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作品:《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成功了。路沛冷静地想。
然而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惊讶、感动、犹豫交织的表情。
“你确定吗?”
“嗯。”
“明天的和兴街,他让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中午12点。”
“那么,我们正常出行,然后不再回来。”路沛给他打个预防针,提前培养一下他的危机感,“猛犸哥也不希望我们两个活着回来,所以,说不定从明天开始,他就会派人堵截我们。”
“嗯。”
“这将是非常凶险的追杀,你可以搞定吗?”
原确思考半秒钟,笃定地说:“可以。”
“我会解决。”他强调了一遍。
当原确做出承诺时,总能给人以强烈的安全感,晚上被尾随的后怕,好像也因为他笃信的语气消解了。
猛犸哥是一个在他看来并不算强大的敌人,原确却是足够强悍的队友,尽管知道明天又要经历剧情杀,路沛此时却放松了下来,也感到一点神经紧绷后上泛的困意。
“睡觉吧。”路沛说,“为明天保存体力。”
原确:“哦。”
两人回宿舍,路沛盖上被子。
夜深了,月亮的光影流淌过暗蓝色窗帘。
矿场的空气始终有种灰尘味,如同经久不散的雾霾,这是整个地下区都有的味道,哪怕在人造太阳板直射的地方也一样。
常年晒不到自然阳光的缘故,湿度过高,医疗卫生条件又跟不上,地下区居民的患病率比地上高出23%,尤其是重大疾病。
路沛昏昏沉沉的,迷糊间,好像感觉到旁边的原确离开了。
他在不同的梦和回忆间跳跃。
他童年时期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是偷偷混上了一支商业科考队的车,出城。
在终结公元纪年法的大清洗后,薪火历的人类联盟生活在赤道附近的一小片区域中,高高的围墙垒起安居乐业的新家园,可以说,整个地球上只剩这么一片宜居的乐土,城外满是蛰伏的危险。
商业科考队发现路家少爷混进队伍时,为时已晚,也分不出提前护送他回城的专车。
在那次旅途里,路沛捡到一个昏迷的孩子。
骨瘦如柴,表情紧绷,像一只被遗弃的狼崽子。
他和那个孩子渡过剩下半段的旅程,虽然对方不会说话,商队带那个孩子回城,把对方安置在福利院里。路沛向他许诺,未来把他接到家中,因为大人答应给他找一个陪读,和他一起念书。
路沛当时称呼他为‘太一’,因为他们在太一绿洲找到他。
“我想要太一陪我。”
“啊……”母亲为难道,“这恐怕不行,我们已经为你物色好人选。”
“我要太一。”
“他不合适。”
“我要……”
“你太任性了。”
路沛被罚紧闭三月,再去找那个孩子时,福利院已经倒闭了。
家里给他物色的新陪读,眼睛圆圆的,双手总是局促地交在一起。他听到对方在身后喊他:“少爷。”
路沛的心一下子绷紧了。
“对不起……”路沛喃喃地说。
他翻个身,逐渐转醒,眼皮感觉到了光线,于是费力睁开眼。
上午10点31分,不早了。
今天是公休日,无需劳动,室友们站在门边上,和门口的人聊天,走廊上嗡嗡哇哇的,不知道在热闹些什么。
有活动?
路沛坐起,等沉睡的身体苏醒,他去洗漱。
在盥洗间,他听到叽喳的讨论声。
“确定了,确实是猛犸哥出事了。”
“我去,真的啊?!”
“真的,刚才成华去看了,睁着眼睛,整个人都是硬的。”
“?!”路沛的耳朵竖起来。
猛犸哥寄了?有这种好事?
“调监控,发现……一个……”
“好像是……”
“……真的啊?!”
他们好像已经发现凶手的线索,后面的内容路沛听不清,只得遗憾离开,端着牙杯往回走。
从他的宿舍到盥洗间,是一个l型的折角,前方喧闹的声音越来越大,隐隐让人不安,路沛放慢脚步。
他在转角探出一双眼睛,走廊上好多人。
“查出来了,八成就是这小子。”
“他不在?”
“不在,肯定是跑了。”
“他那姘头呢?”
“估计也跑了……”
他们围堵的位置,距离他的宿舍很近。
路沛有种不详的预感……
“地上人。”
鬼魅般传来一道低声。
路沛一惊,差点跳出去,被那人捂住嘴,拽回怀中。
路沛:“……唔唔?!”
“跟我走。”原确说。
路沛只好跟上他,下意识压低声音:“猛犸哥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原确说,“我杀的。”
路沛:“?”
路沛:“为什么??”
原确用一种看傻子的无语表情扫他一眼。
“他会追杀我们,你让我解决。”
原确冷静而坦然,“你要求的。”
路沛:“…………”
他如此理直气壮,路沛好几秒说不出话来,他深呼吸几次,说:“那你是被发现了吗?”
“当时没有。”原确说,“现在好像有,那个监控也许被修好了。”
路沛:“……”
路沛体会到传说中手痒的滋味。
走廊尽头有一个消防暗门,平时不作使用,一股阴沉沉的霉味,两人蹑手蹑脚地从这里下楼。
当在一楼推开门时,路沛伸出一只脚,隔着十米距离,和一张熟悉的面孔对视了——是杰诺。
杰诺:“……”
路沛:“……”
杰诺:“他们在这!!!他们要跑了!!快来人!!”
路沛:“!!”啊啊啊!!
-
杰诺声嘶力竭的一嗓子,惊动周边一片。
“那俩人!?”
“在哪?!”
“楼下,一楼,追!”
吼声和脚步声,从楼梯间和侧后方传来。
路沛又双叒拔腿就跑!
他追着原确的背影,从楼内出来的小弟们追着他们两人。
后面的人掏枪了。
“砰!”、“砰!”、“砰砰!!”……噼里啪啦的一阵枪响。
手枪射程距离本就有限,这群手下也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最近的一粒子弹也只是擦着路沛的裤腿划过去,擦破了一点皮。
本来就跑得不够快,枪响又对他的判断造成干扰,路沛逐渐跟不上了。
“抓好。”原确握住他的手掌。
路沛迅速搭住掌心,以为他要牵着自己一起跑,谁知——
原确一手握住他的胳膊,一手提住他的领口,几乎以一种甩麻袋的姿势,让他在空中转了一圈。
然后,他把路沛扛在左肩上。
路沛:“??”
原确扛着他,向停车场方向出发。
原确负重65公斤跑,速度还是很快,风猎猎地擦过脸颊,路沛被颠得头晕眼花。
对方的肩膀顶着他的胃,上上下下,快把他颠吐了。
“原……”路沛呜呜渣渣地说,“原……确……我……想……哇啊!!”
停车场的入口处,老卫手里握着一把手枪,对他们露出狞笑!
古维京人种的身躯,壮硕得像一座小山,难以逾越。
“停停停!!”路沛说。他有枪!
下一秒,路沛感觉到身体短暂失去支撑,仿佛忽然起飞——这是因为原确凭着不可思议的矫健,借力腾空而起。
而当原确落地时,他已经一脚把老卫踩进地里,对方的身体摔出“咚”的沉闷响声,后脑勺磕地。
原确微一俯身,老卫手中的枪被移交给路沛。
“拿着。”
路沛握住枪,原确带着他跑出十米,路沛看向老卫,这个鲸鱼一样的大块头已经被原确一脚踹晕了。
原确停在他常开的那辆蓝色皮卡边上,把路沛塞进副驾,关门。
几秒的功夫,后面的追兵跟上他们,路沛来不及扣好安全带,追车已经嚣张地冲他们大声鸣笛:“嘟——!!”
仪表激活,引擎咆哮。
皮卡刚起步,一辆面包车便直直撞过来,原确打死方向盘,车身以一个惊险的侧滑,躲开致命冲撞。
皮卡的车尾,擦着对面的前车灯掠过,一个转身冲向停车场的东出口。
而刹不住车的面包,直接一头撞上旁边的小货车!
“嘟嘟嘟嘟!!!”
“操!”小货车的驾驶员骂道,“你小子不长眼?!”
“他妈的,哔哔什么,追啊!”
原确踩满油门,皮卡一头顶飞升降杆。
路沛握着车顶侧把手,这玩意在刚才剧烈转弯中,把他的手掌和手指勒得剧痛。
现在是直路,他终于能腾出空闲,拽过安全带,哒的一把扣上。
一路颠过来,天旋地转的还没恢复,他的胃部翻涌,还好一整晚什么都没吃,否则早就吐得昏天黑地。
脑容量从惊险中释放了一些。
路沛陡然意识到,他似乎想错了。
在他得到那段剧情杀剧透时,由于猛犸哥已经重度怀疑他们,他自然而然以为,是猛犸哥要弄死他和原确两个二五仔,所以派人除掉他们。任腰之前似乎是得到他授意下毒,也是一重佐证。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倒果为因?
反了,因果反了。
这个原确明明战斗力超强又格外直脑筋,由于他三番两次的危险告诫,原确以防万一,索性弄死猛犸哥,结果不慎,那该死的突然修好的监控拍到他的踪迹——这才导致他们被小弟们追杀。
路沛:“…………”
“这该死的命运一直在玩我!!”路沛大怒。
随着他震惊的尾音落下,身后传来一声“轰隆!!”的爆破巨响。
追他们的人用上了土制手.雷!
“坐稳。”原确说。
前方是盘山公路。
地下区的山势,也与地表的地貌不同,要么是小土坡,要么像巨型石柱般一路顶到地表层。
车道一圈圈地绕着柱身,像一条缠绕收紧的脐带。
皮卡驶上山路,后方多辆小车紧随其后。
路沛依然紧握着侧方扶手,眼睛紧锁在后视镜,后方车辆也在不断加速,副驾驶伸出一只手,扔出一枚烟雾弹!
“咻!”
在这种崎岖山路上,眼前忽然一片白茫茫,实在是很恐怖。尽管清楚烟雾弹是为了逼停他们,路沛仍忍不住喊道:“慢点慢点慢点!”
原确一点都没减速,难说是对路面的熟悉度还是本能,方向盘在他手里拥有生命似的,载着他们一路贴着山壁,开出白雾。
那辆扔出烟雾弹的黑色轿车,紧咬着他们冲出雾气。
前方是陡峭断壁,原确猛拉手刹,皮卡甩尾漂移,车尾灯划出一道亮目的红线。
始料未及的极端操作,极其考验反应力,发现前方是断崖时,后方司机猛打方向,却已经来不及了——外侧车轮碾空,车身失去平衡!
在后视反光镜中,路沛眼睁睁着那辆轿车摔下山路,他甚至隐约瞥见车内人惊慌的表情。
“他们摔下去了……”路沛喃喃道。
追逐还没有结束,后方的车又追上来了,还有人在车顶架枪。
然而,路沛紧张到乱跳的心脏稍微安稳了一些,虽然十分惊险,但原确可靠得让人心安,他品味着这个念头……
电光火石间,他神色一凛。
不对。
不对。
不对。
仿佛有电流蹿过后背,路沛忽然发抖。
又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路沛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原确,“你……”
零星回忆涌上脑海。
‘那些脏活,老大总派给原确干。’
‘你给我药,我处理他。’
‘很快,很干净。’
……
原确是一个极其专业的杀手。
他真会在监控这种小事上,犯低级错误吗?
“你是……”路沛说完最后一个字,平地惊雷,在他耳畔炸响,“你从最开始,就是,故意的。”
故意留下拙劣的马脚。
故意暴露被发现。
故意让他们被追杀。
故意……让他们两人,与一整个组织为敌。
瞬间,路沛理解了原确的真实目的。
昨晚,他以为他用装可怜的方式成功博取原确的让步,但依然没有完全取得对方的信任,他在原确那里,还是一个阴险的、狡诈的、容易变卦的地上人。
原确不信他。
所以,对方用这种方式,确定一种事实上的共犯,绑定他们二人。
哪怕结果是,他们成为周祖的敌人。
原确面无表情地回望,谎言被拆穿,仍然冷静得要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黑发贴着他的脸侧,几缕挡住眼睛,皮卡驶入穿山隧道。
他黑漆漆的眼睛,精准无误地切割了这一片晦暗,看向路沛。
“你自己说的。”原确说,“想和我一起离开。”
……
一起离开,对他而言,意味着。
地上人必须拥有和他死在一起的觉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