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无垢玄铁(九)

作品:《就你有师兄?

    容星阑呛了一口茶。


    陈辞静静看着她,似在等她回答。


    容星阑:“师兄,你就别再添乱了。”


    说完,她再不搭理清元,取下珠链,将紫螺拿出来,对着陈辞道:“小师兄,紫螺掉了,你帮我修修。”


    陈辞看了看她手心中的紫螺,抬眼看她,她那一双水润的杏眸睁地圆圆的,又软又绵,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陈辞:“当真不是你将紫螺取下,送给郝一?”


    容星阑摇头:“真不是。天上地下、世间万物,唯有小师兄所赠,我是决计不会送给旁人。”


    清元没好气地哼笑一声:“好啊,把我之前送你的所有全部都还给我。”


    容星阑嘻嘻:“不还。”


    陈辞拿起珠链与紫螺,问:“在何处掉的?”


    容星阑陷入回忆,紫螺既然被郝一拾得,应当不是在行走的路上掉落。她今日只在客栈和集市遇见郝一,思索片刻,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应当是在集市帷帽铺。”


    陈辞拿着紫螺与珠链的接口细细观摩:“铺子里可有什么异常?”


    容星阑迟疑地摇头:“没有,不过——”


    “我在铺子里的时候,老板站着木凳凳脚突然裂开了。”见陈辞眉间微凝,她道,“小师兄,怎么了?”


    紫螺与每一颗珠都上了十层阵法,刀劈不烂,火烧不化。陈辞再也不想除夕那日的事再度发生,是以费了很大的功夫做了此链,只要星阑一直戴着,即便是遇险,她若喊他,他就可以利用上面的阵法立即传送过去寻她。


    他所做之事,并不想让容星阑知道。容星阑对很多事看似毫不在意,实则内心□□,并不愿掀开自己的伤疤,向他人真正示弱。提起来,难免使她忆起痛苦狼狈的往事。他亦不想让自己的心意叫她感到沉重。


    陈辞道:“无事,只是随便问问。”


    他若无其事地收好紫螺与珠链,若不是她亲自拆除此链,寻常的灵气攻击很难使它掉落。


    除非,她遇到了超乎此链承受范围的灵攻。


    然而星阑好端端坐在身前,身上毫发无损,并没有遭受任何攻击,此链蓦然断开,绝非巧合。


    陈辞道:“星阑,你且稍作休息,我和师兄还有点事要处理。”


    他即刻起身,朝清元斜去一个眼神,清元立即站起来:“哦哦,对!差点忘了,小师妹,晚点再与你联络。”


    陈辞走到门口,停步回头,道:“晚上我再来找你。”


    二人去势如风,在角落里装蘑菇的常昭言飘过来,看着陈辞踏步离开的背影,打了个寒颤。


    怎么它听着,陈剑君像在说:晚上我再来跟你算账。


    又看了看容星阑脸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笑意,晃了晃脑袋,决定不说话。


    陈辞一出茶馆,对上清元‘又怎么了’的视线,肃色道:“师兄,我们去帷帽铺一趟。”


    *


    集市上人来人往,铺肆众多,琳琅满目。


    二人走在集市中,清远道:“……女人心海底针,若是想要抓住女人的心,就得要投其所好。”


    清元唠叨了一路,陈辞默默听着,听到此处,思考容星阑的喜好。


    从前只道她喜欢绿植、衣裙和首饰,可现在她好像对这些都不像从前那么喜欢了。要说她喜欢什么……


    清元:“这都是我身经百战的毕生绝学,你发什么愣,可知晓了?”


    陈辞想到容星阑喜好之事,敛了敛眼睫,道:“知晓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容星阑所说的帷帽铺。


    清元率先走了进去,一进去就对老板道:“我们自己随便看看,你且忙你的,看中了自会叫你。”


    老板点头道好,在柜台上清点东西去了。


    铺子里仍没人,只有清元和陈辞两个人,清元转到纸帷帽处,拿起一顶端详,道:“山里的野鬼似乎愈来愈多了,野鬼们的魂体各个都被喂得愈发凝实。”


    陈辞没有搭腔,环视一圈,悄然打量着铺子里每一个角落。


    清元:“要不是它们一个个的胆子只有芝麻大点小,买个几千顶回去,给他们烧烧,也有点意思。”


    陈辞提醒:“师兄,你还欠了钱没还。那些野鬼脸都没生出来,买帷帽有何用?”


    清元啧一声,笑嘻嘻道:“对呀,那你说,为何星阑要给她身边的那只野鬼戴上帷帽,是不是……那野鬼生得好看,是被她养起来,不愿给人看到的小白脸啊。”


    陈辞:“……师兄,再言拔剑。”


    清元:“好好好,一点也逗不得。”


    清元瞥到纸帷帽下边断了凳脚的木凳,朝着腰间玉佩弹出一道灵力,夸张道:“哎哟!我的玉佩怎么掉了!”


    他顺势弯腰,手里捡起玉佩,却是将木凳的边边角角都瞧了个遍,起身朝着陈辞微微摇头。


    走出帷帽铺,清元问:“会不会是巧合?”


    陈辞笃定地摇头:“不会。”


    清元:“别说那木凳了,便是整间铺子里,都没有一丝灵气残留的痕迹。”


    陈辞回头望向帷帽铺,那断了凳脚的木凳随意放在地上,他的目光在木凳周边扫了个遍,最后落到木凳上,再移向干净平整的地面。


    似乎好像没什么不对劲。


    清元道:“罢了,先回驻地回禀师父,今日那怨鬼又出现了,好在没有伤亡。”


    *


    客栈雅间里流水潺潺,松香袅袅,郝一坐姿端正,还差一刻钟,便是酉时了。


    他脑海中不断回顾着白日的事。


    白日里初见星阑,只觉心神震动,满心欢喜,来不及思考其他。待将玉瑶光送到医馆,安顿妥当,才细细回想起来。


    这一想,便发现三件事。


    第一件事,他不知戴着帷帽的女修就是星阑,但他未着帷帽,今日在客栈初见,星阑见了他,却没有与他相认。他们相遇两次,星阑都作陌生人与他对话,若不是他认出星阑,只怕星阑只当没有看见他。


    第二件事……他早知星阑和陈辞一起去了昆吾,却不曾想二人已然如此亲密默契。思及陈辞见到他时说的话,语气冷冽,毫不客气,他和陈辞相处甚少,并无交恶,陈辞如此做派,是什么原因,不言而喻。


    第三件事,星阑和陈辞站在一块,恰似一对互相熟稔信任的师兄们,还有另外一人被星阑称做师兄的男子,他们站在一处,同门相亲。而他只是个外人。星阑已是得了仙缘的修士,而他只是凡尘中的一个普通人。他们之间,如有天堑。


    雅室的房门被人推开,郝一站起来,面上一贯温和的笑意,道:“星阑,你来了。”


    “就点了一些你曾经爱吃的小菜,不知你现下可还喜欢?”


    容星阑进了雅室,看着一桌菜式,笑着落座道:“果真都是我爱吃的,谢谢郝哥哥。”


    吃了一阵,又寒暄一阵,郝一斟茶,方问道:“星阑,除夕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容星阑放下筷子,道:“我亦不知。那日醒来,爹娘就不见了,堂姐……她被人所控,力大无穷,欲以长簪置我于死地。”


    她微微一笑:“千钧一发之刻,陈辞救了我。我醒来才知,原来陈辞是昆吾剑君。”


    听她如此轻描淡写,但其中艰险,定是他难以想象之苦,他心中暗恨自己只是凡尘之人,若非陈辞,只怕他再也见不到星阑。想到这里,他真心实意道:“幸好。幸好有陈辞。”


    容星阑亦道:“是啊,幸好有他。”


    郝一道:“我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你被陈辞带走了,旁人只道陈辞与寻常截然不同,身着一身白袍,不似凡尘中人。我留心打听许久,方知白衣素袍是昆吾弟子服,又听闻近来鬼城似有大乱,各仙家都在此集聚,便一路寻了过来,只盼……还能再见你。”


    容星阑自知从郝牛村到鬼城绝非易事,心中微苦:“郝哥哥……何必如此,你读书读的好,在凡尘好好考取功名,带郝叔余姨享荣华富贵,福禄一生,岂不快哉。”


    郝一缓缓摇头,温声道:“星阑,你知道的,那并非我所求。”


    郝一一路寻过来,所求为何,容星阑心知肚明,但她却不能回应,雅室内一阵沉默。


    郝一似是知道她心中所忧,笑道:“我知道,仙尘殊途,星阑你既得了仙缘,不必顾忌前尘往事。我们的婚事,亦不必作数。”


    容星阑:“……好。”


    郝一继续道:“陈辞……他于你有恩,便是于我有恩,白日没能和他好好一叙,实在失礼。”


    容星阑:“郝哥哥不必谦辞,小师兄不会在意。何况他对你亦多有失礼,你无须放在心上。”


    郝一看了看她,提及陈辞,她便神采奕奕,眉眼亦舒展许多,无声温笑,终是没有说话。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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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事,他知道了又如何?不说破,便还有机会。


    星阑还活着,那就来日方长。


    *


    一间清雅的客栈,来往皆是修士。


    郝一走到柜台,小二早见了他,头也未抬,摆弄着手指,只道:“凡尘之人,本店恕不接待。”


    被人轻怠,郝一亦不恼,只递出一物,道:“并不住店,只是来寻好友。”


    小二这才懒懒抬头,见了郝一手中之物,态度大变,恭敬道:“原是贵客。”


    他连忙走出柜台,带他向楼上走去,引路道:“客观这边请。”


    郝一温笑着收回铭牌。


    牌上刻着灵气萦绕的符文,凡尘人不识,修者却无人不知,这是扶苍山亲传弟子的身份牌。


    到了门前,小二敲门道:“玉姑娘,有人找。”


    门内声音不耐:“何人?”


    郝一开口道:“是我。”


    房门微微打开一个缝,玉瑶光柔声道:“郝哥哥,进来罢。”


    玉瑶光半躺在床上,长发垂下来,虚露一半白皙的肩头,掩嘴轻咳,柔弱道:“郝哥哥,我白日里伤的太重了,恕我不能起身迎你。”


    郝一走到房中桌旁,端起桌上乘着药的碗,道:“怎么还未喝药?”


    玉瑶光并非真的伤重,怎会喝药,但郝一如此一问,便道:“手疼,郝哥哥要喂我么?”


    郝一目光直直地看着药碗,随即笑颜逐开:“好啊。”


    说完,他便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动作轻柔地喂着药,身姿端正,目光坦荡,无一处失礼。


    喂完药,郝一取出方帕,温笑道:“擦一擦。”


    此番温柔叫玉瑶光心花怒放,她正欲伸手接过方帕,却见郝一的手绕了过去,并未将方帕递给她,而是亲手以帕擦拭着她的嘴角,动作轻地似在抚摸。


    郝一手中擦拭,分明笑着,目光却很淡,道:“你并非凡尘女子。”


    玉瑶光心中咯噔,喜悦瞬间消失,不由抬头看他。


    她初见郝一,是在一个茶馆中。茶馆中往来人众多,鱼龙混杂,一有眼无珠的宵小竟敢言语间轻薄她。


    彼时裴邵安正惹了她不快,她下山就是为了寻乐子,此人撞到她跟前,她正愁一腔怒气没处发,当即就想祭出法器。一个小人罢了,抽了他的皮,扒出她的筋,好好折磨几日,就当是他同自己赔罪了。


    却在这时,一位如玉般的男子站了出来,这男子生的极为好看,往日服侍她的男皆不及眼前男子的万分之一,那一瞬,她改了主意。


    既然是寻乐子,折磨人哪有收服美男子有趣味。


    这男子便是郝一。


    相处下来,她发觉郝一不仅气度端方,面若朗月,就连他的品性,都如明玉般纯净谦和。如此风光霁月的男子,她势必要收为掌中物。


    得知他是去鬼城寻人的,她便假意也要去往鬼城,同行一路。


    但这般守正的男子,饶是她用尽浑身解数,亦难在他心里留下一道印迹。


    如此……更激起了她征服之欲。


    骗了他一路,眼下郝一目色沉静,只平静地看着她,不怒自威。


    没想到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冷起来,竟别有一番独特的韵味,玉瑶光内心兴奋地几欲癫狂,不觉舔了舔嘴角,面上仍是娇柔道:“是。”


    她以为郝一要说仙尘有别,早已想好措辞应对,此般男子,世间绝无仅有,她绝对不能让他逃出她的手心。却不曾想郝一竟温声一笑,声音中似乎带着蛊惑,道:“玉姑娘,你看我资质如何,有无拜入仙门的潜质?”


    闻言,玉瑶光霎时心如谷地,郝一既出此言,白日又见了昆吾的人,难道是得了拜入昆吾的机会?思及此,她愈发恨毒了那个名叫容星阑的女修,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剁成肉泥饲养怨鬼。


    这样想着,仍诚实道:“资质绝佳。”


    郝一看着她,方帕抚到她的唇上,缓缓收回,目光却落在一旁的器物上。


    千影灯。


    光影斑斓,层层叠叠,摆在屋中,是一盏照亮的灯,亦是一件可以杀人的法器。


    这只是玉瑶光万千法器中的不起眼的一件小法器罢了。


    郝一却抚摸上去,目光中的欣赏不作假,道:“真是一件精妙绝伦的美物。”


    “我亦觉得我有做器修的潜质,就是不知玉姑娘,可否为在下引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