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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我妻好有钱》 第111章 将军
◎“一期一会可还行。”◎
过了好一会儿,萧平川才转身去看元香。
元香手里抱着一摞书,她小时候上学读书这件事,是萧平川给安排的。
她很珍惜这个机会,也学得很认真。
后来,见宁远城的小孩们没有老师教,她就自己找了个废旧宅子,收拾了收拾,当做学堂,抽时间教小孩念书。
萧平川带沈素钦回宁远之后,她被安排伺候沈素钦,去学堂的时间就少了。
对此,她不是不怨,只是没办法。
原本,在没见着沈素钦之前,她以为对方就是个粗鄙的乡下村妇,肯定没有读过书也不识字,说不定还面目丑陋,身形矮胖。
没想到,在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后来,眼看着她造火炕造暖棚造肥皂,知道了她还是几百家酒楼的东家,有数不清的银子和粮食,甚至还知道了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写下《东梁赋》的人,知道她凭一篇祭文就为黑旗军讨来大几十万石的粮草
元香晓得,自己这辈子也赶不上人家。
最要紧的是,将军很喜欢,不,是爱她。
沈素钦可能自己也没有发现,只要有她在,萧平川的眼睛就只会盯着她看,不会去看旁人一眼。
而且那眼神里是全然的爱慕、信任和赞赏。
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她羡慕沈素钦,也嫉妒沈素钦。
于是,在周鸢出现的时候,她故意模糊将军对沈素钦的感情,说将军是被迫娶的她,说她挟恩求报,说她矫揉造作。
这些周鸢都信了,还当面说给沈素钦听,沈素钦也如她所愿搬出了将军府。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将军竟然也跟着搬出去了。
后来,事情败露,她被遣到都城。
不久,沈素钦竟然也来了,将军依旧让自己伺候她,她此时已经不是嫉妒了,而是恨。
尤其在沈素钦跟她讲,两人已经圆房的时候。
如果不是将军来的够快,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将军。”她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
萧平川退后两步,在离她稍远的地方坐下来。
元香发现一个细节,那就是自打有了沈素钦之后,萧平川不管跟哪个姑娘说话,都会刻意离得远些,对她也不例外。
“听说你喜欢我?”萧平川说。
元香破罐子破摔地点头。
萧平川一脸你又在搞什么的表情,问:“你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萧平川能找到的最委婉的问法。
此时,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窄窄一条铺在地上,毛毛躁躁的。
元香盯着看了半天,有点走神,不知在想什么。
“呵,我能有什么问题?”元香失笑,“不过是经年痴心妄想罢了。”
萧平川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是真的把元香当自己妹妹看,乍一听到这种话,整个人都毛了。
“你别乱讲,”他开口,“这是不对的,你知道吗?天底下那么多男的,你随便挑一个不就行了?”
“随便挑一个能有你会打战吗?能有你”
“停,打住,我不想听。都城你是不能呆了,宁远也不合适,”他自顾自地低声说,“不然送你去凉州?那里富庶些比宁远。”
“你就只会赶我走。”元香失声痛哭。
萧平川快抓狂了,“那不然怎么办?我总不能杀了你吧。不走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呢?我又不可能跟你有点什么,对吧?”
“再说了,凉州确实比缙州好,我给你一笔钱,你去那边重新开始。”
“不,我不走。”
萧平川脸色严肃:“听话元香,你得走出去看看,天底下比我好的男人太多了,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了。”元香的声音带着哭腔。
听到这话,萧平川突然愣了一下,轻声说道:“你知道吗?我也是这么想她的。”
元香的哭声突然顿住,他知道,他说的是沈素钦。
“看来我还是比你幸运的,”萧平川感叹道,“走吧,今晚我就安排你跟婶子走。”
元香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直到上了出城的马车,也一句话不说。
萧平川拎着她的行李把江四婶扶上车,对她说:“婶子,给元香找个合适的人家吧,别再由着她的性子来了。银子我给你装包袱里,那边照顾你们的人我也联系好了,过去以后别担心,好好过日子。”
江四婶抹着眼泪点点头,她知道这回是真没指望了。
吱呀一声,马车启动,萧平川转身返回府中。
元香撩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将军府,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砰地坠地了。
马车拐过一个街角停了下来,沈素钦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她说:“元香,人这辈子除了男人,还有许许多多事情值得去做。你人聪明,随便把心思放在什么上面,都会做得很好。至于萧平川”
元香突然撩开帘子,“我把他让给你了,我不要他了。”
她看见沈素钦倚在墙上,姿势慵懒随性,勾着嘴角回她说:“他不是你让给我的,是他自己选择了我。既然决定从将军府出去,那就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沈素钦直起身子,洒脱道,“多看看,眼光放高点,当你心里不只放着一个男人的时候,你才会发现生活比你想的要有意思多了。”
“那你呢?你心里都放着什么?”
“我啊?赚钱和男人。”
元香:“”
好半天过去了,元香放下帘子,低声道:“多谢。”
沈素钦点点头,她知道她听进去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晚上,月亮最高最大最亮的时候,沈素钦提了一瓶酒上了屋顶,她斜躺在屋脊上,一边懒洋洋地喝酒一边赏月。
不多时,萧平川提着酒也上来了。
他坐到她身边,侧身,往她腿上盖了件外裳。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元香。
“上回一起在屋顶喝酒还是好几年前了,那天刚喝了个开头你就要走,当时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知道的时候,我真的是又生气又臊得慌。”萧平川笑着说。
沈素钦也跟着笑:“谁能想到你上来就表白啊,那会儿咱们才认识多久?”
“可你一见面就给我送了定情的荷包,那能怪我自作多情吗?”
“你说什么?”沈素钦语气震惊,“什么叫定情荷包?”
萧平川坐起来:“就是第一次见面,你在大街上拦我那回,非塞给我的荷包。你不会不知道在大梁,女子给男子送荷包,是心悦对方的意思吧?”
沈素钦张了张嘴:“那荷包我当成赔罪的礼物来着,压根没想到定情这茬。”
萧平川咬牙:“难怪。还有,你没事就喊我夫君,又怎么说?”
她是真的很敢喊,在藏霜楼当着大几十个赌徒的面喊,在校场当着几百个中军的面喊,一声一声的,他不陷进去才怪。
沈素钦有些心虚,小声道:“有些是喊来玩的,有些是形势所迫。”
校场那回,她以未婚妻的身份去救人,不喊夫君喊什么?
萧平川深吸一口气:“算了,都过去了,我得自己想开点。反正最后把你拐回家了,也不枉我一路死乞白赖地缠着你。你这样厉害,我一点也不吃亏。”
“那要是万一有比我更厉害的呢?”
“夫人,你说这话你不嫌诛心么?”
“诛谁的心?”
“我的心。”
头顶月亮大如银盘,群星点点,纤云淡淡,夜风中飘着酒的醇香,香气里又混杂着沈素钦熏衣服的冷香。
时至今日,萧平川仍觉得像做梦一样。
因为沈素钦喜欢他,这令他一想起来就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沈昭昭。”
他将这三个字含在唇齿间反复舔舐,猩红的舌尖滑过唇瓣,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嗯?”
“沈素钦。”
沈素钦轻笑:“干嘛。”
萧平川放任自己躺下,脊背枕着冰凉的瓦片,“喊一下嘛,想叫叫你。”
沈素钦翻身趴在他的胸口上,撩起一缕发丝去扫他的眼睛,一边扫一边低声说:“你知道吗?你那个时候眼睛很用力很用力地看着我,用力到我以为那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萧平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时候,待反应过来后,整个人瞬间爆红,嗫喏道:“你说这个做什么?”
这也是沈素钦很喜欢他的一个地方,在战场上,对着敌人,萧平川凶狠得像一头狼;对着外人生人,他冷漠寡淡;唯独对着她,他会害羞会手足无措会装可怜装无辜,还会舍下脸皮**。
“你不喜欢听?”沈素钦故意逗他。
萧平川偏开脸,小声道:“也不是。”
沈素钦懒懒地斜睨着他,声音轻慢,又柔又甜,诱惑道:“将军,一期一会可还行。”
萧平川猛地扭头看她,目露征询。
沈素钦笑而不语。
转天,陛下召见萧将军和将军夫人。
皇宫还是几年前的模样,甚至因为没有翻修,看着还比前几年旧了不少。
宫道依然狭窄,萧平川周身气场冷冽,全身关节好像不会打弯一样,笔直得像一把剑。
两人身旁,是严公公在引路。
他有些欣慰地看着两人,像在看自家的两个小辈。
“公公近来身体可还康健?”萧平川问。
严公公笑着回:“托将军的福,老奴身子还不错。”
沈素钦听着两人对话,补了一句:“公公年事渐大,要小心身体。若有一天想要出宫养老,我可以替你跟陛下说。”
“哎哟,多谢夫人,老奴记下了。”
进去御书房,兴武帝正在看折子,他随意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又吩咐人看座看茶,然后接着看自己的折子。
沈素钦和萧平川坐在座位上,时不时交头接耳说两句小话。
大概半盏茶的功夫,时烨合上最后一份折子,抱怨道:“那个户部尚书啰嗦死了,每次上折子废话一大堆,半天说不到重点上。”
沈素钦朝他举了举茶杯:“同情你。”
时烨冷漠地扯了扯嘴角道:“今日叫你俩进来也没旁的什么事,就是让你来陪我吃顿饭,补一下中秋宴。”
昨天宫里是有宴会的,时烨故意没让萧平川来,就是想着别打搅人家。
今天补上,一来是因为昨晚的宴席吃的没意思,没有团圆的意思;二来也是怕旁人多想,觉得自己冷落萧平川。
“好。”萧平川回。
上菜了,御膳房做的东西自然精细,不过沈素钦仔细看了,都是些寻常食材,量也不大,差不多也就是三四个人的分量,想来是顾及到萧平川饭量大,特意多做的。
“尝尝吧,这些都是我平日里吃着还算顺口的。”时烨说。
沈素钦尝了两口,确实还可以,“要我说如今你国库里也有银子,大可不必过得如此节省。”
皇宫皇宫不修,吃个饭也只比寻常人家多一两道菜,实在不像帝王家。
“银子要花在刀刃上,你这种有钱人不懂。”
沈素钦:“”
第112章 弹劾
◎“你赔我银子。”◎
中秋节刚过完,朝中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新上任没多久的三司使被人弹劾了。
沈素钦平日里是不用上朝的,因为这个事,大清早被招入宫。
萧平川不放心,非得陪着,“我就陪你到宫门口,不进去。”
“行吧。”
两人坐的马车,一路上沈素钦还有心情撩开帘子看外头的街景,“感觉街上的小摊小贩多了,比以前热闹了。”
“大概是因为生活比以前好了吧。”萧平川说。
沈素钦点头。
大梁现在虽然仍旧圈地之风盛行,人头税也没比以前轻多少,但有一点,那就是手工业商业比以前发达了。
最明显的是凉州改种棉花之后,需要招大量人手对棉花进行间苗、培土、去芽头、捉虫包括后期的采摘等工作,许多无地农民都用这种方式找到了糊口的办法。
另外就是宁远已经成了整个大梁最大的手工作坊聚集地,单一个肥皂作坊、一个棉衣作坊,用工就超过八万人,还带动了缙州乃至周边几个郡县的发展。
如今人人都说宁远遍地是黄金。
或许是受宁远的影响,大梁各地手工作坊逐渐多了起来,加上时烨上位,逐渐加重了各地的税务监察,慢慢规范税收,让那些小作坊也有了生存空间。
还有,小麦的大量种植增加了粮食产量,相比以前种粟米的时候,大家收获更多,吃不饱的情况慢慢少了。
总之,整个大梁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惜,这一切的源头今日却要进宫受审。
“你说他们会弹劾我什么?行事张狂?以权压人?”沈素钦问。
“随便他们弹劾什么,不行我就把你掳回疏勒河,再也不管这摊子烂事。”萧平川说。
沈素钦笑:“萧将军威武。”
“万事以保全自身为重,你该晓得。”
“当然,放心吧,就这些老白菜帮子,说不过我。”
到了宫门口,萧平川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进去。
便卸下武器,让人小跑着进去通传说他要给皇上请安。
“你不用这样,”沈素钦说,“他们还指望着我给国库赚钱,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不行,世家猖狂惯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我不放心。”
“行吧,那就一起进去吧。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冲动。”
“嗯,我不冲动。”
很快,通传的小太监出来,说是陛下让镇北将军也一块入宫。
去到御书房,吏部尚书、御史、户部侍郎裴听风、户部尚书等等都在,满满当当塞了小半个屋子。
沈素钦和萧平川进来行了礼,萧平川自觉站去角落,众人知道他已经将姿态放低了,但那周身淬血的强大气场却怎么也让人无法忽视。
“沈三司,你先看看这份折子。”兴武帝让严公公把桌上的奏折递给她。
沈素钦接过来,一目十行看完了,合上道:“陛下,我看完了。”
“有何感想?”
“废话果然多。”沈素钦说,“不就一句‘与民争利,发不义之财’,罗里吧嗦反反复复,怪不得陛下经常看折子看到半夜。户部尚书大人,您年事已高,不要花心思在这些小地方,不嫌累么?”
户部尚书没想到,陛下会直接把弹劾的奏折给她看,更没想到她会面对面开骂。
“你,你!狂悖!”他气愤道。
“多谢。”沈素钦眼睛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还有其他弹劾的说辞吗?有的话一并告诉我。”
御史大人站出来:“沈三司你在处置盐矿税收时,以权压人,威逼利诱。还有镇北将军闹市纵马,蔑视人命。两位手握重权之人,行事未免张狂了些。还请陛下小施惩戒,以儆效尤。”
礼部尚书也说:“三司此前未有先例,虽说皇权特许,但也更应代表皇家颜面,该行事端正,不该授人以柄。”
沈素钦认真听着,时不时还点点头。
待七嘴八舌说完了,她环视四周,见大家确实没什么要说的了,才幽幽开口道:“我也没想到我给国库入了几千万银子,会得罪这么多人。”她语气委屈,“是我能力不够,可能我真的无法胜任吧。”
众人起初听得眉头舒展,但后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不如这样,让陛下另择人才”沈素钦继续说。
“啊?”吏部尚书出声,他没想让她撂担子不干啊,况且她若不干了,他们找谁去接替啊,那可是好几千万的进账,放眼大梁,谁有这个本事。
他本能地去看皇帝陛下,却见他半垂着眼,好像睡着了一般。
“只需找到人接手,我立马退位让贤,让出三司使的位置,诸位大人意下如何?”沈素钦问。
话音落下,御书房落针可闻。
半晌,御史大人轻咳一声道:“沈三司言重了,我想陛下并没有让你让贤的意思,今后沈三司注意约束自身言行即可。”
“是吗?”沈素钦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是我与民争利,我本就是做生意的,不可能为了做官,就把我的生意关门呀。如果非让我二选一的话,我还是比较想回去做生意。毕竟当这个三司使我不仅不赚钱,还要倒贴钱,不划算的对吧尚书大人。”
户部尚书毛了,他只是想给她找点麻烦,没想到人家这个三司使做得不情不愿,他这不是给人家递梯子吗?
要是她的借此机会不干了,陛下肯定不会放过他。
想到这一层,户部尚书抬手擦擦额角的汗,放缓声音说:“沈三司为国为民,造福百姓,岂有与民争利一说。”
“但”
一直没说话的裴听风打断沈素钦的话,温声道:“我与沈三司共事多时,很清楚这盐铁矿收回得有多难。非常时期行非常事,我想诸位大人也都很理解。”
“理解,理解。”
“至于与民争利,那更是无稽之言。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沈三司的兴源酒楼、古宗坊养活多少人,要是哪天真的关门了,单失业百姓就能把诸位府邸踩平。”
“是是是。”
“好了,松潮先消消气。”兴武帝适时出声,“诸位所言,朕都听在耳朵里,各有立场,也各有各的道理。这样,沈司使罚俸一个月,你可不服?”
沈素钦行礼:“臣谢陛下。”
“至于你们,”兴武帝看向御史等人,“罚俸一年吧就,就当给国库省点银子。”
“谢主隆恩。”
“行了,都下去吧。裴大人、沈三司和萧将军留下。”
“是。”
送走那几个老大人后,时烨往椅背上一靠,“这帮老家伙,整天不干正事,天天拉帮结伙斗这个斗那个,早晚把他们赶回老家去。”
“陛下息怒。”裴听风拱手。
“你也是,你怎么也被卷进去了?”时烨问裴听风。
他可记得他们几个原本是推裴听风打头阵的。
“裴家世家之首么,”裴听风无奈,“真正想搞事的可不是他们,他们几个只不过是被推出来祭旗的。”
“也亏你出来递台阶,不然那几个人怕是好几天睡不着觉了。”时烨说。
沈素钦摆摆手:“我还在这呢,被罚一个月俸禄,呵呵。”
时烨木着一张脸:“嫌少么?”
沈素钦假笑:“你赔我银子。”
时烨全当没听见,对萧平川说:“萧将军就这么不相信朕?还非得跟着护着。”
萧平川:“那你赔她银子。”
时烨恨不得把面前这几个人全都给赶出去。
他运半天气道:“好了,说正事吧。朕这个官场呐,不整顿是不行了,还真靠几个寒门一点点从底下熬上来?”
“那不行就只能动选官制度了。”沈素钦说,“把标准改一改,范围扩大点。”
之前是按家世门第人品才能选官,所以世家才能一直把控官场。
“寒门往上数一数,也都有权有势过,不行陛下把家世门第的选拔标准往上翻三代?”沈素钦提议。
时烨斟酌:“倒也是个办法,裴大人觉得呢?”
“我没意见,横竖都是要稀释世家权利,我无话可说。”
他自己就是世家出身,不反对就不错了。
“那就先这么办吧。说起来还有一个事,朕之前也跟沈三司提过,大梁怕是要备战了。所以朕想问问镇北将军,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萧平川肃然:“两年。”
他仔细核算过,在现有士兵基础上,更新装备,配备火器,提升战力,他至少还需要两年时间准备,前提是朝廷供应充足。
“你知道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吧?”时烨提醒。
这不是迎战沙陀的时候,而是打到沙陀王庭,让沙陀灭国的时间。
“臣知道。”
“你确定你可以?”
“臣可以。”
“好,两年,需要什么你尽管提,就算把这龙柱上的金箔扣下来卖了,朕也会优先保障黑旗军的供应。”
想要大梁平稳发展,边境威胁必须彻底铲除,否则敌人在外头虎视眈眈,还三天两头骚扰边境,哪里还能安心发展。
“谢陛下。”
——
萧平川赶着秋收前,独自回了疏勒河。
沈素钦则仍旧留在都城,宁远那边有什么必须要她处理的事,会走官驿送过来。
三司处一直在招人,果然如沈素钦所预料的那样,虽然朝中世家极力反对寒门选官,但耐不住基层的世族子弟不想干活,所以很多跑腿费舌的鸡毛蒜皮小官,也还是招徕了不少寒门去做。
快到年底,三司官制终于齐备。
赶在年关之前,盐、铁、茶最后一批税银送达国库进行封存,奏折递到御书房,兴武帝看清上面的数字,惊得打翻了一只茶杯。
转天,赏赐如流水一般送到将军府。
彼时,将军府内之后沈素钦一个人,元香早已留书离开,说是回宁远学堂免费教孩子们读书,她没有回将军府,而是自己在宁远城内找了个房子住着。
江四婶跟着自家女儿一起,也回去了宁远。
沈素钦接了赏赐,一样一样看过之后,连夜写了封辞官的奏折递上去。
她在奏折里说,如今三司处已然建立完备,各地都可以自行运转,只需按时排官员巡查即可。她这个三司使功成身退,要回宁远去继续做生意。
对此,兴武帝迟迟没有答复。
三天后的一个夜晚,他换装低调前来,沈素钦在花厅接待了他。
“你一定要走吗?”时烨开门见山问。
沈素钦给他斟了一杯茶:“该走了,我走之后,这个位置你可以考虑让裴听风坐,当做是给世家的安抚。裴听风这个人做不出中饱私囊的事,三司给他,会发挥应有的作用。”
“你一早就想好了?”时烨咬牙。
“嗯,我原本就不喜欢勾心斗角的官场,我要回我的宁远去晒太阳。”
“是去找萧算了,你决定了的事,有谁能劝动你。”
沈素钦笑:“我不过是回宁远,有什么事你还是可以招我来,能做我尽量做。”
“我晓得了。”
沈素钦送客:“那就回去吧,严公公找不着你人,该着急了。”
“我想最后问你一件事。”
“你说。”
“安平侯逼宫那天,你想救的究竟是谁?是我,是萧平川,还是天下?”
沈素钦摇摇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是我自己。”
那会儿她被绑在萧平川的船上,而萧平川则被绑在太子船上,世家要她的命,她只能把自己跟他们牢牢绑一起才行活。
时烨后退一步,笑道:“好,也好。我走了,你多保重。”
“嗯。”
第113章 改革税制
◎“倒是我心急了。”◎
北风呼啸,大雪漫天,眼前一片银装素裹。
相比多年前第一次北上,沈素钦这一趟走得可算舒服极了。
官道平整宽阔,马车走在上面几乎感受不到颠簸。车里生着碳火,整个车厢被烤得暖烘烘的。
她倚靠在车厢里将睡未睡,耳边都是车厢外寒风呼啸的声音。
走走停停,她赶在小年前到了宁远。
苏逾白和炎临在家里等着她,提前将屋子里火龙烧着,到处暖融融的。
沈素钦解下披风,笑着问他们:“你们平日里都无事可做吗?耗费一整天专门在这里等我。”
炎临接过她的披风挂起来问:“不是早就写信来说出发了吗?怎么这么多天才到。”
“路上风雪大,走的慢了些。怎么样?火器坊那边一切都好吗?”
炎临回:“放心吧,现在就是每天造火器,明年后年差不多就能让黑旗军全部用上了。”
“我估摸着也是,等拿下沙陀,咱们就正儿八经开始冶铁卖矿,好好赚钱。”她说。
“真到那个时候,我倒是想去关外走走,把之前跟你说过的商路打通。”
“我晓得,你想去就去,我不拦你。”
“行了,”苏逾白打断他们,“到时候再说吧,搞得好像沙陀像是纸糊的一样,说拿下就拿下。”
“有镇北将军在,有什么不可能。”沈素钦说。
苏逾白撇嘴:“那他今年还回来过年吗?”
“说是不回了。”
“也是,听说沙陀王城都戒严了,他那边估计压力也不小。”苏逾白说,“话说回来,今年棉花不是扩种了么,黑旗军那边我可优先供应了哈,他们的冬衣我都填了厚厚的棉花,说不定他们现在都热的出汗呢。”
“我晓得,他写信跟我说了,他不也说谢你了么。”
“‘谢’字又不能当饭吃,抠门的人。”
沈素钦笑:“苏首富坐拥亿万家产,怎么还成天盯着人家的钱袋子。”
苏逾白如今的家底,大梁首富这个位子,可谓做得稳稳的。他家里人也被他陆续接回来了,就安置在宁远城中,他新修的院子里。
苏逾白弯腰拱手:“哪及得上沈主事,我是首富,那沈主事是什么?”
沈素钦的家底那才真的叫深不可测。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沈素钦淡笑,“话说回来,如今日子也好过了,你二位还打算单着?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她扫了两人一眼,“还是说……你两有私情?”
炎临八风不动,连眼皮都没有翻起来一下。
倒是苏逾白翻了个白眼,“我看得上他?你可别埋汰我了。我不找那是还没遇着喜欢的,至于他我就不知道,说不定真有什么隐疾也说不定。”
砰的一声,炎临放下茶杯,“你想试,我也可以成全你。”
“嘿嘿,算了,不感兴趣,还是留给你未来夫人吧……”
“二位慢慢吵,我先走了。”沈素钦赶紧趁着火没烧到她身上的时候撤了。
临近过年,宁远城中越来越热闹,临街叫卖的小摊小贩到处都是,吆喝声此起彼伏。
如今宁远城修缮的那叫一个气派,城门高耸巍峨,城墙厚实敦重,城内街道宽阔平直,街道两侧房屋整齐,任谁来看这里都是富庶模样。
城外古宗坊是另一个比宁远城还要富庶的地方。
坊内自然形成了城镇,吃穿住样样精细,每日接待着南来北往的行商,人流穿梭不停。
古宗坊也早已从原来的西郊扩展到东郊和南郊,要不是北边老猫岭禁止人靠近,肯定把北郊也一并圈进来了。
它如今占地面积是宁远城的三倍不止,牢牢将城池圈在中间,几乎形成一个外城模样。
古宗坊内最大的肥皂作坊、面粉作坊和棉衣作坊日夜不停,源源不断运往各地沈记珍货坊。
苏逾白作为古宗坊明面上的话事人,曾在沈素钦入朝做三司使的时候,公开主动向三司献金,这也正是为什么后来世家只发难了一次就再没动静的原因。
原因是比不过。
如今古宗坊公开站在兴武帝身后,且兴武帝手里还牢牢捏着三司,裴家也隐隐站在兴武帝身后,以至于这位年轻帝王在朝中的话语权越来越大。
兴武三年,除夕。
大梁终于有点中兴的苗头,都城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点燃爆炸烟花,喧闹的爆炸声直冲云霄。
在数千公里外的宁远,苏逾白在院子里陪着沈素钦放烟花,炎临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在寂静的疏勒河,萧平川端坐在军帐内,明灭的烛火中,他摊开一封密报:火药师已遭暗杀。
萧平川起身走到帐外,仰头看向天空,漆黑的天穹倒扣在大地上,群星点点,悠远而深邃。
春节过后,宁远城马上又将进入一片繁忙之中。
今年小麦和棉花的种植范围将进一步扩大,这点苏逾白跟她讲过,罗肃也来找过她。
罗肃的意思是,除了凉州全境外,其他州郡也有想加入种植棉花,沈素钦想了想,让他先暂时拖一拖,别答应,她有别的打算。
大梁除了缙州外,其他地方仍旧圈地盛行,且人头税不可避免。
重税的问题仍然存在。
这两年失地农民找到了除种地以外的出路,如进手工作坊做工,有了收入以后,这种矛盾才稍微得到缓解,但问题的症结没有解决。
其实,这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改革税制。
如果由按人头收税改为按田亩数收税,那么无地百姓就不必交税,而圈地成千上万亩的豪绅就得加倍交税。
这样,豪绅就不得不想办法把手中的土地丢出去,百姓就能拿回土地。
可针对目前的经济形势而言,大片土地集中于一人或多人之手,会更利于管理,尤其是对于种植棉花而言。
它工序繁琐,人工繁重,要求高,需要统一管理。
最关键的是,通过雇佣百姓做工就能让他们有收入,那还有必要将土地还给他们吗?
关于这一点,沈素钦犹豫斟酌了良久。
最后,实在拿不定主意,她只得找上柳自牧商量。
柳自牧如今算是缙州州牧了,但由于先帝曾将缙州分封给萧平川,本该由萧平川自己打理,故而不应设州牧。
奈何萧平川自己不愿打理,时烨才将柳自牧留下给他,同时也是为了守住时烨的治理成果。
“东家是担心百姓拿到土地后,管理变难,棉花产量会受影响?”柳自牧问。
沈素钦点头:“确实有这方面考量,若棉花质量参差不齐,棉衣作坊也难办呐。”
“那东家有没有想过,若百姓拥有自己的土地,他们给自己干活或许比给旁人干活更用心。而且农民一旦拥有自己的土地,就像有了根,心就定了,社会也会安定许多。”
沈素钦一想:是啊,土地像根绳子,把人牢牢拴住,这才能防止他们到处流窜作乱。
“其实,这两年陛下也在研究如何解决圈地问题。你知道的,早些年他尝试过强令世家归还土地,几乎可以说毫无作用。后来他又想让无地百姓自己去开垦荒地,效果也不理想。眼下从税制着手,倒是个好办法。”柳自牧说。
沈素钦仍是犹豫:“改税制不像让寒士入朝那样温和,世家反弹恐怕更重。况且眼下,大梁似乎进入某种平衡,贸然打破真的好吗?”
柳自牧倒是跟兴武帝一样激进:“陛下不比当年,自他掌权以来,朝中向他靠拢的势力越来越多,且底层官员尤胜。相反,世家这几年愈见疲态,早已不像当年那样强势。我觉得可以一试,也值得一试。”
沈素钦沉吟许久道:“我久不接触朝政,许是有些迟钝了。反正法子我给你们,你们自己商量着看。不过我的人还在等消息,他想知道今年要不要继续放开棉花种植数量。”
若是要动税制动土地,那棉花种植一事势必会受影响。
“有多少种多少吧,眼下正是春耕,哪怕要动税制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会亲自去趟都城,与陛下商议,很有可能今年秋才出章程,明年推行也说不定。”
沈素钦一边听一边点头:“倒是我心急了。”
柳自牧目光柔和:“老师是心系百姓。”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沈素钦伸了个懒腰,“哎哟,说半天也不见你给口水喝,大人待客之道有待加强呐。”
柳自牧笑:“是我疏忽了,你等一会儿,”说着,他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沈素钦坐累了,站起来四处走走。
这里不是府衙,是柳自牧自己的住处,一个一进的小院子,进门就是花花草草,接着是卧室、书房和待客的厅堂。
此刻她正在书房里,三面都是到顶的书架,上面书籍种类繁多,水利、经商、四书五经、游记什么都有。
她随手翻动着,忽然看见当年她教给他的第一本书,伸手就要抽出来。
不想,柳自牧刚好回来,出声打断她说:“这是跟人学的糖水,你尝尝。里头放了牛乳和豆沙。”
沈素钦眼睛一亮,忙接过来问:“是浮梁山那边的豆沙糖水吗?”
“是,不知道正不正宗。”
“正宗,正宗,就是这个味道,我好多年没吃到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手艺,真不错。”
“你喜欢就好,”柳自牧说,“想吃可以随时喊我,送糖水上门,就当是我的谢师礼。”
沈素钦笑得开心:“早知道当年就多救几个,每人孝敬我一样,我后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可惜当年只活下来我一个。”柳自牧淡淡道。
沈素钦的笑容敛了下去,她不太喜欢想起当年的事。
她放下碗,叹息道:“好在我有把你好好带大,你现在实在优秀得出乎我的意料。”
方才两人你来我往一番对话,沈素钦就察觉出他做事沉稳缜密,胸怀远大,绝非池中之物。
当然,这点早几年她就已经发现了,只是近来感受越来越明显罢了。
柳自牧走近两步,伸手将她的碗拿过来。
他身形高大,有北方人血统,或许因为小时候的遭遇,骨子里总有两分阴郁,沉下脸不说话的时候甚至有点戾气。但他又读过很多书,有读书人的明理克制,所以整个人的气质杂乱而又特别。
炎临曾经跟她告过黑状,说这小子狼子野心。
沈素钦却觉得既然要走仕途,有野心那可再正常不过了。
第114章 红包
◎“你爱要不要。”◎
随着柳自牧靠近,她侧身让了让,却还是叫他擦着身子倾身过来,脸颊差点蹭到她的肩膀。
沈素钦有些不自在,抬头去看他的时候,却又见他面无表情,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接着,她看见柳自牧面无表情地将自己喝剩的糖水一饮而尽。
沈素钦:
她讷讷道:“那个我喝过。”
柳自牧转头看她:“豆沙很难熬,我煮了一天一夜,浪费了我会心疼。”
沈素钦:“哦。抱歉。”
“老师不必抱歉,天色不早了,我送老师回去。”
“不用,车夫在外面等我。”
“好,那我送老师到门口。”
将沈素钦送走后,柳自牧折返回来,原样将那只碗捏在手里,一边用手指慢慢摩挲碗沿,一边走到书架旁,抽出沈素钦刚才要拿的书。
翻开书页,里头密密麻麻都是沈素钦亲笔写的注释,他一页一页轻轻抚过,翻到最后一页,一幅小像跃然纸上,笔触细腻,纸张卷起,一看便知翻了不止一遍。
他将手指按在小像的唇侧,指尖用力,纸张微微皱起,很快他又松了力道,像是怕把小像弄疼一般。
当天,柳自牧安排好手中事务后,便出发去了都城。
再回来是半个月之后。
一回来,他便直接去了沈府找沈素钦,哪成想,沈素钦不在,倒是炎临和苏逾白都在。
之前他跟他们交集都不算多,主要因为他一直跟在时烨身边做事,跟他们接触少。
但这两年,随着他主政缙州,几人因为公务,到时不时就得见个面。
他走进去,院内两人齐齐看过来。
他俩似乎正在搭一个木头架子,架子很高很大,容得下几个人在底下乘凉。
“之前的花架呢?”他问。
“说不喜欢了,要换。”炎临回。
“换成什么?”
“关外带进来的葡萄树,要搭葡萄架。”
柳自牧点头,没有问葡萄树是什么东西,而是放下手里的书信,自觉卷起袖子过来帮忙。
“算你有眼色。”苏逾白说。
柳自牧:“多谢夸奖。”
苏逾白哼了一声。
“柳大人从都城刚回来就来这边了?”炎临问。
“陛下有书信要我亲自交给老师。”
此话一出,三人齐齐沉默。
半晌,苏逾白说:“去把信拆了,我看看里头写了什么?”
炎临:“不要胡闹,那可是陛下的书信,你想犯上不成。”
他话音刚落,就听柳自牧说:“我看过,都是些让老师保重身体,多去都城看他的话。”
炎临:
苏逾白嗤笑出声。
三人安安静静且配合默契地认真搭着架子,等架子搭得差不多了,柳自牧突然提议,“要不要再搭个秋千,我看小姑娘都喜欢那个。”
另外两人想了想:“可以。”
沈素钦回来的时候,院里不光多了个葡萄架,还多了一架秋千。
只不过搭秋千的人却一个都不在。
她不喜欢家里有生人,所以府里没有丫鬟小厮,以至于临近天黑了回到家,整个家空荡荡的。
她不想进屋,自己跑去秋千上坐着,夜风有些凉,天边是深蓝色,星星还没起来,四野一片寂静。
沈素钦将脑袋靠在秋千上,不知在想什么。
春去秋来,兴武帝圣旨昭告天下,轰轰烈烈的税制改革开始了。
不出意外,朝廷上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兴武帝一改往日的温和作风,态度异常坚决,对于那些死谏的官员,通通被他下狱的下狱,砍头的砍头。
这时大家才意识到,年轻的皇帝已经长出铁血手腕。
可事关世家利益,每人想轻易放弃。
于是,有人偷偷去了皇宫别院,联系上裴如海,希望他重新出山,帮着主持公道。
谁知裴如海称病,说是卧床不起,管不了。
至此,大梁第一世家的态度已经明悉,再也没有人敢出言反对。
转过年,新的税制开始施行,为了减少税银,真的有些大户慢慢在出让土地。
起先是卖,价格还不低,后来慢慢降价,释出的土地越来多。
同时朝廷也鼓励无地百姓自行开垦荒地,与过去不同,开垦荒地朝廷会给与补贴,且免除三年赋税。
故而,很长一段时间内,开垦荒地成为全国热潮,很是为大梁增加了一些土地。
土地兼并状况得到缓解,百姓手中有田,流民进一步减少,安居乐业成为常态。
又一年除夕,萧平川从疏勒河回来。
这两年他都在练兵准备开战,很少回宁远。
这次他回来,主要是想巡视火器坊,确认火器存量。
炎临如今可以说是大梁境内火器第一人,手握重型火炮和大量火铳。
火炮重数百斤,纯铁打造,需要四个轮子八个人合力才能推动。
“你别看它笨重,无论多厚的城门多高的城墙,只要三炮下去,必定轰开。”炎临道,“看见那边那座上头了么?全是火炮轰平的。”
他指着不远处的山头说。
“你目前手里有几台?”萧平川问。
“十二台,明年你出征,保准弄够至少二十台,让你把尼赤金山都削掉一层。”
萧平川抱拳:“有劳。”
炎临拍拍他的肩:“我也不全是为你,赶紧打完沙陀回来吧,昭昭想你。”
萧平川原本冷硬的气场瞬间变得柔和,温声道:“我会的。”
“行了,看完火铳就回去陪她吧。”
“好。”
火铳在另一个仓库,走路过去需要一点时间。
路上,炎临对萧平川说:“火器的使用需要有师傅教导,尤其是火铳,否则容易伤人伤己。你自己确定一个时间,定好了,我让师傅带着火器去疏勒河教导士兵如何使用。此事你放心上。”
“嗯。我会的。”
仓库内,火铳塞得满满当当。
萧平川清楚,这些已经准备了有几年了,数量上基本不会有问题。
“我想问下火铳如今的杀伤力如何?”他问。
“一百五十步为有效射程,再远也可以,只是杀伤力会弱些。连发还是不行,须得打一次,填充一次弹药。不过弹药的填充方式已经做了改进,熟练以后几乎不会影响使用。”
“攻击对象呢?群攻可以吗?”
“看弹药,有些一颗弹药里面含有多个铁珠,这种打出去可以击倒一片。”
“数量多么?”
“不会很多,五千支撑死了。”
萧平川点点头:“足够了。”
从老猫岭回来,萧平川去了沈府。
沈素钦如今也就偶尔过问一下兴源酒楼的事,古宗坊那边除非有天大的事,否则苏逾白一般不会来烦她。
原本她想索性吧兴源酒楼也丢给炎临管理,奈何他忙不过来,只能她自己继续管着。
“你回来了,也算是团圆了,今晚我从兴源订了团圆锅回来。”沈素钦说,“我记得你好像还没吃过。”
萧平川在桌子前坐下,回说:“确实没有。”
“那你快尝尝,如今暖棚里什么都能种出来,一年四季都不缺菜吃,你在疏勒河吃的可没我这边丰盛。”
“好,我尝尝。”
两人对着热腾腾的火锅,一边吃一边闲聊。
“每年除夕都是苏当家、炎大哥我们一起过,今年柳自牧说是没地方去,他也要来。”沈素钦说。
萧平川点头:“要来就来吧。”
“唔,我跟你说,这个孩子现在可厉害了,说话做事雷厉风行。之前不是说朝廷要改税制么,时烨直接派他去各地监督落实情况。你猜他怎么做的?去之前先把那些豪绅调查了个底朝天,捏着他们的把柄去,连哄带骗带威胁,活干的那叫一个漂亮。”
“还不是你教的好。”萧平川笑着回她。
关于这点,沈素钦向来很是骄傲:“那是,我之前带他回去浮梁山见过我老师,老师很喜欢他,说他有前途。”
“季老也夸过我。”萧平川说。
“是是是,我老师都很喜欢你们。”
“吃菜,”萧平川往她碗里夹菜,“一边吃一边说。”
转眼,除夕到了,沈府难得热闹。
炎临还是负责做饭,苏逾白负责陪着沈素钦玩,萧平川则帮着炎临打下手,新来的柳自牧负责贴窗花贴春联。
火器作坊今年做的烟花很漂亮,据说有蓝色的,这个很难,也很少见。
沈素钦从天一亮就盼着天黑,眼巴巴守着那几个烟花。
“等火器坊不用再造火器了,我就让他们造烟花买,造高级烟花,卖最贵的价。”沈素钦说,“你们想啊,造大炮的人造的烟花,能卖便宜了吗?”
苏逾白过年不爱听生意相关的东西,闻言打岔道:“过年就过年,不准说生意的事。那个柳自牧,给你老师和我续点茶水。”
柳自牧很快提着茶壶就来了,不过他只给沈素钦续上,压根不搭理苏逾白。
苏逾白撇嘴,自己起身拿了茶壶来倒,边倒边对沈素钦说:“养个儿子可真好啊,儿子孝顺。”
沈素钦呵呵笑:“他打人可疼啊,待会记得跑快点。”
“我会怕他?”
话音才落,他就被柳自牧随手扔的刷浆糊的刷子给砸了。
“哎,你!”苏逾白要去报仇。
“苏逾白,过来生火。”炎临隔着窗户喊他。
苏逾白不动,倒是沈素钦动了,趴在窗台上问他:“我来啊,炎大哥。”
炎临面无表情道:“我可不想打过年的看你烧厨房玩,去别的地方玩去。”
沈素钦呲牙。
萧平川递给一个洗好了的果子说:“马上就能吃饭了,再等会儿。”
“好。”
年夜饭做好,几人围坐在桌子旁互相讨要压岁钱。
这几个加起来可以说是大梁的半壁江山了,为几纹钱的红包来回拉扯。
所有人都只给沈素钦准备了,沈素钦却只给萧平川准备了。
其余三人不干,非得让沈素钦立马就补上。
沈素钦打算偷懒,把他们的红包全收过来,打乱了再发回去,被他们几个发现,死揪着不放。
“你好意思么,一年赚那么多钱,发个红包还是从旁人那里要的。”苏逾白说。
沈素钦:“你爱要不要。”
“我要你亲自包的。”柳自牧也说。
沈素钦照样回一句:“爱要不要。”
只有萧平川坐在旁边看热闹看的起劲。
第115章 朱邪葛波
◎“来人,葬在河西岸,立碑。”◎
兴武五年,秋。
黑旗军士兵整编八万,个个身穿玄色铠甲,配火铳,配刀箭,军旗猎猎,战马嘶鸣。
新成立的火器营有二十台大炮和数车各式火药,这是在之前战场上从来没有过的,可以说放眼当时东方世界,大梁是第一个拥有规模化热武器的国家。
火器亮出来之后,周边原本虎视眈眈的撮尔小国全都偃旗息鼓了,不敢不再有非分之想。
后勤粮草齐备,全是古宗坊帮着准备的,面粉作坊停工半年,专门研制可以泡水就吃的炒面,配着肉干作坊的肉干以及各式果干,吃得比大多数大梁百姓家吃的还好。
另外,这整编的八万人是扩招之后又优中选优的,个个精英,以一当十。
此战之后,黑旗军以凶猛战力闻名于世,他们迅猛如黑色闪电,叫人闻风丧胆,这是后话。
彼时,兴武帝御驾来疏勒河为众将士壮行。
兴武帝亲自为镇北将军佩刀,临行前一碗壮行酒:“朕,等诸位凯旋归来。”
“陛下请静待佳音。”镇北将军满饮一碗。
在兴武帝身后是沈素钦、炎临、苏逾白等人,还有缙州一众官员。
萧平川目光扫视,在沈素钦身上停留一瞬后,抱拳。
这是秋末,疏勒河红日高悬,河水平静,河边苇草沙沙作响,仿若出征的号角。
萧平川:“开拔!”
“开拔!”
“开拔!”
大梁历史上第一次主动朝着沙陀进军。
沈素钦眯眼瞧着为首的那个高大的身影,心里想的是,她果然有眼光,萧将军仍旧是那里头最俊朗的。
踏出国门,关外很长一条路都是黄沙。
萧平川的队伍蜿蜒数里,始终军姿挺拔,遇山开山,令行禁止。
如此大张旗鼓的宣战,沙陀自然已经准备好迎战。
双方在距离沙陀王城五十公里处迎头撞上,这里是茫茫沙漠,目力所及全是绵延无边的黄沙。
沙陀常年生活在风沙中,本以为借着地形,他们能占到大便宜。
哪知当他们提着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时,有一样东西比他们更快。
只听惊雷般炸响过后,他们的身体骤然破开一个大洞,沙陀士兵恐惧地捂着伤口,跪伏在地连连磕头,以为是天神降下的惩罚。
原来,近年间,沙陀水源越来越少,牧草稀疏,黄沙侵蚀,羊群成片成片饿死。
一到春季,沙陀境内还会遭遇特别大的沙尘暴,风沙遮天蔽日,人们对面不相识,几场过后,几乎将沙陀王城掩埋进黄沙里。
后来,有流言称沙陀新王得罪了山神,神降下天罚,让沙陀王庭和他的百姓赎罪。
于是,沙陀内部开始抵制新王统治,朱邪葛波也蠢蠢欲动,几股势力彼此绞杀,王朝统治摇摇欲坠。
可以说即便没有黑旗军,再过几年,沙陀也将从内部瓦解。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流言的始作俑者,正是在城外俯瞰战火的镇北将军萧平川。
眼下惊雷声四起,沙陀士兵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为何突然被洞穿,鲜血止也止不住,以为山神终于发怒,要亲自动手杀死他们。
所以一个个顾不得其他,当即跪在地上,祈求尼赤金山山神开恩。
萧平川见状,直接下令把人都俘虏了,不受俘便受死。就这样,黑旗军一路收俘虏,一路打,几乎没什么折损地杀到了沙陀王城。
面前城门高耸,城楼巍峨,衬着后边高耸入云的尼赤金山,让整座沙陀王庭有种不可侵犯的神秘感。
数不清的大梁士兵整齐站在尼赤金山山脚,目光坚毅。士兵中央萧平川昂首挺立,半人高的重剑立于身旁,玄色披风猎猎作响,身上杀气冲天。
“战鼓!”他低沉开口。
战鼓响,鼓声如雷,响彻云霄。
“炮!”
火炮就位,敦实厚重,无人知晓其威力。
“出击!”
火炮点燃,哄的一声,沙陀王城城门遭重击,摇摇欲坠。第二下,城门轰然倒下,地动山摇。
接着是厚实的城墙,一炮直接轰倒一片。
沙陀士兵吓得目眦欲裂,两股战战,却还不忘提着弯刀疯狂抵抗,但这微弱的反抗在火铳和大炮面前,统统变得不堪一击。
此前,沙陀士兵给人的感觉的一直都是凶悍的,哪怕两边最后一次交战,黑旗士兵们也是这个感觉。
但这回他们发现沙陀士兵也不过如此,因为再锋利的弯刀,都没有火铳快。
黑旗军高高在上,俯视着沙陀人,不必近身就轻而易举地收割了他们的性命。
热兵器对上冷兵器,这注定是一场压倒性的碾压。
大炮轰开城门,轰倒城墙的同时,王城内各处同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城内顿时乱做一团,沙陀士兵顾哪头都不知道。
萧平川站在城外,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尼赤金山,山顶苍鹰盘旋不去,似乎被这里的血腥气吸引。
他收回视线,目光穿过战场,于几百步外率兵抵抗的朱邪葛波对上。
对方被火焰熏得睁不开眼,仍旧持着弯刀乱砍一气。
萧平川收回目光,提起重剑冲入战场,剑锋所指之处,敌人倒伏成一片。
在他身旁,黑旗战士越战越勇,火铳弹药用完就上长矛长刀,劈杀砍刺,招招致命。
整支黑旗军犹如玄色游龙,以无人能挡的强悍姿态冲杀沙陀,挺入王城,强势攻破沙陀王宫。
王宫建在城中最高处,依山而建,古朴庄重。
萧平川拾级而上,身前是为他冲杀开路的许有财、赵成春、柴顺、奎琅等人,鲜血染红台阶,每走一步,都有人命垫上。
终于到达主殿。
大殿内,沙陀王公贵族倒伏成一片,朱邪葛波站在王座之上,手里提着新王的头颅,与站在宫殿门口的萧平川遥遥对峙。
“呵,”萧平川嗤笑,“你现在才来夺取王座,是不是太晚了些?”
朱邪葛波将手里的头颅丢到庭中,声音粗嘎道:“我不夺王位,是他要弃城逃跑,我才杀了他。”
萧平川颔首,“那现在谁说了算?”
朱邪葛波拍拍胸膛:“我。”
“降吗?”萧平川直接问。
“不降!”
“可以。”
“我的兄弟们会怎么样?”朱邪葛波又问。
萧平川回:“杀到他们投降为止。”
他知道朱邪葛波问的是沙陀百姓怎么办。
堂下趴俯在地的贵族宫婢顿时瑟瑟发抖,他们怕死,跟新王如出一辙。
朱邪葛波急了:“交易,保命,你提要求。”
萧平川将重剑插入地板,一字一句道:“沙陀国灭,并入大梁,我主兴武帝允许沙陀百姓东渡疏勒河,迁入弋阳郡,世代繁衍生息。”
朱邪葛波看向堂下贵族王公,问:“他们呢?”
萧平川:“杀。”
有王公倏然抬头,眸色血红,跳起来想要跟萧平川同归于尽。
谁想竟被朱邪葛波一刀掷透胸膛。
“可以。”朱邪葛波回,“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渡河。”
“好。”
翌日,朱邪葛波亲自撤下沙陀王旗,亲口宣布沙陀灭国,不日将举族迁入大梁。
令下,战战兢兢多日的沙陀百姓一时茫然无措,他们仰头望向尼赤金山,无声询问山神真的放弃他们了吗?也有拒不投降的,整日在沙陀王宫外咒骂朱邪葛波,骂他没有血性,没有脊梁,骂他是沙陀亡国的罪人。
萧平川问朱邪葛波:“后悔吗?”
后悔投降吗?
朱邪葛波:“活,最重要。”
五日后,沙陀东迁。
萧平川将军队编成一百支小队,分散在队伍各处,一有逃跑,就地斩杀。
沙陀百姓双眼失神,他们以为自己会被抓去做奴隶,会被随意贩卖杀死。
后来,他们在大梁弋阳郡一个水草丰美的地方停驻下来,不再前进,他们才知道原来他们不是去送死,而是找到了新的庇佑。
当时,历时整整一个月,沙陀百姓来到疏勒河。
朱邪葛波站在河水西岸,远远望着百姓们一个一个渡河。
以前渡河的是他,为了帮他的部族百姓寻找食物的,现在他们自己渡河寻找生路。
“他们还会饿肚子吗?”朱邪葛波问。
萧平川站在他身侧:“如果勤劳,就不会。”
“你会关着他们?”
“不会,兴武帝划了一片还不错的土地,让他们自给自足。当然,会找大梁官员进行治理,但只要他们渡河,就是大梁百姓,会一视同仁。”
“你保证。”
萧平川看他:“你相信我的保证?”
“我信,你从不食言。”
“好,我保证。”
话落,朱邪葛波退后,朝着沙陀王城的方向伏地跪拜,接着长刀横在脖颈,狠狠切入,血溅当场,干脆利落。
周围目睹这一切的百姓,先是愣住,后无声垂泪,朝着他的尸体缓缓跪下。
萧平川侧身让开。
风起,黄沙飞扬,沙丘起伏绵延至远方,天穹浩瀚,苍鹰盘旋不下,凄切哭声飘向远方。
朱邪葛波双目睁圆,望向来时的路,不多时,他被一层黄沙薄薄盖住。
“来人,葬在河西岸,立碑。”萧平川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