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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我在年代文里当全职女儿》 第121章 甜蜜的烦恼芝加依从来不知道小孩子的……
早上九点,李红梅抱着洗漱好的女儿从二楼下来。
小姑娘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尚显稀薄的头发被扎成两个细细的小辫,上面还用鹅黄色的丝带绑了一个蝴蝶结。
“啊唔……”敏敏小小的脑袋里还不明白什么叫爱美,只是一直笑眯眯地伸手摸着自己的小辫子。
吴聪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双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看到李红梅和敏敏下来,乖巧地打了声招呼:“阿姨早,妹妹早。”
厨房里传出一阵米粥的清香,似乎还夹杂着烤羊排的味道。
李红梅从睡醒到现在就没见过陈木棉。此时闻到厨房里传出的香味,自然便以为是陈木棉在里面做早饭。
李红梅人未到声先至:“棉棉,你这也太客气了,早上起来都不叫我,还给我们做……早饭。”
“怎么是你?”李红梅的声音在看到季瑜的一刹那,磕巴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极为不自然。
她上次在陈木棉家里留宿的时候,他们可还没结婚,自然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可这次,李红梅只要一想到,自己还在人家两口子的主卧里睡了一晚,就恨不得突然能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
敏敏不知道妈妈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盯着这个高高的陌生叔叔看。
片刻后,还是季瑜先打破了沉默,“这就是敏敏吧,竟然都这么大了,长得真可爱。”
“是,孩子嘛,长得都很快的。”李红梅讪笑,“你在做什么早饭啊?我在楼梯上就闻到香味了。”
季瑜言简意赅:“皮蛋瘦肉粥、烤羊排和椒盐葱花饼。”
“棉棉呢,怎么没看见她?”李红梅四处张望了一圈。
“她还在补觉,等饭做好了我去叫她。”
怕小孩挨不了饿,季瑜转身从橱柜里拿出来一个白色的小碗和勺子,准备给敏敏先舀一碗粥。
想了想,他给吴聪也舀了一碗,喊他过来先吃。
“羊排和葱花饼还得再等一会儿。”季瑜把盛好的粥递给李红梅,对着敏敏温和地笑了一下。
“谢谢季警官。”李红梅抱着孩子坐在餐桌上,舀起一勺米粥仔细地吹了吹,用舌尖试过温度之后,再慢慢喂给女儿。
吴聪一边低头自己喝粥,一边好奇地偷看李红梅和敏敏之间的互动。
他还是第一次见妈妈给孩子喂饭呢。
季瑜则从锅里拿出发酵好的面团,取出一小团,擀平成长方形,在上面撒上足够多的葱花。
再多折叠几次,整理成圆形。表皮刷上一层薄薄的清水,粘上提前炒熟的芝麻。
葱花饼用的都是小葱,最好吃的是野生的沙葱,更是鲜掉眉毛。
葱味也不会冲鼻,加上提前揉制在里面的椒盐粉,煎熟之后表皮酥脆,里面松软可口。
泥炉里的羊排也烤得差不多了。
这个泥炉还是在装修的时候,当地的工人师傅随口提的意见,他们喜欢吃烤馕和烤肉,很多人会专门在家里做一个泥炉。
陈木棉想着反正厨房很大,就也跟着安排上了。
李红梅喂敏敏吃了半碗米粥,也不嫌弃自己女儿的口水,单手端起碗就把剩下的米粥喝完了。
她抬眸看向厨房里还在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季警官,你妈妈是不是快生了?”
季瑜手里揉着面饼,随口回复:“是,最后两个月了。”
李红梅问道:“那你们找好伺候月子的保姆了吗?”
季瑜一愣,他最近工作忙,还真没关注过这个问题。
“我爸之前说他到时候休长假,专门在家照顾我妈和孩子。”
李红梅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们把坐月子想得太简单了。
季瑜父母的年纪都不算小了。孕妇生完孩子是很虚弱的,她尚且年轻都觉得恢复得很吃力。
一个人肯定是照顾不过来的。
李红梅抱着孩子走到季瑜身边,语重心长地说:“季瑜,我也就趁着木棉这会儿不在,才和你多说几句。”
“你是个男人,不知道我们女人生个孩子跟过鬼门关一样,辛苦着呢!
刚出生的孩子也不是那么好带的,一晚上都要喝好几次奶。”
季瑜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听李红梅说话。
“本来不该我和你说这些,但我昨天听棉棉无意间提了一句,说我干妈准备到时候去给你母亲伺候月子。”
季瑜知道李红梅生完孩子之后,认了陈木棉的母亲做干妈。
但是李红梅说的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
李红梅想了一下该怎么和他解释背后的缘由,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
“我性子直,说话也直,你不爱听也别怪到木棉头上,都是我自己想说的。
我就是心疼我干妈,她年纪也不轻了,照顾月子那么辛苦,晚上连个整觉都没有,我不想她吃这个苦。”
再说了,哪有去给亲家伺候月子的道理。
季瑜认真点头,眼神诚恳,“谢谢姐,你的意思我听懂了。我会和我爸商量一下的,肯定不能让我岳母去伺候。”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也不会和棉棉说的。”
李红梅摆手,“不用叫姐。”说完话她也不在厨房里多待,抱住女儿去客厅看电视了。
季瑜把剩下的葱花饼都擀好放进锅里,趁着烙饼的工夫,又拿着抹布把整个厨房都擦了一遍。
锃光瓦亮的,大理石的台面干净的都能看见人影。
橱柜里的碗筷也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灶台上的油污也被擦得一干二净。
季瑜满意地看了一眼厨房,这才洗干净手,上去二楼叫老婆起床。
李红梅在心里嘀咕,她还是第一次见干活这么麻利干净的男人。
这当过兵的人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哈。
几人吃完早饭,正坐在客厅里说话,又有人来敲门了。
季瑜起身出去打开院门,原来是芝加依带着阿吉来了。
几日未见,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呢子大衣,原本夹杂着灰白发丝的头发,也被染成了黑色。
整个人的精神气看着都不一样了,脸上也挂着幸福的笑容。
她一手提着包装精致的礼盒,一手牵着儿子。
阿吉也被她打扮得很帅气,卡其色的外套里面是一件嫩绿色的小毛衣,棕色的裤子扎进了小皮靴里。
季瑜上前一步,接过她手中拎着的东西,一起往屋内走去。
儿子找回来了,芝加依说话的声音都变大了:“季警官,我是专门带着孩子来感谢你们的。”
季瑜颔首客气:“不用说什么感谢,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您放心,我知道这些都不算什么,也表达不了我的感激。”芝加依接着说,“我还给您定了一个锦旗,明天就和手写的感谢信一起送到警局里。”
季瑜没想到自己还能收到锦旗,回想起上次的尴尬经历,临时决定要么明天还是在家再休息一天吧。
阿吉也跟着乖巧地说,“谢谢警察叔叔,把我送回到妈妈身边。”
自从有了新妈妈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就可以住大房子,想什么时候吃东西就可以什么时候吃。
妈妈给他做了好多好看的新衣服,他一天穿两件都穿不完。
卧室的床上还放着许多可爱的玩偶,箱子里的玩具他都没见过,什么颜色的都有。
妈妈告诉他,以前的妈妈是坏人,所以才对他不好。
不是因为他不听话,他已经很听话懂事了。
陈木棉听到熟悉的声音,招呼他们赶紧进来,“外面冷,进来再说。”
阿吉记得陈木棉,那天和妈妈站在一起的阿姨,长得和妈妈一样漂亮。
等他进了屋子,看到李红梅怀里抱着的敏敏,转头问陈木棉,“阿姨,你的宝宝呢?”
屋里一共三个女人,妈妈有他,另一个陌生的阿姨也有宝宝,陈阿姨的宝宝呢。
陈木棉忍俊不禁,弯腰捏了捏阿吉嫩滑的小脸蛋,笑着说,“你个小机灵鬼,阿姨还没有宝宝呢。”
“好吧。”阿吉有些失望,他还想和陈阿姨的宝宝一起玩呢。
陈阿姨长得这么漂亮,生的宝宝肯定很好看。
几个大人重新坐在沙发上寒暄,小孩坐在地毯上玩玩具。
阿吉左看看右看看,圆圆的眼睛里装满了疑惑,“妈妈,我们不是来看陈阿姨的吗?为什么警察叔叔也在这里啊?”
芝加依从来不知道小孩子的脑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比十万个为什么还多。
自从把阿吉接回家的这些天,他的问题能从天上问到地上。
窗外飞过一只小鸟他也要问小鸟去哪里。
芝加依脸上满是甜蜜的烦恼,给儿子剥了一个果丹皮,试图用零食堵上他的嘴,“因为陈阿姨和警察叔叔是夫妻。”
阿吉吃着酸甜的果丹皮,注意力又被妹妹吸引了,凑过去和妹妹说话。
芝加依这才不好意思地和陈木棉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她今天来一方面是表示感谢,如果不是陈木棉救了她,她也活不到今天。
要不是季瑜抓住了该死的人贩子,她的阿吉也回不到她的身边。
另一方面,她想让陈木棉帮她买房。
“阿吉没回来的时候,我一个人哪怕睡办公室都行,现在孩子回来了,我就想给他最好的。”
芝加依说,“自己有个房子住着也安心。”
陈木棉也跟着点头,她还没有孩子,但是也能理解芝加依的心情。
不等芝加依继续说,她就直接开口答应了,“你放心,我手里还有一些闲钱,你想借多少我随时都可以给你。”
芝加依一怔,连忙摆手解释,“木棉,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已经想写女主的幼崽了,名字从一开始就已经起好了,想想心都要被萌化了
第122章 女老板我们女人也是能做成一番事业的……
见陈木棉露出不解的神色,其他人也盯着自己看,连儿子也放下了手中的玩具,歪着头看向自己。
芝加依顿时感觉有一股热气从四肢涌向头颅,血色顺着脖颈蔓延到脸上。
她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不是来借钱的,我有钱。”
“我就是第一次买房,不知道应该怎么准备,想拜托你帮我掌掌眼。”
芝加依眼神认真地看向陈木棉,急切地重复道:“我真的有钱的,你之前给我发的工资和分红我都没花,都给阿吉留着呢。”
陈木棉换了个位置,坐到芝加依的身边,轻轻握住这个年轻母亲的手,语气温柔地安抚。
“不要着急,我们一步步来。我也不是说你没钱,只是我们关系好,就想多帮帮你。
既然你手里的钱够用,那我也就放心了。你想买在哪个位置,我帮你参谋。”
陈木棉话音刚落,芝加依就仿佛不需要思考一样,脱口而出,“我想买在公安局旁边。”
她现在谁也不信,只相信陈木棉和警察。是陈木棉收留了她,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是警察帮她把孩子找回来的。
陈木棉颔首:“好,那我们就买在公安旁边,过两天我陪你去那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季瑜也表示他会和同事还有门卫留意的。
一旁的李红梅被芝加依对儿子无私的母爱所触动,同为母亲,她的眼眶也跟着悄悄红了。
她觉得芝加依说得很有道理,自己一个人被婆婆磋磨几句不算什么,但如果等敏敏再长大几岁,能听懂大人的话。
换成敏敏被不爱她的奶奶训斥甚至责骂,李红梅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心就揪得疼。
木棉说得对,女人还是要自己手里有钱,才能在婆家有底气,也才能护得住自己的孩子。
这么想着,李红梅也跟着开口,“棉棉,我也需要你帮我看看怎么承包自己的农场。”
服装厂她是有股份不假,但她对里面的事不感兴趣,每季度发的分红也都是丈夫在管。
她会的也就是地里那些活计了,此时仔细一盘算,自己手里还真没什么钱,只有一把子力气。
想到这里,她面露难色,眉毛紧皱在一起,说话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怯,“木棉,我手里的钱不多,开农场会不会要花很多钱啊?”
陈木棉刚安抚完芝加依,此时又不得不继续安抚李红梅。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只要你不跟我一样,非要种蟠桃,刚开始是用不了几个钱的。”
“不过你到时候可别傻乎乎的自己一个人干活,以后就是李老板了,地里的活让工人干就行。”
陈木棉怕李红梅心疼工钱,反倒累坏了自己的身子,才故意这么说。
李红梅被她口中的“李老板”逗笑,羞红着一张脸,“我还什么都没有呢,你就打趣我。”
陈木棉朗声:“那怎么了,有志向谁都了不起!”
“我们就是要让那些男人看看,我们女人也是能做成一番事业的。”
“对!我们自己也能当老板。”儿子回来后,芝加依的心气也跟着回来了,仿佛从前经历的所有苦难都已是过往云烟。
李红梅:“好,我们自己当老板!”
…
下午,送走了李红梅和芝加依一行人,难得季瑜休假在家,陈木棉二人便一起回了一趟陈家。
临走前,陈木棉把冰箱里没吃的菜和肉都拎上了,美其名曰不要浪费。
季瑜被她理直气壮的小模样给可爱住了,没忍住弯腰亲了一口,又揉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发型。
被陈木棉追着暴打了一顿,老实巴交的半蹲着,重新帮她编了一个更好看的斜辫子才被放过。
陈木棉的车放在陈家给父母用了,平时出门就开季瑜的那辆军绿色的吉普。
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她个子在女生里不算矮,只是吉普轮胎大,底盘高,视野也不一样,开起来难免有些吃力。
不过多开几次后,她就爱上了这种视野开阔的感觉。
甚至想去考一个卡车的驾照,卡车司机,听起来就很酷。
陈木棉就这么一路开着车,季瑜神情紧张地坐在副驾,时刻紧盯着前方。
路过市区的时候,陈木棉还是下去重新买了一些水果零食。
有了吃的,季瑜的紧张不仅没缓解,还加重了。他要在盯着路况的同时,还要负责给陈木棉喂零食。
好在陈木棉的车技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还是很靠谱的,两个人就这么有惊无险地到了陈家。
停好车,季瑜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着老婆,心满意足地回了岳母家。
最近农闲,家里没什么活计,林慧君和丈夫担忧许久的考试也早就结束了。
陈永良就每天在家里看看电视、练练毛笔字。他已经计划着等过年的时候,继续去卖春联。
林慧君则又画了许多衣服的图纸,不同以往的是,这次多了很多小孩的衣服样子。
陈木棉不用看都知道,她这一准又是眼馋别人家的孙女了。
“爸,妈,我们回来了。”
陈永良听到女儿清脆的声音,急忙放下手中的褚色毛笔,上前几步迎接。
“爸,这是门口新送来的报纸,我顺手给你拿进来了。”
陈木棉把手中拿着的几张报纸放到桌上,用镇纸压着,免得被风吹走。
陈永良和女儿女婿寒暄了几句,便拿起报纸仔细看了起来。
陈木棉知道父亲向来爱读书,便也没说什么,扫了一眼父亲专注的背影,和母亲对视一笑。
季瑜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问了之后才知道。
原来在陈木棉小的时候,陈永良就很爱看书,买不起书就借,借的也读完了,就去废品站里买过期的报纸看。
拿到报纸后,珍惜地铺平褶皱,先粗看一遍重要的信息,再细看一遍每个小栏目。
等看过几遍,都能背下的时候,再用浆糊仔细地粘在卧室的墙上。既能当墙纸,又能经常温习。
报纸攒得多了,连陈木棉的房间里,也贴满了。
她偶尔看上几眼,上学时写的作文都能多拿几次高分。
聊完父亲往日的趣事,陈木棉又和母亲说起了敏敏和阿吉。
“妈你是没看见,阿吉一个男孩子长得比敏敏都漂亮。”
微卷的头发挡住了额头,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让人忽略了他的单眼皮。
陈木棉像模像样地和母亲学起了阿吉稚嫩的童言童语,“他竟然问,季瑜为什么在我家哈哈……”
陈木棉笑得前仰后合,林慧君也跟着被逗笑了,女儿口中的阿吉实在是可爱灵动。
听得她都想见见这个孩子了,敏敏也有一段时日没见了。
林慧君惋惜:“早知道你家里这么热闹,我就带着你爸一起去住几天了。”
儿子在部队里服役,只有周末能抽空回来一趟,小女儿周内住在单位的宿舍里。
大女儿前些日子搬去了市里住,父母最近忙着修院子,还不让她帮忙。
家里就剩她和丈夫两个人面面相觑,无聊得很。
听母亲这么一说,陈木棉这才想起回来好一会儿了,都没看到外公外婆。
“外婆修院子为什么不让你们帮忙啊?他们能行吗?”陈木棉担忧地说。
林慧君也很头疼,“你外婆非说要和你外公重新体验一下,当年刚结婚的时候一起修院子的感觉。”
“说我影响他们回忆青春。”
陈木棉被母亲的话勾起了兴趣,转头和季瑜对视了一眼,季瑜微微点头应下。
“外婆一把年纪了,还挺时髦的。”陈木棉笑着附和。
林慧君挽起袖子,“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带了那么多菜回来,晚上想吃什么,妈去给你做。”
“我想吃火锅!”
“火锅有什么好吃的,一点营养都没有,全是调料味。”林慧君吃过几次火锅,她还是更喜欢吃自己做的菜,健康。
陈木棉理直气壮地说,“怎么没有营养了,里面有肉又有菜,还能一次性吃到很多好吃的。”
她见母亲不信,还拉着季瑜一起,圆润的杏眸紧紧盯着对方,“季瑜,你是不是也觉得火锅很好吃,很有营养?”
林慧君嗔怪:“你也不问问季瑜喜欢吃什么。”
季瑜把玩着陈木棉的手指,捏捏指尖又摸摸手背上的小窝,笑着附和,“棉棉喜欢吃的我都爱吃。”
“行吧。”林慧君见小两口自己愿意,也只得妥协,转身走到丈夫身边催促。
“永良,你的报纸怎么还没看完,我都要去做饭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陈永良像是没听见妻子说什么一样,身子微微佝偻着,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的报纸也被捏出了褶皱。
“永良?”林慧君伸手拍了一下丈夫的肩膀。
陈永良这才回了神,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珠,抬眸望向妻子,两个眼眶还在微微泛红。
“怎么了?你刚刚问我什么,我没听见。”
林慧君以为他又是被报纸上刊载的文学作品感动得落泪,便也没多想,重复了一遍:“我是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哦哦,我都行,你看着做吧。”陈永良失魂落魄地说,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巴。
林慧君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狐疑地看向了丈夫手中拿着的报纸,“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下一秒,她也怔住了。
只见那报纸上寥寥数语,便写完了一个人的一生:
钟骞书,我国著名的文学家、翻译家,生于一九三一年,卒于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日,享年六十七岁。
第123章 父母爱情我们那个年代,哪有什么自由……
“唉,钟先生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是好事啊……”林慧君长叹了一口气,揽着丈夫的肩头,宽慰道。
陈永良依然红着眼眶,说不出话,转身抱住妻子纤细的腰身,缓缓闭上眼睛,平复内心的情绪。
“好了,都多大的人了,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还这个样子。”林慧君笑得温柔,安抚的动作如出一辙,像是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等会儿我给你做一碗疙瘩汤,喝了就好了。”
陈木棉和季瑜两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没看懂父母之间发生的故事,但好像被撒狗粮了。
片刻后,林慧君去厨房准备晚上吃火锅的食材。
陈永良也起身回房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略显破旧的散文集。
封面和纸张的颜色都看得出岁月留下的痕迹,但整体还是被细心爱护着的。
“《西北苦旅》?这不是爸你以前最爱看的那本书吗?”陈木棉随手翻看了几页,“怎么突然又拿出来了……”
陈永良重新坐下,从兜里掏出几大颗完整的生蒜,慢吞吞地剥着皮。
这是他刚刚去厨房里领的活计,剥好的蒜瓣还要捣成蒜泥,林慧君做火锅蘸水的时候要用。
手里有活计做着,他的心情也稳定了一些。许是今日的天气不错,又或许是喜爱的作家突然离世,怅然若失。
陈永良难得在孩子面前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他和钟骞书之间的渊源。
他很小的时候,村里突然多了很多外地来的年轻人,每个人都长得细皮嫩肉的,干起活来也很笨拙,一看就和他们乡下人不一样。
与此同时,后山的猪棚旁边,也多了几个瘦弱的中年人,胡子拉碴的不修边幅。
陈永良那时候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叫陈柱子。
家里穷,没钱上学,他每天还要早晚两次去后山割猪草,时不时指望着能捡些山货打打牙祭。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他认识了钟先生,他帮钟先生和其他人做饭,钟先生教他写字读书,还给他起了现在的名字,永良,永远做一个善良的人。
几年后,钟先生被县里来的小汽车和领导接走了,临走前安排陈永良去了县里的中学读书。
钟先生:希望我们以后有机会,能在首都再见。
“只可惜,读完高中,因为一些变故,我也没办法继续读书了,只能回家里种地。”
现在再提起当年的往事,陈永良的神情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讲两个陌生人之间的故事。
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究竟有多崩溃和狼狈。
直到……林慧君的出现。
林慧君不认识钟骞书,只是听说他喜欢读书,便在相亲的时候送了他一本新出的散文集。
陈永良兴致缺缺地随手翻开,怔愣地抚摸着内页上的作者名字,钟骞书。和钟先生一个姓。
林慧君安慰人的角度很独特,“我知道你家里出了事,心里难受,这本书我听人说讲的是作者自己的故事,比你现在苦多了。”
“你难受的时候,多看看这本书,就不觉得自己日子苦了。”
林慧君没说出口的是,散文集的最后一篇是作者从西北回家之后的故事,三五好友一起重聚,日子平淡安稳,也算是难得的幸福了。
她希望陈永良能振作起来。
回家后,陈永良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如痴如醉地看完了书中的内容。
钟骞书,原来这才是钟先生完整的名字。
陈永良这才知道,钟先生在来村里的时候,几乎同时失去了妻子和孩子,一尸两命。
他在书里写到:地下寒冷孤寂,我多么希望自己能一起去陪着婉宁和孩子。可婉宁走前逼我发了毒誓,让我替她和孩子好好活着……
也正是因此,林慧君才会在看到讣告的时候,说出了那句话,“钟先生终于得偿所愿了,是好事。”
陈木棉举手提问,“所以您和我妈就是因为这本书在一起的吗?”
钟先生的故事她在书里看到过,但父母相识背后的故事,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陈永良把剥好的蒜瓣放进石臼中,撒上盐,再用力捣碎。
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声音温厚,像是从远方飘来的一样,“认识之后,我们又偶然遇见过几面,但我家里穷,配不上你妈妈。”
一直等到一年后,村里的小学缺一位老师,陈永良在村主任的推荐下,有了正式的工作,才终于敢去林家提亲。
“后来就有你们几个了……”陈永良脸皮薄,此时被孩子追问他和妻子之间的故事,让他很是尴尬,不愿再多说。
“好吧。”陈木棉失望地收回期待的眼神,就知道从父亲的嘴里听不到什么。
“我去厨房看看妈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心生一计,起身向厨房走去,眼神灵动,脑袋后的辫子一甩一甩的。
季瑜宠溺地看着老婆离去的身影,转头和岳父两个人沉默对视。
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越来越尴尬,季瑜无措地搓搓手,想说点什么。
眼神四处乱飘,突然看到了门后放着的拖把,他立刻有了主意,起身开始拖地。
季瑜:手里有活计干,就不会再尴尬了。
厨房里,林慧君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洗净的蔬菜和切好的肉类一个个都在盘子里码放整齐。
陈木棉东张西望了一圈,八卦的心跃跃欲试,“妈,你和我爸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林慧君面露羞涩,背过身子,含糊地说,“我们就是相亲认识的。”
“这就没了?”陈木棉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后续,失望地问道。
“没了,我们那个年代,哪有什么自由恋爱,都是家里介绍的。”
林慧君见女儿还想继续追问,连忙转移话题,“我今天学了一个新的火锅汤底……”
怕女儿吃太多重油重辣的东西不健康,她今天做的汤底很是清淡。
陈木棉愁眉苦脸地摇着母亲的胳膊撒娇:“妈~您这哪是火锅啊,也太清汤寡水了吧。”
“这是我专门拿牛骨头熬的汤底,很补的,你等会儿可以先喝一碗汤。”
这是林慧君从电视上看的方子,人家南方人就这么吃的。
牛骨原汤里涮上切成薄片的牛肉,加上蔬菜自身的清香,别有一番风味。
林慧君给女儿看自己调的蘸水,海鲜汁里加入了自制的辣椒酱,还有很少的二八酱。
她递给女儿一双筷子,“尝尝?和平时不一样的味道。”
陈木棉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是很清爽的口感,像夏天吃的凉面一样。
林慧君依旧温柔地笑着,眼角几道细纹若隐若现,她的女儿她还能不了解吗,就是一个小馋猫。
说话间,锅里的汤沸腾了。
林慧君打开锅盖,浓郁醇香的牛肉汤味道扑面而来,里面除了牛骨,她还放了一些萝卜片和葱段。
她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印着荷花莲叶的碗,给小馋猫先舀了一碗汤尝鲜。
陈木棉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端着碗吹了几下,就迫不及待地喝上了。
第一口,好烫;第二口,好喝;再喝一口,她狐疑地看向母亲。
“妈,你是不是骗我,这和老家的牛肉面汤一个味道啊。”
陈木棉回过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牛骨头,葱段,还放了萝卜片,这配方都和牛肉面的汤一模一样,就差上面再飘几片牛肉片了。
林慧君还真没想到这茬,她就是照着电视上说的方子做的。
她接过女儿手中的碗,尝了一口,“好像确实味道差不多。”
“难道是因为南方人不爱吃面,就在这汤里煮菜和肉吃?”林慧君大胆猜测。
“电视上就是这么演的,他们还会在里面煮粿条,长得跟面条差不多,好像是拿米浆做的。”
听着母亲的描述,陈木棉对她口中说的粿条起了兴趣。
“事已至此,我们先吃吧,如果好吃的话,下次再试试把粿条也做出来。”陈木棉说。
林慧君点头,让她先拿木盘子,把准备好的蔬菜和肉端过去。
另一个锅里的疙瘩汤也煮好了,里面打了鸡蛋花,放了菠菜碎和西红柿丁,口感略带几分酸甜。
陈木棉端着盘子,上面放了五六个碗碟,有生菜、白菜、土豆片、金针菇,还有泡发的海带片。
“季瑜,快来帮我拉一下门帘,我没手了。”
冬天为了抵御寒风,他们都会在门外面再挂一层厚厚的门帘,这样就可以在把门开着通风的同时,又不会太冷。
唯一的缺点就是如果进出的时候手里拿着东西,不好掀开。
季瑜听到声音,连忙把门帘打开,用身体把门帘挡在身后,接过了陈木棉手中的盘子。
“我来吧,你去坐着休息会儿。”
“好。”有人出力,陈木棉自然乐得歇着,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四个人依次落座。
提前切好的牛肉片只需要在滚烫的汤里涮十几秒就可以吃了。
陈木棉先给每人舀一碗牛肉汤,然后把各类蔬菜放进去煮着。
她端起手中的汤碗,提议大家碰一个。林慧君和季瑜也端起了手中的汤碗,陈永良的碗里装的是疙瘩汤。
陈木棉笑容灿烂地说:“家人们,我要宣布两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你不会是怀上了吧?”林慧君激动地猜测道。
“妈你说什么呢?我们才结婚多久。”陈木棉被母亲直白的眼神看得脸皮发烫。
“是季瑜要当科长了!而且领导还给他批了一个月的假期,我们俩打算开车去喀什玩一圈。”
“哦哦,”林慧君语气里有几分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笑着恭喜季瑜升职。
季瑜以汤代酒,回敬了一碗,低声解释道,“棉棉年纪还小,是我舍不得她受苦,才想着晚几年再要孩子的。”
如果男人可以生孩子,他一定会选择替妻子承担这个责任。
第124章 判了“安静!法庭不许喧闹!”……
1999年1月初,寒冬腊月。
乌木市涉嫌几十起拐卖妇女儿童的特大案件终于被市公安局一举破获。
“红姐”陈泽兰供出来的两个嫌疑人,一个在抓捕过程中激烈反抗,重伤身亡。
另一个看着形势不对,提前跑到边境地带躲藏,现在怕是已经逃往国外了。
此时“红姐案”剩下的大鱼就只有陈泽兰一个了,再往下的嫌犯等级都和霍加差不多。
法院宣判当日,吴威恰巧从外地回来,在胡杨饭店吃饭的时候,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神情一怔,手中刚夹起的花生米掉落在桌上,遮掩地拿起酒杯,仰头喝下时,白酒顺着下巴洒出。
吴威这趟出去的时间长,走的时候陈泽兰还没现身,回来竟然就直接要大结局了。
半晌,他和旁边的人确认道,“你说的那个犯罪的红姐是叫陈泽兰吗?”
“是啊,听说长得还挺漂亮的呢,就是年纪大了点。”
吴威接着打听,“那你知道她是犯了什么事被抓的吗?”
“你从外地来的吧?这你都不知道,最近闹得可大了。乌木市这几年丢的孩子都是她偷的,听说她还从外地骗年轻姑娘来新疆卖钱呢……”
吴威知道陈泽兰平时会做一点工头的小生意,帮新来的工人找工作,赚一点信息差价。
但这和卖女人小孩完全就是两码事啊,天差地别。
吴威百思不得其解,吃完饭,思索再三还是向着中院的方向走去。
乌木市一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区,每个区都有一个区法院,负责审理各自辖区内的民事、刑事案件等。
除此之外,区法院的上面还有一个市中院,负责审理区法院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以及在本市内影响重大的疑难案件。
“红姐”案因为牵扯到了一整个犯罪集团,涉及的受害人高达上百人,按照相关规定,直接由乌木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今日一并宣判的有七个人,法庭里济济一堂地坐满了旁听的群众。
法庭上方,威严的国徽下,坐着的是由三位法官组成的审判庭,左侧是由市检察院的两位检察官担任的公诉人。
右侧坐着的则是由律师协会指定的七位法律援助律师,为被告人进行辩护。
正中间位置各自站在围栏内的是七位被告人,双手依旧被铐着,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两名法警。
“咚!”庭上的中年男人身穿法官袍,神情严肃地敲响法槌。
这个案件已经审理了几个月时间了,庭也开过好几次了,今天是专门为了宣判的,所以才来了这么多旁听的群众。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XXX条、第XXX条等规定,现在开始宣判:
一、被告人陈泽兰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5万元。”
法庭上的陈泽兰穿着深灰色的条纹囚服,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卷发也被强制剪成了短发,面色倒是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听到自己只被判了十年的时候,心里一喜,看来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她已经研究过了,犯人在坐牢的时候只要表现好,就能减刑,说不定她很快就能出去。
站在陈泽兰旁边的两个共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红姐都只被判了十年,那他们的刑期只会更少。
庭下坐着旁听的群众也开始骚动了起来。
“不公平,她害了我们这么多人,凭什么只判十年!”
“就是,我丢了的儿子到现在还没找回来呢,谁赔我一个儿子……”
芝加依也带着儿子来了,她要亲眼让阿吉看到,害他们娘俩吃了这么多苦的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此刻她也恨得牙痒痒,眼眶泛红,紧紧握着阿吉的手。
阿吉不懂妈妈是怎么了,他还太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好像很生气、很难过。
“妈妈,不哭,阿吉在呢。”他伸手抱住芝加依的胳膊,笨拙地安慰道。
后排坐着的一个身穿黑色袍子的老人,双手合十,虔诚地闭着眼睛,不停地祈祷。
“安静!法庭不许喧闹!”
庭上端坐着的法官再次敲响法槌,“再有人说话就出去!”
门外站着的其他法警也进来了几个维持秩序,旁听的群众终于恢复了安静。
法官继续宣读判决内容:“被告人陈泽兰犯拐卖儿童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1]
“二、被告人霍加犯拐卖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3万元。
三、被告人……”
威严的男声还在继续宣读剩余五人的判决内容,陈泽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如坠冰窖。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人的面孔,有哭闹的孩童,有求饶的少女,也有路上跪拜祈福的老年人。
芝加依眼角含着的泪终于落了下去,喃喃自语,“判得好啊,判得好啊!”
后排坐着的热合曼眼含热泪,双手合十,“感谢菩萨,感谢各路神仙,能活着就好啊……”
这样他百年之后,对老妻和儿子也总算是能有个交代了。
庭审结束,几个被告人被法警带走的时候,陈泽兰转头回眸,又看到了吴威。
吴威嘴唇嚅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只点头致意,无声目送她最后一面。
陈泽兰被两个法警一左一右搀扶着走出法庭,脚步踉跄,眼眶含泪,抬眸看向天花板,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判决的消息传到陈家的时候,陈木棉和季瑜已经出门游玩在外了。
陈木荷吃着林慧君剥的核桃仁,愤愤道:“总算是给她抓住了,坏人就该是这样的下场。”
要不是陈泽兰带着姐姐去了新疆,又把她卖给了吴威,上辈子姐姐也不会过得那么惨,还早早就病逝了。
这辈子阴差阳错,姐姐能遇到季瑜修得正果,也是他们全家的福运。
只是可惜她那两个可爱乖巧的侄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有机会再见。
林慧君不知道背后的故事,只是感慨自己家里人运气好,没被陈泽兰害到。
…
半个月后,闫玉华和林山虎的院子终于修好了。
样式参照了陈家的九连环,进门的左侧是厨房,右侧挨着的是厕所和杂物间。
再往上便是林巧芳的房间,院子正中间的屋子做了客厅,两侧分别是闫玉华夫妻跟贺麦苗夫妻的房间。
剩下的两间空房间,闫玉华也做了简单的装修,留着给女儿和外孙女一家留宿时住。
她承包的农场里,冬小麦也已经早早就种下了,只待来年丰收。
陈木棉和季瑜赶着她们乔迁的时候回来了。
“外婆,你这院子修得也太漂亮了吧!比我们家大好多,您和外公也太厉害了吧。”
陈木棉一进门就开始夸,闫玉华的院子也确实好看。
陈家当时修院子的时候急着住进去,用的都是最简单的红砖,结实好用就行。
不像闫玉华和林山虎,一开始他们就想好了,要修一个带有新疆特色的院子。
门口的墙上用的都是当地特有的彩砖,五颜六色的,太阳光照在上面的时候,像是看到了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
大门上面镶嵌的也是彩色花纹的图腾,寓意着“吉祥如意、平安健康”。
闫玉华被外孙女哄得喜笑颜开,脸上的皱纹都少了几分。
“你啊,这张嘴真是比谁都会说,小时候嘴就这么甜,长大更会说话了。”闫玉华亲昵地拍了拍陈木棉的胳膊。
“出去玩这一趟怎么样,开心吗?”
陈木棉眼睛笑得弯成了两个月牙,和外婆说起了旅行路上的趣事。
她和季瑜从乌木市开到喀什,车上带着厚被子和做饭的餐具,一路走走停停。
困了就停车睡觉,饿了就找个地方做饭。
路上有时候还会碰到其他出来玩的人,天南海北的,能从天上飞的聊到水里游的。
到了喀什之后,季瑜还带着她去部队里转了一圈,和以前的老领导一起吃了个饭。
闫玉华听着也起了兴致:“你这说的我都想出去转转了,除了来新疆,我还没出过远门呢。”
“当然可以啊,您和外公两个人现在身体都很好,家里又没什么要操心的,最适合出去玩了。”陈木棉说。
“不过你们可以等过完年天气暖和的时候再出去,到时候风景也更好。”
陈木棉替外婆规划着来年的旅游计划,“那您和外公可得先去把驾照考下来,现在出去玩可不能像以前一样,靠一双腿走了。”
“你个鬼机灵,”闫玉华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陈木棉的额头,“好久没吃外婆做的饭了吧,今天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去做。”
“想吃搅团了,在外面就馋这一口。”
搅团这东西做起来太费劲了,没经验的人做出来像浆糊一样,根本没法吃。
陈木棉在路上无聊的时候,还和季瑜两个人试过,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就是不好吃。
“行,这有什么难的,外婆给你做。”闫玉华笑着应下,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怎么没看见季瑜和你一起来?他已经回去上班了吗?”
陈木棉:“他妈妈快到预产期了,已经提前住到医院去了,他说先去看一眼再过来。”
“这也是你婆婆,你不跟着一起去看望吗?”
陈木棉无辜地说:“我东西都买好了,季瑜非不让我去。”
“他说妇产科里都是孕妇,怕我去了害怕,让我在家里等着就行。晓月姨也是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说:现实里死刑不会判这么快的,小说里都是剧情需要,请勿当真哈。
第125章 生了“家属都在外面等着啊,不能进去……
“啊——”
市医院的产房里,时不时地传出几声产妇的痛呼。
产房外等待的家属们神情愈发紧张,搓着手不停地踱步。
季峰也是如此,他眉头紧锁,在地上走了几步,又回身坐下,没过几秒,像是椅子上有火烧屁股一样,又重新站了起来。
于晓月站在桌边,一手撑着腰,一手用筷子夹起酸辣粉,吃得正欢。
用余光看见季峰这副模样,“你干啥呢?地上掉东西了?”
季峰尴尬地扶额,“没掉东西,我就是太紧张了。你吃饱了吗?没饱的话我再出去给你买点其他吃的。”
于晓月的眼神一一扫过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酸辣粉、肉夹馍、凉皮、辣皮子馕、酱肉包和排骨汤。
这么多东西,她就算再能吃,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于晓月冲着丈夫招手:“你别在那瞎转悠了,快过来一起吃点。”
“我吃不下,你生孩子的时候需要力气,多吃点。”季峰说。
“这是命令,过来。”
“收到。”季峰老实听从长官的命令,走过来拿起一个酥脆的肉夹馍机械地塞进嘴里。
季峰刚刚在走廊里看见其他待产的产妇,身边都围着一圈人,男女老少都有,看着应该是一家人。
再看妻子,就只有自己和她两个人。
季峰迟疑,“晓月,要不我还是把儿子叫来吧,到时候万一有需要跑腿的地方,也能让他去。”
“叫他干啥,他还要上班呢。”于晓月神色别扭,她都一把年纪了,不愿意让已经成年的儿子看见自己生孩子后的狼狈。
那也太尴尬了。
但丈夫的担心也有道理,他一个人确实也忙不过来。
“要不然,你让刘婶提前过来?我们给她补钱。”
于晓月的预产期就在这周,从昨天晚上就已经开始阵痛了,但直到今天中午,还是没到时候。
医生只让她多走动,吃点东西保持体力。
季峰应下,几口把手中的肉夹馍吃完,便转身出门去给刘婶现在伺候的那户人家打电话。
刘婶做事细心,手脚麻利,为人也很爽快,在去伺候李红梅之前一直都是只做月嫂的。
生意全靠户主之间口口相传,认识李红梅之后,两人投缘,她也年纪大了,月嫂的工作毕竟辛苦。
就想着在李红梅那里长做,可谁想,被那老虔婆给赶了出来。
刘婶也只得重新做起了月嫂的工作,在被李红梅介绍给季峰之前,已经又找了一家上户了。
算算日子,还有最后三天。
病房里,于晓月把碗里的酸辣粉吃完,里面放着的配菜也吃得一干二净,想了想,还是不够过瘾,直接端起碗把汤都喝了一大半。
等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她就要忌口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上这口。
她放下碗,季峰正好也回来了。
“怎么样?刘婶答应了吗?”
季峰冷着一张脸:“刘婶满口答应,但是她现在那户人家,死活不愿意放人。”
“你跟人家说了我们补钱吗?”
“说了。”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季峰准备去给儿子打电话,于晓月一时情急,肚子突然又开始阵痛了。
季峰只得回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你现在可不能动气,这些都是小事,大不了我去找战友给你多安排几个护工。”
“儿子的工作你都不愿意找战友,现在我生孩子你又不怕麻烦别人了?”
于晓月“嘶”了一声,嘴唇泛白,还笑着调侃丈夫。
她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有什么好过分担心的。
季峰弯腰扶着她在病房里慢慢地走动,“你一个人在老家生小瑜的时候,我在部队里顾不上你,也不知道你受的这些苦。”
“是我季峰对不起你。”
“都老夫老妻了,突然说这些干什么。”于晓月脸颊泛红,“都过去了。”
“你不用扶着我了,我一个人能行。”
于晓月温柔地摸着肚子,“也不知道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季峰希望是一个长得像妻子的女孩,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于姗,姗姗来迟的姗。
窗外风声呼啸,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不一会儿,树枝上便落满了积雪。
“咯吱——”
林慧君手里拎着两大袋子的衣物,发丝微湿,推开了房门。
“晓月,你快生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也不和我说一声,要不是季瑜无意间提起,我都不知道你已经住到医院里了。”
她身后还跟着同样大包小包的阿依丽。
“就是,你还拿不拿我们当朋友了。”阿依丽佯装生气。
于晓月听到两个好友的声音,连忙指挥丈夫接东西。
“外面这么大的雪,你们俩怎么过来的啊?”
房间里暖气烧得足,林慧君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又脱了身上穿着的棉袄挂在衣帽架上。
这才腾出工夫说话,“是棉棉开车送我们过来的,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雪呢。”
于晓月听到儿媳也来了,神情有些紧张,伸手捋了捋头发。她现在这蓬头垢面的样子,哪能见得了人。
林慧君一看于晓月这模样,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了。
“行了,放心吧,我知道你不愿意让孩子们看见,已经让棉棉先回去了。”
阿依丽也接着说,“就我们俩今天在这陪着你。袋子里都是我们给孩子亲手做的小衣服还有包裹,都洗过了。”
“谢谢你们……”
陈木棉开着车从医院里出来,也没真的回家,而是去了服装厂。
芝加依正带着阿吉在工厂里巡视工作。
阿吉穿着一身和妈妈一样的卡其色工装,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像模像样地记着什么。
陈木棉在厂子里绕了一圈,才找到他们。
“芝姐,公安局门口看门的大爷说,最近隔壁一条街上有户人家急着卖房,你要去看看吗?”陈木棉凑到芝加依耳边,低声询问。
“去啊,现在就去。”芝加依露出惊喜的神色,她没想到这么快买房的事就有消息了。
“行,那阿吉要一起带上吗?”
“阿吉要去的,要去的。”阿吉没听清陈阿姨和妈妈说了什么,但是感觉是要出门玩,连忙举手,生怕自己被落下了。
“那你们穿上厚外套,一起走吧,外面在下雪,别给孩子冻着了。”陈木棉叮嘱。
三人一起去看完房子,芝加依很满意,离公安局近,附近还有一所小学和中学。
房型也方正,坐北朝南,两间卧室都挺大的,卫生间里也有窗户。
就是装修稍微老气了一点,但是家具都是好的。
芝加依当即就想定下,房主也很爽快,两人稍微还了价,就把卖房的合同给签了。
离开的时候,芝加依坐在陈木棉的皮卡车上,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感慨道,“还是有车方便啊。”
就是可惜自己手里钱不多,买完房子就没剩多少了。
“妈妈,等我长大了也给你买汽车。”
阿吉知道小汽车,妈妈给他买了玩具汽车,等他长大了,也要给妈妈买大人开的汽车。
“好,等你长大了给妈妈买。”芝加依把儿子抱在怀里,亲了一口。
傍晚,市医院里依旧人来人往。
于晓月又吃了两顿饭,在地上走动了许久,才终于进了产房。
季峰神色不安,想要跟着一起进去陪老婆,被护士拦下了。
“家属都在外面等着啊,不能进去的。”
好在她这胎生得还算平稳,很快就和孩子一起被推出来了。
“是个很漂亮的女宝宝呢。”护士怀里抱着孩子,笑着说。
“好,好,好!”季峰爽朗大笑。
他季峰,也终于有女儿了。
外面天寒料峭,于晓月便在医院多住了几日,等到天气稍微回暖的时候,才和孩子一起回了家。
刘婶也已经来伺候了,林慧君和阿依丽这才回了各自的家。
季瑜第一次看见自己亲妹妹的时候,神情一怔,转头狐疑地看向病床上的于晓月。
“妈,你确定没抱错吗?姗姗这长得也太丑了吧。”
“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过几天长开就好看了。”于晓月没好气地说。
“哦,她好小啊,手只有一点点大。”季瑜继续半蹲在婴儿车前看着妹妹。
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玩的,脸皮皱巴巴的,头发都没几根,手上的指甲倒是挺长的。
他好奇地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妹妹的脸蛋,软软的。
季峰见儿子这副傻样,轻声嘱咐道,“你说话小声一点,一会儿要是被你吵醒了,你自己哄。”
“还有,这是我女儿,少动手动脚的。你要是稀罕,自己回去和你老婆生去。”
季瑜起身,“我可舍不得我老婆受苦,要生也是我生。”
“一天天的净会胡说八道。”季峰没好气地骂道:“你一个男人怎么生孩子。”
季瑜顶嘴:“这您就别管了。”
季峰呸了一声,“老子才懒得管你呢。”
他现在有女万事足,儿子爱干啥干啥。
季瑜看父亲忙前忙后的,疑惑地问,“爸你最近是不上班了吗?我听妈说你都在家待一个多月了。”
“我最近身体不好,在院里办了病退。”季峰说。
“就您,身体不好?”
季瑜嗤笑一声,“院里的领导是瞎了吗?身体不好还能有二胎啊。”
“去去去,别在这捣乱了,”季峰把儿子推出病房门外,“你心里知道就行,可别往外瞎传啊。”
说完便拿起门口的脸盆,去洗衣房给女儿手洗衣服去了。
季瑜看着父亲渐渐远去的背影出神,他小时候可没有这种待遇。
第126章 圆梦“天呐,永良你看到了吗?你考上……
清晨,陈家其他人还在睡觉,陈永良小心翼翼地起身,打开房门,院子里的雪已经落了快有半尺厚了。
他戴上妻子亲手织的厚帽子,拿着从杂物间里翻出来的木耙子,去扫院子里的积雪。
北风呼啸,鹅毛般的大雪还在下,像是远方亲人传来的片片书信。
陈永良盯着远处的胡杨树看了一会儿,呼了一口气,又搓了搓手。
“叩叩——”
这个点竟然有人来敲门,他疑惑地打开院门,“谁呀?”
“市邮政局的,有给陈永良和林慧君的两封信。”
门外的邮政职工高高壮壮,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厚实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
陈永良点头致谢:“我就是。”
“行,那就赶紧签字吧,我还赶着去下一家呢。”
说话间这人已经重新骑到摩托车上了,眼神示意陈永良赶紧签收。
“好的,下雪路滑,你路上注意安全。”陈永良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了陈叔,我真要走了。”
大高个每次来给陈永良送报纸,总是一副急急忙忙的模样,连进门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陈永良喊过两次之后,也只得放弃。不过有时候他也会给大高个随身背着的小绿包里塞两个肉夹馍。
一直到接过两封信件,签完字关上门,陈永良也没想出来到底是谁给他们寄的信。
他和妻子在老家也没有其他亲戚朋友了。
陈永良推开堂屋的房门,随手把未拆封的信件放到桌上,又重新回到院子里清理积雪了。
“永良?”
林慧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丈夫已经不在炕上了。
“我刚刚去扫雪了,你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陈永良刚好回来,听到妻子的声音打开房门,带进来一阵冷冽的寒气。
“家里就我们两个,随便吃口就行。”
林慧君披上棉袄,看着丈夫身上的积雪,埋怨道,“院子里的雪你管它干什么,落着就落着呗。”
“我怕影响你走动。”陈永良气质温润,被妻子说了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把靛青色棉袄上的雪花拍落,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对了,早上邮政的人送了两封信来,说是给我和你的。”
林慧君挪到炕沿上穿鞋,一边问:“是谁寄的啊?”
陈永良走过来弯腰给妻子穿鞋,“我还没拆,留着等你一起看。”
他后面扫雪的时候,心里其实隐约有了一点预感,猜到了信封里可能的内容。
但他期待的同时,又有几分慌乱和害怕,不敢打开。
林慧君穿好衣服和鞋子,窗外的雪还在继续下,只是风小了一些。
她顺着门口的台阶走到堂屋,锅炉里的暖气已经烧得很暖和了,一进屋就得把外套脱掉。
陈永良从茶几下的抽屉里,取出一把银色的剪刀递给妻子。
林慧君也坐到了沙发上,顺着虚线剪开了其中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录取通知书。
端正大气的楷体写着:陈永良同学,恭喜你被乌木市大学中文系录取,请携带本通知书和个人证件于3月1日来本校报到。
“天呐,永良你看到了吗?你考上了!”林慧君眼眶含泪,激动地看向身边的丈夫。
陈永良心里也很激动,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抵在唇上,眼眶也泛了红。
太好了,他终于能去上大学了!
高兴之余他也没忘了催促妻子赶紧拆另一个信封。
林慧君哆嗦着手,歪歪扭扭地剪开了第二个信封,里面装着的果然是她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几乎相似的话语,只不过名字和专业换成了林慧君、服装设计专业。
这对中年夫妻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各自的录取通知书,端详了半晌后,才珍惜地装回了信封内。
林慧君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复杂的情绪,百感交集,扑到了丈夫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年,在孩子们的鼓励下,她和丈夫时隔多年,放下锄头,重新拿起了书本。
无数个日夜,她都在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考上。
这份长达一年的忐忑和不安,在这一刻,终于平稳落地了。
还有丈夫,当年没能上大学是他一生的遗憾,这么多年,她都不敢主动提起。
陈永良也紧紧地和妻子拥抱到一起,布满老茧的手抚摸着妻子的背,“都过去了,有慧君陪着我,陈某此生再无遗憾。”
就在两人还在平复情绪的时候,陈木棉和季瑜就像是提前猜到了父母今日有喜讯一样,提着一只羊腿和两大串猪肉回来了。
“爸,妈,快出来接我一下,后备厢里还有好多东西呢。”
陈木棉单手拎着羊腿,站在院门口喊人。
她今天穿着一身红色的羽绒服,帽檐上还带着一圈兔毛,这是季瑜托朋友给她带回来的新衣服。
“来了——”听到女儿的声音,林慧君连忙从沙发上起身,擦掉眼角的泪珠,披上棉袄走了出去。
“你小心点,刚下完雪地上滑,别摔着了。”她叮嘱女儿。
陈木棉拉着母亲去吉普车的后备箱挑东西,大大咧咧地说,“我没事,您快点挑,挑剩下的我们还要送到季瑜家呢。”
季瑜也从车上下来了,帮着岳母拿东西。
林慧君背着季瑜给女儿使眼色,“你这孩子,有好东西也不说让你婆家先挑。”
季瑜从车上搬下来一箱罐头,“妈,没事,这些都是我单位发的年货,我们还在百货大楼里又买了一些,够分的。”
“真是好单位啊,过年发这么多东西。”林慧君笑着夸赞道。
“您不用有顾虑,以我爸的级别,他单位上只会发得更多,每年都吃不完的。”季瑜解释。
“等我从家里再拿一些,晚上给外公外婆他们送过去。”
林慧君不好意思地推辞道,“不用不用,棉棉外婆那就不用送了,已经够多了。”
“那怎么行,我们家人少,还想着今年和您还有外婆家一起过年呢,怎么能空手去。”
季瑜这些话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说得漂亮极了,林慧君推辞再三,也只得收下了。
“中午在家吃饭吗?我和你爸去做。”
“好啊,不然我们多做一些,给季瑜爸妈他们捎几份过去,也省得他们做饭了。”陈木棉看着堂屋里堆积成小山的各类食材提议。
林慧君:“可以啊,你们先坐着歇会,我和你爸先去把羊腿炖上。”
屋里热,陈木棉脱掉身上穿着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的浅色毛衫和牛仔裤。
她拉着季瑜坐到了沙发上,余光扫过了两个拆开的信封,好奇地问道:“妈,茶几上放着的是什么?谁还给你们写信了?”
自从他哥调回乌木市建设兵团之后,他们家就没人再用写信这种古老的方式联系了。
林慧君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这是我和你爸两个人的录取通知书。”
“真的?!”陈木棉激动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这么大的喜事你们竟然不打电话通知我们!”
“那我可得好好欣赏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拿出了那两份录取通知书。
身旁的季瑜也忍不住凑过来仔细端详。
林慧君搓了搓手,“今天早上刚送来的,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她把地上放着的礼品稍微规整了一下,“我先去做饭了,你们俩自己慢慢看吧。”
厨房里,陈永良已经拿温水把羊腿和猪肉洗干净了,准备炖个羊汤,再做个红烧肉。
林慧君打开冰箱看了眼里面的食材,又扫过墙角堆着的几颗大白菜和南瓜。
“再做几个清淡的炒蔬菜吧,晓月还在坐月子,不能吃得太油。”
于晓月出院的时候,林慧君想让她来陈家坐月子,这样也能多两个人照顾她和孩子。
于晓月不愿意麻烦亲家,坚持回了自己家。林慧君也只得三不五时地炖个汤,做几个新奇的糕点送过去看看她。
她麻利地洗了几个小南瓜,用刀切开顶部,挖空里面的瓤和籽,倒入鸡蛋液,放进蒸笼,准备做一个南瓜炖蛋。
又把白菜撕成不规则的片状,和蒜瓣、猪肉片一起炒软后加入提前泡好的粉条,小火炖煮着。
另一个锅里煮着羊汤,陈永良和好了面团,又从桌子下面拖出来一个平底锅,架在炉子上,等会儿烙饼用。
肥瘦相间的猪五花和土豆块也已经在高压锅里炖上了。
堂屋里,季瑜趁着老婆心情好,酝酿了片刻,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棉棉,我能预支两千块钱吗?”
“你要买什么大件吗?还是年底零花钱不够花了。”
自从季瑜上交工资卡和存折之后,陈木棉每个月的月初都会给他发两百块钱作为零花钱。
季瑜也很少乱花,大都攒着给陈木棉买礼物了。
“我……是卡力克孜找我借钱。”季瑜支支吾吾地摸着脑袋,“他前段时间犯错被所里开除了,整天就混迹在酒馆里喝酒。”
“昨天来局里找我借钱,说想做点小买卖。”
陈木棉很是怀疑卡力克孜的行为:“你确定这个钱,他不会继续拿着去喝酒吗?”
“我不确定,但毕竟曾经是兄弟,就当帮他最后一回了。”季瑜说。
他刚退伍回来的时候,是卡力克孜带着他熟悉工作,一起吃饭喝酒。
只是后来,卡力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才开始变得越来越没个正形。
“行,这个钱我批了,但你做好收不回来的准备。”陈木棉说。
这年头给人借钱,不管平时关系多好,都要做好颗粒无收的准备。
钱借出去,要不回来,就只能当送人了——
作者有话说:差点又忘记说了,不知道能有几个人看到这个作话,这次是真的要大结局了,差不多再有个十来章正文就完结了。
或许有人想点番外吗?点剧情或者某个人物的单独番外都可以,我说真的,没人给我评论,所以只要你在评论区里写了想看的番外内容,我能写的都会写的。
都这样了要是还没人来,那我真没招了
第127章 热闹三家人一起过年,人多热闹。……
“妈,这是什么肉馅啊,闻着好香。”
“你爱吃的芹菜猪肉,另一个是你妹妹们爱吃的韭菜鸡蛋。”
“棉棉是搬出去住了吗?怎么没看到她。”
前段时间部队里年底评优,陈木柏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之后两个月都没顾得上回来。
一回来就发现家里怎么空了好多,妹妹和她养的小猫小狗都不见了。
林慧君往芹菜猪肉的饺子馅里又倒了一点葱姜水,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
“你工作那么忙,我也忘了和你说。棉棉的房子装修好了,她们就搬出去了。”
“你外公外婆的院子也修好了,大家都搬过去住新房子了。”林慧君自己也有些不适应,平日里热闹惯了,每天做饭都跟大锅饭一样。
这冷不丁地,大家都搬走了,家里又剩她和丈夫两个人了。
不过好在离的都不远,想女儿或者父母了随时都能去。
陈木柏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低头认真地帮母亲剥着蒜。
剥好的蒜瓣整齐地排放在桌面上,像是一列列站立的士兵一样,还是个头小的站前面。
林慧君扫了一眼儿子的杰作,忍俊不禁,“你啊,这是在给蒜排队形吗?”
陈木柏的眉眼像极了陈永良,唯独唇角一对浅浅的梨涡随了林慧君。
不笑的时候是冷面书生,笑起来的时候又像是邻家的大哥哥一样温柔亲切。
“在部队里待久了,顺手就这么放了。”陈木柏笑着说。
林慧君看着儿子俊秀的样貌,像是透过岁月的折射回忆年轻时的青春。
“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已经出生了。”林慧君神色温柔,轻轻地说着。
那时候他们第一次做父母,手忙脚乱的,有时候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等到双胞胎女儿出生,家里就更是热闹了。
陈木柏还记得小时候在母亲做饭的时候,帮她照看两个妹妹。
说是照顾,其实也就是坐在炕上看着妹妹睡觉。如果醒了的话,就陪她们说说话,不要到处乱爬就行。
“棉棉那个时候就比荷荷活泼得多,哭得也更大声。”陈木柏有一次被哭得头疼,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把陈木棉摆弄到陈木荷对面坐着。
她看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穿的也一模一样的人,好奇地伸手在妹妹身上乱摸,才终于不哭了。
等到林慧君从地里干完农活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陈木棉笑得没心没肺,陈木荷像个蘑菇一样,坐在炕角,瘪着嘴,默默流泪。
“棉棉今年结婚,也不知道明年我能不能抱上孙女。”林慧君和好饺子馅,又拿出盆里醒好的面团开始揉。
她已经在脑子里幻想孙女可爱的模样,“我前两天看电视上有专家说,双胞胎基因是可以遗传的,说不定啊,棉棉也能生出来一对双胞胎呢。”
陈木柏:“您这也太着急了吧,他们才刚结婚,不得过两年二人世界嘛。”
“我能不着急吗?你都要二十六了,还没个对象……”
陈木柏脸上的笑容一滞,大意了,这把原来是冲着他来的。
“那个,我看您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去给棉棉打电话,让她回来吃饺子。”
陈木柏起身就想溜,被林慧君一把扯住衣角,“跑什么跑,每次一说起这事,你就跑。”
“你要是再躲进部队里不出来,我就去找你们领导,让他替你解决个人问题。”
林慧君这次也是真着急了,大女儿结婚都快半年了,小女儿好歹还有个苗头,只有儿子在部队里待了几年,光棍一条。
“你看看身边比你小的,红梅孩子都快一岁了,你再看看你。”林慧君恨儿子铁树不开花,脑子一点情情爱爱的窍都不开。
她记得当年儿子上学的时候,追他的女生也挺多的啊,怎么就一点苗头都没有呢。
陈木柏无辜脸:“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遇不到合适的人,我也不能随便大街上拉一个就结婚吧。”
“你们部队里平时难道一个女的都没有吗?”
“有啊,护士、文艺兵,或者通讯兵里女生比较多。”陈木柏如数家珍。
“那你一个来电的都没有?”林慧君问。
“没有,大家都是战友。”
“不说这个了啊,妈,我真得去给棉棉打电话了,不然要来不及了。”
陈木柏趁母亲陷入沉思,轻轻抽出自己的衣角,闪身到门口。
林慧君无奈地说:“行吧,那你等下再去隔壁,把你外婆他们也叫过来,我做得多,大家一起吃,也热闹。”
…
“今年过年你们怎么想着到我们这来了?我都没收拾。”
于晓月穿着厚实的棉服,头上还戴着一个毛线帽,惊讶地看着客厅里突然出现的一群人。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一群人。
陈木棉一家五个、林家五个,加上季瑜一共十一个人。
林慧君作为代表发言:“我怕你们自己要照顾孩子,也没时间准备什么年货,就直接带着食材来你们家准备了。”
自从季瑜把自己“嫁”出去之后,于晓月家里就只剩自己和丈夫两个人了,现在添了小女儿也就三个人。
临近年底,她状态恢复得不错,就让刘婶也回家过年了。
年夜饭的事他们还真没顾得上,就想着到时候简单吃一顿算了。
“那怎么行,你就好好回屋里休息吧,等着吃现成的就行。”林慧君把于晓月推回屋里,准备去厨房里做饭。
季峰在陪女儿玩互动小游戏。
剩下的十个人,直接在客厅里凑了两桌麻将,还多出来两个人。
林慧君看了一眼已经在麻将桌上占据有利地形的母亲和弟媳,她俩显然是指望不上了。
她又转头看向许久未见的弟弟,“俊辉,你过来给我帮忙。”
林俊辉跟着买合木提的商队,出去跑了一圈,整个人的气质都沉稳了不少,说话做事也硬气了不少。
平时在家里被惯得五谷不分的一个人,竟然也学会做几道简单的菜了。
林俊辉难得回来,正想和老婆一起打麻将放松一下呢,被亲姐叫住,血脉压制,只得窝囊地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林巧芳还在上学,不会打麻将,也自动跟着姑姑进了厨房帮忙。
季家的厨房也挺大的,有两个灶台,还有一个橱柜上放着高压锅和炖盅。
林慧君作为今晚的主厨,盘点了一下他们带来的各种食材,心里大概有了想法。
安排林俊辉去洗菜,林巧芳刀工好,就负责切菜。
今天人多,怕不够吃,她提前蒸了几十个馒头带过来,准备再蒸一锅甑糕当甜品吃。
肉菜就准备做糖醋虾、水煮鱼片、椒盐排骨、红烧猪蹄、口水鸡、四喜丸子、白菜肉卷、辣子鸡丁、京酱肉丝和猪肉炖粉条。
除了十个肉菜,还有十个素菜,皮蛋豆腐、拌三丝、蓑衣黄瓜、桂花糯米藕、麻酱大拉皮、凉拌皮冻、陈醋菠菜花生米、地三鲜、香菇油菜和白菜炖豆腐。
为了节省时间,里面能提前准备的,林慧君都已经在家里准备好了,比如四喜丸子和京酱肉丝就是成品,上锅热一下就行。
蓑衣黄瓜也是提前腌制好的,摆一下盘就能吃了。
桂花糯米藕也是提前一天就已经炖好了,静置的时间越长,越入味。
皮蛋豆腐、拌三丝、大拉皮等凉拌菜,也是切好浇上统一的凉拌汁就行。
这些就都交给林巧芳负责了。
林俊辉洗完菜,蹲在地上给虾去虾线,林慧君则用生抽、醋和番茄酱等调料,调了一个糖醋的酱汁。
等排骨腌制好,两个可以一起下锅炸,炸好的排骨撒上椒盐,吃起来酥脆中又带着一点嚼劲,很适合当下酒菜。
虾仁裹上面糊油炸之后,把提前准备好的酱汁煮开,均匀地裹在每颗虾仁上,颜色鲜亮,酸甜可口。
于晓月一个人回屋里躺了一会儿,实在是躺不住,又出来客厅凑热闹了。
她还在恢复期,不能久坐也不能久站,打不了麻将,只能过一会儿溜达一趟,过过眼瘾。
看了一局麻将,她又顺着空气中传来的香味,摸去了厨房。
“慧君,你这会儿做的什么,是不是酸辣粉啊?我都闻到辣味了。”
于晓月生完孩子到现在,一口辣的都没吃过,快给她馋死了。
尤其是又麻又辣的酸辣粉,只要一想到,嘴巴里的唾液就已经在疯狂分泌了。
林慧君笑好友的傻气:“哪有过年吃酸辣粉的,我做的是水煮鱼片。”
火锅底料下锅炒香,加入适量清水,放入豆芽和青菜煮熟捞出,垫在不锈钢盆里打底。
锅里继续放入鱼片煮熟,把鱼片也捞出来放在豆芽和青菜上面,倒入汤汁后,再泼上一层热油,激发香味。
“知道你喜欢吃红薯粉,我专门在里面放了一点粉丝。”林慧君说。
“这……我能吃吗?”于晓月有些迟疑,她已经吃了好久的营养餐了,就等着过年呢。
“只吃一两口尝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她们年轻时候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能下地了,家里也是有什么就吃什么,哪有现在这么多讲究。
那时候每天能吃两个红糖荷包蛋,就已经是很有营养了。
“不然我现在偷吃一口吧,免得季峰看见了又要说我。”于晓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门口的位置,生怕被丈夫抓个现行。
林慧君看了一眼弟弟,林俊辉接收到信号,立马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守着,高大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的。
“快吃吧,等会儿还有其他好吃的呢。”
第128章 母女一场“姐,妈死了,死了……”……
开春后,天气回暖,万物复苏。
农场里忙碌的身影也多了起来,各个农场主都在规划新一年的种植计划。
李红梅承包的农场也批下来了,离木棉农场几十公里。
陈木棉当年承包农场的时候,北郊这一片大都还是荒地,今年开春,附近甚至已经有工地在举行开工仪式了。
听工人们说,政府要在这里建一个工业园区,大力开发制造业。
如果发展得好,未来政府的各个重要单位,也会慢慢向北郊转移。
陈木棉的农场现在一共有七百亩地,其中五百亩种的都是蟠桃,还有五十亩的灰枣。
灰枣从种植树苗到开花结果需要好几年,剩下的一百五十亩地,轮着种一些经济作物,比如玉米、大豆、向日葵等。
土地轮换着种植,才能更好地保证肥力。
今年的地,陈木棉准备一半种玉米,一半拿来做农家乐。
她最近在学校里接触到了一种新型的玉米种植方式,听说能提高至少百分之五十的产量。
给玉米苗覆膜,薄如蝉翼的地膜被均匀地铺在地里,两侧用少量的土壤压住。
再通过特制的打窝机器,在地膜两侧打窝,玉米种子放进窝里之后,再覆上一层土壤。
这样做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玉米苗生长所需的温度,增加存活率和产值。
至于农家乐则是她脑子里的另一个想法,出去玩了一趟,她发现其实有很多外地人来新疆旅游。
自己生在土地里,长在土地里,就忘了其实很多城市里长大的人没接触过农田。
如果她能把这部分人吸引过来,在旅游的同时来农场体验采摘。
新疆地大物博,一年四季都有好风景,也有各种各样的农作物成熟。
只要她提前安排好种植时间,就能做到客人来的时候随时可以体验采摘的乐趣。
农场里种植的蔬菜、养的鸡,都可以直接拿来做吃的。
只要客人来了,既能玩,又有好吃的。她还可以多修几个小院,这样住的问题也解决了。
陈木棉把她的想法和李红梅说了。
李红梅大大咧咧地说,“你想种玉米我听懂了,我跟着你一起搞。但是这农家乐,真有你说得那么好?”
她今年一共就承包了一百亩地,可做不了这种东西。再说了,她平日里还要带孩子,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陈木棉理解好友的担忧,“我就是拿一小部分地试一试,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地里长的蔬菜瓜果,没人来她就和以前一样,自己摘了拿去市里卖钱。
多建的房子没人住,她就拿来当仓库。
等地里的玉米种下之后,陈木棉就风风火火地开始打造自己的农家乐。
先是规划出住宿的位置,要离她们家人住的地方远一点,但是又不能太远,中间划出一部分地方做餐厅。
这样也方便平时照看,每个小院之间也保持一定的私密性,里面就三间屋子,一间客厅,一间卧室和洗漱间。
客厅带一个简易的开放式厨房,如果有常住的客人,也可以自己做饭。
采摘区以体验为主,每种蔬菜水果种植的面积都不大,还有一片专门的空地,留给客人体验亲手种植的乐趣。
她们种下的东西,由农场负责照看,等成熟之后,再统一采摘邮寄给她们。
小院设计也很漂亮,满满的新疆民俗,陈木棉找了一个当地的建筑队,希望能尽快建好。
…
“你这人怎么笨手笨脚的,让你推个车你都干不好。”
“对不起工头,我昨晚没睡好,下次不会了。”
年轻的男人点头哈腰,一再保证,这才被工头放过。
“再有下次,你就直接拿钱走人吧。”工头啐了一声,“哪家来的小少爷,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想吃工地这碗饭。”
陈木棉的农家乐启动后,李红梅时不时地就要来看看进度,她对好友描述的场景很是好奇。
这日,她刚来现场,就看到了一个小年轻被工头训斥,看着怪可怜的。
李红梅走近询问道:“你没事吧?是身体不舒服吗?”
青年听到她的声音,神情一怔,连忙换了个方向,背对着她,粗声说:“没事。”
“真的没事吗?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李红梅感觉他年纪应该不大,可能才刚从家里出来打工。
“要不我去和你工头说一声,让你休息一会儿。”她接着说。
“不用,我去干活了。”青年急切地拒绝了李红梅的好意,伸出一只手挡住脸就想离开。
李红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上前扯住他的胳膊,“你是不是在躲我?我们认识吗?”
李红梅常年在地里干活,力气很大,青年被她这么猛地一扯,半个身子都跟着转过来了。
“耀祖?!你怎么会在这?”
李红梅睫毛颤动,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她万万没想到,会在新疆见到弟弟。
“你……你,是那个女人让你来新疆找我的吗?”
李红梅顾不得许多,拉着弟弟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低声盘问。
李耀祖不吭声,只仔细在心中描摹着姐姐的样貌。她比以前胖了,脸上终于有肉了,还烫了一个跟母亲从前很像的大波浪。
他其实前几天就看到李红梅了,只是一直不敢认。
在老家的时候,她一直穿得很朴素,头发也剪得很短,像个假小子一样。
那天远远看见的李红梅,一头乌黑靓丽的大波浪,涂着精致的口红,拎着皮包,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说话呀,她是不是又想要抓我回去嫁人,还是想要钱?”李红梅见弟弟跟个闷葫芦一样,气得伸手打了几下。
李耀祖闷哼一声,才像是终于回了魂一样,眼眶泛红,喉头上下滚动,半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妈没了……”
李红梅气急:“什么叫没了?你话说清楚一点。”
“没了什么?是哪里受伤了吗?”那个女人虽然对她不好,但毕竟也是生养过她的母亲,李红梅始终狠不下心。
“姐,妈死了,死了……”
“死……了?”李红梅松开手,怔愣在原地,“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她还没风风光光地回去和那个女人显摆自己现在日子过得有多好,还没等到她的道歉,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李耀祖上前几步,轻轻将姐姐抱在怀里,笨拙地安慰着,“她走了也算是解脱了。”
李唤娣是腊月的时候出的事,当时下着很大的雪,她跟着一群人去喝酒。
喝得酩酊大醉,回来的路上歪歪扭扭地摔倒了好几次,李耀祖估摸着时间,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路边睡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头发上满是积雪,嘴唇也冻得发紫。
李耀祖颤抖着手试了她的鼻息,还有气,送去医院抢救。
第二天,李唤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麻木,动弹不得,说话也眼歪嘴斜的。
中风后,李唤娣一天都不想活了,李耀祖跪着求她,硬是接回家日夜照看。
一个想死,一个拼命拦着,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僵持到了除夕。
那天窗外的风雪很大,窗子都被打得簌簌作响,李耀祖不放心母亲,把她挪到堂屋的炕上躺着,自己在炉子前笨拙地炒着菜。
“耀祖……耀祖,别忙活了,你过来,过来妈和你说说话。”
李唤娣一改往日的沉默,磕磕绊绊地喊儿子过来,仅是几句话就用完了她全部的力气。
李耀祖把炒了一半的菜放到旁边,搬了个凳子坐到母亲身边。
李唤娣让儿子拉着她的手,喘着粗气,交代起了后事。
“我走之后,你就把家里的东西都卖了,换成钱,去新疆找你姐去吧。”
“她是个好孩子,不会不管你的。”李唤娣眼角滑落几滴泪,抬眸看向房顶,锐利的眼神像是要穿透这间屋子一样。
“是我对不起她,把她捡了回来,给了她一条命,却没能好好对她。”
“妈,你说什么呢?”李耀祖要被母亲的话给搞糊涂了,先是交代后事,这会又在说什么胡话。
许是休养了多日,李唤娣这天晚上气色很好,说话都利索了许多。
她把自己和女儿的往事和盘托出,当年结婚后,她一直生不出孩子。
家里人都在催,临近年关的时候,她突然在村头那条小路上捡到了一个襁褓,里面是一个女婴。
她一时心软,就把那个孩子抱了回去,和丈夫一起对外说是自己生的。
农村人有一种说法,生不出孩子,可以先抱养一个回来,如果这个孩子命里有兄弟姐妹,就能给你带来一个孩子。
李唤娣半信半疑地养着那个孩子,直到一年后,她竟然真的怀上了,还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儿子。
“耀祖,你找到你姐之后,把我刚刚说的这些一字不落的告诉她,听到了没有!”李唤娣恶狠狠的盯着儿子。
她不是什么好女人,也不是一个好母亲,就让女儿一直恨着自己吧,总比忘了的好。
第129章 周岁宴“我觉得我这次怀的肯定是一个……
“就让她一直恨着我吧……”
“呵,我才不会让她的诡计得逞。”李红梅冷笑一声,讽刺的视线掠过眼前的青年,像是要看穿他背后的身影。
远处春光正好,草叶疯长,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拼命挤出地面,争夺稀薄的氧气。
突如其来的一股邪风,裹挟着尘土和泥沙,猝不及防地拍打在两人的脸上。
土腥味涌入鼻腔,李红梅被呛得咳嗽了起来,好半晌才缓过来。
“我很快就会把她忘了的。”她神色倔强,说话带着鼻音,眼角还挂着刚刚被尘沙呛出的几滴泪珠。
李耀祖轻轻拍打着姐姐的背,让她能舒服一点。
青年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尚显稚嫩的脸庞也套上了一层坚毅的外壳。
李红梅在心底描绘着弟弟的五官,渐渐和小时候父亲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姐,这是妈给你留的钱,你拿着吧。”李耀祖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就按照她临走前最后的嘱托,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换成钱,一个人来了新疆。
那些钱来的路上他花掉了一些,又拿打工赚的钱补了回去,凑了一个整数。
李红梅看着弟弟手里拿着的小布包,熟悉的样式,这还是当年她自己缝的呢。
“你自己留着花吧,她什么人我能不知道吗?怎么可能主动给我钱。”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就不指望能从母亲那里得到什么东西了。
如今知道自己竟然只是李唤娣捡回来的一个弃婴,从前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也终于飘散在这无情的春风里了。
不是亲生的好啊,好一句轻飘飘的不是亲生的,她竟然连恨都没法恨了。
李红梅眼底带着几分释然,认真地看着李耀祖,“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个事,不然我怕是还要继续恨她一辈子。”
“现在知道了我不是亲生的,我连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李耀祖避开李红梅的眼神,坚持要把手中的钱给她:“姐,你就拿着吧,你现在要养孩子,花钱的地方也多。”
“不用了……”李红梅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珠,故作轻松地说道,“你姐我现在有钱。”
“工地上干活太辛苦了,也赚不到什么钱,你要是缺钱就跟着你姐夫做生意吧。”
她知道弟弟没什么本事,但也没啥坏心思。既然已经来了新疆,她多少还是要照顾一二的。
李耀祖嘴硬地说:“不用麻烦你和姐夫,我自己能挣钱。”
“行,过些天,我女儿过周岁生日,在胡杨饭店。”既然人家不领情,李红梅也不准备再多说什么了,她拎起手中的包,转身准备离开。
“你想来就来吧。”
“姐,帮我也改个名字吧,我想跟爸姓。”青年的话脱口而出,李红梅的身影顿住。
他不想再顶着这样一个名字,被人嘲笑了,耀祖耀祖,就凭他这窝囊无能的模样,哪里配得上这种名字。
姐姐跟母亲姓李,那他就跟父亲姓赵吧。
“就叫赵平安吧,爸当年走的时候,只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就行。”
李红梅说完便离开了。
李耀祖,不,现在是赵平安了,就这么呆愣地站在原地,一直到再也看不见李红梅的身影,才转身回去继续干活。
…
吴敏小朋友的周岁宴,办得很隆重,吴威大张旗鼓地包下了整个胡杨饭店,又请了许多生意场上的朋友。
宴席当天,陈家作为李红梅的半个娘家,所有人都去了。
赵平安也来了,穿着一件崭新的皮夹克,被安排坐在了陈木棉旁边。
陈木棉和他简单聊了几句,这才知道李婶竟然已经去世了。
去年十月份见她的时候,只是看着有一些疲惫,真是世事难料。
“那你现在是住你姐夫家吗?”陈木棉想当然地以为李耀祖是来投靠他姐的。
赵平安沉默地摇头。
“那你现在住哪里?”陈木棉继续追问道。
“工地上有宿舍住。”赵平安说,“木棉姐,我现在不叫李耀祖了,我姐给我起了新的名字,赵平安。”
就在陈木棉和赵平安寒暄的时候,吴威搂着老婆的腰一起走到了台上。
李红梅怀里还抱着敏敏。
“非常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我吴某人女儿的周岁宴,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海涵。”
吴威举起手中的酒杯,笑容满面地说,“今天我还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我老婆又怀上了哈哈!”
“恭喜吴老板,贺喜吴老板啊!”
“还得是吴老弟,这不得直接凑一个好字啊。”
“谢谢谢谢,这杯我敬大家。”吴威让妻子抱着孩子去吃饭,他自己则端着酒杯去挨个敬酒了。
李红梅和女儿都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色连衣裙,季瑜今天要上班没来,她就顺势坐在了陈木棉的另一边。
陈木棉接过敏敏,让小姑娘坐在自己腿上,“你要吃什么呀宝贝?姨姨给你夹。”
小姑娘指着面前的一块大骨头,小手蠢蠢欲动,“吃……敏敏吃……”
陈木棉给她拿筷子夹了一小口肘子肉,准备喂给她。
“不要,不要这个。”敏敏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嘴巴也抿得紧紧的。
“你指的不是这个吗?是又想吃别的了?”陈木棉把肉塞进自己嘴里,想着给小姑娘再夹一样别的吃食。
“啊——”敏敏嘴里发出一串奇怪的声音,两只小手着急地扒拉着陈木棉的嘴巴。
陈木棉脑袋向后躲,嘴里的肘子肉快速咽了下去,狼狈地向好友求助:“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抓我啊?”
“她最近不要人喂,就喜欢自己吃。”李红梅乐得女儿有人照看,自顾自地大口吃起了饭菜。
她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孩子呢,可不能饿着了。
“她还这么小,怎么自己吃啊?”
“你把肉塞她手里拿着,她自己就会喂到嘴里吃了。”李红梅夹起一块红烧肉,吃得嘴角都泛着油光。
“啊?这也太埋汰了吧。”陈木棉有点受不了。拿着筷子和小姑娘又纠缠了两个回合之后,也只得认输。
她怕油渍溅到自己衣服上,把小姑娘塞到了赵平安怀里,“让你舅舅抱会儿吧,姨姨和你妈妈歇会儿。”
赵平安怀里突然多了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浑身都僵直了,不知道两只手应该放在哪里,生怕给小姑娘弄疼了。
“舅舅,吃。”敏敏也不怕生,笑嘻嘻地指挥他给自己弄肉肉吃。
陈木棉见李红梅吃得欢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不是刚抱怨孩子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吗?怎么背着我就又怀上了?”
李红梅心虚,给好友夹了一筷子烤羊排,“别生气呀棉棉,我这不是想凑个好字嘛,以后敏敏也有个伴。”
陈木棉恨铁不成钢:“那你的农场怎么办?地里的玉米才刚种下去,还是需要有人专门看着的。”
她上下打量了几眼李红梅,“你别和我说你能一边带孩子,一边怀孕,还能有精力照看农场。”
“哎呀,我这不是已经把刘婶又请回来了吗,她会帮我照顾敏敏的。”
李红梅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怀上二胎之后,丈夫也答应她以后尽量不再出远门了,专心在家陪她养胎。
女儿也有刘婶照顾,吴聪放学回家也会陪妹妹玩。
她笑着摸了摸尚未显怀的肚子,“至于农场,玉米熟的时候我应该还没生,能照看的。”
陈木棉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是劝不动了。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说起了农家乐的进展。
李红梅却突然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木棉,我觉得我这次怀的肯定是一个儿子。”
“怎么说?”
“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变丑了,皮肤都粗糙了好多。”
“没有吧,是因为最近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吗?”陈木棉问。
“不是,人家说怀女儿的时候会变漂亮,怀儿子的时候会变丑,鼻子都会变大。”
李红梅让好友看自己的鼻翼,“要不是怀的是儿子,我鼻子为什么会变大呢?”
陈木棉无奈扶额,“你说的这些都没有科学依据,还是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吧,对孩子不好。”
“你不信算了。”李红梅撇撇嘴,继续吃起了东西。
她最近饿得快,一天要吃好几顿饭,体重都涨了很多。
“我看你弟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比以前懂事多了。”陈木棉看赵平安照顾起外甥女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不然你让他来帮你照看农场吧,你俩好歹也是亲姐弟,用着也放心。”
陈木棉接着说,“不过李婶那边,你可得让你弟瞒好了,不然我怕她追来新疆,那你可就消停不了了。”
李红梅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片刻后,语气平静地叙述,“李唤娣过年的时候已经死了。”
“什么?”陈木棉震惊,“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
“她出去和男人鬼混,酒喝多中风了,没多久就走了。”李红梅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要我说,这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报应。”她才不会为了这种女人伤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