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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神级辅助Carry全联盟

    第71章 第 71 章 黑马


    决赛日, 巨大的环形竞技场馆周围已是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来自世界各地的粉丝们如同朝圣般汇聚于此, 只为迎接本年度最盛大的赛事。


    当GSP通过特殊通道步入准备区,即使隔着厚厚的隔音墙,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依旧清晰可闻。


    整整一年, 全球无数顶尖战队披荆斩棘,历经残酷厮杀, 最终站上这个舞台的, 只有他们与流星。


    陈展走在队伍中,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通道尽头, 那扇即将开启的门缝外, 舞台中央正展陈着象征至高荣誉的冠军奖杯。


    陈展握了握拳, 试图压下微颤的身子: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就是他职业选手生涯的终点了。他想在这里, 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


    想罢,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入休息室。


    穹顶的全息投影将两支战队的标志交替投射, GSP的银色徽章与流星战队的赤红在虚空中碰撞,仿佛迸发出实质的火花。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流星战队这个出道仅一年的新兴战队, 不仅闯入世界赛,更是一举击溃“血染”与“魔星”这两只大热队伍, 以黑马之姿对上了GSP。即便外界之前对他们有诸多质疑, 但事实无可争辩,即便没有夺冠,他们也是今年最大的赢家了。


    当漫长的选手介绍结束, 樊晟与陈展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伸出手:“成败在此一举。今天所有人都拿出全部实力,不要留有遗憾。”


    炎同第一个叠了上去,斩钉截铁的应着:“你放心,老大,我们绝对不让你失望!”


    “好。”樊晟扬起张扬的笑,目光越过偌大的舞台,看向流星战队:“这是我们这个赛季最后一场比赛了,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说着率先戴上神经链接,其他队员紧随其后,指示灯依次亮起。


    当双方最后一名选手完成链接,系统提示音响彻整个赛场:


    “HW赛事本赛季第26742场比赛,正式开始。英勇的战士们,踏上你们的胜利征途吧!”


    前两局,GSP势如破竹,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激烈的抵挡,异常顺利的拿下了比赛。决赛五局三胜,只要再拿下一局,GSP就能蝉联HW赛事冠军,在已经连下两城的情况下,这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吴一激动的看着台上拥抱在一起的队员,兴奋的差点把手上的笔戳断。


    他身旁的楚行之,却一脸凝重。吴一余光瞥见他蹙紧的眉头,忍不住在喧闹声中喊:“想什么呢,只要再拿下一局,我们就赢了!”


    楚行之摇了摇头,但眉心依旧紧锁:“没什么,只是觉得太顺利了。”


    “那当然了,我们可是GSP!现在联赛排名第一的队伍,况且今天老大状态极佳,刚刚又突破了他自己的记录。”吴一一脸骄傲的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这种情况下还能被翻盘的话,我只是说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机会还大些。”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现在的比分是正常的,毕竟以GSP的实力对上一只新兴战队,赢才是常态。更何况今天GSP全员状态在线,不光是樊晟,陈展也打出几波高潮,他们确实处在巅峰期。


    楚行之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却莫名有些心悸:“希望是我杞人忧天吧。”


    第三局,地图选定【黑暗侵袭】。


    地底数百米,是无尽延伸的幽暗地窟。岩壁湿冷,怪石狰狞,远处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低吼与窸窣爬行之音。GSP的众人刚适应黑暗视角,冰冷的系统提示便在洞窟中回荡:【警告:高浓度幽腐毒素弥漫,未知生物群接近中】


    “散!”樊晟一声令下,几人迅捷如电,四散躲开脚下悄然弥漫的毒雾。


    刚拐过几个路口,陈展便在一个狭窄的巷道口骤然刹住脚步,他撞上了流星的辅助【孤狼—秦深】。


    对方正在清理最后几只地下蠕动的惨白怪物,注意到他,秦深面无表情的转身,直直的望向他。两人都是辅助位,陈展今天拿的是【吟唱守护者】,与其他队友相比,他虽不擅强攻,但前两局的小规模遭遇战中,他都稳稳压了秦深一头。


    只思忖了一瞬,陈展便决定先发制人,趁对方技能间隙进行攻击。


    可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在陈展开启技能的刹那,秦深也解决完最后一个怪物,他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观众还没看清他是如何转身的,一道凛冽的寒光已直扑陈展面门!


    陈展心中一惊,狼狈后撤,手中的权杖疾点,吟唱出守护屏障:“铛!”


    攻击砸在屏障上,发出黑沉的电光。陈展手臂发麻,心下骇然:这速度、这力量,比前两局快了何止两倍?这简直像换了个人!


    秦深的攻击如狂风暴雨,毫无间隙,快得只剩下残影。陈展被迫全力防守,吟唱的速度几乎跟不上对方攻击的节奏。就在他全力维持前方屏障,以为能撑过这一波时,一个冰冷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后心。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凝结。


    孤狼是没有分身技能的,明明秦深的所有攻击都来自正面!那个在他身后闪现的黑影……是谁?然后,还没等他想清楚,系统冰冷的宣告在地窟中回荡,也传到每一个选手耳中:


    【GSP —吟唱法师已阵亡!】


    GSP的队内频道一片死寂。


    “展哥?!”肖以辰失声。


    “怎么回事?”连一向沉默的傅野都忍不住追问。


    在场的观众们发出一阵惊呼,但并未持续多久,毕竟电子竞技瞬息万变,偶尔的失误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这只是崩溃的开始。


    几分钟后,肖以辰和炎同也在不同的区域相继败下阵来,系统提示音一次次冰冷地响起,像黑云笼罩在GSP所有队员头顶。


    “不对劲,事情有些诡异!”刚从黑屋返回的陈展语速极快、言简意赅的交代他的发现:“我遇到秦深,但他的速度快得离谱,力量和敏捷也完全提升了一个量级。而且……最后击杀我的技能,太奇怪了。”


    樊晟:“还有其他情报吗?”


    陈展沉声片刻,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他突然的爆发极其不合理。”


    “难道他们之前是隐藏实力?不然不可能到现在才爆发吧。”炎同极为困惑。


    肖以辰反驳:“我们之前研究他们的比赛,确实很多都是后场爆发,只是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原来个人实力也能在短时间提升?”


    “好了。”樊晟眉峰微蹙,打断他们:“现在讨论这个没用。他们确实有打逆风局的能力,丢掉前两局所有的判断,把他们当成一个全新的对手来看待。稳住,别乱!”


    “是,老大!”


    后半场,GSP收缩阵型,避免正面接战的情况下开始观察流星,在怪物群中艰难穿梭的同时,试图寻找翻盘的机会。


    樊晟拿下一个重要Boss后,刚抵达了地图最深处——【怪物巢穴】,就遇上流星的队长赢风。


    两人隔着深渊遥遥相对,巨大的环形岩壁上,黏腻的白色巢穴附着在上,无数白色的人形怪物如同蜘蛛般四肢着地,在卵鞘间飞快爬行,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一旦失足跌落,瞬间便会被吞噬殆尽。


    环形岩壁上只有狭窄的通道和偶尔突出的悬浮平台,这里是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樊晟往前走了一步,赢风则没有丝毫退让的静立在对面,周身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没有任何废话,两人几乎是同时向中间那块稍大的平台疾冲!


    樊晟长剑出鞘,剑光如银河泻地,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赢风面对如此猛地的攻击不闪不避,双刃交错格挡。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深渊中爆开,力量不相上下,两人脚下的平台剧烈震动。


    樊晟心头一凛,攻势更疾,剑招如潮水般涌去,精准狠辣。而赢风的应对堪称完美,他的双刃密不透风,每一次格挡、闪避都恰到好处,仿佛能预判樊晟的每一个意图。


    激烈的交锋中,平台边缘不断有碎石被震落,瞬间便被下方涌上的怪物吞没。


    樊晟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两人拆招数十回合,将技能发挥到极致。连解说都不得不承认,这绝对是今年最精彩的对战之一。


    现场所有观众都凝神屏息,好似生怕惊扰了场上两人。


    一个精妙的假动作后,樊晟终于抓住一个空挡,骗过了赢风的防御,剑尖直刺对方左肩。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赢风的前一瞬,赢风的身体以一种近乎非人的速度极小幅度地侧移,同时左手短刃不可思议地回旋,用刀柄重重磕在樊晟的剑脊上。


    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打在樊晟发力的节点上,樊晟的剑路瞬间一偏。


    就这毫厘之差,决定了胜负。


    赢风的右手长刃如毒蛇般顺势探出,就在樊晟急速回退之时,他突破了HW赛事的最高速度,几乎是瞬身闪现到了樊晟身后,和秦深的情况一模一样,直直刺穿樊晟的背心。


    利刃穿透护甲的声音细微却清晰,樊晟的动作骤然僵住,赢风则抽刃后撤,静静站立。


    系统最终宣告响起:【GSP —逐星者已阵亡!】


    看着樊晟的身影消失在虚空,赢风站在平台边缘,平静地收起了双刃。没有炫耀,没有嘲讽,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神色黑沉冰冷。


    第72章 第 72 章 落幕


    流星战队乘胜追击, 挟着第三局的气势,在GSP没有完全把握他们节奏的情况下,迅速拿下第四局。


    整个赛场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本以为胜利唾手可得的GSP竟然被连追两局, 比分牌上定格在 2 : 2,进入了决胜局。


    更可怕的是, 流星战队的态势没有丝毫减弱。镜头扫过流星战队的选手席, 五位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二岁的青年脸上,看不到将对手逼入绝境的狂喜, 也看不到面对传奇的敬畏与紧张。他们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只有一片冷冽的森然。


    这种近乎非人的冷漠,反而比嚣张的呐喊更说服力。


    “……”解说席上罕见地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经验丰富的解说也词穷了:“决胜局…这场比赛, 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第五局开场, 山雨欲来的意味愈发浓厚。


    这一局开到【半城仙山】地图, 云层之上,若隐若现的峰峦间亭台楼阁隐现, 飞檐斗角, 仙鹤长鸣,其建筑之精巧和意境之唯美, 一直被戏称为‘观光地图’,其竞技性备受调侃。


    也正因如此, 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局的核心不再是庞大的怪物体系和技能争夺,而是战队之间毫无花巧的、最纯粹的正面对决。


    当樊晟的角色身着一袭黑色长袍, 以束着长长马尾的修仙剑客形象出现时, 现场先是陷入一瞬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这个造型实在是太适合他了, 这也是GSP第一次在比赛中抽到这张图。


    然而,下一秒,兴奋的声音都噎在了喉咙里。


    巨大的全息投影上,画面聚焦,只见樊晟的脸上前所未有的肃穆,透露出几分不同寻常。


    GSP的其他队员亦然。即便角色装备已然成型,焕发着特有的流光溢彩,但他们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最铁杆的粉丝都心中一沉。任何有眼睛的都看得出,这局比赛不轻松。


    果不其然,一开场,局势发展就击碎了GSP粉丝最后的侥幸心理。流星战队依旧保持着令人窒息的快节奏,五人如同一个整体,始终牢牢占据着攻击位,攻势如水银泻地,几乎不给GSP一丝喘息的余地。


    而GSP,每一次惊险的化解,都仿佛耗尽了巨大的心力,这种实力上明晃晃的落后,比偶然的失误更让人难以接受。


    “操!GSP在干什么?!他们Tm的是在打假赛吧!”观众席上,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破口大骂。


    这一声好似点燃了引线,质疑和怒火瞬间爆炸开来。


    “樊晟呢?!他的剑是生锈了吗?恋爱谈爽了是吧,谈到不会打比赛了?废物!”


    “还有陈展,他知不知道这是他的退役局啊!被同一个人三杀,一点心气都没有了是吗?是开始打养老局了?”


    “太恶心了,这打得什么玩意!我跑半个地球就来看这个啊,对得起我们吗!”


    声浪从最初的零星指责,到集体讨伐。之前昂扬的斗志被失望取代,不少人将应援物扔在地上,现场的气氛跌至冰点。


    赛场上的比拼愈发焦灼。


    一场HW比赛的标准时长通常在一小时左右,而这场决胜局,竟已鏖战至一个半小时,却依然僵持在中场阶段。孙文涛焦急地来回踱步,却无可奈何。


    “GSP会输。”楚行之低声道。


    吴一转过头,声音掩饰似得陡然拔高:“怎么可能?!现在场面上明明还是我们占优啊,我们的数据各方面都领先。”


    楚行之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抬手放大分析屏。画面上樊晟的剑客动作速度正在逐渐减慢,神经链接是极其消耗精神的,普通人打满三局已是不易,职业选手的强度已经到了超越常人的地步。但更可怕的是,流星战队到现在还未显出疲态,反而愈发强劲。


    “这是?”吴一诧异。


    楚行之摇了摇头,眸光微暗:“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消耗战,流星战队将他们那套高攻低防的打法彻底摆上了明面,而且明显在拖延时间。GSP此刻占优,是刚刚那波配合打的太精妙,但要在复刻一次几乎是不可能的。”说到这儿,他神色凝重的转向大屏:“HW比赛比拼的,从来不止是技术,更是意志、体力和精神力的终极对抗,樊晟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像是印证他的话,比赛第97分钟,赢风带领流星战队发起最后的冲击。


    比起GSP开始变形的操作,流星的几人眼神依旧锐利,游刃有余得令人难以置信。反观GSP,即便凭借丰富的经验支撑,疲态却已无法掩饰。


    当“LOSE”的硕大字样在GSP战席亮起时,炎同断开连接器,怔怔地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对面赛区:“怎么可能…我们…输了?”


    樊晟也解开连接,有些脱力的看着自己不受控制颤抖的手臂。前面打的太过激烈,从第四局开始,他已经感觉到了体能极限带来的沉重疲惫。在最终决战的关键时刻,当胜负的天平无可挽回地倾斜那一刻,樊晟只能平静的接受结局:


    无论外界如何解读,他们确实已经尽力了。


    “恭喜流星战队——获得本届HW全球赛总冠军!!”


    解说嘶哑到近乎破音的呐喊穿透整个场馆:“他们创造了历史!时隔十年,欧区的战队再次登顶世界之巅,他们终结了华区的统治王朝!这是一条真正的王者之路,他们以无可争议的姿态,连续碾碎了血染、魔星,以及今天的——GSP!这座冠军奖杯,实至名归!!”


    场馆内响起属于胜利者的山呼海啸,在解说的催化下掀起了更高的狂澜:“让我们再次恭喜流星战队!他们是本届HW全球赛的冠军!”


    巨型的印有流星标志的旗帜被疯狂舞动,猎猎作响。空气在声浪中震颤,好像全世界都在为新王的加冕而战栗。


    与之形成反差的,是GSP的粉丝区。那里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死寂得可怕。一个穿着应援T恤的女孩死死咬着下唇,泪水冲刷了脸上的油彩,留下两道痕迹。


    流星战队的选手们在聚光灯下对观众们点头示意。


    而GSP这边,队员们颓然地陷在座椅里,愣愣的望着前方那片属于别人的狂欢。


    良久,樊晟才缓缓起身。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吴一死死捂着脸,纤细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颤。楚行之站在她身侧,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胜败乃兵家常事。今天,两队都发挥出了应有的实力。这场比赛……”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被簇拥的冠军奖杯:“最后胜出的是谁,都无可争议。” 流星战队的战术或许并非无懈可击,但他们堪比永动机般的可怕耐力,硬生生将GSP熬死在最后一步。


    吴一抬起头,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和不甘,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化为一声哽咽。这个结果,她仍无法接受,他们这一年的努力,就这样草率的完结了?


    流星战队前来致意时,他们的队长在樊晟面前微微顿步。两人视线在空中相交,那一刻,赢风一潭死水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这是整个赛季以来,他唯一一次遇见值得尊敬的对手。


    樊晟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率先伸出手。随后,他一把将几乎瘫软的炎同拽起来。碰到炎同手掌的时惊觉一片冰冷,他才发现炎同早已满脸泪水。


    “抬头。”樊晟凑到他耳边,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别忘了我们是谁。”


    炎同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机械地伸出手。掌心的湿痕在交握时显得极为狼狈,但流星的成员们却视若无睹,只是程式化地、迅速地完成了赛后的礼节,随即转身走向舞台中央。


    陈展走过来,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哽咽的挤出几个字:“我们输了。”


    樊晟仰起头,巨大的屏幕上,正映照着流星战队被金色彩带笼罩的身影和观众狂喜的面孔。


    他的侧脸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我们已经做到了所有我们能做的一切。”


    “是我们技不如人吗?”连一向最为淡然的傅野也通红了眼眶:“明明我们已经这么努力了。”


    “HW的赛场上,从来不缺努力的人。”樊晟收回目光,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揽着他转身:“走吧。”


    他们走向选手通道,而身后,舞台中央,流星战队共同高举起了那座璀璨的冠军奖杯。欢呼声在那一刻达到顶峰,这是属于他们的胜利,也是属于他们的新时代的狂欢。


    第73章 第 73 章 休假


    退场通道像没有尽头的隧道, 几人步伐沉重。


    突然,炎同猛地撞向墙壁,‘砰’的一声闷响在走廊里回荡, 额角立马红肿了一大片,可见力度之大。


    肖以辰连忙上去拉住他:“你疯了吗!这是做什么?”


    “我特么的不信!”炎同带着哭腔嘶吼, 拳头狠狠砸在墙上, 留下斑斑血迹:“我们准备了那么多战术,演练了那么多次!他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么强!”


    “输了就是输了。”樊晟一把抓住他, 难得动怒呵斥:“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输了就乱发脾气,还配称得上GSP的队员吗?我们就这么输不起吗?!”


    炎同的身体骤然僵住, 泪水滑落, 哽咽道:“我只是…只是, 不甘心…我不甘心…”


    通道尽头,楚行之驻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像是有感应似得, 樊晟转过头, 看到他的那一刻。一直是团内最镇静的人猛地喉咙发紧,他大步踏来, 一把将人抱住,脸埋到楚行之肩头。


    楚行之只觉肩头一片湿热, 手在身侧停顿片刻, 最终落在对方微微起伏的脊背上。原本死寂一片的专属通道里,开始响起呜咽声和啜泣声。


    “我输了…”樊晟闷在衣服里, 轻到只有楚行之能听见。


    “我知道, 没关系的。”楚行之的声音出奇的柔软:“失败是为了更好的前进。没人能常胜不败,正是不可预测性,才造就了电竞真正魅力, 这不是你说的吗?”


    远处的场馆隐约传来颁奖的音乐声,主持人正以激昂的语调介绍新科冠军。


    楚行之转头望向窗外,落日余晖如血,将流星战队的旗帜映照得如同在燃烧。他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电竞的历史将翻开新的一页,而他们将面对的,是一个更加残酷的世界。


    一天后,返程的机场,GSP拖着行李箱穿行,没有往日的鲜花与欢呼,只有零星几个陪同人员和吃瓜记者投来复杂的目光。


    整支队伍沉默的走向归途,破天荒的安静,连一向闹腾的炎同都跟泄了气的皮球似得,耷拉着脑袋。


    突然,隔离带外猛地冲出一群粉丝。领头的Alpha男生双眸赤红,一拳狠狠砸在护栏上,大喝:“你们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了?!对得起我的机票钱吗?老子坐了二十个小时飞机,就来看你们打出这种比赛的?!一群垃圾!”


    众人本不欲理会,可肖以辰的行李轱辘此时卡住了。他正弯腰,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女声怒骂:“连建队才一年的新人都打不过!你们还配叫卫冕冠军吗,之前的比赛不会是买的吧?!”


    “是不是打假赛,赔钱!!”


    谩骂声越来越多,不堪入耳的话语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阵骚动。一个娇小的Omega奋力挤到最前面,颤巍巍的指向楚行之:“就是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们根本不会输!联赛期间,樊神还要分心去医院照顾你这个祸害!就是你害我们丢了冠军,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这句话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众人像是终于找到出气的由头,越发猖狂。


    “GSP堕落了!”“想谈恋爱就滚去退役!”“输给新人丢人现眼!”“不分手就脱粉!”……疯狂的声浪愈发高涨,吸引了一大片路人。


    安保人员试图控制几近失控的场面,就在混乱中,一个矿泉水瓶砸来,正中楚行之的额角。


    下一秒,樊晟的身影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他横跨一步,严严实实地将楚行之护在身后,抬手挡开第二个飞来的饮料瓶,前面的人都被他浑身的气势逼退一步。


    “脱粉?”樊晟像听到极为可笑的事,嗤笑了声,目光锁定人群中扔瓶子的几人,神色凌厉的吓人:“GSP建队十二年,什么时候轮到粉丝来教我们打比赛?”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让骂得最凶的几个粉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比赛输了我们认,技不如人是战队的问题,GSP从不把锅甩给外人。但是,我们可不是专程来讨好你们的,看不下去现在就可以走,请便…”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楚行之用力拉住:“樊晟,别胡说!”电竞圈实力为王,输了比赛承受指责几乎是常态,但粉丝们没错,他们已经用了最大努力来声援自己喜欢的战队了。


    樊晟的视线落在他红肿的额角,咬了咬牙,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吴一这时带着安保迅速上前,组成人墙护送着队员们离开。


    而他们身后,一个女孩神色狠厉的盯着楚行之,将手中的应援手幅撕成两半。印着“不灭王朝”的碎片簌簌飘落,瞬间被踩到脚底。


    虽然这件事的规模算不上大,但引发的影响却远超预期。在刚刚痛失冠军、群情激愤的关头,战队核心成员的恋爱传闻以及樊晟在机场那番强硬表态,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骂声与指责,连最理智的老粉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喊话。


    GSP的基地每天都有人扔垃圾,几名主力队员的住所楼下,也终日聚集着抗议粉丝。


    就在国内因丢冠而沸反盈天之时,E国的雪已经下了一整月。


    一道身影从高级雪道俯冲而下,溅起的雪沫在阳光下闪烁如钻。一个利落的急刹,滑雪板在坡上划出干净利落的弧线,稳稳停住。


    “怎么样?这地方够刺激吧,我去年才发现的。”来人拉开面罩,露出冷峻的侧脸,唯有此刻,几天来一直紧绷的线条才松懈了几分,呵出的白气迅速在樊晟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他面前,穿着蓝白滑雪服的身影静立如松,巨大的护目镜倒映着前方绵延无尽的雪山。楚行之转过身,也摘下了眼镜,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


    “累了?”樊晟脱下手套,轻轻拂去他颊边沾着的雪粒。


    楚行之望向西沉的斜阳,天空与雪地此刻被染成一片橘红:“该回去了。”仿佛是要将所有郁结尽数发泄,樊晟已近乎疯狂地滑了整整八个小时,纵然是顶级的Alpha,体能也逼近了极限。


    回程的路上,空旷无人的雪山小镇仿佛被世界遗忘。一辆黑色越野独行在无垠的雪原与森林之间,像是天地间唯一的活物。


    楚行之捧着温热的咖啡,随手拧开收音机。没曾想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白意正在驳斥电台主持的观点:“…单从比赛结果反推并不公平。双方都展现了极高的竞技水平,甚至前两局都是GSP占据优势。但必须承认,流星战队确实实力超群,他们的韧性值得我们尊重……”


    楚行之下意识地瞥了眼驾驶座的人,准备换个频道。


    “别关。”樊晟覆上他的手,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语气平静:“说的挺好,这不是还在给我们找补么。”


    暮色渐浓,群山沉默地注视着这个蚂蚁般渺小的物体驶回木屋,回到那个短暂的、与世隔绝的避风港。


    地暖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将松木的清香烘得愈发浓郁。樊晟抬手替楚行之解开厚重的围巾,脱掉厚重的外套,楚行之整个人仿佛小了一圈,巴掌大的脸白得近乎透明,眼睑下那颗痣也因猛地升温衬得格外明晰。


    樊晟的手指带着粗粝的温热,重重碾过那个小点。楚行之至今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儿有着近乎执念的偏爱,但已经习惯了某人的触碰,他自顾自地挂好外套,转身走向厨房。


    不多时,空气中飘散开奶油炖菜的香气,楚行之端着汤锅走出来时,看见樊晟正对着手机皱眉。


    GSP官博公告下疯狂增长了二十七万条评论,置顶的热评第一,是一张拙劣的PS照片——楚行之的头被嫁接在一条毛色艳丽的九尾狐身上。


    瞥了一眼,楚行之什么也没说,只是顺抽走熄屏,反扣在桌上。


    樊晟见他确实没放在心上,这才长吐口气,忍住想要对线的冲动。


    餐桌上简单摆着两菜一汤,很家常的食物,却让向来挑剔的某人毫无异议,甚至风卷残云的消灭了大半。


    楚行之也很满意,无论如何,这成果至少比昨天那顿差点让两人直接进医院的晚餐好得多。


    见他的神情,樊晟也想起了昨天的惨状,摸着鼻子小声辩解:“昨天是我第一次实践,你得允许我有进步的空间。”


    “我什么都没说。”楚行之眉眼微弯,撑着下巴看着他,露出一点笑意:“不过,我好像有点体会到你当年那位钢琴老师的心情了。”


    樊晟面上一梗,可看到楚行之微扬的嘴角时,心头那点较劲立马消失了。这是决赛失利后,他第一次在楚行之脸上看到近似笑容的表情。于是顺着他的话自嘲道:“好吧,至少我现在洗碗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他顿了顿,忍不住调侃:“这算不算家庭分工明确?”


    楚行之点点头:“确实,被迫式的分工明确,希望你以后能真心热爱上洗碗。”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对面的人一眼:“而不是依赖洗碗机。”


    一旁的收音机里,舒缓的音乐不知何时已切换成了天气预报播报声,轻柔地声线填满了木屋每个角落。


    第74章 第 74 章 第一次争执


    夜色渐深,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下得更急了。


    苍茫的雪原天际下,小木屋后面的露天温泉蒸腾着迷蒙的白雾,远处山峦的轮廓化作一片朦胧的虚影。氤氲水汽中, 楚行之沉静地靠在池边,细白的肩头露在水面之上, 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微光。


    樊晟凝视楚行之被热气熏红的面颊, 喉结微动,伸手拨开黏在他额前的碎发。


    迷糊间, 樊晟忽然凑近, 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哑问了几句。


    楚行之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茫然, 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 应答的声音几乎融在水里。


    樊晟先是一怔, 随即低笑出声。特罗瑟斯的极光下,外界的指责、漫天的谣言, 仿佛都被彻底隔绝在了这个只属于两人的小小世界之外。


    在接连打碎了六个鸡蛋后, 终于有一个完美的煎蛋成功装盘。樊晟抹了把额角的汗,走进卧室准备把还在沉睡的人挖出来。


    楚行之在冷空气钻进来的时候, 下意识地往被子深处缩了缩,露出几分平日罕见的孩子气。可他没能得逞, 便被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天旋地转间, 楚行之抗议,可刚开口, 就觉喉咙生疼。拜某人昨晚所赐, 他现在说句话都像刀割。


    “吃完再睡。”樊晟语气温柔,边说边将小餐桌直接架到了床上。


    这着实不符合楚行之的用餐礼仪,但当他试图靠自己的力量坐起身时, 腰间的酸软立刻阻止了他。


    楚行之全程绷着脸,任由樊晟在他身后垫好软枕。对方像个殷勤得过分的侍从,端茶递水、无微不至,就差把饭喂到他嘴边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好不容易吃完早餐,楚行之不知第几次拍开伸过来的手,用乏力的手臂徒劳地抵挡。


    樊晟却笑得一脸无辜:“这不是怕你累着吗?”


    “你这么好心,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停?”楚行之话冷的结冰,他越想越气,抓起枕头就朝人砸去,樊晟轻松接住,反倒就势压了下来。四目相对间,呼吸无声交缠,方才的抗议声渐渐消失在交叠的唇齿。


    雪落无声。


    屋外是银装素裹的世界,寒风卷着雪粒,不时轻敲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屋内则是暖意融融,壁炉中的柴火噼啪作响,灯光在墙上涂上一层柔和的橘色光晕。


    第三天,楚行之才能自己起身,他盘腿坐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看着电视,眼神却并未聚焦。


    樊晟洗完碗,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道单薄的背影上。


    楚行之穿着宽松的毛衣,领口微斜,露出一小截被咬的有些凄惨的后颈,是某人这几天的杰作。


    樊晟无声地走近,从身后将人整个圈进怀里,嗅着冷杉与香橙交融的气味,像一条恶龙终于把自己最心爱的宝石圈到自己领地,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但随即,他又有些不满道:“怎么感觉你又瘦了?”樊晟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眉头蹙起。


    楚行之仰头瞥了他一眼,向后靠了靠,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是你的错觉。”


    “确实瘦了。”樊晟在他腰侧捏了捏,那里几乎摸不到什么肉:“你就不能学学你养的那只猫么?那家伙喝凉水都长膘。你倒好,吃什么都瘦。”


    楚行之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回头睨了他一眼。樊晟却趁机凑上前,在他鼻尖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成功让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漾起无奈的笑意。


    电视放着某个不知名的综艺,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但两人谁也没有去换台,只是依偎着,宁静的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轻松。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当两人再度打开手机时,积压的消息如潮水涌来。


    樊晟蹲着收拾行李,楚行之抱着咖啡杯蜷缩在沙发里,像只慵懒的猫,一边翻看消息一边指挥他干活。


    樊晟看着慢慢堆满的行李箱,长叹了口气:“这是我第一次,不想结束赛后休假。”


    楚行之将咖啡杯放下,他现在已经能很好的判断Alpha信息素里的情绪,比如现在,某人正在不爽。


    他吸取经验,默默的释放了一些信息素,樊晟紧锁的眉心果然舒展几分,只是声音仍有些怨念:“上次夺冠后,GSP足足放了一个月假。结果你猜怎么着?全队没有一个人老老实实休完,你猜第一个逃回基地的是谁?”


    楚行之思考了一秒:“陈展?”


    樊晟摇头,吐出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是炎同。”楚行之确实有些诧异,毕竟炎同可不是什么乖孩子。


    樊晟语气变得戏谑:“他家三个Alpha姐姐,一回去,不是被抓去当司机就是做苦力,最离谱的是,还得被迫假装成她们的男朋友。听说三天里被拉去演了十六场相亲,最后是连夜买站票逃回基地的。”


    “假男友?”楚行之试着想了一下炎同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呢?那一个月你是怎么过的?”


    樊晟视线转向窗外,雪后初晴,阳光在雪地上洒下细碎的金光。


    他坐到楚行之身边,有些无聊的耸了耸肩:“我在这儿独自待了一周。然后去了高原看星星,又辗转去了悉地的海边学潜水。”


    楚行之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向往:“听起来很棒。”相比之下,他自己的生活轨迹单调得像一张乏味的白纸。


    “一个人的旅行很乏味。”樊晟突然转头,语气郑重的在他手指应下一吻:“以后,这些地方,我们都可以一起去,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即便早已习惯樊晟的直球,但这一刻楚行之仍不免心脏骤停了一霎。


    他欲盖弥彰的别开头,顾左右而言他:


    “一个人?以樊神的名气,所到之处难道不是万人空巷?就没人来搭讪?”


    樊晟意味不明的扫了他一眼,哼道:“虽然拿了冠军,但去年某人在赛后酒会上,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我一个后脑勺。”说着语气愈发茶了:“受了这么大委屈,我都伤心死了,哪还有心情理会别人?”


    楚行之鸡皮掉了一地,但记忆却清晰起来。去年战队意外止步八强,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低气压中,确实……连最基本的社交体面都难以维持。


    樊晟见他有些出神,猛地凑近,带着认真的好奇:“说真的,你以前是怎么看我的?”


    “这算是翻旧账吗?”


    “旧账?“樊晟故作惊讶:“听这意思,你以前果然对我没什么好印象吧。”


    楚行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樊晟立马举起三根手指,眼神无比诚挚:“我保证,绝对不生气。”


    楚行之这才开口:“大概就是…一群习惯了招摇过市、眼高于顶的Alpha里,最显眼的那个吧。”他垂下眼帘,轻笑了声:“我承认,以前对Alpha的群体印象不太好。这个联盟里,Beta受到的隐形歧视和门槛太多了……或许你们从未察觉,但TIN,却要付出几倍的努力去证明自己。所以,我潜意识可能确实不太喜欢Alpha,你们得到了太多偏爱。”


    樊晟静静地听完,没有一丝恼怒。只是片刻后,他沉声道:“那以后,作为一个公开身份的Omega选手,你可能会遇到更多、更直接的不公。”


    “习惯了。”楚行之轻笑起来:“而且这一次,事情或许会不一样,不是吗?”


    他难得主动握住樊晟的手,十指相扣:“我以前从未感受过,原来身边有一个人,能活的这么轻松。你说的没错,偶尔依靠别人,并不是可耻的事。”


    樊晟心头一热,那股暖流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正欲开口,一阵突兀的铃声却骤然响起。


    航空公司提醒天气有变,航班延误了。


    挂断电话,樊晟立马有点开心的把箱子合上,楚行之盯着他的动作,毫无预兆的说:“樊晟,麦肯博士的治疗方案出来了。”


    “嗯,我回去跟你一起看。”樊晟无所谓的继续查看天气,巴不得暴雪多下几天。


    “我要去A国接受三个月的治疗。如果……顺利的话。”楚行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锤,砸的樊晟措手不及。


    “你说什么?什么三个月?”樊晟动作骤停:“我是没听清吗?”


    楚行之就这么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见他这样,樊晟嗤笑了声,沉声质问:“你之前为什么没说?不是告诉我情况比想象中好吗?”


    “15%的连接度,至少还有恢复的可能。比起最初10%的预期,确实已经不错了,不是吗?”


    楚行之平静的仿佛一汪深潭,但樊晟却愈发恼怒,强压着情绪问:“为什么非要去国外?国内没有能治的医院?如果缺设备或者资源,我可以——”


    楚行之打断他:“麦肯博士是神经连接领域的权威,他们不仅有最先进的设备,还有三例成功案例。而且,精神性障碍需要隔离治疗。”


    樊晟的呼吸渐渐粗重,明明一言未发,却处处写满了反对。


    楚行之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不解道:“不止是我。刘医生说过,你的信息素依赖症也需要戒断。这样正好……”


    “你觉得正好?”


    第75章 第 75 章 归国


    “你觉得正好?”樊晟气极反笑:“如果三个月也治不好呢?”


    “那就半年, 一年。”楚行之也被他的摸样激出几分气性,神色执拗道:“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阳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将他的神情吞进阴影:“麦肯博士说, 他们最长的案例,治疗了三年零两个月。但无论多久, 我都必须要去。”


    “三年?!”樊晟猛地站起来, 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困兽:“三年的隔离治疗?!你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告诉我,你就这么确定我能接受?”


    “不是完全隔离……”楚行之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 起身想去拉他:“有探视假期的, 你也可以…”


    “如果我让你放弃治疗呢?”樊晟直接截断他的话头:“如果我明确告诉你我不接受三年的分离呢?你要怎么选?”


    楚行之的手顿在半空,声音也陡然冷了下来, 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为什么?是因为隔离治疗么?也许根本用不到三年啊。”


    “不是治疗方式的问题!”樊晟一把攥紧他的手腕, 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是你做决定的时候从来不考虑我!你甚至……都不愿意提前告诉我一声, 楚行之,你到底有没有心的,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重要的决定都不需要商量的一个陌生人么?!”


    楚行之下意思反驳:“我以为你会支持我, 你之前不是那么积极对接治疗的吗?”


    “你还是不明白。”樊晟忽然松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茫然的爱人, 眼底刺痛和愤怒交织:“如果在比赛和我之间选,你一定会选比赛, 是不是?”


    楚行之摇头, 心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戳中:“这根本不是二选一的问题,比赛和你根本不是一回事……”


    可樊晟已经不想再听。他转身大步走向卧室, 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楚行之愣在原地, 窗外的乌云愈积愈厚,一场新的暴风雪正在无声地酝酿。


    暮色渐沉,房间里的光线一寸寸暗下去。两人一个固执地守在客厅, 一个赌气般锁在卧室,像两座沉默对峙的孤岛。


    楚行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不自觉落向餐桌中央,沾着晨露的郁金香在玻璃瓶里安静地舒展。那是樊晟天没亮就跑去早市买来的,只因为昨晚散步时,他曾随口称赞过一朵那朵雪地里顽强绽放的野花。


    指尖轻抚过柔软花瓣,像一句满到将要溢出的爱意。


    深吸口气,他的眼神也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敲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等了片刻仍没回应,楚行之径直推开门。


    樊晟背对他坐着,用没有全息设备的老式2D屏幕打游戏。他的角色近乎发泄的方式疯狂进攻,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打的对面丢盔弃甲。


    “咖啡。”楚行之将马克杯放在鼠标垫边缘,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氤氲开:“明天我就要走了,你确定要这样送我?”


    樊晟的手指僵在键盘上,游戏角色突然静止,下一秒就被对手反杀。屏幕灰下去的瞬间,他猛地攥紧鼠标,指节绷出青白色。


    “不是故意瞒你。”楚行之低头直视他的眼睛,语气诚挚:“你们刚输掉冠军赛,我觉得那不是谈这件事的合适时机。而且之前你那么积极地帮我联系医生,我以为你会支持我。”


    见樊晟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动,楚行之问:“你还在生气么?抱歉,我确实不太…”


    “我也有问题。”樊晟打断他,将额头抵进对方温热的掌心:“我们才刚在一起,骤然一听要分开,我就有些恼怒。”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道:“你说得对。信息素依赖症,我确实也需要治疗。”


    楚行之反手握住他绷紧的手指:“那我们这算和好了?”


    樊晟长长舒出一口气:“和好了。”他的手臂环住楚行之的腰,声音闷在对方衣襟间:“但下次,这么大的事,必须提前告诉我。”


    楚行之笑了,他稍稍退开一些,望进樊晟的眼睛:“樊晟,你问我,你和比赛谁更重要。”他的声音很静,却字字清晰:“我今天想了很久,对我而言,你很重要,比赛也很重要。但这些,都比不上我自己的意愿。如果为了一个人放弃比赛,那就不是我了。可如果为了比赛放弃你……我大概会遗憾一辈子。”


    樊晟有一瞬的愣怔,这几乎是楚行之说过最接近情话的一句话。他的爱人是坚毅的在峭壁绽放的野花,你永远不能像温室里的花朵那样去精心呵护,那样反而只会让他凋零。


    “你知道我为了走到HW赛事今天的位置,付出过多少努力。”楚行之继续说:“如果现在仅仅因为分化就放弃,那我成了什么人?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得试一试。而这件事,我希望你能支持我,我第一次知道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强大,我也会害怕,我也希望有个人能站在我身边,陪我一起面对。”


    心中一阵酸楚,樊晟猛地将他抱紧怀里,像要把人揉碎般。咖啡杯被打翻,屏幕上Game Over的字样无声闪烁,像一场战争终于平息后,第一缕破晓的光。


    翌日清晨,樊晟刚走出机场闸口,长枪短炮的闪光灯便如暴雨般倾泻而至,刺得他眯起了眼。


    “樊队!这次世界赛失利后GSP有何调整计划?”“楚队为何没有一同返回?是否如传闻所说两位关系破裂?”“方便透露楚队下一站的去向吗?”“楚队会加入GSP吗?GSP是否有新计划?”“请问您对之前机场的发言有何回应?”“不少粉丝认为……”记者们的问题如尖刺扎来。


    樊晟一言不发,冷着脸拨开不断凑近的话筒,径直坐上车,没有片刻停留的返回基地。


    “卧槽!”训练室里,正瘫在椅上吃零食的炎同他看着风尘仆仆的自家队长,惊得薯片都掉了一地。


    手忙脚乱地把满桌零食扫进抽屉,他心虚地抹了抹嘴角:“老大,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樊晟瞥了一眼关不上还快爆开的储物柜,没什么表情地说:“休假结束了。还有,饮食管理也是选手的基本要求。”


    炎同忙不迭点头:“说得对,太对了!那啥,这些其实都是我姐硬塞给我的,我今天就全部处理掉!绝对不污染您的视线!”


    随着樊晟归来,GSP短暂的休整期正式宣告结束。基地里的气氛悄然转变,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投入新一轮赛季的备战中。


    中午,GSP基地的餐厅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炎同端着餐盘,几步小跑跟上陈展,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老陈,你刚刚跟老大聊啥了?关起门来谈那么久?”


    陈展抬了抬眼镜,瞥了他一眼:“聊我退役的事。”他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说聊今天的天气。


    炎同的脚步猛地顿住,餐盘里的汤晃了一下。


    虽然陈展要退役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本就短暂,能像陈展这样坚持到三十岁的,已经堪称活化石了。


    即便理智知道,但当亲耳听到这话,他心里还是忍不住一沉。


    陈展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那么快,还有很多事要交接,不过,总得提前准备。”


    “那……谁会提上来啊?”炎同忍不住追问。


    一队的两个替补实力不差,可若今年再碰上流星战队那种硬茬,他们经验上的欠缺就是致命缺陷。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楚行之加盟是板上钉钉的事,特别是世界赛训练期间,他也暗自期待过能与传说中的楚队并肩作战。


    可现实是,樊晟回来后对此事只字不提,楚行之更是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信。眼下,替补人选顿时变得至关重要又扑朔迷离。


    陈展摇了摇头:“人选我也不知道,老大和教练组还要综合评估。”


    “说起来,楚队他……”炎同刚试探着起了个话头,就被陈展一把捂住嘴。


    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餐厅,确认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还没出现,陈展才松开手,压低声音警告:“不要命了?敢在这儿提这个?”


    炎同有点委屈,含糊地辩解:“我这不是以为你们聊了那么久,你肯定听队长八卦了点内幕嘛……”


    “我疯了吗?!”陈展眼睛都瞪圆了:“现在谁敢在老大面前提个‘楚’字?是嫌训练量太少了还是命太好?”


    “不会真分了吧?”炎同凑得更近,在陈展耳边用气音窃窃私语:“难道是老大被甩,他最近才这么魔鬼……”


    话音未落,餐厅门被推开,樊晟插着兜,没什么表情地走进来。


    陈展眼疾手快,瞬间抓起一个馒头精准地塞进炎同还在嘀咕的嘴里:“多吃点,今天的馒头特别好吃!”


    炎同:我忒!


    第76章 第 76 章 治疗


    大洋彼岸的小岛,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浪声扑面而来。一位圆脸的Beta女生高举着接机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出口,直到看到人群中那个格外显眼的身影, 她立马大力挥手:“楚队!这边!”


    楚行之迈步走来,一路的疲惫仿佛也被她的笑脸感染:“唐言?”


    “是, 麦肯教授派我来接您!”唐言语调轻快, 整个人都透露着明媚的生气:“车就在外面,跟我来。”


    南方小岛终年被绿意覆盖, 宁静得只剩下海浪规律的节拍与远处隐约的鸟鸣。唐言一边引路一边叽叽喳喳说着:“您终于来了, 我们可盼了好久呢。”


    楚行之不解:“盼我?”


    “那当然!教授说,像您这样能在高强度赛事中坚持下来的Omega, 案例太珍贵了。”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而且……其实我也是您的粉丝。”


    走出机场, 清新微咸的空气迎面拂来。


    楚行之轻轻吸气, 先前盘旋心头的郁结和担心,在唐言欢快的介绍中渐渐融化。


    “岛上长住的人不多, 不到两百, 年轻人都出去闯荡了。”她伸手指向远处极为醒目的白色建筑群:“那就是我们的治疗中心,现在住着三十二个人, 大家都特别好相处。”她眨眨眼,俏皮道:“有些人还挺有趣的呢。”


    楚行之安静地听着, 目光掠过沿途茂密的植被与远处泛着光的海平面, 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放松下来。


    转过一个缓坡,一位白发老者早已站在门前等候, 镜片后的目光睿智而温和。


    楚行之加快脚步, 上前郑重地伸出手:“麦肯教授。”


    麦肯博士带他粗粗浏览了这个占地颇大的治疗中心,察觉到楚行之眉间隐隐的焦虑,老先生摸了摸下巴花白的胡子:“我明白你想尽快接受脱敏治疗, 日程确实排得很紧凑,不过别担心,一切都会根据你的实际反应动态调整。”


    他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说实话,你的神经障碍要不是因为从事电竞,对日常生活几乎构不成困扰。它并没有那么严重。”


    楚行之转头,望向走廊上来往的人群,他们神情自若,举止与常人无异:“还有更严重的病例吗?”


    麦肯博士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看见那位Omega了吗?他完全无法接触Alpha信息素,哪怕最微弱的痕迹都可能引发精神崩溃。”他又示意另一个方向:“还有那个年轻人,只要触碰电子设备,就会触发癫痫。”


    这里的病例千奇百怪,远超楚行之的想象。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治疗室内不同隔间里的病患,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也不算那么糟。


    麦肯教授将他带进一间诊疗室,电子笔在全息投影上划出三道弧光:“你的治疗方案分为三个阶段。首先是脱敏治疗,包括微创神经手术与低频电流刺激,目标是重建受损的神经元连接。”影像随他的讲解变换,显示出大脑皮层间交织闪烁的神经信号路径。楚行之凝视那些发光的脉络,仿佛看见自己断裂又亟待重连的突触。


    “第二是药物辅助。”博士推了推眼镜:“我们会使用新型神经生长因子,它不仅促进突触再生,也能缓解脱敏治疗带来的不适。最后是系统性心理疏导,三管齐下,同步推进。”


    楚行之微微颔首,这套方案他早已与刘杰反复推敲过,并不陌生。


    麦肯的胡须轻轻颤动,语调却沉了下来:“你要求尽快,但神经修复就像是在结冰的河面上重新架桥。”他调出一组数据:“我们最快的成功案例,也用了十一个月。”


    楚行之微微愣怔:“世界赛,在八个月后。”


    老人沉默片刻,轻叹口气:“如果三项治疗同步高强度推进的话,结果你能接受吗?”笔尖滑过副作用列表,最终停在了最醒目的一行:【40%概率出现信息素紊乱】。


    楚行之注视着那行字,没有犹豫道:“我接受任何结果。”


    傍晚的治疗室浸满橘色霞光,楚行之坐在桌前,视频刚响就被迅速接通。樊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身后是熟悉的训练室。


    “到了?”他的声音透过遥远的彼岸,略有些失真。


    楚行之将镜头转向落地窗外的海景:“比想象中安静。”他有意跳过治疗的细节,转而问起GSP的近况。


    两人聊得渐渐轻松,直到樊晟忽然问: “你的假期怎么安排?”


    楚行之下意思的看向墙上的日历:“这才第一天,我还没确认过,麦克教授说假期得看恢复进度。”话未说完,就听屏幕那头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


    “虽然是第一天……但我已经想你了。”


    第二天大早,楚行之被带入一个半球状的银色舱室。四周舱壁覆盖着无数神经金属触须。治疗室内的灯亮如白昼,空气浮动着细微的电子音。


    “我们先做一次基线测试。”麦肯博士将神经接驳器递给他:“你之前的记录显示连接度是15%,但那只是基础设备的结果。今天这一台搭载了最新的传感阵列,我们要精确找出你的耐受阈值。”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缓:“记住,神经障碍的本质更接近心理防御,而不是器质性损伤。尽量放松,不要抵抗。”


    “明白。”楚行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冰冷的电极贴上他的太阳穴时,他还是不受控制地绷紧了肩背。


    游戏界面在视网膜上迅速展开,他指尖无意识地轻颤。


    【连接度5%…10%…】,轻微的刺痛感如细针掠过大脑。【15%…18%】——


    就在数值突破18%的刹那,无数比赛场景如烟火般炸开。赛场上的每一个自己,每一次失误、每一瞬胜利……全都重叠着涌来。他的手指痉挛蜷起,如同被无形电流击穿的飞鸟。


    “断开连接!”麦肯博士的喊声隔了一层水幕,遥远而模糊。


    直到头脑里如神经断裂的痛苦骤然消失,楚行之才大口喘着气,额前碎发已经被冷汗浸透。


    老人迅速关闭仪器,而屏幕上赫然闪烁的红色数据定格在:【峰值耐受度23%】。


    麦肯博士有些惊喜的转向他,露出一个宽和的微笑:“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很多。”


    一周的治疗,像一张张严密的课表。清晨是脱敏疗程,电流在神经上凿出新的通路;午后他需要接受心理诊断与调节;到了傍晚,则会在康复师的指导下,完成神经舒缓的定向训练。


    楚行之难得享受这样纯粹的闲暇,平日争分夺秒的备战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傍晚,他独自在海边散步,赤脚陷进细软的沙子里,潮水一次次漫过脚踝,又悄然退去。


    不远处,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弯着腰,在沙滩上搜寻着什么。听到靠近的脚步声,那人猛地抬起头,眼神警惕。


    楚行之看清对方的样貌,正是麦肯教授提到的信息素敏感症患者,他的信息素应激性甚至强度高达95%,几乎无法适应正常生活了。


    专用的抑制环贴合在Omega纤细的脖颈上,全身绷的像一张弓,直到认出楚行之同是治疗中心的人,他的肩膀才略微松弛下来。


    “你也来散步吗?”他轻声问道,带着些许小心翼翼:“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


    楚行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边的小桶,里面盛着五彩斑斓的贝壳,其中有几枚被精心打磨过,边缘还钻有细小工整的孔洞,显然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很漂亮。”楚行之不由得称赞。


    Omega脸上立马绽开一个腼腆却真实的笑意,满是划痕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贝壳。


    “林棠哥哥!”一个赤着脚的小女孩突然从林子后面冲出来,看到楚行之时猛地刹住脚步,好奇地睁大眼。


    “这是新来的楚先生。”林棠温柔地把小女孩往前轻轻推了推。


    小女孩歪着头,毫不怯生地打量着楚行之:“原来你就是新来的!大家都在谈论你呢。”她眨眨眼,童言无忌道:“麦肯爷爷这里来的,都是病得很重很重的人,但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病人呀。”


    楚行之闻言轻笑了下,微微俯身对她說:“有时候病了,并不是外表能看得出来的。”


    小女孩不敢兴趣的撇了撇嘴,然后兴奋地拉住林棠的袖子:“装饰石墙的材料捡好了,快一点。”说完转头问:“新来的,你要来看吗?可好看啦!”


    不等回答,她就像只欢快的小海鸟,撒开脚丫子朝前跑去。


    林棠无奈地笑了笑,用眼神示意楚行之跟上。小女孩一边跑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海风把她清脆的嗓音吹得断断续续,但林棠却似乎总能明白她的意思,不时温和地点头回应。


    第77章 第 77 章 试一试


    穿过一片沙沙作响的茂密椰林, 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如同童话世界般的小街蓦然呈现,每一栋小屋都被漆成不同的颜色,窗台上挂满了用各式贝壳制成的风铃, 在海风中发出脆响。


    这片生机勃勃的小天地,与岛上其他地方的荒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雅莲, 你们终于回来了!”一群孩子从一栋天蓝色的小屋里欢呼着冲出来, 七嘴八舌地围住了林棠:“我们按你说的把基底都做好啦!”


    孩子们将他们带到一面巨大的石墙前,楚行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整面墙被改造成了一幅令人震撼的马赛克艺术画。成千上万片形态各异的贝壳和海螺, 被精心拼凑成一位饱经风霜的老渔妇的侧脸, 每一道皱纹都栩栩如生。


    “这都是你做的?”楚行之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瘦弱安静的Omega。


    林棠微微点头,耳尖不易察觉地泛起了红:“嗯…我分化以前是名珠宝设计师。”他弯腰帮一个孩子调整贝壳位置时, 袖口微微滑落, 露出手腕内侧密密麻麻的针孔。


    注意到楚行之的视线, 他急忙拉下袖子解释:“来这里治疗一年多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孩子们平时没什么娱乐, 我有空就带他们做点手工, 玩玩贝壳。”


    楚行之伸手,指尖触碰冰凉的墙面, 却在那些紧密排列的贝壳之下,感受到了一种汹涌而坚韧的生命力。这绝不仅仅是‘玩玩’能达到的水平。


    直到回到房间, 楚行之搜索‘林棠’这个名字。当信息跳出来时, 他彻底怔住了,三年前那位轰动一时、被誉为设计界璀璨新星的天才, 以其‘深海之泪’系列横扫各大奖项, 却在巅峰时期悄然隐退。这件事即便是他也有所耳闻,没曾想,竟然在今天这种境况下遇到这位天才设计师。楚行之不由得有些怅然, 原来以为自己运气够差了,但其实,这个世界之广大,不光只他一个人在遭受苦难。


    一个月后,治疗室里。


    楚行之瘫坐在椅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发梢不断滴下水珠,像刚从海里被捞起来。治疗师小心地取下他的神经连接器,语气带着惊喜:“太惊人了!连接度已经稳定提升到29%了,这比我们预计的快太多了。”


    但他的欣喜很快转为忧虑,目光落在楚行之苍白的脸上和明显变得稀疏的发间:“你最近睡眠怎么样?掉发的情况似乎加重了。”


    楚行之用力抹了把脸,舌尖还残留着药物苦涩的金属味。“掉得很厉害,而且每晚都做噩梦。”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抑制贴的边缘因反复被汗水浸湿已经微微卷起。


    治疗师沉吟片刻,建议:“如果身体反应太大,我们可以适当减少药剂剂量。你的恢复进度已经超出预期了,不必……”


    “减少剂量会影响治疗效果吗?”楚行之打断他,墙上那本日历——世界赛的日期被红笔狠狠圈出,像一柄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治疗师勉强笑了笑:“神经治疗本就是漫长的事情,减缓进度也是常事。效果自然会有影响,但我们更希望你能舒服一点。”


    “不用。”楚行之摇头,没有丝毫动摇:“如果只是这些副作用,我可以承受。”


    他顿了顿,突然问:“对了,晚上我能过来用全息设备吗?”


    治疗师面露难色:“按规定,夜间使用必须要有监护人在场……”然而迎着楚行之执拗到几乎灼人的眼睛,他最终叹了口气:“我会把连接阈值锁定在30%,并且系统会实时监测你的神经负荷,一旦超限会强制断开。”他说完郑重地看向楚行之:“但你必须要知道,欲速则不达。你的身体需要休息,而不是更多的消耗。”


    暮色中的疗养中心静谧到能听见远处传来规律的海浪声。用过晚餐,楚行之正朝外走,林棠注意到他与平日不同的方向,忍不住问:“今天不去图书馆看资料了?”


    楚行之朝治疗楼的方向偏了偏头:“申请了夜间训练权限。”


    “现在?”林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可那…那不是和电刑差不多疼吗?我做一点点信息素脱敏,都觉得脑袋里的神经要炸开了。你现在还要去训练?”


    楚行之被他的比喻逗笑了:“麦肯博士说,这种疼痛更多是大脑的过度防御。我们的神经其实没有真正的过度损伤,关键是克服生理防御机制的反馈和心理的抗拒。”


    林棠的睫毛在月光下颤了颤,他犹豫了下,小声问:“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


    夜晚的训练室比白天更为森冷,全息舱泛着幽蓝光芒,带着一种非现实的科幻感。林棠好奇地触碰冰凉的舱壁:“我从来没接触过全息游戏。应该说除了小时候玩过扮家家,几乎没碰过电子游戏。”


    楚行之熟练地戴上神经接驳器,当金属触点贴上太阳穴时,他本能地调整了呼吸:“就当是看场立体电影,而我们就是里面的那个武打演员。”


    登录界面在视野中亮起的瞬间,楚行之毫不犹豫地将连接度直接设定到30%。对普通人而言这只是轻微的延迟,但对他而言,却像是在泥沼中挥剑,每个动作都带着几乎不能接受的滞后。


    匹配到的第一个对手ID是‘狂刃’,是个Alpha玩家。对方在公屏挑衅:【哟,居然是个Omega?Omega也敢来竞技场?待会儿可别说我欺负你。】


    楚行之沉默以对。


    30%的连接度要求他的每个操作都必须提前预判。当对手一记迅猛的突刺袭来时,他早已提前格挡,虚拟空间中炸开一串金属碰撞的火花。


    【当前神经负荷:18%19%】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不断闪烁。细微的疼痛如同银针,从他的太阳穴刺入,向后脑蔓延。


    第二局开始仅十分钟,楚之行的作战服已被冷汗浸透。他的角色‘刺客’潜伏在废墟高处,当捕捉到对手走位失误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掷出三枚飞镖,这是他专门为低连接度设计的战术,用精确的陷阱弥补速度的缺失。


    “太厉害了!”直到林棠的惊呼从现实世界传来。楚行之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连赢三局,而系统的神经负荷警告已飙升至29%,接近临界值。


    摘下接驳器的刹那,现实的感知如潮水回流。楚行之发现自己的T恤完全湿透,林棠递来毛巾的手都在发抖,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你居然赢了那个Alpha,他大吼大叫的样子真难看!这些Alpha都很自大,太解气了。”


    楚行之接过毛巾的动作顿了顿:“也不是每个Alpha都这样。”。


    疼痛如潮水缓缓退去,留下麻木的余波。他看向战绩面板,在30%的连接度下,他的‘刺客’已攀升至天梯第22名,这对一个Omega选手而言,已是惊人的速度。


    林棠注意到他微颤的手指,担忧的问:“你……不疼吗?”


    “痛。”楚行之点头,但眼神却清亮坚定:“但值得。”


    至少在这一晚,他证明了即便在延迟的状态下,也依然能摸索出新的打法。


    林棠的瞳孔在屏幕反光中微微扩大,他看着楚行之查看战绩专注的样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你已经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地治疗?”


    楚行之停下动作,全息舱的冷光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阴影:“20%的连接度……”他调出一段比赛录像,画面中樊晟的角色快得像一道残影。


    “放在职业赛场上,这么低的连接度就好比握着树枝去迎战光剑。我现在的每一个操作,在他们眼里都慢得如同静止。”画面里,那个嚣张的‘剑客’一个流畅的滑步接上三段斩,对手甚至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血条瞬间清零。


    林棠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无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脖颈。


    “我能试试吗?”他跃跃欲试地问道,又连忙摆手补充:“就,随便体验一下!”


    楚行之低笑一声,上前替他戴好连接器:“放心,给你开新手保护模式,痛感调到最低。”


    登录界面的璀璨星光倒映在林棠的眼中,他随即发出了一声惊叹。当全景视野轰然展开的刹那,他下意识猛地抓住扶手,指节因用力而透出白色:“天啊,这感觉就像真的站在悬崖边上!”


    话音刚落,百米开外,第一个敌人出现。那只是个系统自动生成的初级NPC,移动速度甚至被刻意调低了30%。


    但在林棠拔高的尖叫声中,这个动作笨拙的小兵仿佛化作了索命的死神。


    “他过来了!他冲我过来了!”林棠僵硬地呆在原地,颤抖着腿跑了两步,却慌不择路地被地上的一块岩石绊倒。


    眼睁睁看着对方举起巨剑,当那道剑刃劈下时,林棠果断按下新手才有的暂停键,脸色苍白:“太……太吓人了!那个剑风……我、我觉得好痛……”


    “痛?”楚行之皱眉看向回放:“他在砍中你之前,连接就已经断开了。而且60%以下的拟真痛感,最多相当于手上划道小口子。”只有连接度超过70%,神经拟真反馈才会成倍叠加,那也是职业选手们通常不会越过的阈值。


    第78章 第 78 章 别让真的人脉跑了


    楚行之困惑地指着屏幕, 画面里的NPC动作迟缓得像生了锈,劈砍前还有长达数秒明显的蓄力前摇,按理说就算是爬也该爬出去了。


    “可你不觉得非常吓人吗?”林棠拭着额角的冷汗, 声音还带着颤:“他突然就冲过来了,那么快…”


    楚行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调出神经反馈数据。图表显示, 尽管林棠的实际连接度只有20%,但他的恐惧激素水平却飙升到了正常值的3倍以上。


    这一刻, 麦肯博士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起来:【对很多Omega而言, 虚拟世界的威胁会被他们的神经系统放大数倍,这是一种难以自控的生理反应。所以你作为Omega却能完整的完成比赛, 这真的极其罕见。】


    “下次, 还是先给你调成观光模式吧。”楚行之关掉了分析界面。


    就在这时, 他听见林棠带着些许兴奋的声音:“孩子们一定会喜欢这个的!岛上的游戏太匮乏了,很多都是家长从外面寄回来的旧玩具。这里的运费太高了…”他满怀希冀的望过来:“可以带他们来玩玩看吗?”


    楚行之眼前浮现出那群叽叽喳喳的小身影, 语气不觉温和下来:“可以。我会去跟麦肯博士申请, 应该没问题。”他说着打开了日程表,在明天的治疗计划旁边, 添上了一行新的备注:【申请儿童友好型全息体验程序及权限】。


    就在楚行之在岛上接受治疗的同时,HW赛事经过一个半月的休赛期, 正式开启了新赛季的筹备。而摆在所有战队面前的第一道关卡, 就是提交参赛选手名单。


    GSP战队的会议室内,当最终名单公布, 立刻炸开了锅——【楚行之(CHZ)丨GSP—二队】。


    “楚队去二队?!”炎同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手指着屏幕,满脸的不可置信。


    虽然楚行之没有正式入队,但他们潜意识已经认定他会加入GSP了。当然现在也算是加入, 但是二队,怎么可能?!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樊晟。而后者只是不停地敲着桌面,这是他极度不耐烦时的习惯。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樊晟长呼了口气,第一次解释:“分化后,行之的神经连接度出现了波动,目前只能维持在Omega的平均水平。在他归队并进行系统评估之前,我们无法确认他是否适合担任正选。这也是与他商议后敲定的结果。”


    “可是老大,就算连接度只有40%,楚队的实战经验和战术预判也足以碾压联盟里绝大多数选手啊!”肖以辰忍不住插话:“而且自从分化后,他就没在基地露过面,连配合训练都没参加,这是为什么?”


    樊晟敲击桌面的指节骤然停在半空,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几位Beta队员不自觉地绷直了背脊。


    “他目前还在特训基地进行恢复性训练。那里的环境,比这里更适合他现阶段的状况。”


    “还有这种好地方?”炎同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的问题:“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单训?老大,在哪?我也想去特训!”


    “Omega专用基地。”樊晟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炎同这下更诧异了:“居然还有专门给Omega用的训练基地?”


    樊晟只觉得后槽牙发痒,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其他憋笑的人,手开始发痒。在场的都知道樊晟这话就是给个台阶,只有这个二哈还真信了。


    陈展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炎同一脚,但神经大条的Alpha还在嚷嚷:“可是我们联赛历史上就从来没出现过Omega选手啊!这真的行吗,他们教练是谁啊?”


    樊晟的唇角扬起一个弧度,阴恻恻道:“这么好奇?你也想分化了?行,如果行之回来,你单挑赢不了他,你就直接去二队顶他的位置吧。”


    “额,阿勒?”炎同反应过来后发出一声惨叫:“哎?!老大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好了,都安静。”孙文涛拍了拍手,将话题拉回正轨:“名单已经提交,这件事不用再讨论,接下来集中讨论我们新赛季的战术安排和训练计划。”


    会议结束后,空荡的走廊里,樊晟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整个战队里,清楚楚行之真实情况的,只有他和孙文涛。他当然理解队员们的疑虑,一个突然分化、随即消失、归来后实力成谜的王牌选手,被安排在二队,足以引发无数猜测。


    好在目前大部分人只是质疑楚行之的状态,要求他尽快归队合练,否则即便实力再强,配合不好也会影响作战体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樊晟比任何人都清楚,以楚行之现在勉强达到29%的连接度,甚至连最基础的团队同步训练都无法完成。要想在不引人怀疑的情况下,将连接度提升到40%的职业基准线,期间的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他和楚行之早已通过气,现实情况非常残酷:三个月已是理论上最快的恢复周期,能否赶上比赛仍是未知数。以楚行之目前的状态,其他任何战队都绝无可能接纳他。


    而楚行之本人更是毫不犹豫地拒绝立马加入一队的提议,他不可能拿GSP整个赛季的成绩去赌自己不确定的恢复进度,更何况,即便强行进入一队,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无法进行有效磨合,反而会成为团队的负担。


    不过,他还是留了一手,GSP目前提交的名单中替补暂缺一个。想到这儿,樊晟望向风雨雨来的上空,无声吐了口气,只希望楚行之能赶得上。


    外界的风暴比预期中来得更加迅猛。参赛名单公示不到三小时,#楚行之降级二队#便如同野火般窜上热搜榜首。各大电竞论坛的讨论帖以每秒十几层的速度疯狂刷新,舆论顷刻间炸开了锅:


    【热】理性讨论CHZ是不是被PUA了?


    1L:从TIN的王牌核心到GSP的二队队员,这落差也太大了点吧?难不成真是恋爱脑上头了?


    2L:樊神这波操作属实看不懂,临时标记都给了,转头把人塞进二队?这什么剧情?


    3L:回复2L:现场分化明显是意外好吗!费鹤鸣庭审记录没看吗?铁证如山!


    4L:楚行之去当替补??他什么实力没数吗,GSP那么高贵?冠军选手不配首发?


    5L:这就是为爱降级的代价?离开TIN结果去GSP坐冷板凳,樊晟到底怎么想的?


    6L:粉丝别打了,简直腥风血雨。楚行之离开TIN也能怪樊队?要不是费鹤鸣不当人,TIN会散?费狗败诉的新闻现在还挂在首页呢!


    7L:分化也能甩锅樊晟?这也能控制?那临时标记难道是假的,说到底不就是状态下滑了?


    8L:二队确实不能理解,以他的水平去哪家不能打首发?谈恋爱非得这么卑微?


    ……


    113L:不懂


    1130L:不懂


    ……


    9890L:一句话,谈恋爱果然只会影响拔剑的速度


    【爆】内部人士爆料:楚行之分化后从未出现在GSP基地!


    楼主:「朋友在GSP后勤部工作,说CHZ自分化后就再没来过基地,一次都没有!」


    【图片】附上的训练签到表中,确实没有任何楚行之的签到记录。


    热评:怕不是已经分手了?这剧情越来越迷了……


    樊晟将嗡嗡作响的手机反扣在洗手台上,屏幕上的喧嚣瞬间被隔绝。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疲惫的脸,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凉水流哗哗作响,他俯身将冷水一遍遍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滚落,带来一丝的清明,却冲不散昨晚视频通话时,楚行之那张过分苍白到虚弱的脸。


    关掉水龙头,樊晟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水渍未干的手指点亮屏幕,停留在与楚行之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消息是今早发来的治疗报告截图——【神经连接度32%,痛觉敏感度下降8%】。数据的旁边,是楚行之一笔一划、力透纸背的手写备注:【别担心,麦肯说下周尝试第二阶段疗法】。


    指尖在输入框徘徊,他打下:【名单公布了,别去看评论。】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又逐字删掉。重新输入:【今天治疗疼吗?】


    简短的问句躺在输入框里,他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最终,他还是沉默地清空了所有想说的话,仿佛那些关切一旦送出,就会变成无形的压力。


    退出聊天界面,点开早已炸锅的战队群,比起对楚行之的小心翼翼,他现在简直是火力全开:【别bb了,他即便二队也吊打你们。】


    柳群:【快逮住他,别让真的人脉跑了!】


    季燃:【快逮住他,别让真的人脉跑了!】


    叶星澜:【快逮住他,别让真的人脉跑了!】


    第79章 第 79 章 再见


    网络上的舆论风暴愈演愈烈, 热搜榜单前五条中有三条都与GSP战队相关。樊晟的手机从清晨开始便震个不停,最终不得不关机图个清净。社交媒体上,粉丝们的争论更是汹涌澎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千里之外的海岛上,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与喧嚣的世界隔绝。海风温柔地抚过棕榈林, 发出沙沙的轻响,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缓慢。


    往常安静的治疗室里, 此刻充满了清脆的欢笑声。


    林棠带着七八个小孩围在全息设备旁, 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眼里全是好奇与兴奋。这台专业设备即便在大城市也称得上昂贵, 更遑论这座偏远小岛, 无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奇迹。


    楚行之安静地站在一旁, 看着孩子们笨拙地操纵游戏角色在里面横冲直撞,让他恍惚间想起了自己刚接触的时候, 和室友第一次偷溜进街角那家烟雾缭绕的黑网吧, 在二手全息舱刺鼻的烟味里,窥见了一个令他终生着迷的世界。


    “轮到我了!”一个穿着灰扑扑、明显大了一号T恤的Beta男孩迫不及待地挤到前面, 踮起脚尖,努力去够连接器。


    进入游戏后, 男孩显然被光怪陆离的全息世界深深震撼。当画面中庞大的泰坦巨人喷吐出炽热火焰时, 他愣在原地,瘦小的身影在巨幅投影下显得格外瘦弱。


    “快跑啊!”林棠在一旁着急地提醒。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 男孩没有选择逃跑,回过神后,他操纵角色举起那柄简陋的法杖, 对着扑面而来的烈焰,释放了一个最基础的水系法术。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本该毫无作用的新手技能,竟让泰坦的动作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缓,虽然仅仅只有一刹那,却以让所有围观者大感震惊。


    男孩作为新手,自然没能支撑多久,很快便败下阵来。


    他依依不舍地放下链接器交给后面的小伙伴,楚行之在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问道:“刚刚怎么会想到那样做的?”


    “什么?”


    楚行之耐心的又问:“就是释放泡泡水球。”对于职业选手来说这其实是个没什么用的技能,反而经常女孩子们用来布置浪漫场景。


    男孩闻言眼睛亮晶晶地瞟向依然绚丽的屏幕,带着孩子气的认真回答:“火焰会让空气升温,老师说过,高温会形成上升气流,容易产生积雨云!哥哥你不是说,这个泰坦巨人害怕水吗?我让水球吹上去,正好能淋到巨人,没想到真的管用了。”


    楚行之怔住了。职业赛场上,选手们常年被固定的技能连招和战术思维所束缚,追求的都是高阶技能和绝对碾压。而这个连规则都搞不懂的孩子,却用课本上最基础的知识,找到了另外一条路。


    他仿佛看见一颗未经雕琢的钻石,正在粗糙的外表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哥哥,我明天还能来吗?”男孩怯生生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问。


    楚行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当然可以。”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后那群眼巴巴排着队的孩子们,补充道:“不过,我们得想办法,多弄几台设备来才行了。”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沉入海平面,治疗室内的灯光温暖地亮起。在这个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一些新的希望,正伴随着海浪的节奏,悄然萌芽。


    一周后,一艘巨大货轮抵达小岛码头,打破了这里久违的安宁。


    楚行之特地请了半天假前去接应,晨雾尚未散尽,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汽笛声扑面而来。当巨大的船体缓缓靠岸时,搬运工人开始忙碌,然而,一个身影让楚行之错愕的停下脚步。


    樊晟穿着一件极简的白T,站在微凉的晨风里,海风将他额发吹乱,他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岸上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楚行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语气并不惊喜,更多的是无措。


    果不其然,在看清楚行之的瞬间,樊晟脸上的笑容凝固。他几乎是冲下舷梯,捧着楚行之的脸满是惊愕:“这是怎么回事?!”本来就小的脸颊比记忆中更加嶙峋突出,仿佛只挂着一层皮。当手掌拂过楚行之的发顶时,几缕黑发竟立马脱落,落在码头的尘埃里。


    楚行之偏过头,避开了他灼人的触碰:“只是治疗的正常副作用。”


    “这叫‘一点副作用’?”樊晟差点压抑不住翻涌的情绪:“你再瘦下去直接去cos木乃伊好了!怪不得最近一直不跟我视频了,这就是你说的很好?”


    他气极反笑:“楚行之,你是不是非得把信用分在我这儿扣成负的才满意?”


    “樊晟。”楚行之抬眼,有些无奈道:“你不要无理取闹,我是来治疗的,不是来度假。想得到什么,总得付出代价。”要知道樊晟今天会跟来,他昨天至少会做做准备,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樊晟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最终也只能将人狠狠搂进怀里,那手臂箍得很紧,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


    当他嗅到楚行之身上浓重的药味,以及被掩盖住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属于楚行之独有的橙味信息素时,那轻的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让他心口发疼。


    楚行之许久才轻轻推开了他:“先回去吧,把设备搬下来吧,孩子们还在治疗中心等着呢。”


    樊晟走进治疗中心,这里的环境清幽得超乎想象,与其说是一家医疗机构,更像是一处海滨度假胜地。


    楚行之将他带到顶层的专用治疗室。一整面墙的玻璃窗外,是无垠的碧蓝海面,粼粼波光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两人默契地指挥工作人员拆箱、组装,很快将几台全新的全息设备安装完毕。当最后一根数据线接入接口,楚行之忽然直起身,开口道:


    “不如……我们试一试?”


    樊晟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将调试面板放到一旁,应道:“好啊,正好测试一下兼容性。”


    楚行之见他这样,不由得转过身,认真道:“我是说,来一场真正的竞技,怎么样?”


    樊晟戴装备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是你现在的连接度?”视线瞥向墙面,显示着楚行之数据的监测屏上,【33%】的数字已经停止了整整一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然而,当他看向楚行之的眼睛,看到沉寂已久的火焰正重新点燃时,所有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最终点了点头。


    “别担心,就当是配合康复训练。”楚行之说着,利落地戴上了神经链接器。


    全息系统启动,幽蓝的光线交织缠绕,熟悉的竞技场景象在两人面前迅速凝实、展开。风化的古老石柱,斑驳倾颓的砖墙,空中飘浮的细微尘埃仿佛都清晰可见。


    这是每一个HW赛事的新人,最常用来切磋、磨炼技艺的场地。楚行之看着对面略微青涩的身影,忽然记起,他们曾在这里许下过要打一场对决的约定。


    登录界面闪过,楚行之以他标志性的刺客形象出现在场地中央。黑色皮甲包裹着他精瘦的身形,腰间恰到好处地别着三把型号、用途各异的匕首,寒光暗敛。


    而当他的视线投向对面时,呼吸不由得一滞——此时的樊晟,没有选择惯常的形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剑客,拿着一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长剑长身而立。记忆翻涌,几年前那个对他扬眉挑战的少年,与此刻完美重叠。


    “这个账号,从我正式加入GSP后,就再也没登录过。”樊晟拖着那把长剑上前,剑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浅痕:“怎么样?是不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站到刺客面前,突然轻笑出声:“不如就在这儿,完成我们当年没打完的那场约定。”


    楚行之也笑了起来,清晰的笑意直抵眼角。他反手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刃尖斜指地面,做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起手式:“好。”


    最后一个音节还未完全消散,三枚飞镖已破空而出。然而受限于低连接度,本该快如闪电的暗器此刻却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轨迹清晰可见,甚至能让人数清刃面上的细微纹路。


    樊晟从容地抬剑格挡,三声脆响,飞镖应声弹开。


    眼前的局面堪称荒谬,樊晟的剑客虽只维持在45级的基础状态,但碾压一个33%连接度的刺客,本应绰绰有余。他甚至在脑中飞速计算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放水,才能让楚行之输得不那么难堪。


    可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对面的刺客身影陡然模糊,化作一团难以捕捉的黑雾,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隐藏之术…”樊晟眯起眼睛,警惕地缓步移动,长剑在身前划出防御弧线。他清楚这个技能的极限,视觉遮蔽最多维持一分钟。


    竞技场内林立的乱石是绝佳的藏身之处,但再完美的视觉欺骗也无法完全掩盖声音。


    樊晟屏住呼吸,就在左侧石柱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时。


    他毫不犹豫旋身挥剑斩去,凌厉的剑气直接将三米高的石柱拦腰斩断。


    高拟真环境下,扬起的粉尘瞬间弥漫开来,模糊了视线,但一个模糊的黑影的确在石柱断裂的瞬间一闪而过。樊晟立刻发动“狂暴之刃”,剑锋带起的强大气流将烟尘一分为二。


    第80章 第 80 章 未来


    “有点意思。”樊晟不再攻击, 只谨慎的观察着周围。


    那黑影只是虚晃几下,便再次如鬼魅般消失无踪。就在那一霎,樊晟突然背脊一凉, 本能地回身格挡,一枚淬毒的短刺被他精准击飞, 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这已经超出一分钟了……”樊晟不禁轻笑出声, 目光不留一丝空隙的扫过竞技场每个角落:“这真的只是33%的连接度?行之,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回答他的, 只有穿过断垣残壁的呜咽风声。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 樊晟切身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神出鬼没的飞镖从各种不可思议的死角袭来,脚下时不时触发延时陷阱, 最令人头疼的是那些虚实难辨、不断干扰判断的幻影。即便以他丰富的经验, 也被这种毫不讲理的游击战术搅得心神不宁。但他更深知, 在楚行之面前,任何一丝微小的破绽都可能是致命的, 哪怕对方现在只有33%的连接度。


    想到这儿, 樊晟不由得咬牙,刚刚明明自己还想着放水, 现在看来,怎么不被反杀才是难事。要真输在这儿, 那可真丢脸丢大发了!


    “找到你了!”


    再次格挡开一次偷袭后, 樊晟眼神一凛,突然疾冲向一块毫不起眼的矮小石台, 那是一个绝妙的视觉死角!


    剑锋斩落, 幻影在他剑下消散的瞬间,楚行之的本体终于被逼现形,抬起匕首格挡。


    但樊晟的剑速太快太沉, 这一击硬生生削掉了刺客近三分之一的血量!


    樊晟嘴角刚勾起一丝胜利的弧度,准备彻底终结比赛时,却见被迫现形的楚行之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抬起眼,对他露出了一个狡黠而明亮的笑容:


    “樊队,试试我为你准备的新战术。”


    楚行之话音刚落,脚下已踏出精妙的‘无影步’。在低连接度的拖累下,他的身形虽不及往日鬼魅,却带着一种预判极强的、诡异的节奏感,每一步都精准切入樊晟的攻击盲区。


    与此同时,他先前那些看似漫无目的掷出的飞镖,此刻竟发出了连绵不绝的金属嗡鸣——它们早已被精准地嵌入高台支撑结构的脆弱节点上。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崩裂声,支撑着两人所在平台的石柱接二连三地断裂!


    “原来如此……”樊晟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激赏:“在这儿等着我呢。”


    整个高台如同被抽掉了基座的积木,轰然向下垮塌!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千钧一发之际樊晟纵身跃起,他的剑客在空中舒展身体,划出一道常人难以做到的弧线。


    然而,就在他即将落地的瞬间,三枚飞镖迎面袭来,角度刁钻狠辣到了极致,彻底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漂亮的计算。”樊晟在心中由衷赞叹。这预判和时机把握,依然是顶级水准。


    可惜,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差距面前,再精妙的战术也不免要打上折扣。电光石火之间,只见他在半空中竟硬生生凭借强悍的腰腹力量扭转身体,长剑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银光。


    “叮!”


    三声鸣响,飞镖尽数被精准击飞。


    不仅如此,樊晟更是借着剑身传来的细微反作用力,就势完成了一个轻盈的鹞子翻身,落地毫无迟滞,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刚刚稳住身形的楚行之。


    这一击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楚行之侧身,却终究慢了半拍。冰凉的剑刃,已经轻轻地贴上了他的脖颈。


    【玩家—剑客获得竞技场胜利,期待您的下次精彩表现】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宣告对决终结。两人眼前的竞技场景象如潮水般褪去,同时退出了全息连接。


    治疗室里一时陷入寂静,只有全息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


    樊晟摘下设备,望向已经起身的楚行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如果不是最后的速度差距……这场比赛的胜负,真的尚未可知。”


    他调出分析面板,无数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滚动。樊晟的手指悬停在‘连接度验证’按钮上方,犹豫了片刻,终于问道:“这真的只是33%的连接度?”


    “预判和速度同样重要,而且我早就学会了不预设任何战局。”楚行之走到他身后,蓝光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晦暗不明:“我曾经执着于一定要恢复从前的连接度。”


    指尖划过那条起伏的数据曲线,他平静道:“对Beta选手而言,连接度是我们最强大的武器。比起Alpha选手普遍60%的基准线,哪怕只是提升5个百分点,都意味着能在赛场上获得压倒性优势。所以我不惜付出成倍的努力,只为了跨越那道鸿沟。”


    “我总以为必须恢复到巅峰状态,才有资格重新站在赛场上。”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释然的光芒道:“但现在我想通了。或许我可以换一种方式战斗,用好每一个陷阱,算准每一次伏击,把握每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就算只有40%的连接度,也未必不能打出精彩的比赛。”


    这番话让樊晟胸口发闷。他太了解楚行之了。这几乎是在宣告放弃作为主攻手的尊严,当年Tin实力不济,楚行之被迫退居辅助位,但他永远记得刚入行时,楚行之的刺客如何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


    那样的锋芒,真的甘心就此掩藏吗?


    “你真的愿意打一辈子辅助?”樊晟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我以前不也一直是辅助吗?”


    “但那不一样,被迫选择和主动放弃……或许,事情也没那么糟。”樊晟听见自己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科技每天都在进步,也许明年就会有新的连接系统……”他说着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


    电竞选手的黄金期何其短暂,他们都清楚,三年后,反应速度、手眼协调这些天赋都会开始无情地衰退,这是每个职业选手都无法逃避的宿命。


    “确实没有那么糟。”楚行之的语气出乎意料地轻松:“加入GSP的话,辅助位反而更合适。况且我一直认为HW联赛最重要的是团队协作,过分执着个人技术,反而违背了我一直以来的理念。”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光亮:“说起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飞快调出屏幕,画面定格在一个男孩用水系法术对抗泰坦的瞬间。


    “看看这个孩子。”录像继续播放,男孩用最基础的技能创造出了职业选手都想不到的战术组合。


    看着神采奕奕的男孩,楚行之眼神柔和下来:“这才是电竞最开始的样子,纯粹基于热爱和创意。我已经走了太远,差点忘了来时的路。”


    樊晟也被屏幕中瘦小的身影吸引:“这是谁?虽然操作还很生涩,但这种战斗的本能直觉和思路……”职业选手的敏锐让他立刻捕捉到了这其中蕴含的、超越常规战术的价值。


    “是岛上的一个孩子。你以前问过我退役后想做什么,我突然觉得,就算不能继续在最前线战斗,或许,着这样的孩子成长,也会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樊晟立刻听懂了他未说尽的话。职业电竞这座金字塔,顶端的光芒永远只属于极少数人。而在庞大的塔基之下,还有无数怀揣梦想却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的人,或许是天生处于劣势的Beta和Omega,或许是那些根本没有机会接触系统训练的普通人。


    “现在的俱乐部大多只愿意招募已经成型的选手。但如果愿意从幼苗开始培育……”楚行之沉静的看着屏幕:“他们的想象力,远比我们这些被体系和固定思维束缚的‘大人’,要广阔得多。”


    樊晟伸手覆上对方冰凉的手指,毫不犹豫的保证:“只要你希望,无论做什么,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谢谢。”


    楚行之看着他,轻轻在樊晟的唇角印下一个吻。


    樊晟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将这个浅尝辄止的亲吻加深,带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思念。


    而就在这时,大门“砰——!”的一声。


    抱着一堆资料的唐言像只受惊的兔子僵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屋内两人。


    “那啥,对、对不起!”她瞬间满脸通红,慌慌张张地退出去,关门声大得震得墙都晃了晃。


    又过了足足一分钟,门外才传来小心翼翼、几乎听不见的敲门声。


    “楚、楚先生……”门缝里挤进唐言结结巴巴的声音,细若蚊蚋:“麦肯博士……邀请你们……今晚一起聚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