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万民跪送

作品:《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

    西城隔离区的情景,印证了凤清音最深的忧虑。那三名被粗麻绳紧紧捆缚在木柱上的病患,确如孙文礼所说,双目赤红,口角流着浑浊的涎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低吼,奋力挣扎,对靠近的人龇牙咧嘴,充满了攻击性。他们身上确实没有典型的高热和黑斑,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血管在皮下隐隐贲张。


    “何时发病?发病前可有何异常?”凤清音在安全距离外观察,询问负责的医徒。


    “回大人,是昨日晚间突然发作的。据同棚的人说,他们之前只是有些低热乏力,喝了几次预防汤药,本已见好。昨日晚饭后,突然就狂躁起来,力大无穷,打伤了两个想按住他们的人。”医徒心有余悸,“他们……他们好像完全认不得人了,也听不懂话。”


    凤清音小心上前,隔着特制的手套,快速检查了他们的瞳孔(对光反应迟钝)、舌苔(厚腻灰黑)、以及脉搏。脉象弦滑而疾,有一股暴戾躁动之气横冲直撞,完全不同于之前那些热毒壅盛或正气虚衰的脉象。这更像是……邪毒直侵心神,或某种强烈刺激导致了神智的彻底紊乱。


    她取血样测试,那灰绿色反应比普通病患更加强烈。又尝试给他们灌服了加强安神定惊、化痰开窍的药剂,效果甚微,只是让他们挣扎得稍微疲累些。


    “单独隔离,严加看管,记录他们所有的变化。尝试用我带来的‘清心玉露丹’化水,少量多次灌服,看能否稳定心神。”凤清音吩咐道,心中却蒙上了更重的阴影。这种“狂躁型”变症的出现,意味着疫毒可能还在变异,或者对不同个体的中枢影响存在巨大差异。这不是好兆头。


    她连夜召集所有医官和助手,通报了这一新情况,要求对所有病患加强神志状态的观察,并调整了部分方剂,增加了镇惊安神药物的比重。同时,她写下密信,将“疫毒含异质”、“现狂躁变症”等关键发现,通过秦沧留在关外的渠道,火速传回京城,呈报皇帝及太医院,并请他们协查是否有类似记载或线索。


    就在她全力应对这新挑战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呼延灼派来了使者。


    使者是呼延灼帐下一位懂汉话的贵族,同样全身防护,在隔离线外交谈。他带来呼延灼的感激与问候,并表示,北漠王庭及周边几个大部落,在严格遵循凤清音早期通过张韬渠道传递的防疫建议(隔离、焚烧、用药草烟熏帐篷)后,疫情得到了有效控制,发病者远少于龙城这边,且症状相对较轻,死亡率很低。呼延灼愿意提供一批北漠特有的、用于治疗寒热重症的草药“冰焰草”,并派遣部分懂得粗浅医理的萨满学徒前来协助。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凤清音欣然接受,并请使者转达对呼延灼的谢意,同时再次强调继续严格执行防疫措施的重要性,尤其要注意水源和牲畜可能带来的传播风险。


    有了北漠的援手和“冰焰草”的加入(此草药性大寒,清热解毒之力极强,针对高热重症),龙城的防疫力量得到增强。凤清音将“冰焰草”谨慎地加入针对重症的方剂中,效果出奇地好,数名濒死的高热重症患者被拉了回来。


    日子在高度紧张和忙碌中一天天过去。在凤清音近乎严苛的防疫制度和不断调整优化的治疗方案下,龙城的疫情终于出现了决定性的拐点。新增病例数开始逐日显着下降,重症病房里不再每日抬出尸首,轻症隔离区痊愈归家者越来越多。那些令人头疼的“狂躁型”病患,在“清心玉露丹”和加强安神方剂的持续作用下,也陆续有两人恢复了神智,虽然虚弱,但已能认人、说话,只是对发病时的记忆一片模糊。另一人则不幸在狂躁衰竭后去世,尸体被凤清音要求秘密解剖查验,发现其脑部有异常的充血和细微的出血点,更证实了她的某些猜测。


    一个月后,龙城连续七日未再出现新增确诊。所有现存病患病情稳定或好转。大街小巷开始了彻底的清扫和消杀,焚化堆的黑烟渐渐稀少。久违的、带着寒意的清新空气,似乎重新流入了这座饱受摧残的城池。


    李牧之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终于挺了过来,虽然元气大伤,形容枯槁,但意识清醒,能进能食,在凤清音的精心调理下缓慢恢复。他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挣扎着要向凤清音行大礼,被凤清音坚决制止。


    “李大人安心养病,北境善后,还需倚仗大人。”凤清音温言道。


    李牧之老泪纵横:“若非钦差大人妙手神术,力挽狂澜,老夫早已是城外荒冢一堆,龙城乃至北境,恐已沦为鬼域!大人活命之恩,再造之功,北境军民永世不忘!”


    这一日,凤清音决定,是时候离开了。疫情已控,后续的康复调理、防疫巩固、以及灾后重建,李牧之和地方官府足以胜任。她必须尽快回京复命,更重要的是,将疫毒中发现的疑点,以及可能涉及人为阴谋的推断,当面禀告皇帝,并查清黑水峒与此事是否真有牵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出去。当她收拾好行装,带着青黛白芷及随行医徒,走出临时居住了月余的衙署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怔住了。


    衙署外的长街,乃至通往城门的主道上,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有刚从病魔手中逃出生天、面色苍白的百姓;有丢下拐杖、颤巍巍跪下的老人;有被母亲拉着跪下、懵懂却乖巧的孩童;更多的是身着破旧戎装、甲胄未卸的边军将士,他们单膝跪地,一手抚胸,低垂着头颅,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没有人喧哗,只有冬日的寒风掠过街道,卷起些许尘沙。成千上万道目光,饱含着感激、敬畏、与不舍,静静地聚焦在那一袭素色棉袍、面纱轻拂的身影上。


    孙文礼代表龙城官民,捧着一碗清水(酒在疫区不宜),跪在最前方,声音哽咽:“钦差大人活我满城,恩同再造!龙城上下,无以为报!请大人饮此一碗龙城之水,聊表我全城军民感激涕零之心!愿大人福寿安康,一路顺风!”


    凤清音看着那碗清澈见底的水,又望向眼前黑压压跪伏的人群,眼眶蓦地发热。这一个多月来,所有的疲惫、压力、惊险、乃至深夜对王府对承烨的思念,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慰藉。她所求,不过如此。


    她上前一步,双手接过水碗,并未饮下,而是缓缓地、郑重地将碗中清水,倾倒于身前土地之上。


    “北境之水,育我天圣儿郎,亦养草原生灵。”她的声音清越,在寂静的长街上清晰地传开,“此番疫劫,非一人之功,乃上下同心、军民协力、乃至北漠友邻援手之果。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望诸位珍惜此来之不易的安宁,谨守防疫之法,互帮互助,重建家园。此水敬天地,敬英灵,亦敬每一位在疫灾中坚守、互助的平凡之人。愿北境从此,灾厄远离,生灵安康。”


    话音落下,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许多兵士将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


    凤清音将空碗交还给孙文礼,轻声道:“孙大人,李大人,诸位,请起吧。本使使命已了,就此别过。”


    她转身,走向等候在街口的马车。青黛白芷红着眼眶紧随其后。跪伏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动的麦浪,缓缓起身,却无人离去,自动让出一条通往城门的通道,无数目光默默追随着她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门方向传来。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士疾驰而入,为首者玄甲黑袍,身形挺拔,正是轩辕夜!他竟亲自从京城赶来了!


    轩辕夜勒住马,一眼便看到了长街上那震撼人心的送别场面,以及人群中那抹让他日夜牵挂的素影。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凤清音面前,上下仔细打量,见她虽清减不少,但精神尚好,眼中才流露出如释重负的深情与骄傲。


    “王爷,你怎么来了?”凤清音也甚为意外。


    “陛下听闻疫情得控,龙颜大悦,特命我前来迎接钦差回朝,并宣旨嘉奖。”轩辕夜低声道,目光扫过周围肃立的军民,“况且……我实在放心不下。” 最后一句,轻得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他转身,面向众军民,朗声道:“本王奉旨,迎钦差凤大人回京!北境军民抗疫之功,朝廷必有封赏!望尔等谨记钦差教诲,同心协力,守护家园!”


    “恭送钦差大人!夜王千岁!”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顿时,山呼海啸般的送别声在龙城上空回荡。


    凤清音在轩辕夜的搀扶下登上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声浪与目光。她靠在车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轩辕夜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心中疼惜:“清音,辛苦了。我们回家。”


    马车缓缓启动,在无数军民自发形成的夹道护送下,驶出龙城城门。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开始恢复生机的城池,以及那片曾经被死亡阴影笼罩、如今重燃希望的土地。


    万民跪送,是至高的荣光,也是最沉甸甸的认可。这份功绩与声望,必将随着她的归去,在朝堂与天下,激起新的波澜。


    马车驶上归途,车外风雪渐息,天边隐隐透出冬日难得的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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