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无垢玄铁(十九)
作品:《就你有师兄?》 夜半,子时。云雾掩月。
扶苍山驻地,裴邵安所居殿内灯火通明。
“事情办好了吗?”
裴邵安低音道:“办好了,师父。”
玉映尘:“事情交给你,我放心。这件事只能发生在他们出发前,若等到其他仙门回山后,就惹人生疑了。眼下霍无已除,我们再留在莽荒鬼山多有不便,只能派你在此地接应,冥河下的东西,就都靠你了。”
裴邵安:“是,师父。”
玉映尘话语一转,笑道:“你和瑶光闹矛盾了?你们自小一起长大,瑶光的性子你也知道,她近日在别处得了新鲜,过段日子,新鲜劲过了,还是和你最亲。”
裴邵安垂眸不言。
玉映尘:“你和瑶光青梅竹马,修者寿元绵长,何须跟一个凡尘之人计较?再过几年,他容颜老去,你俊容还在。瑶光的道侣,我心中是属意你的。”
裴邵言这才抬头:“是,师父。”
玉映尘走后,殿内灯明烛亮,裴邵言在殿内静立许久,不知在思考什么。殿堂设了几道结界,又设了几道禁制,容星阑魂体藏于地砖缝中,视线只能看到二人的裙摆和腰部。
常昭言以魂身跟着,亦为凝实体,重又回到轻飘飘的鬼魂之身,仍沉浸在结魂丹的喜悦中,忍了又忍,见裴邵安始终不动不走,忍不住道:“鬼君,我可以内观魂身!我的丹田里多了一颗圆丹!”
容星阑注意着常昭言,敷衍道:“是魂丹。”
“魂丹?!”常昭言道,“修者有金丹,我们有魂丹,鬼君,原来我们鬼魂是真的能修行,那我们也能得道成仙,修成大道吗?”
上方裴邵安的衣摆微动,容星阑嗯嗯道:“能的。”
常昭言:“真的?!那我回去一定要好好修行!我再也不飘来晃去了,回去把阿长阿短带好,一起修行,鬼君……”
容星阑全神贯注盯着上方的脚步,拂出一缕阴气想让常昭言噤声,不曾想没收住力,阴气扫出去,带翻了地砖上的一只方凳。
上方脚步一停。
下方常昭言顺利噤声,容星阑凝神望着上方翻倒在地的方凳,忽然间想起那日在帷帽铺中四裂的木凳,再结合自己当下所处的位置,瞬间便明白为何霍无来去无踪,任三大仙家的修士绞尽脑汁也难以察觉他何时出现。
便是众修见多识广,也想不到鬼物会以如此角度突袭,只怕霍无出现的时候,实则是在地面下蛰伏已久,看准时机,一击必中,中了就跑。
她看着上方脚步近了,视线中脚步停住,先是出现一双手,扶起翻倒的方凳,随即裴邵安的脸措不及防出现在视野中,目光阴冷如蛇,直勾勾盯着地面瞧了半晌,隔着地砖和容星阑对视,常昭言在她身后一声也不敢出。
就在容星阑以为自己藏身之处已经暴露,裴邵安终于移开视线,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容星阑瞬间飘至殿外,感受到身后常昭言没有跟过来,回头一看,一只清秀的鬼头卡在殿内的地面上,他初具凝实之能,还不大控制得住,一兴奋,凝出实体,轻易变不回去。
容星阑:……
她十分后悔将常昭言带了出来。
幸而殿内无人,亦未触发结界与禁制,她弹出一缕阴气,常昭言又变回魂身,屁颠地飘了过来。
容星阑没眼看他,道:“你就在此地,不要乱走动。”
裴邵安走到殿外,扶苍山驻地的殿宇灯烛明亮,庭院中亦设置了诸多石灯,院中仿佛拂过一阵冷风,烛焰飘忽,由橙黄变作幽蓝,四下寂寂无声,温度骤降。
冷风中凝出一具人形,坐在他身前的树枝上,裴邵安眼中没有丝毫惊讶,道:“是你。”
容星阑把玩着随手摘下的树叶,眼也未抬:“你好像认得我。”
裴邵安不答,只道:“那日放走霍无的,也是你罢。”
他笑道:“昆吾正道剑君,最恨邪魔歪道,却出了一个邪修,你说,我把这消息放出去会怎样?”
容星阑不紧不慢地抬眼,将他从头到尾地打量一番,点评道:“眉峰过近,眉眼太厉,身量虽高,但气质欠缺,品相实在不佳。玉瑶光也有眼神不大好的时候。”
裴邵安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似乎想到什么,大笑道:“容宴的女儿,果然口舌如簧,和他一样令人生厌。你猜猜,你那爹娘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容星阑心神震撼,他果然和爹娘失踪有关,面上却不动如山,眼笑唇不笑,道:“说来听听。”
裴邵安快意道:“你想听,我偏不说。”
容星阑依旧玩着树叶,道:“我欣赏你胆量过人,就成全你有此殊荣。”
裴邵安:“什么?”
树叶在此时被容星阑夹指射出,直击裴邵安额心。
“成为我手下第一个亡魂,这样的殊荣,你既然想要,我素来大方,成全你亦无不可。”
裴邵安瞬间向后掠去,面色从容,似乎毫无畏惧,庭院的地面通铺着暗黑色的砖石,此时竟皆变了颜色,场地内刹那间亮如白昼,砖石竟全变作镜面。
容星阑被镜光一照,立即抬袖遮挡,这一挡,眼前景色大变,她竟回到了郝牛村的闺房!
她指间窜出一缕阴气,就要凝符,黑焰般的阴气如风吹雾一般散开。
容星阑面色一沉,不由放下凝符的念头,抬头便看见镜中的自己。她此刻正坐在铜镜前,已经挽好了两边发髻,乌黑的发上无物,她的手指摸着一只蝶簪。
叩、叩、叩——
院门处响起了扣门声。
她不由看向窗外,窗外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大雪覆在地上,屋外一片白皑皑,万籁俱寂。
不必想,她也知道,院门外的人是堂姐容玄蕴。
她放下蝶簪,迅速起身,在容玄蕴还未推开院门时跑到院门处,麻利地栓好院门。
门外的人似乎顿了顿,道:“星阑,是我,我是堂姐。”
容星阑操起放在院门边上的锄头,道:“我不信,你姓甚名谁?”
门外的人好声气道:“我是容玄蕴,与你同宗同姓,我的名字,还是你娘给我取的。”
容星阑:“哦——玄是哪个玄,蕴是哪个蕴?”
‘容玄蕴’:“……星阑,别闹了,阿爹让我给你送狐裘。”
容星阑:“我不喜欢狐裘。”
门外的人似乎没有了耐心,声音稍显尖利:“胡说,你不是最喜欢狐裘吗,雪白的狐裘,新做的,围在你身上,一定好看。”
容星阑大致明了,那镜面制作的幻境应当与她的执念有关,此镜照见的,竟是前世身死当日的事。
她那时确实是极为不甘心的,她本满心欢喜,期待着郝一来见她,期待着家人团聚,她穿了阿娘新做的衣裙,拿不定主意簪哪只蝶簪。
可是等来的,确实父母突然出镖,郝一迟迟未来,容玄容借送狐裘之由陡然发难。
她死得莫名,死不瞑目。
容星阑握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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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锄头,这镜子虽能幻出人心中的执念,却并不知晓,她活了两世,今生除夕雪日,陈辞将她带到昆吾,雪日于她,并非死局。
便是死局又如何,人活两世,死死生生,岂能被困在一日当中。
她忽然笑道:“我喜欢狐裘,但就是不喜欢你爹做的狐裘,你既然说你是我堂姐,难道不知道我任性古怪,不想要就是不想要,你拿回去罢。”
门外的人没有继续出声,容星阑警戒四周,不知幻境会如何变幻,突然间疾风吹雪,雪骤然变大,一股狂风竟直接将大门吹开,门栓断裂,容星阑扬着锄头把至门口,眼见一道身影掠进院内,使足了蛮力猛地朝人挥去。
锵——
锄头似乎碰到了什么兵器,竟直接碎开,震得她手心发麻,只剩了手中一截木棍!
容星阑未见人貌,只觉其中幻象中的人竟有如此威力,思绪飞转,点地翻飞出去,就去取堂屋中挂在墙上的桃木剑。
正在此时,一支长簪朝着她的脖颈射出,她即刻于空中翻身挥袍,意欲以衣袍打掉长簪,却自冰雪中亮出一道剑光,斩碎长簪,便听到熟悉的声音,似乎带着一分不确信:“星阑?”
容星阑站稳回看,院中人竟是陈辞,她心下一惊,想不到此幻境比她想象中还变化多端,竟将陈辞都变了出来,连话也未回,瞬间掠身进堂屋,取了桃木剑,一言不发直劈陈辞而去。
又是一声兵器撞击声,只是这声音比方才钝上许多,似乎对方收了力,容星阑一看,陈辞只以剑鞘作挡,道:“星阑,是我。”
容星阑看了看他挡在身前的剑鞘,又看了看他另一只手握着的虚室剑,陈辞的面容冷静平稳,眼眸中映着她拔剑的身影,她闻到了熟悉的冷香味。
容星阑双眼一眯,此幻境竟将陈辞变得如此逼真,但桃木剑似乎有用,对方都不敢以剑相对,似乎多有顾忌,容星阑抽回桃木剑,再次刺出去。
陈辞侧身躲剑,无奈道:“星阑,真的是我。你是不是许久不曾练剑,下跨不稳,出剑有些歪了。”
容星阑狐疑地止住动作,仍是不信,但并未以剑相对,厉声问道:“你说你是陈辞,你就是陈辞?拿出证据来。”
陈辞道:“你在树上的时候,我就在树影里。我们今日还一起见了荀陆机,看望文徽徽。回到寝居,常昭言凝出实体,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今夜应当也将他带了出来。”
容星阑防备心不减:“……我还是不信。”
陈辞:“……那我便说说只有我们才知道的事,那日在流素峰团团崖,你同我说巨鲲之前,我们……”
容星阑连忙打断他:“好了!”
她默了默,道:“……幻境幻的定是我所经历的事,你能说出这些并不奇怪,我怎么信你?”
陈辞看着她,只顿了一瞬,道:“星阑,我没什么秘密,不知该如何自证身份。若要说出一件你不知道的事,那便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你不曾知道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你与郝一在一起,彼时我并不知这算什么情愫,只以为郝一与你并不相配。”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嫉妒。”
容星阑看着他,忽然想起她被容玄蕴长簪刺下,未醒来时梦中看到的场景。上一世,陈辞满身风尘,去质问郝一她尸身何在。算起来,那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原来远在她不知情的时候,陈辞和她之间,早有一段阴差阳错的情分。
她信了一大半,缓和了声音问道:“那你怎么会在我的幻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