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作品:《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沉港监狱。


    距离地表垂直距离,六百七十米。


    电梯门在多坂·弗朗西斯的身后闭合,第一口呼吸,铁锈和湿土混合的味道钻入肺腑。


    这个被称作“人造海底”的监狱,是人类生活区最低海拔处。


    人造阳光板照不到的地方,没有季节起伏,没有昼夜变化,只有深入骨髓的湿冷,空气几乎是粘稠的。


    关进这里的罪犯,个个罪大恶极,永无翻身之日。


    多坂步行过一个个牢房,从监栏中观察他们,看不清囚徒的面容,却能感觉到无数回望的,冰冷而麻木的视线。


    多坂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门内的男人背对着他,一张棋盘支在身前,自然无人与他对弈,一个人下棋。


    走廊的仿烛火灯,位于他的身后,给脑后微长的白发涂抹上黄昏的色彩,也使他的大半张脸藏在黑暗里。


    他拎着一枚黑棋,敲在黑白棋盘上,发出噼啪的轻响,烛火仿佛也因这一声摇曳摆动。


    注意到多坂的脚步声,白发男人偏过头。


    他的眼神并没有立刻聚焦,直至多坂说了第一句话,听音辨人之后,才拿起桌边的镜框。


    “……长官。”多坂低声道。


    路巡戴上镜框,视线集束于部下。


    “嗯。”他点头。


    多坂开始低声汇报工作。


    这段时间,他奉路巡的命令,在地上与地下之间游走,打听消息,收拾残局,保存势力,部署工作……自从路巡下狱以来,他们受到极大打击,留在政坛和军部的残党几乎是夹着尾巴求生。


    有好消息,有坏消息,总体自然不可能太好。多坂一一用简短客观的语言说明。


    路巡单手支着脑袋,听他汇报,关押多月,微长的头发不够清爽,戴着眼镜的形象也显得太过书生。


    而当他掀起眼皮,银丝镜片下的冰绿瞳眸向多坂投去目光时,审视的冷峻感一如往昔。


    片刻后,多坂结束所有的工作汇报,也得到了新的指示。


    接下来,路巡会说一句“去吧”,他向少将告辞,离开沉港监狱……然而,多坂等候足足半分钟,对面也默不作声了三十多秒,仿佛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事情。


    多坂如梦初醒:“长官……还有一件事,关于您的弟弟。”


    路巡上背微微前倾,这是个认真倾听的姿势。


    “他托我给您带话。”多坂说,“另外,他问您要几样东西,他目前正在……”


    路巡静静听完,冷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质疑,以及可以被称为无奈的情绪。


    “他要这个干什么?”路巡说,“活腻了,想上天?”


    多坂讪讪,不好接话:“他没具体告诉我原因……那要给吗?还是回绝?”


    “……”路巡阖上双目,手指按着眉心,啧一声道,“给吧。”


    -


    消息在小弟内部传播飞快,猛犸哥警告过两人的那晚过后,第二天,总是围着路沛献媚的一圈人便如鸟兽散。


    “真是比我被抄家那会儿还快啊。”路沛不禁感慨地下区速度。


    除了任腰,他没得罪过谁,态度也一直客气,或许也有猛犸哥叮嘱过的原因,除了冷眼,并没有人特意为难他。


    原确就不一样了。


    原确曾痛殴过猛犸哥几个能干的打手,差点把人送走,那几人在矿场里相当说得上话,因着这重关系,总有人来找他麻烦。


    听说他被猛犸哥怀疑是二五仔,马上有一群人在路上拦住他,要和他‘玩游戏’,为首的赫然是猛犸哥的心腹之一,名为埃尔顿,在路沛那他叫银角大王。


    “来玩飞镖吧,原确。”对面笑嘻嘻地说,“喏,这是个苹果,你把它顶脑门上,站远点。”


    原确盯着为首的埃尔顿,抛接苹果。


    “哦。”


    原确陪他们玩了飞镖游戏。


    五六个人排队向他投掷小刀,准头都不太行,有人认真瞄准了,有人是故意的。


    埃尔顿持刀,瞄准了他的脸,直直朝着他额头投掷。


    在刀刃戳进他的眼球之前,原确抬手,卡住仍在飞行的刀柄,一转手腕,瞬间把它丢回去,精准无误地射回埃尔顿鞋边。


    小刀“噌”一声卡进水泥地面。


    “扔歪了。”原确说。


    埃尔顿的表情如同便秘,找茬的气焰立刻短一截。


    几人为难他一通,没什么结果,阴阳怪气几句离开了。


    原确拿着完好无损的苹果,想了想,又捡起卡进地面的小刀。


    等路沛午睡醒来时,便在自己的枕头边上看到苹果,还有水果刀。


    两样都洗过了,水珠底下垫着的纸巾吸收。


    路沛:“?”


    路沛:“这……这是哪来的?怎么有苹果?”


    原确:“玩游戏,赢的。”


    路沛:“什么游戏?”


    原确便简单陈述飞刀游戏,路沛目瞪口呆,这个人真是有点病啊!而在听闻是埃尔顿找他麻烦时,他一腔想法,便变成了压在心头的石头。


    “他是得到猛犸哥授意的。”路沛削苹果。


    原确:“可能。”


    路沛:“之前,他们也经常找你麻烦,是不是?”


    原确强调:“没有成功过。”


    “嗯嗯还是你更厉害。”路沛切下一口苹果,递给他,“这是奖励,请用。”


    原确吃苹果,三两口嚼完咽下,路沛看他面色如常,以为至少是甜的,也吃了一块,酸得他面目扭曲,哎呦,像小时候吃的酸糖。


    “猛犸哥一直在提防你。”路沛把整个苹果递给他,“不过,对我也一样。”


    他们二人,都算是周祖安插在猛犸哥身边的人,自然不能为对方从心底接受。


    路沛沉思。


    早些日子,任腰往他的食物里下毒,大概也经过了猛犸哥的默许,这个傻子的演技比他想象的好一些。


    “该准备离开了。”路沛喃喃。


    原确不置可否。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在一片不友好的低气压中渡过。


    去食堂吃饭时,单独开的小灶没有了,路沛只能跟着大部队打饭,吃一些难以下咽的食物。


    他和原确一起时,其实没有感到很明确的排挤,而这天中午,原确去外执行任务,只剩下路沛一个人。


    路沛找到一张长桌坐下,被隔着几个座位的人说:“去去去,这有人。”


    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子,旁边的人说:“别碍眼,让开。”


    “死远点,别来我们这。”


    “滚。”


    路沛端着餐盘,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这还算是能接受的差劲态度,还有些人色眯眯地盯着他,主动对他招呼,喊他小美人,路沛忙不迭走远,那些人便在背后放声大笑,说些“老大玩腻了让我们玩玩呗”之类的下流话。


    打个饭的功夫,把路沛恶心的够呛。


    再想到原确竟忍受了那么久,他不仅有些佩服了。


    最后是游入蓝收留了他。


    “露比,坐这。”


    “谢了。”路沛放下餐盘。


    游入蓝似乎对他的境遇浑然不觉,照常对待他,唠嗑些白话,顺带推销生意。


    他平时吃饭其实很快,路沛发现对方刻意等他,放慢了使筷子的速度。


    路沛神色如常,按照自己的速度吃饭。


    直到他快吃完了,游入蓝也放下筷子,不经意提起似的,说:“猛犸哥最近的心情不妙,你也知道。做老大的,总是要保证自己手下人没有二心,你又和原确关系那么好,他想的呢,也就多一些。”


    “你想换宿舍的话,我帮你去找管理员说一声。”游入蓝压低声音,“特别时期,免得真被老大觉得你有不好的想法,最好避个嫌。”


    “避嫌啊。”路沛重复,他弯起眼睛,盈盈微笑,“和你?”


    游入蓝表情一僵,路沛擦干净嘴角,又说:“谢了啊,我考虑下。”


    原确不在的时候,路沛才格外感觉到,这日子有多泥沙俱下。


    同一天晚上,多坂探望他,送来他要的东西。


    从传达室到宿舍的这两百米路上,路灯昏暗,黑得让人不安,路沛下意识左顾右盼,这个习惯救了他一次——他第一时间发现,身后尾随着三个黑影。


    似乎是意识到他发现了,那三人中的一人笑了一声,一句话都没说。


    但双方都很清楚,如果路沛继续留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他们加速追上来,路沛再次拔腿就跑!


    身后的每一声脚步都像在索命,路沛使劲浑身力气冲向宿舍楼,直到上了二楼,极速追逐他的脚步声才停歇了,他听到他们的骂声:“给他跑了”、“今晚又没爽成”、“迟早抓到他”……


    路沛打了个冷战,后背被汗水浸透。


    必须得离开,尽快离开……只要离开矿场,多坂会安排他去到路巡的保护范围内,然后就再也不用胆战心惊了。


    理智上知道他们不会闯进宿舍绑人,路沛仍战战兢兢了一整晚,没敢合眼。


    直到很晚很晚,原确回来。


    “不睡觉?”原确说,“新任务,明天,你和我去和兴街……”他看见了路沛惨白的脸,顿了顿,“你在害怕什么?”


    “我晚上遇到……”路沛说,“等等,你说,明天我们要去和兴街?猛犸哥吩咐的?”


    原确:“你遇到?”


    路沛:“先说正事。去和兴街,是不是找人接头?”


    原确:“嗯。你知道?”


    路沛:“……”


    他长吁一口气,这么就来了,又一个剧情杀。


    两个室友在睡觉,路沛喊他去走廊聊。


    “我知道。”路沛低声道,“我还知道,猛犸哥准备对我们下手了。我暂时没有特别好的想法,明天我们将计就计,开车就跑,你觉得可以吗?”


    原确却并未立刻回复。


    原确保持着默不作声,静静地审视他。


    尽管态度已经软化许多,也因为共同的境遇被迫立在统一战线,但直到现在,原确从没有明确答应过路沛“一起离开”的要求,他并不那么信任路沛,始终有所保留。


    路沛自然从他这几秒的沉默中有所觉察。


    想撬动这家伙,目前给出的筹码还不够,还差关键一步,原确还没有彻底以伙伴的身份认可他,他们距离‘并肩’还有一段距离。


    但留给他的时间太少,明天就是追杀,只有今夜,没时间慢慢摸索……真是没招了,卖惨吧。


    “我今晚回来的时候,被人尾随。”路沛双臂搭在栏杆上,脑袋枕着大臂,“他们想……”


    他没说完,原确听懂了,语气瞬间变得冷峻:“是谁?”


    “不认识,他们一直跟着。”路沛仍然一阵后怕,语气低落,半真半演绎,“我害怕,睡不着。”


    说到这,他看了原确一眼,又把头转回来,有一些话,明说不如暗示。


    “我想离开。”他说。


    路沛的半张脸埋在手臂里,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眼睛被冷风吹得发干,一眨眼就微微湿润。


    这时的要义是不能对视,也不能哭,保持忧郁状态,根据以往这招对付路巡的经验,一般30秒至1分钟后左右,他会松口。


    他在赌。


    原确已经在乎他,会为他的示弱妥协。


    路沛数着呼吸,平静等待着。


    他数了三个呼吸,也就是三秒钟后,他听到——


    原确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