颈的脊骨开端,一手覆盖被硬生生破开的丹田,细细渡过灵力作为修补。
本是同源,自不怕互斥。
感受到怀中人不安颤动,容晔双唇在顾长怀额角碰了碰,低声安抚道:“别怕,我在。”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长了截骨头 魔骨……
魔骨仙骨是为天生, 可要激发的过程可要折磨许多。
容晔早年经历过一次自然知晓,这回在领域中不过重现一次,比当年所经历的简单不止一点。
可顾长怀不一样。
他是头一回。
光凭借本能吸纳走周遭魔气, 尽量辅佐魔骨出世,可却不清楚该如何调整压制, 容晔便握着顾长怀的手, 将神识放进顾长怀的识海,在旁一步步引导。
此刻的顾长怀全凭本能行动。
他只知道这股力量与气息让他安心, 光敞开识海大门把人放进去, 全然不知这究竟是多亲密的行径。
……
雷鸣阵阵。
大雨狂风皆被阻拦在结界之外。
容晔搂着顾长怀的姿态紧了紧,抬眼望天。
记忆恢复后, 造梦花正在失效, 连带领域也逐渐变得不稳固, 浓墨般的云层内似有华彩流动。
那是领域将破的征兆。
他低头, 看着顾长怀面色苍白,魔骨扩散连带气息一并渗透到四肢百骸, 疼得他眉头不自觉紧蹙,却不肯发出一丝声响。
容晔手掌微微往下挪了挪, 摸到顾长怀背脊处, 一股温和的气息散发出来,俯首与顾长怀双额紧贴。
疼得难受。
似觉委屈, 又察觉到安全,顾长怀无意识地往容晔怀里钻了钻,他脖颈皮下的经络鼓动,有红光不断划过。
大片地魔气涌来,宛若暴风,却全被吸纳。
“咔嚓——”
雷鸣中, 夹带了一丝微妙地碎裂声响起。
容晔轻叹一声,轻轻拍了拍顾长怀后背以示安抚,腾出另一只手来,骤地往天一劈。
掌心冲出的灵力,不似先前般温和,杀气腾腾地冲上云霄,破开了云层,直达将要碎开的领域。
出现些许裂痕的领域,在顷刻间被修补,完善。
云层重新聚拢。
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魔骨于领域中长成,和外界完全隔绝,便不会招来隐患。
*
嘀嗒。
嘀嗒。
水从叶子落在小水洼,溅起两滴冰凉,落在一旁白皙的手背上,浸得仿佛一块莹润的玉。
顾长怀打了个激灵,倏然睁眼,摸了摸手背上地凉意,缓缓长舒一气。
好险。
自己吓自己。
他揉了揉眼睛,舒展了一下背部,隐约还能感觉到骨头缝里传来一丝隐痛,但无伤大雅,更明显的是他感觉身子更通透轻盈了。
顾长怀看着手掌心,若有所思。
昨晚发生什么了?
他好像莫名其妙长了一截骨头?顾长怀想了想,试探地用手往后脖颈去摸,想摸摸看传说中的,魔骨是不是那么牛。
没什么感觉。
“醒了?”
正当顾长怀还想和自己较会儿劲时,身后忽然响起低沉地嗓音,“瞧你的样子,可还能行走?”
顾长怀吓了一跳,扭头对上了容晔的视线,转得太猛他‘哎哟’了一声,捂住了脖子,眼中冒出泪花,“疼疼疼——”
容晔上前两步,盖住了顾长怀手背,叹道:“毛手毛脚。”
“还不是你走路没声。”顾长怀嘀嘀咕咕,转念一想不对,抬眸惊喜道:“仙君恢复记忆了?能看到我了?”
容晔淡淡“嗯”了声,平静道:“今晨造梦花减弱,便恢复了。”
仙君在替他揉扭伤的脖子,因靠得近,气息洒在了顾长怀耳廓,声音震得他耳廓发麻,痒得想挠一挠。
心思分散,也就忘了遮掩。
不过遮不遮的也无所谓……顾长怀已然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容晔坠崖后一睁眼,就看到他血糊糊地躺在一边。
总不能说。
‘我跟着仙君跳崖,看到仙君买了一仙骨,顺带送了我一截魔骨?’。
别开玩笑。
说出来和找死的区别是——?
顾长怀分不清。
毕竟那是魔骨,是魔骨!
传说中能造成毁天灭地之威的魔骨,在他身上长出来了……虽然没什么感觉,但是这玩意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他选择小嘴巴闭紧。
他悄摸摸地打量了眼容晔,好在对方并未在此事上刨根问底,更关注于怎么离开造梦花衍生的领域。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造梦花碎 奇怪的情绪……
“造梦花开辟出来的域也太真了。”顾长怀说话间, 一阵清风吹来,吹得肚子凉飕飕的。他低头一看,顿时双颊绯红, 手忙脚乱地整理起来。
被他掏了个洞的地方,已经奇迹般地长好了, 衣料破了个大洞, 平坦白皙的小腹明晃晃暴.露在空气里。好像用力过猛了,衣服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行动间还有往下滑的意思。
顾长怀赶紧脱了一只衣袖绑在腰上, 当做腰带盖住了腹部。这才感觉到一丝丝的安全。
一抬头,对上容晔晦暗地目光, 他心虚地移开视线, 道:“可能是掉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刮得。”
好在容晔没多问, 只道:“幻境还能支撑一刻钟, 马上就要散了。”
顾长怀端看天空,不知何时厚厚的云层已经散去, 展现出蔚蓝的底色,五彩云霞在天际浮出。
他定定道:“这样的景色, 倒是难以得见。”
造梦花幻境里闹得这样大动静, 也不知外头会不会感知此处发生的一切。忽然想起一事,顾长怀道:“造梦花要碎了, 那外头的杀阵该怎么办?”
左护法开启的杀戮道,能搅碎一切活物。
他说完这话,却听身侧一声低笑,轻飘飘地似对此有轻蔑不屑。顾长怀侧目,见容晔神色未变,嗓音沉冷道:“不过顽劣手段罢了。”
话音落下。
容晔骤然抬手, 灵力自掌心涌出,直冲天际。
“咔咔咔——”
顾长怀站在那儿,眨眼间便感觉到一股骇人的力量萦绕在了容晔周身,毫无预兆却叫人背后发毛。这股力量来得突然又恐怖,似是能够搅碎世上所有生灵,带着淡淡的寒冰之色,冲天而起。
只在顷刻,蔚蓝的天空便在这股灵力的冲击下裂成无数碎片,变成一片片的花瓣坠下,又如星辰般陡然散开。
既美丽,又危险。
这代表了造梦花被完全打碎。而在幻境打碎的背后,露.出了荒芜阴森的戈壁,这里已经被杀戮道裹挟成了幽冷墨色的环境,浓浓的黑雾飘在四周,时不时响起英魂怪叫之声,充斥着无限冷意与杀机。
顾长怀敛眸,悄然做好应对的准备。
然而周围却环来一股灵力将他裹了起来,挡住杀戮道吹来的刀风,刀风来自四面八方。顾长怀目光转向了戈壁边缘,那株本该盛开在那处的造梦花,在幻境被冲破后,没了庇护被刀风在瞬息间切成了粉末。
容晔站在那儿丝毫不受影响,只对顾长怀叮嘱了句:“不要乱动。”他语调转冷,喝道:“乾坤!杀!”
下一瞬。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灵力从容晔周身浮出,那股足以令人胆寒的力量极快荡开,顾长怀下意识眯起了眼睛,裹挟着杀气的灵力却绕过了他,直直向着后方继续扩散。触碰到黑雾的瞬间,黑雾瞬间被净化。
乾坤剑在被呼唤的瞬间成形,分成了无数剑意,砍碎了柱子,往外围飞。
紧接着便是金色符文的出现,把那些难缠的英魂锁住,超度,渐渐淡去身影,直至消失。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理所应当,可以说是以极端碾压的形式姿态出现,超出了一切应有的程度。
顾长怀睁大了眸子,霍然转眸,看向正在面无表情念着超度咒言的容晔。
灵力带起了他几缕发丝,自上而下扫视周围的景象,眼梢似染上了寒冰的弧度,仿佛杀神降临。
不愧是被当做金手指发放的人物,实力毋庸置疑。本以为是困局,在他手里却像是玩具。
顾长怀咽了咽口水。
这也表明了,先前容晔和他到这里,那里,找东,找西,不过是区区玩闹罢了。仙君压根没动过真格。
*
待到所有煞气除净,英魂超度结束,这场风暴才逐渐得以平息。
裴天意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顾长怀过去踢了踢这不省心的玩意,探了一番发现心魔被压下去了。
容晔道:“你先带他回宗门。”
顾长怀道:“仙君呢?”
容晔收回乾坤剑,淡淡道:“此事尚未了结,需走一趟赤羽山庄和京都皇城。”
顾长怀哼了声道:“我也要去,我不想回无上峰。”
话才说完,顾长怀便感觉发顶被揉了揉,顿时叫他两眼发直僵在原地,只听容晔放缓了声线,“听话,回去等我。”
“……”
“……”
直到坐在无上峰上,顾长怀还没缓过劲来。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有一点不对劲,但他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并不讨厌,还酥酥麻麻的,让人莫名其妙的觉得像吃了蜜。
单是发现这一点点奇怪的不对劲,刺挠了顾长怀好几天,仿佛灵魂出窍般坐在池子便钓鱼,连鱼儿上钩了也没反应。
“嘎。”
“嘎。”
旁边响了两声寒鸦的叫声,寒鸦昂首挺胸地站在亭台檐角叫了两声,见顾长怀没动静,只好悻悻扇着翅膀,飞到了顾长怀眼前晃了两圈,吸引目光。
“为什么不理我。”寒鸦指责,“哪有你这样做主人的。”
顾长怀在躺椅上动也不动,懒洋洋道:“也没有你这样做乌鸦的。你今天怎么敢进无上峰了,不怕被杀了?”
寒鸦洋洋得意道:“我闻到味道了,你已经是魔族最强的王者,作为你麾下第一大鸦,自然不能露怯。”
顾长怀翻了个白眼,“我看是因为青敛仙君不在。”顿了顿,他道:“你过来应该不会只是为了拍马屁吧?”
“哦,有事。”寒鸦挠了挠脖子,嘎嘎道:“魔尊说,左护法死了你有责任,要你必须在一个月内刺伤青敛仙君。”
“……”顾长怀迟疑道,“左护法死了?死前没传消息回去吧?”
“死的太快,没来得及往回传消息。”身后传来薛老二的声音。
薛老二走到顾长怀身侧,席地而坐,道:“造梦花碎了以后,当场死在杀戮道里。”
顾长怀也不奇怪薛老二出现在这里,他更奇怪另一件事,“原来你还活着啊薛老二。”
薛老二:“……”
薛老二咬了咬牙,瞪了眼顾长怀,“别用这种很遗憾的语气说我还活着这件事!我不能活?!”
顾长怀摸了摸下巴道:“当时场面太混乱,但按理来说,你应该死了。”除非容晔当时用灵力把薛老二也保下来了。
薛老二道:“别提了,我回血池泡了三天,到现在还有种见鬼的感觉。”
顾长怀托腮,邀请他细讲,“展开说说。”
薛老二一言难尽,砸吧了下嘴巴,琢磨道:“就是那种,脑子里硬被塞进了好多记忆,但它好像一直存在,只是被我忘记了。”
顾长怀接话道:“然后你想起来了以后发现,你的仇人实际上是你的主人……”
“什么狗屁主人!”薛老二炸毛,反驳道:“是将军!将军!我是从属,下属!顾三百,不许乱说话!”
顾长怀“喔”了一声,问他,“那你是什么感觉?”
薛老二往地上一躺,两眼发懵,“不知道。”
顾长怀道:“那你慢慢想。”
“……”薛老二幽幽道,“一般情况下,你现在应该安慰我。”
顾长怀重新甩钩,“你说的那是人,咱们是魔,没有那种东西,你清醒一点。”
薛老二道:“可是……”
他蹙眉望向天空漂浮的云朵,喃喃道:“可是我努力过了,怎么也回不到之前的心态。总会冒出一些属于人该有的情绪,那些别扭的,忠诚的……不该是一个血魔会出现的情绪。”
顾长怀面不改色道:“看开点,我也有点奇怪的情绪,我怀疑是正常现象。”
听顾长怀这么一说,薛老二兴起了几分兴趣,问道:“你出现什么问题了?和我一样吗?”
“不太一样。”顾长怀摇头,认真思忖一番,细细讲道:“我一看见容晔,我就欢喜。我想摁着他亲,还想把他衣服扒光……”
“好了你快闭嘴。”薛老二打断他,甚至想捂住这张大放厥词的嘴巴。
顾长怀眉梢微拧,不悦道:“你自己要听的,又让我闭嘴。我坐这里,想了好几天才想明白我想干什么呢!”
薛老二怒道:“谁想听你说你的色心啊!就知道你天天和那个华魅混在一起,学不到好东西!”
“大胆!竟敢背后说我坏话!”一方绸缎破空而来,直击薛老二,薛老二在地上滚了一圈站起来,对上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睛。
华魅叉腰站在那儿,骂薛老二,“什么叫跟我学不到好东西,我还说跟你一起只能做魔尊的走狗!”
薛老二召出兵刃正要还手。
顾长怀默默咬了一口点心,提醒二位:“吵归吵闹归闹,别打架,你们动静再弄大点,小心把辛南仙宗的长老引过来,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
薛老二冷哼一声收了兵器,华魅也收走了绸缎。二人互瞪了一眼,一左一右的在顾长怀躺椅旁坐下。
寒鸦嘎嘎道:“嘿嘿,左右护法,都齐了,都齐了!”
华魅正心烦,打出一道决封了它的喙,“大人说话,小鸟不许插嘴。”
顾长怀笑眯眯的,给左边分了点心,给右边也分了点心,主打一个雨露均沾,和平端水。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阴谋诡计 偷袭
闲着也是闲着, 顾长怀顺手给他俩一人发了个钓鱼竿。
三个人齐刷刷坐在池子边,一人拿着根鱼竿,静看池水银鱼游。
顾长怀问华魅, “不是在京都还有事吗,怎么回来了?”
华魅百无聊赖道:“青敛仙君过去了, 给那些妖魔鬼怪一顿收拾, 没我发挥的地,仙君就叫我回来陪你。”
正好他该办的事也都办完了。
一旁薛老二嗤道:“我看他八成是心里有鬼, 才被仙君赶走。”
华魅骂道:“你少胡说八道!”
薛老二猛翻白眼。
顾长怀:“打住。行了行了不提这茬, 魔尊要我一个月内刺伤仙君,你们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华魅说:“我觉得你上吊更快。”
薛老二意见一致:“确实。想找死没必要弄那些弯弯绕绕。”
“……”顾长怀噎住, 停顿片刻, 询问道:“我的意思是, 魔尊为什么那么着急, 一定要我在一个月内刺伤容晔。”
薛老二道:“也不算急。你想想你被派到修真界多久了?魔尊的目的一直都是让你刺杀青敛仙君。”
“……”
话音落下,三人齐刷刷安静了会儿。顾长怀幽幽道:“要是我没记错, 这任务本来应该你来。”
薛老二:“……能者多劳,我一直都相信你的实力。”
华魅啧道:“贪生怕死。”
薛老二:“就你话多!”骂完华魅, 他话锋一转, 若有所思道:“但是,魔尊这个命令, 无异于是叫人去送死,毫无道理。”
真要杀青敛仙君,又怎么会只派一个刺客,用这种小儿科的方式……这更像是一种挑衅,试探,以此来激怒青敛仙君。
顾长怀托着下颌, 看着银鱼跳动在池子里飘起的水花,评价道:“魔尊就是有病。”
当然,有更合理的解释。
比如众所周知,魔族以强者为尊,最强之人自然应该是有魔骨的魔。
但魔骨已有数千年未现世,上一个有魔骨的还是魔神,这在魔族已经变成传说。
魔尊没有魔骨,又得知修真界有仙骨。嫉妒,想要得到,也是很合理的。
只是仙骨这玩意,魔尊拿去也没用,哪怕抽出来了也是克制魔族的一把好手。
思索间,顾长怀摸了摸后。那魔尊如果知道他有魔骨,是不是要抽他的了?
顾长怀打了个寒噤,忽然正经起来,对薛老二道:“怎么办,我想篡位了。”
薛老二:“……?”
薛老二:“你在和我说话?你想让我当叛徒。”
顾长怀:“欸,什么叫叛徒,多难听!这叫弃暗投明。”
寒鸦说不了话,但十分赞同的扑腾着翅膀飞来飞去,以示立场。
“……”薛老二正欲说些什么,顾长怀道:“又想打架?”
薛老二顿了顿,道:“我的意思是,你打算什么时候造反。”
思考这种事真的很累。顾长怀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光明正大打进去好麻烦的。”
华魅跟上节奏,“你可以找个理由见魔尊,然后偷袭。”
顾长怀道:“我去捅容晔一刀?不行,他会弄死我,我还是割他头发吧。”
华魅提醒:“这招你上回好像用过。”
顾长怀摆摆手:“管用就行。”
就这样闲谈间,敲定了阴谋诡计,薛老二根本插不上话。
等他俩商量完了,才有机会问:“那我要准备什么?”
一句话吸引了二人目光,顾长怀道:“我可能得去一趟血池,你在那接应我。”
薛老二没问为什么,颔首表示知道了。
空气再一次安静下来。
华魅砸吧着嘴,琢磨道:“前头我听你说,你想亲青敛仙君,还想扒他衣服,你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不知道。”顾长怀自己也很茫然,但是仔细想了想,还是意动,舔了下嘴唇道:“就是想靠近,有种想把他做成傀儡的冲动。”
华魅:“……所以你起的不是色心是杀心啊?”
顾长怀十分坦诚道:“不对,就是色心。但是我想让他任我摆布。”
薛老二不耐烦道:“他就是心思不纯,下流!”
顾长怀不乐意听,一鱼竿拍他身上,“胡说八道!这叫欣赏!”
……
与此同时。
容晔端坐宽椅单手依着案几,手中握着一块玉牌,轻轻转动把玩,里面谈话声通过神识清晰的传入耳中。
他嘴角微扬了扬,轻笑了声。
赤羽山庄的庄主擦着冷汗,强烈的压威叫他抬不起头,那声轻笑更像是一种带有某种意义的催命符,让他汗流浃背。
终于,仙君舍了一道视线给他,凉凉道:“此事牵扯甚广,牵连数万生灵性命,与赤羽山庄干系甚大,还请庄主考虑清楚,七日内做好决断。”
“请仙君放心,我赤羽山庄定会弥补此等过错。那逆子……”庄主停顿须臾,咬牙道:“我会亲自将那逆子捉回,昭告仙门百家,在天下人前处决!以给世人一个交代!”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迷药 鱼汤
三人组密谋了两天, 决定由薛老二先回魔宫为篡位做准备,华魅也跟着回魔界,去做好后勤。
顾长怀暂且岁月静好, 等待容晔回无上峰。
没等到容晔回来,先等到了通天仪沸腾成了一锅粥。
“嗯?”
顾长怀趴在榻上, 拿着通天仪神识在里头逛了一圈, 才弄清楚前因后果。
京都皇城国师是为魔族中人,冤孽牵扯甚广, 可惜国师在青敛仙君一剑之下潜逃。
但与其有勾结之人未能及时脱身, 查出此人乃赤羽山庄大少爷,赤羽山庄庄主大义灭亲, 将与魔族勾结的大少爷枭首示众。
弄清楚情况以后, 顾长怀就去找金霜说话, “你在赤羽山庄吗?”
隔了好长时间, 金霜回应:“是。仙君先行回去了约莫明日就到,此地还有些首尾需做了结。”
“……我没问容晔。”顾长怀咳了两声, 问道:“你看见宣曜了吗?那小子怎样了?”
金霜道:“原来是问宣少主。他没事,只是和庄主大吵了一架, 如今被禁足在院子里不许外出。”
顾长怀叹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金霜反应了会儿, 恍然道:“宣少主和赤羽山庄大少是表兄弟,被枭首的大少爷是大庄主兄长的儿子, 平日与宣少主感情并不是很亲厚,宣少主瞧着不是很难过,他是因为闹着要出门找你,恰好被仙君遇到了说了两句,才被庄主禁的足。”
闻言,顾长怀一噎。
听这情况, 有罪的大少爷被枭首带来的伤痛,还不如赤羽山庄庄主不让他出门来得大。
顾长怀嘀咕道:“这样也挺好。”
金霜好脾气道:“可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没了没了。”顾长怀不打搅他办事,笑眯眯道:“你忙你的吧,代我和宣曜问好。”
金霜沉默须臾,选择性没听到,切断了通天仪。
……
因此而得知容晔大概明天就会回到无上峰的顾长怀,却已经开始琢磨起该怎么搞刺杀行动了。
喔不对。
不能算刺杀行动。
应该是刺发行动。他只要一缕头发,还有一点容晔气息的血。
顾长怀打了个哈欠,和华魅联系之前,顺嘴问了问裴天意的近况。
从赵书斋口中得知了裴天意人没事,心魔被打散了在思考人生。
顾长怀以示同情要送过去两条银鱼,赵书斋立刻表示他也要吃。说最近忙着照顾裴天意,没赚钱,要补补。
于是。
池子里少了三条银鱼。
总算歇下来后。顾长怀继续去和华魅联络。
没了薛老二在场,他俩谈话内容更加没顾忌了。
相隔千里,传音入耳。
华魅道:“魔界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就看你打算怎么做了。”
钓鱼活动结束,顾长怀眼下正躺在屋子里看话本,懒懒散散地道:“不是之前谈好了吗,等我回去篡位。你在担心?”
华魅嘀嘀咕咕道:“我到不是怀疑你的实力,我是在问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篡位以后呢?你打算步他后尘,和修真界势不两立?”
顾长怀面不改色地翻页,托腮道:“那我也不能一直被魔尊拿捏,出魔界之前他喂我吃的魔蛊,前几天被我挖出来了,这事他迟早会知道的。左护法又死了,他已经起了疑心,否则他为什么会叫我一个月内必须刺伤容晔?就是在逼我。”
没办法,只能想办法提前恭送魔尊飞升了。
华魅问:“杀了魔尊以后呢?”
顾长怀翻书的指尖一顿,眼睑微敛。片刻后,他笑了笑,神色未变还是那副懒散的语气道:“自然是混吃等死啊。这不是咱俩的梦想吗?以后在魔界没有了威胁,我们可以一辈子龟缩在魔界混吃等死,不是挺好的嘛……”
传音里,响起华魅陡然认真转为声音,“顾长怀,不要一直装傻,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
“你好烦。”顾长怀嘟囔道,“都说混吃等死了你又不高兴,不和你说了。”
语毕,直接掐断了传音源头。
另一边华魅发现传音死活都传不过去以后,气笑了。
*
无上峰院子树下,顾长怀则若无其事煮他的鱼汤。
银鱼汤咕嘟咕嘟冒泡,鲜味不断从锅中飘出来,他长睫低垂着,看着那嫩白的汤,不断破裂又冒出的泡泡,微微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只指骨分明的大掌接过了他手里的勺,搅动起冒泡的锅。
顾长怀惊得倏然回神,看见来人松了口气,含笑道:“仙君回来了呀。”
容晔面色平静地‘嗯’了一声,低声道:“在想什么,锅都焦了。”
勺子一翻,银鱼被烧焦的半面身子飘在了汤面上。
顾长怀摸了摸鼻子,笑着打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这两日看通天仪,觉得发生了好多事,一不小心没注意火候。”
对此,容晔只淡淡地侧来一眼,随手拍灭了火焰。
咕噜噜冒泡地锅子渐渐消停,飘出了热腾腾的雾,横亘在二人之间。
“喝吧。”容晔没说什么,把勺子还给了顾长怀,起身又走了。
顾长怀嘴角缓缓拉平,眼皮抬了抬,望着容晔挺拔高大的背影,抿了抿唇。
抬指,一抹药粉掉入鱼锅。
他重新拾起笑意,盛了一碗汤追上去,“仙君仙君,汤我喝不完,帮我喝点好不好?”
捧着鱼汤递到容晔面前。
容晔低眼,看着弯着眼梢的顾长怀,又看了眼鱼汤。
鱼汤还有热气,里面夹带了微妙的药物味道。
容晔眸底晦暗一瞬,接过了鱼汤,盯着顾长怀,一口一口的喝下。宛若锁定猎物的猛兽,不再伪装。
被锁定的顾长怀,莫名感到凉嗖嗖地缩了缩脖子。
心虚间瞟了眼容晔,却被对方暗沉沉的眸色盯得有些不自在,藏在袖口下的手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容晔这么一直看着他,难道是发现不对了?华魅给的一点迷药而已,但是怎么解释迷药在鱼汤里……可是容晔真的发现了为什么还喝?既然喝了应该就是没发现吧……
被盯得太久,顾长怀有种掉落陷阱的感觉,也不敢去看容晔的眼睛,就连呼吸都觉得局促,心跳得厉害。
眼看着汤被喝得一滴不剩,他接过碗,脖子已经红了一大片,结结巴巴道:“仙君累了那么多日,早些休息吧,我先去……我去洗碗。啊对,我去洗碗。”
他迈开腿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身后。容晔眼神沉沉地,一错不错地盯着顾长怀,直到对方身影消失。他嘴角向上扬了扬。
鱼汤。
药。
催.情.迷药——
作者有话说:[托腮]思考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焦了 两面金黄
天幕渐暗, 夜色渐浓。
琢磨着时机成熟,迷药的药效发作,顾长怀悄悄摸到了容晔门外。
以防万一, 他先试探地叩了叩门,小声喊道:“仙君?仙君睡了吗?容晔?……小容容?”
“……”
一连换了好几个称呼, 也没得到屋内人的回应, 顾长怀顿时心放回了肚子。一边感叹华魅的迷药真是好用,一边蹑手蹑脚推开门钻了进去。
榻上静静躺着个人。
顾长怀心想, 这迷药效果也太好了些, 以往容晔都是打坐调息,难得这样躺下来休眠。
这样方便了他靠近。
仗着药效正浓, 他坐在榻边, 悄无声息地打量起被放倒的容晔。
此刻夜深人静, 容晔一身玄青寝衣, 领口微敞,被衾盖在腰间, 双目静阖呼吸轻缓——似乎真能任人摆布的模样。
顾长怀神情古怪一瞬,也没想到前不久刚说过的话, 这么容易就实现了。定定地看了许久, 抬手抚上了这张俊美面庞的眉眼,微微出神。
指尖挪到长长的睫毛上拨了一下, 想起在造梦花幻境里所看到的过去,属于容晔的那双惊心动魄的,碧绿如祖母宝石般的双眼。
鬼神使差地,他俯身双唇在容晔眼皮上贴了贴。
瞬息间。
气氛乍变,顾长怀只感周围气息变冷,低眼一看, 倏地对上了一双与回忆里一模一样的,沉冷如祖母绿般的碧色眼眸。
“?!”
顾长怀瞳孔一缩,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起身要跑,身子却动弹不得。他低头,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按在他腹部。不等顾长怀反应,眼前便一阵天旋地转,顷刻间位置颠倒。
他被捞上了床榻,躺在刚刚容晔躺过的位置,那股淡淡泠泠地冷香瞬间将他包裹住,好像一只自愿踏进蛛网的小虫。
顾长怀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试图讲理,“仙君……要不你听我解释……”话说一半陡然顿住,他睁大了眼睛。
上首,容晔神情晦暗,捏住了他的手腕,往上抬了抬。
在傍水居时顾长怀一向穿着懒散,手一举起,宽大的袖子就往下滑,堆积在肩肘,细白的小臂就这样明晃晃地掉出来。
这会儿顾长怀是真一动也不敢动了。
只见容晔压低了眉眼,眸子一错不错正阴沉沉地钉死在他身上。身居上位,高挺的鼻尖贴着莹白皮肉嗅过,似是在探索猎物味道,带着一股狎昵之意。
察觉到不对劲,顾长怀指尖抖了抖,试探地唤了声:“……容晔?”
对方毫无反应,依旧面无表情地贴着他的小臂皮肉,一路往下嗅,俯身贴近了他的脖颈。
灼烫地呼吸洒在他的颈侧,烫得顾长怀浑身一颤。他瞬间收回了手,捂住容晔的口鼻,往对方身上摸了两下,又被容晔奇高的体温烫得发懵。
不,这不对啊……
顾长怀开始怀疑人生,手上忽然被轻轻咬了咬,容晔眸中露出不满,将捂住口鼻的手指叼住。
披散地长发从鬓边掉落,遮住容晔大半神色,又因背光,顾长怀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却能察觉到气氛变得微妙。
上首之人俯身压来。
“唔——”
顾长怀双眸下意识眯起,微张地唇已被堵住。对方不急不缓,轻轻含住了唇珠,逗玩把弄,仿佛一汪温水,让顾长怀紧张地心慢慢变得放松。
正当他觉得没什么时,却被吞没了呼吸,被撬开了齿关,灵活地将他缠住,带着强势的,不容抗拒的意思,把他的气息完全占据。
顾长怀被吻得天旋地转,眼尾情不自禁浮出一抹泪花,缠得太紧他根本喘不上来气。
被高大地身影压在床笫之间,他无奈地蹬了蹬腿,被衾被挣得凌乱,衣摆裤腿往上滑去,发现实在挣脱不了,冷白地小腿只能无力地躺在玄黑的被衾之间。
直到许久之后才被松开了嘴。
顾长怀两眼发花,晕晕乎乎地无神望天。
几乎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开始动作。他按住了容晔双手,翻身和容晔调转了身形位置,双膝夹腰,跪坐其小腹,暂且将人制住。
容晔闷哼了声,没反抗,只用幽暗地眸子盯着他。
顾长怀被看得偏过脸去,很不自在,也不太敢动。尾椎有个硬硬的危险,这让本就在红到滴血的耳根这会儿更是焦灼。
很棘手。
棘手到顾长怀有些不知所措。
他承认他是馋容晔的色相,但这是不是太快了些!他胆子是大,但还没大到这种地步,这要是真纠缠在一块,容晔清醒以后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顾长怀急急忙忙给华魅传音,“来修真界之前你给我备的那些药,那瓶迷药是迷药吗??”
华魅不明所以,“是啊。迷药嘛,迷.情.药,怎么啦?”
顾长怀看着感到不耐,微微敛眉的容晔,噎了噎。还好意思问怎么啦,快被你害死啦!
此事怎好宣扬,他囫囵说道:“没什么,打算用发现味不对,这才来问问。”话刚说完,传音被倏地掐断。
只见容晔抬手,掌中灵力堪堪散去,不仅仅是掐断了传音,一股更强地力量往外散开,顷刻间在傍水居外隔开了个结界,任谁也无法靠近,传入声音。
顾长怀眼皮一跳。
下一刻,又被欺身压下。
……
顾长怀气息不稳,换气间忍不住将脖子向后仰去,眼睛里浮出的水花,终于变成眼泪掉出来。
脚踝被人捞在的掌心,分开,他眼泪掉的凶,又被吻去。
双手在空中乱晃也抓不住东西,只能把面前不断折腾人的容晔当做浮木,难以自持地环住,想说话又哭得说不出来,关节被热出了粉意,嵌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气得他啃了两口容晔的下巴。
然后被按住了腰心,更用力地被容晔往怀里带了带,揽着沉沉坐住。顾长怀抖了抖身子,颤颤巍巍地吐出一口气。
他眼泪掉得更凶了,觉得涨,可又爽。
他觉得他就像那条银鱼,被煎焦了,两面金黄。只能不断抽气,来维持他的生命。最后无力地垂首,将头搭靠在容晔的肩颈,把所有重量都搭靠在对方身上。
神识也被哄着飘了出来,被勾住,丝丝缕缕地缠着。
再到后来。顾长怀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被过了遍水,他就像是飘在水面的小舟,又晃又荡,被捞着完全笼罩在怀里。
他完全昏睡过去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真的变成银鱼了!——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糟糕的一夜 容晔真不是东……
真是糟糕的一夜。
一缕清光照在眼皮上。顾长怀晕晕乎乎地逐渐找回意识, 睁开眼便看到一片雪白的胸膛,上头还有两道挠痕,能感觉到头上顶着什么东西, 温热均匀的呼吸洒在了发丝里穿进头皮,激得他浑身一颤。
顾长怀懵了好一会儿, 恍恍惚惚地接受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也接受了这会儿被容晔当成抱枕紧紧搂着。
倒是不疼。
就是华魅给的那药, 药效怪猛的。
但这事……善后……顾长怀闭了闭目,感到头痛。首先, 他试探地动了动, 很好,容晔并未被惊醒。
他轻手轻脚拿开了腰身上搂着的手臂, 慢慢坐起来。
借着窗柩投来的两线光, 顾长怀就这样散着头静静坐了会儿, 他垂眼仔细打量了容晔, 鬼神使差伸手,碰了碰对方乌黑浓长的睫毛。
就如同蜻蜓点水般, 一触即分,顾长怀小声嘀咕道:“醒了吗?没醒?这药效还挺厉害。”刚刚好像感觉到睫毛动了一下。
趁着容晔还没醒来, 他双指微动, 碎影护甲立刻在附着在左手,割下一缕容晔的发丝后, 他又用尖端在容晔指腹戳了一下,收取了两滴指尖血,取完血便飞快地在伤口处抹上药,把制造出来的伤口毁尸灭迹。
顾长怀坐在床榻上,埋头兢兢业业抹药,忽然感到背后一凉。
他头都没抬, 几乎是没有犹豫,外披一捞就要下榻逃跑,同时一股不可抗力从身后一直拉扯。
顾长怀低头一看,一只手从身侧延伸而来,骨节分明的大掌按在了他的小腹,皮下透出青紫色的血脉。
想起这只手昨晚干过什么。
一时间他更晕了。
挣扎不过,一条咸鱼又被拖回了榻上。容晔将他翻了过来,正对着面对面,仙君眉宇间还有一丝倦怠之色,嗓音低沉问:“跑什么?”
顾长怀一只手捂着脸,半遮半掩地打哈哈道:“饿了而已,没跑,没跑。”
“是吗。”容晔慢悠悠地抬手,凝视着刚被取过血的指腹,“你取我的血,是要做什么?用我的血去煮饭吗?”
“……”
真是个冷笑话。
顾长怀放弃抵抗,后牙硬硬的:“你果然早就醒了,你想怎么样?”
容晔语气未有波动,抬眼,一双碧眼直直望着顾长怀,反问:“这话该我问你,是你想怎么样,影魔。”
听这话,今天怕是要栽,早知道不给他抹药,直接取完就该立马跑路。
反正都暴露了顾长怀心念一动,一掌朝容晔拍去,被抓住了双手手腕,重新按在了榻上。
顾长怀挣扎,又挣脱不开,气得朝上方骂道:“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我何时说要杀你?”容晔蹙眉道:“既已双修,便是道侣,问你几句话也问不得?”
“……”
此话一出,顾长怀满耳朵都是“双修”“道侣”,几乎是腾一下,整张脸从头到脚都热起来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都是意外,意外!”他脑子很乱,根本不知道说什么,一个劲否认道:“都是意外,那是药,你分得清吗,什么道侣根本不算……”
容晔眸色微沉,“不算?”
顾长怀道:“不算。”
容晔语气凉凉道:“看来你还有力气。”
顾长怀:“……什么?”
下一刻,他的嘴被堵住了,刚披上的衣襟又被拉开。顾长怀只觉得有一股灵力在逼近,以一种野蛮的姿态,将他的神识拉扯出来,又勾住。
一股极致的感觉刺激而来,让他止不住浑身颤抖,想张嘴呐喊,却因被封住了唇只能呜咽的停留在咽喉。
容晔把他虚脱的手指捞起来,按在了自己的脸上,让顾长怀看清楚摸清楚,眉眼沉沉道:“现在,弄清楚了吗,不是意外。”
从头到尾,都不是意外。
顾长怀早就弄清楚了,但他在抽泣,哭得厉害,根本搭不上话。
通过神识交融,不断接触到二人相关的记忆里,他弄得不要太清楚,容晔就是个大尾巴狼,从头到尾,从他来到无上峰,或者说他出现在容晔面前那一刻,就是无所遁形的存在。
昨晚神识只是飘了两缕出来,今天是被迫使着完全交出,不是完全自愿的情况下,顾长怀疼啊!
又疼又爽!
喊又喊不出来,只能一个劲的哭,□□也在晃荡,在容晔的手底下就像是一块柔软的面团,被捏着脚踝,长腿只能委屈的折叠,本就酸胀的小腹感受也更清晰了。
屋外亮了又黑。
到后来,他连哭的力气也没了,就剩下红彤彤的眼圈,眼泪也掉不动了,一碰就颤抖。
顾长怀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容晔真不是东西。
穿得越白,心越黑——
作者有话说:[托腮]太狠了,小鱼要跑了
第80章 第八十章:重回血夜城 会会这个右护法……
“急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死在辛南仙宗了。”华魅总算和顾长怀接通了传音,松了一口气道:“整整七天,你干嘛去了, 没死也不知道吱个声,突然掐断传音很吓人的好不好。”
顾长怀这会儿已经逃了辛南仙宗, 用出了毕生之力往魔界的方向赶, 这会儿腿还是软的,或者说浑身都敏.感得不像话, 又酸又痛, 有气无力传音道:“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我身份被容晔发现了?”
华魅道:“所以你失联, 是青敛仙君是提起乾坤剑和你打了七天七夜?”
顾长怀:“……”
打是打了七天七夜, 但不是用乾坤剑打的。这种事就没必要和华魅详述了, 他模模糊糊打算糊弄过去, 道:“我哪打得过他,这不在逃命吗, 百忙之中和你报平安。”
再不抓紧逃,他都怀疑他要死在那张床上, 惨过要命。
华魅道:“行。”华魅听起来接受了这个说法, 转言又道:“其实细细想来,青敛仙君不应该这么晚才发现, 你还赚了一段时间。”
“……”
顾长怀沉默。
岂止。
容晔一开始就知道他是魔,甚至几次陷阱都是自己跳进去,还使坏,故意让他自己吃闷亏。
在神识里看完的时候,顾长怀打心底里就气,那叫一个怒火中烧, 恼羞成怒,愤上心头……然后试图扇人,被搂着腰硬生生翻了个面。
光想想,小腹又开始酸胀酸胀的。
顾长怀吃了个哑巴亏,在好友面前也只能假笑道:“对,我还赚了一段时间。再过会儿我就能到血夜城了,消息已经传回了魔域,过两日我到魔宫就准备动手,你那边处理好了吗?”
华魅哼笑道:“小看谁呢,当然一切就绪,就等你攻上魔宫了。”
“成。”顾长怀和华魅说了两句,掐断了传音,给薛老二传音道:“我就快到血夜城了,魔宫可有动向?”
薛老二道:“那么久不联系,一联系也不知道问问我好不好?”
顾长怀骂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在矫情什么?!”
挨完骂,薛老二老实了,叽咕道:“我发现你这脾气见长,魔尊那边已经收到你要回来的消息了,已经提前派了右护法到血夜城接应你。”
顾长怀蹙眉道:“谁?右护法?他不是很忙吗,一年四季连魔宫大宴都见不上这个人。”
“鬼知道怎么突然回来了。”薛老二道,“你要小心。”
“……”
顾长怀思忖道:“我总觉得没好事。”右护法一向鲜少现身,一旦出现总会引起一阵争端。
薛老二道:“谁知道魔尊打得什么主意,又下了什么令。还有,血池这里我查过,确实有个锁边阵,我看没什么章法,这得破天弓强行破了。”
顾长怀道:“好,我知道了,你先找个地方猫一猫,我去会会这个右护法。”
“嗯。”薛老二应下。
说完二人掐断了传音,顾长怀已经看到了血夜城的影子,火红的枫树错落在城池各个道路,远远看去如同一条条血色的河道。
他眨了下眼,突然想到了容晔,眸子恍然柔和一瞬,又想到对方那恶狠狠的做派,咬了咬牙,嘴角微微压平。
并未察觉到。
身后有道白影一晃而过,不近不远,不声不响,气息完全敛去,实力过于覆盖,也就不会因为神识曾经交融,太过熟悉而被察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