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二一 其声如霞
作品:《死遁后拯救文曲星》 二一其声如霞
苏照归前方还有两位应试者,他们一人正在牵马,另一人正接过文通师兄递过来的弓箭,刚接在手中,那人“哎哟”一声,竟然握不住弓箭的重量,被带得手臂猛地下沉,发出痛呼。
“好重!”学子惊呼。
也在这时,牵马的那位学子被忽然蹬起的马蹄溅了一身泥水。马儿嘶鸣着高抬前腿就要踹他,吓得那人连忙放手。
这两人脸色都变得难看,意识到文通这射礼的考核比想象中难多了,不止是要考姿势规范,还准备了沉重的弓箭和不驯服的马儿。他们自觉无法通过,便垂头丧气离开。临走前一人还看苏照归的身量摇头,大概觉得苏照归细皮嫩肉小白脸也是无法过关的。
苏照归走到马旁,接过弓箭,果然沉甸甸,定睛一看居然是铁胎弓,怪不得如此沉重。但他握得很稳,将箭囊穿过手臂背上单肩,囊中仅有三只箭。
随即苏照归牵过马儿,在马儿又要扬蹄踹人的前一刻,协调身体,深吸气,蹬镗、揽缰、上马一气呵成,落于马背的冲量让马受惊后撒开蹄子跑。但苏照归单手一扯缰绳稳稳拉住,夹稳马肚子,另一手抽出箭囊中的羽箭,搭弓射箭,直贯靶面。
第一只箭射上三环。马儿又嘶鸣撅蹄。苏照归迅速控马奔跑折返,在经过中间时,又抽箭疾射。第二只箭上五环。
忽然场边文通门师兄吹响哨子,马儿听后猛抬前蹄,几乎半直立起身,要把苏照归掀下去。但苏照归惊险勒住缰绳,身体也几乎跟随直立,且在空中立起几乎静止的时刻,抽箭再射,这里位置极好,又是从高射低,第三只箭直中七环!
场边传来鼓掌喝彩声。
而那匹马,重新落地后就状若疯魔的不住打转摇头,若不是刚才苏照归抓紧射出第三只箭,根本就没有机会再射了。苏照归见状强行勒绳下马,但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弯下腰迅速出手,握住了马前左蹄,呵:“别动!”
那匹马似乎有灵性听懂了他的话,又或者知道苏照归握住的地方正是它不舒服所在,竟然真的不动了。
[苏照归惊异:“‘言灵’竟然对动物有效?”]
[系统:……]
不回答也无妨,大概万物有灵,皆能应灵。
苏照归看见马蹄处果然有一根刺,便伸手抽出,抽出刺后,马儿紧绷的前蹄明显一松,随即恢复了温驯,亲昵低下头挨挨擦擦地贴着苏照归,显得极为感激和依恋。
苏照归拍了拍马头,随即握着那枚刺来到场边,举起示意给刚才鼓掌的文通门师兄看。
菊英青云袍的文通师兄显得极为惊讶:“学友好本事,我等本以为是这马今日乖戾,想不到它蹄中竟被扎了草刺。太簇在此多谢了。”
原来这是十二律的太簇师兄,也不知道师从哪位贤人,苏照归又问:“太簇师兄刚才吹哨,也是为考校?”
太簇师兄点头道;“射礼之考校,重在‘处变不惊’四字,吹哨是为着‘变’,若无‘变’,何能显出‘不惊’?学友做得很好,跟我来下一关吧。”
苏照归依言被领向前,开阔山谷蜿蜒向上,出现一方渺渺亭台,亭中有一扇屏风,屏风前是一架伏羲式的古琴。琴案前方是一座缭绕氤氲的倒流香。香雾如云漫上山峰摆件,与亭边的雾岚烟气相得益彰。
太簇拱手朝亭中拜:“师父,人来了。”
亭中屏风后传来一个略沧桑的声音,并不是苏照归在子秋记忆里听过的孟非声音,想来应是别的贤人。
“终于又一个,来奏琴。不要说话,只弹。”
太簇眼神示意,苏照归便独自走上台阶,来到亭中落座。这具伏羲式的焦尾琴格调古朴,声音沉郁。
苏照归弹了一曲《文王操》,琴音脉脉,显出圣人心志高洁,得友于雪霜之意。弦中铮然不屈之魂、得君行道之愿、天下景平之望,皆如愿如诉般流露在弦上。
弹奏间,屏风后的贤人吟诵着散句:
“此意合山空……”
“此境比猗兰……”
“君不见天音明月远,万古长流一杯空……”
待得苏照归一曲弹完,似能感觉周围鸟鸣山涧都沉醉琴曲,结束后犹自余音唱和,一派和谐生机。
屏风后的人久久不语,半响沙哑嗓音说:
“后生,你叫什么名字?有想拜入的贤者门下吗?”
亭台外的太簇听到,暗自心惊,虽然苏照归看起来优秀,但其实还剩下一关还没考。现在自己师父怎么就提前问此子的名字和志向了,本应在入学后再问的……是笃定他一定能通过,有意收他为徒吗?
刚才的琴曲的确很优美,但文通弟子中精擅琴曲者不少。还是说,琴曲中有什么玄机?
苏照归回道:“在下苏燧,文通门中俱是翘楚大贤,能被任一位收作传人,都是幸事。”
那人又问:“你的琴是跟谁学的?听起来很像一位故人。”
苏照归拱手:“蒙赏识侥幸入得尊眼,乃小子开蒙之师所传。”
对方声音虽轻,却恍惚砸下惊雷般响在耳畔:“此曲仿若子秋师弟再世之奏,每想到他,我总是心痛难禁啊。”
太簇失色:“师父!”
屏风后转出一位中年男子,年龄看似和孟非相当,头发却尽成雪色,眉目润朗,摆手道:“那些劝言,门外说说也就罢了。铸成大错固不可恕,然而恃险绝艳一朝陨落,叫人如何不叹,如何不痛?当年大师兄身死道消,师父何尝不是这般惋惜心境……”
太簇又惊又紧张:“师父!此处不比落霞山!”
[系统:触发关键词“落霞山”]
[落霞山:文通十二贤之公孙夏隐居所在。公孙夏的琴技、卜算双绝,屡屡拒绝出任官职。为文通门中第一隐士。公孙夏应孟非之请,前来坐镇试院,为十二贤中除了孟非外,及门最久的贤人。]
[苏照归问系统:“他说的大师兄身死道消是什么意思?意思孟非不是大师兄?当年还有个大师兄?谁?”]
[系统:……]
[系统不回答问题,也不揭示关键词,只埋头更新进度。]
[主线任务:帮闾子秋恢复清白,进度80%]
[现阶段任务指引:通过文通门余下的考校,射(已完成)、乐(已完成)、德(待完成)]
[任务奖励记录:射(星币+1500万,体魄+5,精神+5,言灵+2,智力+4)、乐(星币+1500万,精神+8,智力+5)]
[新手指引:公孙夏嘴上没拴门锁,他的话是重要线索哦~]
[苏照归:“……谢谢提醒。”]
苏照归赶紧作揖:“您是公孙前辈吧,晚生有幸拜会。”
公孙夏看着苏照归,轻道:“我今早,算了一卦。本来还有些不信,你怎么可能……”他忽然笑了,“但听了你弹的曲子……原来是应在这上面。好得很。你去下一关吧。”
公孙夏的话俨然别有深意。他又转回屏风后面,吟了一首意有所指的诗:
“秋月无端照古琴,冰融未解玉壶吟。松涛且作沧浪泣,自有天风扫雪心。”
苏照归有所触动,但默不作声,跟着太簇继续往下一关去。他见太簇一副心事重重的忧思之样,便不套话探问。太簇见他沉稳持重,也暗自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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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簇把他带回了刚才讲会大院旁边的另一处偏殿,偏殿门已有一位弟子在守着了,见状朝他们拱手笑:“太簇师叔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太簇问:“怎是许师侄在此,应钟师弟呢?”
许师侄道:“小师叔一直不见人。天色已晚,孟掌院吩咐先让通过乐试的学友们稍歇,之后再去大成殿,故而派了我在此。”
太簇点头,便做了交接,让苏照归跟着这位许师侄去暂时休整。
转过两个殿宇的拐角,视线里已经不见任何其他文通弟子。那位许姓文通书生便打开旁边一间空房,拉了苏照归进去,关上门,小声问:“苏公子,在下许霄,端木师祖叫我来问问,事情可还顺利?需要什么便同我说。”
原来这位许霄师侄是端木江的人,苏照归拱手谢了,但他不知道端木江交代到什么程度,想来也不可能把子秋的事合盘托出,多半只是让这位小弟子策应,方便通过他递个话:“烦请告知端木先生,在下与他约定之事已有眉目。眼下还有一关考校,如能得到孟掌院单独指教,事便有望。”
小许脑子很快,虽然不知全貌,仍帮忙想办法道:“要孟掌院单独指教的话,那么待会考校时,就得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了。”
苏照归道:“惭愧,在下与端木先生有约,考校入门乃行非常之手段。还望许公子勿以在下为投机之人——这考量德行会如何进行?”
许霄也灵活点头道:“端木师祖本来也要我来同你说的。德行试炼每次都不同,前些年,来书院坐镇的贤人都会参与评定,但这几年俱由孟掌院来独自评判。今番贤者来了公孙师伯祖和扁师伯祖,他们两都是隐居不问世事的,大概也不会管这最后一关。很大可能依然是由孟掌院全权裁夺了。”
苏照归记在心里,问:“在下需要注意什么?”
许师侄娓娓道:“孟掌院虽不苟言笑,但他选出的弟子里,有聪明机变的,也有大气沉稳的,并不拘于个性;有富贵世家,也有寒门才俊,并不挑出身;除了一点禁忌,大部分考生都不知——可以叫他‘孟师伯’‘孟师祖’或者‘掌院师伯’‘掌院师祖’,但千万别叫他‘大师伯’或‘大师伯祖’,不然他早晚寻由头,故意挑你毛病,而且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不对劲。这条禁忌也是端木师祖花了偌大力气,暗地找了一批又一批学子后,才总结出的。切记切记。”
想不到孟非对人叫他“大师兄”暗自有意见,结合之前在公孙夏那里漏出的线索,苏照归问:“敢问有何说法?”
许师侄摇头示意不知:“师父说这事别打听。此外的忠告是:不是学问上的事,能不问就不问。即便是学问上的事,也别碰道统治策的方向。待会在答题考校的时候,也尽量避开。”
苏照归揖道:“多谢,在下谨记。”
许师侄交代完毕,把苏照归带进大成殿旁的小屋,叫他先在那里歇着,此刻里面空无一人。
夕阳下巍峨的大成殿宛如一座尊严的宫阙,踏上高阶才能进入。这是大渊朝的青云之阶,此间士子怀揣叩问天阙的济世宏愿,步步登临。它如此高大庄严,象征着文通门和天下读书人的体面——
体面吗?
苏照归听到台阶上方传来嘈杂声和争吵声,他探出身子从窗口往上看。
大成殿入口处有两根白石柱,雕饰精美松竹纹。此刻几位纯黑衣甲的卫兵和身着文通青云袍的弟子在柱下推搪着。
除此外,大成殿廊下还有一队纯黑衣甲的卫兵,为首者是黑面甲,长白胡须的老将军。
苏照归心中一动:这不是在道上遇过的章倚剑老将军吗?怎也来了此地?不妙,章老将军知道苏照归是端木江的宾客,且仿制了秘典,甚至还邀请他作儿子的老师。若指认他,泄露这层关系,接下来的考核,在掌院孟非那里就不好办了。
苏照归再定睛一看,大成殿门口柱下,几位文通弟子握剑前抵,怒气冲冲。
为首的是应钟,正剑指前方一位不速之客——站在“大成殿”匾额下,笑吟吟摇折扇,脸戴面甲的少年,赫然便是刚才在山道上捣蛋的君游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