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郝牛村内

作品:《就你有师兄?

    容星阑静静看了紫蛇一息,收敛目光,捏着紫蛇的手藏进袖里,这才伸出另一只手抚上小黑牛宽厚的牛鼻骨,回头看向陈辞,不答只道:“阿辞哥哥,这么快就收好了呀。”


    陈辞走到她身边:“嗯,又要下雨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云中即刻响起一道沉重的闷雷,容星阑叫此雷一吓,炸毛似地抱住陈辞大腿,心跳如擂,警觉望天。


    陈辞被她一抱,走也走不得,只好垂眼看去。少女受了惊,惊骇又倔强的杏眼死死盯着乌云,手箍得生紧。随即一道炸雷,那双眼便再也不敢看天,整张脸紧紧埋在大腿上。


    陈辞:“……”


    陈辞:“松手。”


    天上的雷故意戏耍她一般,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停,容星阑不松,也不答,装死。


    紫蛇被她闷在手里,近乎晕了过去。


    陈辞:“方圆十里,就此地有树。雷专劈树,你若不走……”


    还未说完,少女的手抱得更紧了些。


    陈辞看着大腿上被雨雾沾湿而显得碎毛茸茸的发顶,静默半晌,极轻地叹了口气。


    容星阑感觉到陈辞动了动,犹豫着要不要松手,又害怕一松手此人就走开,只留她一人在雷云下寸步不敢行。


    正犹豫着,头上陡然一重,她稍微卸了点力,额间一凉,冰凉粗粝却又柔软的指腹在她额上一点。


    陈辞伸出一根手指将她额头轻轻向外推了推,却不是推开她。


    他背着满篓玉米,不能弯腰,只微微倾了倾上半身,给她戴好竹斗笠,竹笠下挂着麻绳,五指翻飞间,系了个酢浆草结。


    目光始终冷寂、专注、毫无波澜。


    容星阑看着他深寂冷漠的眼,想:不愧是修无情道的人,这会儿年少,已然可见日后霜寒之影。


    那双眼随着绳带系好,缓缓向上,直直对上容星阑探寻的目光。


    “走吧。”那双眼的主人道,“戴了斗笠,雷不会劈你。”


    ……


    郝牛村之所以叫郝牛村,原因有二。此为南方水乡,水牛众多,务农的村民家家户户养牛,是为好牛。


    又因郝乃此村之大姓,村长也姓郝,郝家世世代代聚居于此。


    容星阑跟着陈辞回到家,正好见到郝一在院门前,手中提篮,作势正要扣门。


    他还穿着镇上书院的素衣,似是才从书院回来。


    远远见了他们,郝一温和清润的脸上浮现春风般的笑意,待二人走近了,开口道:“阿阑。”


    多年未见,再见之时,她仍免不得叹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都说云音山兰逸道君最是温润,要她说,比之眼前的郝一,不过是精琢之石。


    便是一身最简单的粗布素衣,也穿出一股文质的秀气,自带璞玉般浑然天成的温和与雅致。


    这是她自小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君,郝牛村里正之子。


    也是在容星阑身死之后,转身娶了她的堂姐的人。


    再见郝一,心中那盛平静的湖拂过一阵极轻的风,那风荡起一圈浅浅的涟漪,而后风过湖平,再无波痕。


    容星阑坦然微笑,轻快地唤了声:“郝哥哥。”


    郝牛上前接她,看向陈辞,道:“阿辞也在。”


    陈辞到自家院门口,就不再向前走了,只冲他微微颔首:“郝一哥。”


    回完话,自顾自打开院门,牵着黑牛进院。小黑牛摇头晃脑不肯走,眷恋不舍地蹭了蹭容星阑的衣袖,郝一温声笑道:“此牛颇具灵性,很亲近阿阑。”


    容星阑亦舍不得小黑牛,见黑牛如大犬般蹭昵,忍俊不禁地伸出手来摸它。


    这一摸,黑牛牛耳扑闪,牛尾轻甩,似是听懂人在夸它,发出了长“嗯”般的眸声,直引得容星阑眉欢眼笑,郝一站在她身旁,眉眼中也流露出清浅柔润的笑意。


    二人并肩而立,村中潮雾蒙蒙,似在二人一牛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浅光。陈辞在自家院门处静静候着,黑牛迟迟不归,他便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直至云中又落一道闷雷,一滴雨兀然落下。


    雷声激得容星阑一个激灵,恍觉自己还带着郝一的斗笠,麻利地摘下来:“阿辞哥哥!”


    她小跑过去:“你的斗笠。”


    说罢同黑牛摆摆手,毫无留恋、脚步飞快地钻进自家院子里,回到檐下才招呼郝一:“郝哥哥,来屋里坐。”


    小黑牛见人友忽然间跑远了,失落地甩了甩尾巴,慢步跟着主人回到院内。


    两间院门合上,又是一阵急雨。


    ……


    雨中,郝牛村内的一条田间小路上,一位青年男子撑伞走着。


    前方有一座荒屋,路过的村民时不时会在里面避暑或是躲雨。雨措不及防地大了,容成快步向前,一个步子扎进荒屋中。


    屋内还有一人。


    那人白袍素衣,气势凌人。未戴帷帽,面上却似遮了一层云雾,自此人找上容成,容成从未见过云雾之后的面容。


    只知是一位年轻男子。


    荒屋中多处漏雨,那男子却立于漏顶之下,大雨落下,却纷纷避开男子,他周身似乎有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容成知道,这是修者之法。


    他恭声道:“仙长。”


    男子问他:“那妇人答应了吗?”


    容成额上冒汗,道:“并未……”


    男子冷声道:“你按我教你的说辞,她不该不应。”


    容成忙道:“仙长,此事……”


    男子不欲听他辩解,打断道:“罢了,你只管将大妖照顾好,务必获取她的信任。待容晏回来了,我自有法子叫他应下。”


    容成躬身:“是。”


    ……


    “今日休沐,见路边有老媪卖樱桃,就带了一篮。”郝一将竹篮放在堂屋桌上,容星阑左右张望,大伯容成已经回去了,阿娘也不知去了何处。


    她心不在焉地拈起一颗樱桃,向下瞥去。盛装樱桃的篮子纹路神妙,不似寻常竹篮,似乎藏着什么玄机。


    容星阑从前见过,这是郝一自己制作的变形竹篮。上提为篮,下翻为盘,很是精妙。


    彼时年幼,全然不知郝一日后会是名扬九州的大器师,现下回头一想,原来炼器的天赋早现端倪。


    郝一默默地看着吃樱桃的容星阑,他心思敏锐细腻,一早察觉今日的她有些不同。


    往日星阑见了他,早扑了上来,口上郝哥哥不停,目光却只在他手中流转,要看他又带了什么新鲜东西。


    可今日星阑十分文静,还有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何况——


    郝一看向紧邻容家的那间小院。


    星阑何时叫过陈辞“阿辞哥哥”,从来都只有陈辞、陈阿辞这样叫着,他们虽近邻,却不亲。


    见她一直低头不语,兴致缺缺的样子,郝一从袖兜中掏出一个精巧的木盒。他打开木盒,在桌上递放过去,自己斟了杯茶。


    “上次送你的蝶钗钗心是蚌珠,这对是我用海珠自己做的,技艺不佳,你看看,可还喜欢。”


    蝶羽不知由何物染就,泛着紫粉色的青光,视线变换下,色彩不一。钗心镶着一颗紫色海珠,圆润无暇,色泽明亮,无一不显少年的用心。


    容星阑敛睫收下,旋即绽出一个甜笑:“若是郝哥哥做的都不够精细,那天下之物再也没有精巧可言了。”


    郝一见她笑了,也跟着笑:“阿阑喜欢就好。”


    屋外大雨磅礴,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他拉凳坐下,闲聊道:“容叔出镖还未归吗?”


    容星阑摇头,一手撑脸看天,一手吃着樱桃,袖子里滑溜溜冰凉凉的触感传来,估摸着紫蛇应当醒了,敷衍答道:“不知呢。”


    郝一又问:“近日入伏,可有害暑气?待天晴了,我带你去青云峰游船歇凉。”


    容星阑不吃樱桃了,她垂下袖,捏住准备从袖口逃窜的紫蛇,一边答:“好啊。”


    郝一还挂着温和的笑,话题一转,只道:“你与阿辞关系似乎比之前好了些。”


    容星阑瞪着圆圆的杏眼看他:“何以见得?”


    郝一宽声轻笑,摇了摇头,却不再言,只继续斟茶喝水,藏住眸中所思。


    大雨倾盆,雷电似乎终于歇了鼓,昏濛濛的路上又来一人。


    那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身姿纤细高挑,比容星阑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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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半个头。


    她手中也提了一篮子,盖着布,看不清是何物。在泥路洼坑里深深浅浅走着,步伐有些踉跄,似乎总被泥潭绊住脚步,却始终一步一步向前缓行,身姿挺立似竹。远远看去,可见其由内而外的韧劲。


    终于,那人来到容家院门前。


    原本安静的紫蛇忽然发了疯似的扭动蛇身,似乎是被拐带的孩子终于觅到了亲娘,若是容星阑松一丁点力,那蛇定然瞬间溜走,大声咆叫起来。


    来者正是容星阑的堂姐,容玄蕴。


    院门响起轻叩声,隐在雨里,不仔细听,还以为是雨滴落木板的声音,不易察觉。


    “星阑。”门外少女声音清冷,唤道:“阿爹差我送一篮子鸡蛋。”


    容星阑未起身,不知听到还是没听到,亦或是听到了却不想理会。


    郝一隐隐知晓星阑不喜容玄蕴,大雨瓢泼,只好起身撑伞前去开门,将容玄蕴带到堂屋,递给她一杯热茶。动作始终有礼,谦和道:“玄蕴来了。”


    “怎么不等雨小点再送,淋湿了总归不好。”


    容玄蕴淡声道:“无妨。”


    见容星阑始终不言,郝一替她道:“有劳玄蕴。”


    容星阑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不发一言,只微微笑,手中捏蛇的动作在七寸处收紧,疯狂扭动的紫蛇总算不动了。


    她对容玄蕴道:“雨大,堂姐既来了,坐一会儿再走。”


    屋外大雨,三人坐堂观雨,零星聊几句,因容星阑沉默吃樱桃,郝一只好代为招待客人,和容玄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


    容星阑目光徘徊,一会儿看看郝一,一会儿又看看容玄蕴。


    容玄蕴端坐着,她与容星阑虽为堂姐妹,却实在没有什么情分。她喜静,而星阑聒噪,两人自小玩不到一块去。


    然阿爹总是巴结二叔家,时不时差她送些东西,方才阿爹一回家,便立即挑了一篮子鸡蛋,不顾雷雨天气,命她当下送去。


    她本想放在门前就走,不曾想郝一也在,将她迎了进去,递她一杯热茶。


    布鞋浸了泥水,本就烦闷。一向好动的堂妹不知今日又作何幺蛾,不时看她一眼,嘴上噙着不辨意味的笑。容玄蕴忍下一会儿便忍无可忍,直言道:“我脸上有何物?惹堂妹一直看。”


    容星阑丝毫不恼,作思索状,片刻道:“我知晓了,是光环。”


    容玄蕴疑惑:“光环?什么光环。”


    容星阑深沉道:“宿命的光环。”


    瞧见她捧腮故作深沉的样子,郝一温声笑:“又看哪些话本了,还是读了什么形法之书,开始思考宿命一事。”


    “还真看了一本话本,《情道?琴道。》。”容星阑转头问容玄蕴,“堂姐可曾看过?”


    容玄蕴家中务农,本就没什么银钱,只在二叔照拂下读了几年书,稍认得几个字,平日里更是没有闲时读书。是以被容星阑这样一问,还以为是在故意呛她,冷声道:“不曾。”


    容星阑笑意莫测,道:“唔,不打紧,堂姐你总会读到的。”这毕竟是专门为她而作的一本话本。


    难得见她,郝一想和她多聊几句,便问:“里面讲了什么,让阿阑念念不忘。”


    容星阑目光悠远,似在回想:“是讲一位出身卑微的女子,经历千磨万击,最终飞升成神的故事。”


    容星阑又道:“那女子好生风光,众生皆爱她,众修皆怜她。她道心坚决、手段非常,为得道,弑亲抛夫皆可做。”


    此话一出,容玄蕴心中莫名触动,心不觉快跳起来,就听郝一道:“只是些坊间话本,当不得真。若弑亲抛夫之人都能得道,那天下穷恶之徒岂不皆是道心坚定之辈。再者,修者居深山或海外,凡尘之人,哪有那么多仙缘。纵一朝踏入道途,仍有漫漫之路要走。”


    容星阑却不认同:“非也,此乃大女主。”


    郝一见她神神在在,模样认真,不觉眉目柔和,笑起来:“谁写的话本,拿与我看看。”


    试图扭动的紫蛇听全他们对话,在容星阑手中啪嗒一下不敢动了。


    天际又隐隐传来雷声,容星阑拨弄着篮上花纹,似不经意地问道:“堂姐,你觉得这故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