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第80话 大不正解(三)
作品:《[综]如何顺利转职》 G5虽然各方面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毕竟还是隶属海军的军事基地, 供电和室内用水方面都不存在问题。
一把掀开灰蒙蒙的床垫, 丢到了一边, 银子揪着光秃秃的床板躺了上去。
少女整个卷缩着侧卧,背朝外部,合上了眼,打算继续补眠。
被泽法拎过去重新教育一顿得来的暗伤其实并没好全, 时间太匆忙,她也没工夫去医院, 这几日都是全靠睡觉和身体机能的自我恢复捱过去的。
银子的想法是好的, 但是她本人却觉得好像没过一会儿,自己就被肚子咕咕叫的声音的唤醒了。
在床板翻来覆去, 左滚右滚,换了好几个不同睡姿,仍然没能抵过生理本能的银发少女最后不得不对她的肚子妥协,有些烦躁地坐起来,抓了一把头发, 脚蹬上高筒靴,踩着拉开了门。
自以为短短的浅眠, 踏出房间天色是已经暗了下来。
“亚力斯基啊——亚力斯基呀——”
银子慢吞吞走在廊道上, 用唱歌的语调方式来呼唤她的老同学。
视线滑过走过的一个个和她所居住类型相同的房间,不是上锁就是黑漆漆看不清内里的情况。少女清脆欢快地语调荡漾在看上去空荡荡的楼栋与楼栋之间间隔的空间, 声音盘旋着上升。
换了好几个花样, 都喊不出亚力斯基, 银子正想着他人会不会不和她在一片区域,准备离开楼栋,去往其他地方,顺便也抱着自己若是能恰好找到基地的食堂,那就太棒了。
这时候,头顶上就传来了声响。
银子一抬头,就看见了拉开的窗口处探出来的还是那一副猪头脸。
随即银发的少女一脸惊喜地冲“猪头脸”打招呼:“哟!亚力斯基,原来你住这里啊。”
无辜地嘴脸着实可恶,好像刚刚随意有没礼貌拿别人名字当歌唱的人不是她一样!
“猪头脸”亚力斯基则是一脸颓唐,他低着声音暴躁地质问楼下的少女:“你又想干什么?!老子不是已经给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银子摊摊手,理所当然地回道:“我肚子饿了。”
“......”亚力斯基沉默一瞬,然后道:“你难道没在军舰上进餐过吗?”
“没有吧,阿银醒来的时候就剩我一个人了,再之后就遇到了你,哎,对了,一直没有问你......”
就在银子想起来要询问有关G5基地的异常,话未出口就被楼上探出的半个身子的同学打断了,他留下一句“你真是会给老子添麻烦,等一下”的话语,就见着他飞快地关上了窗户。
银子仰着头目光停留在那窗户门框被力道震得还在发颤的样子,抬起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拥有着怪异的蒲扇发型的矮小男人很快下了楼,他显然回住的地方换上了一套新的海军新兵水手制服。
走下来还抱怨着少女尽给他找事做,却还是带着银子往食堂去了。
从住宿楼栋到食堂的距离并不远,意外的,银子居然惊奇地看到零星一两个,三四个穿着海军制服的士兵走在路边。
路边亮起的立柱灯,缺了玻璃罩的遮盖的□□白光将这些或停留或匆匆走过的人们,劈成了光影两半,一边是光,一边是暗。
等到了食堂......
虽然想过G5基地简陋,G5处处透露着不寻常,但是——
坐在毫不客气驱使着老同学忙上忙下擦干净了桌子自己坐在上面的银子,摆着严肃的小脸,“啪”得一下拍在了餐桌上,目光沉痛,痛心疾首道:
“怎么回事,堂堂海军基地居然连饭后甜点都没有,简直是太惨无人道了,后勤管理那边就难道没想过我们没了甜点该怎么活吗?”
不,那只是你活不下去。
哪有那么多甜党喂!
机械地咀嚼着有些干涩的米饭的亚力斯基看着对面抱怨的银发少女,心里憋了憋,没憋住吐槽道。
并且从打心里感到了一股悲哀......
他,亚力斯基终于被这个怪物逼成了吐槽役了。
不仅是没有甜点,银子目光忧伤的看着餐盘里放着的米饭和食物,半天说不出话。
没有甜点就不说什么了,不是哪一个食堂都能像本部第一军区都配备了丰富多样的甜品,但是好歹给块肉啊喂!
拿着叉子翻了翻,不是冬瓜就是软塌塌地看不出原貌的绿色蔬菜。
银子瞬间食欲大减。
而且也不是她不想选其他菜式,而是这里的食堂只有这两个菜式。
“没有甜品,也没有肉,食堂大妈板着个脸比乡下老妈还要严肃啊,真怀念有些食堂的大叔们,每次给的菜品又多又足,做的餐后甜点还好吃......”嘴里叼着蔬菜的银子低着头碎碎念个不停。
亚力斯基一开始还能听下去,然后银子说得越来越没谱,他没忍住,嘲她:“这里是G5,又不是本部。”
没想到,银子唰得一下抬头,看着他,脸上是满满地惊讶:
“诶?我可是没有一句提到是G5或者本部哦。没想到啊,原来亚力斯基你对G5的食堂原来这么讨厌,对本部食堂那么推崇啊,G5食堂知道吗,要是知道你这个G5人士这么嫌弃自己基地的食堂,会哭的吧,会哭的哟~”
在亚里斯基还没能反应过来,这个脸上露出极其欠扁表情的少女又一副“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的神色安慰他:
“看在我们曾经是同学的份上,以后在同学会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表现的极其贴心。
个鬼哟!老子能不能不要你这么假的贴心行不行。
实际上,亚力斯基并不想来食堂却因为少女不得不来了食堂,他并不想吃饭却依旧不得不弄了一个餐盘吃了一顿食不知味,气的要吐血的一餐。
深吸好几口气才安抚住自己快要爆炸了心态的亚力斯基转眼就看见扫荡完餐盘的银发少女,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眼熟的大盒子,放到了桌上。
对方眼神中含满了不舍,语气又十分勉强,仍然坚持询问自己是否也要尝一尝。
嘴角抽了抽,亚力斯基摇着头拒绝了,然后就看到对方顿时眼睛一亮,周身都飘起虚幻的小花朵,是个人有眼睛都看得出她十分开心。
至于吗,不就一瓶牛奶......
心里嘲笑着银发少女反应的亚力斯基头微微一偏,眼神落在对方手里拿着的盒子,看清上面印着图文后,明显一愣。
那纸盒是白底的,上面印着漂亮的草莓图样搭配着淡粉色的文字,充满着一股甜腻气息。
而上面“草莓牛奶”和“特大号加量不加价”的字样也让亚力斯基终于恍然醒悟起来,为什么觉得眼熟了......从很早以前,所有待过预备班的人都见过银发少女日日拿着这一款的草莓牛奶不离手的样子。
说起来,其中还发生过一件特别的事情,那是预备班刚开班没多久,所有人都还不熟悉的时候,也是坂田银子、日奈、斯摩格还没组成其他人眼里的三人小队。
尽管海军世家出身的天才少年斯摩格一直拒绝承认,和被大家暗地里经常议论的银发少女和烟粉色头发少女论及在一起。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斯摩格跟他和坂田银子还有日奈一天说过的话的数量,远超过和预备班其他的人一个月说的句子。
那时,大家其实暗地里对于银发少女天天离不开牛奶的样子既感到好奇又心里痒痒,毕竟,再喜欢一样东西,天天喝也终究会感到厌烦的。
而观察了一段时间的预备班成员发现,这个定律对于银发的少女好像不起作用。
后来。
有一天预备班的教官宣布将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封闭课程,隔天银发少女就抱来整整一箱的草莓牛奶,在全班目瞪口呆的眼中将它们一一摆放在教室内的窗台上。
满满当当地将夜间课自习时分教官经常从外偷窥的大玻璃窗户遮挡得严严实实。
也是在那时候,亚力斯基招惹到了银发少女。
他好奇不过又碍于面子——毕竟彼时大家对于散漫又冷漠,发色瞳孔都异于常人的银发少女都是抱着远观的态度,不敢靠近——他趁着少女不在的时候,偷偷拿走了她的放在窗台的一瓶草莓牛奶。
事后,躺在军区医院的多人病房里的亚力斯基,全身被护士小姐裹得像个木乃伊,望着医院的天花板和听着周边同房病友们喧闹的聊天声,深深地反省自己为什么想不开。
以及无比后悔,他为什么要去动那个跟怪物似的少女的东西,而不是去买一瓶,那玩意就是烂大街的东西,他缺一瓶普通的草莓味牛奶吗?
不缺啊,甚至最令亚力斯基自己作呕的是他那时候连喝都没喝上一口,就被不知为何突然回来出现在教室的银发少女当场逮个正着。
当时在场的除了他,站在教室门口的银发少女,还有就是每天傍晚时分留在教室里一个人学习的日奈。
日奈当时看到他要去拿是要阻止他的,亚力斯基将她推搡到了地上,还嘲笑她多管闲事。
坂田银子的一双手,握成拳头也不过和吃过的馒头一般大小。
看上去轻飘飘的。
那拳头将愣在当场的亚力斯基击中时,亚力斯基还感受不到疼,而等到他回转过神愤怒地冲上去回击却在下一个瞬间被阻挡不了的力道掀翻在地。
银发的少女冷淡着一副脸,没什么表情,只不过踩着他的脚稳稳当当,让他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法挣脱开来。
开启了口的牛奶盒洒了一地。
黄昏的光透过窗台那缺了一个口子的窗台洒进教室,在地面涂了薄薄的一层金。
那一天的傍晚,是亚力斯基当时感觉——是他曾经遭受过最无法忍受,觉得屈辱的一个傍晚。
他疼得嚎啕大哭的时候,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透过朦胧记忆深处留下的是银发的少女面无表情,垂下死鱼眼,脚踩着他依然不动,就维持着那一副姿态,蹲下来捡起倒地的牛奶盒。
他气急了开始破口大骂,甚至威胁起银发少女,换来的却只是耳边响起在场两个少女视他无物的低声交谈。
打那时候起,他就开始厌恶班上两个唯二的女生。
也是那一次的记忆,他视银发的少女为怪物。
也是那一次的经历,他才知道银发少女背后站的是本部最高战力之一的战国大将,他只能压抑住内心的震惊恐惧,还有憎恶。
自此抱着既然坂田银子招惹不能,那么怒火就从另一个人身上发泄的天真想法度过了两年多的军校预备班时光。
要不是亲身经历,亚力斯基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如此心平气和地和他讨厌的视为“敌人”的人面对面坐着,吃着一顿堪称平静的晚餐。
他拿小眼睛瞅着银发少女一脸满足地以品尝什么珍馐的模样对待那瓶——某种程度上也能算一种深仇大恨的——草莓牛奶,眼角又控制不住起来抽动。
这牛奶他又不是没尝过,当年因着牛奶的事进了医院,后面他不甘心还偷偷买来了同款,只是喝一口,就甜得齁死他。
撇撇嘴,亚力斯基不想再看坂田银子那副样子,于是便偏过了头。
亚力斯基带银子去的时候,食堂并非只有他们两人,就像银子在一路而来的沿途上,看到路边三三两两的人,慢慢的似乎到了饭点一样,陆陆续续有人来到食堂。
不紧不慢饮用着牛奶,银子一边留着心察觉到了老同学似乎随着G5基地进入食堂的人变得越多,越来越显得焦躁。
而这种焦躁一开始仅仅是他表现一些小动作上,东张西望,眼神乱瞟。
渐渐地,人流越来越多,窗口处排起了队伍,他更藏不住表情,催促着银子道:
“喂,你都吃好了,可以走了吧?!”
银子捏着牛奶盒,看他一眼:
“亚力斯基,你”这么急做什么。
“哎——这不是我们海军本部军校毕业,大名鼎鼎的精英,亚力斯基吗?!”
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而打断银子的不是别人,是一群手拿着餐盘还能和伙伴勾做三搭四状的人。
在亚力斯基脸一瞬间变得难看的同时,银子叼着吸管偏过头看去,发现都是一群穿着海军制式水手服的人。
银子是下意识顿住后,听见亚力斯基的名字,才转的头。
毕竟刚刚那一句“亚力斯基”说得那是一个余音绕梁,婉转缠绵,还拖出了长长的尾音。
结果呢,看到的是一群辣眼的糙汉子,真是令人大失所望。
从头到尾转了一圈,从这群人下半身穿的松松垮垮的长裤到身上歪歪扭扭的水手服上衣,便不再感兴趣的收回目光,滋溜滋溜,低着头吸干净最后一口牛奶。
反而引得那群人情绪高涨起来。
相互看看后哄笑着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嘴上也开始学着军队里老兵那样口花花:
“别转过脸啊,这位小姐,刚刚不是看我们几个看的很起劲吗?哈哈哈哈哈——”
这一幕看起来也是相当熟悉了。
银子在那一群小流氓样的海军士兵发出的喧哗声中,反倒是淡定地和脸色变得阴沉的亚力斯基攀谈起来。
将空的牛奶盒放到吃干净的餐盘后,银发的少女毫无征兆地突然叹了一口气,惹来对桌的亚力斯基看她。
手干脆放到桌上,肘支撑拖着半边脸。
银子垂着死鱼眼,打着哈欠:
“亚力斯基啊......”
亚力斯基颇有些警惕地看着她,莫名地产生一种不是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于是,他下一秒听见银发的少女颇为忧郁地问他:
“你不觉得这个场面看起来很眼熟吗?”
亚力斯基:“......”这他妈让他怎么回答。
回答眼熟吗?
可笑,他不要面子的哇。
回答不眼熟呢?
不,实际上他就是眼熟啊,因为曾经他就是这样干的,拉帮结派,勾搭同学。
无论回答,都感觉“输了”,所以亚力斯基干脆保持了沉默。
不回答是一种无声的抗议,然而这小小的沉默显然阻挡不了银子像是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
她手遥遥一指往这边走过来的小团体,自觉很有同学爱坚持不懈地提醒着她的老同学:
“你不觉得这群人要是穿衣服再整齐一点,年龄再小点,就和预备班期间你带着那......谁谁们来找我和日奈的茬,完全是情景再现嘛。”
......被欺负的当事人明明就是你为什么还能这么愉快的说出来啊!
还有!哪次他带着贝里古德他们不是被她打得满地乱窜,最后落荒而逃!并且,记不住他们这群家伙的名字还真是辛苦你了喂!!!亚力斯基已经认命地在心里吐槽道。
而就在他吐槽的当口,那群特意针对他而来的人已经熟练地靠近,又迅速分开将银子和亚力斯基这一桌团团围起来。
银子忍俊不禁:“......噗。”
亚力斯基......亚力斯基觉得丢脸丢到家了,头都低着。
以前他没什么感觉,如今被坂田银子这么一提醒......妈的,他都没脸见了,这群人围人的动作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整个食堂大概除了窗口打饭盛菜的地方,就属他们这一桌最热闹了。
银子纹丝不动地保持着先前歪头托腮的样子,静静围观着这群海军小流氓啊不老流氓在眼前跟跳蚤一样蹦跶。
只见其中领头的梳了一个朋克头的海军士兵嘴边挂着自以为帅气实则猥琐至极的笑容,重重将手搭上了亚力斯基的肩膀,迫使着亚力斯基挺直的背脊不得不被迫塌下去。
“亚里斯基,见你一面还挺难的啊!”他猥琐的笑中带着别有深意地道。
然后撇过脸就用一种别样的目光——男人看到漂亮的女人带着欲望的目光看向银子,近距离地打量后,话却依旧是对亚力斯基说的,“哟,这个漂亮的妞是你带过来的,真是够可以!”
亚力斯基沉默着,脸阴沉沉,什么话也没有说。
而抓着他的朋克男却不依不饶,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道:“哎,仔细看着,这妞看上去不仅是长得不错,身上穿的还是我们海军的衣服。女人也能当海军吗,那怎么和海贼斗争,靠脸靠身体吗?哈哈哈,亚力斯基怕不是你从哪里捡来了妞,把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了——”
从风中裹挟着什么将物品送给了这群人。
发生的太快,等亚力斯基反应过来就是不得不仰着头愣愣的看着——那个银发的少女。
他从很早就见识过她是有多强,却从未有一种清晰的意识。
看不清的动作,让亚力斯基直观的体会着这个被他一口一个称之为“怪物”的少女,那早已甩开别人的实力。
蒲扇头的男人就这么看着,看着她轻易地在自己无法察觉的情况下,一步跨越蹲在了餐桌上,先是掷出了桌子上的餐盘,再不知怎么夺过了对方的餐盘,倒在了他蓬松高立地发型上,然后在旁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下,上手就着饭菜混着油将那一团头发直接揉成了鸡窝巢的样子。
她嘴里还振振有词道:
“哎呀,这位鸡冠头君,你眼光也太不时尚了,这年头已经不流行落后的鸡冠头,看看这发型......”
银发的少女边啧啧不已的摇着头,边以嫌弃的口吻道:“都脱离潮流了啊!看在初次见面你又看上去和亚力斯基关系很好的情况下,阿银我免费拿我这双学艺二十年的老手给你免费做发型啊!”
对方挣扎着,却逃离不过银子的手,只能歇斯底里地先反驳一发:“这才不是鸡冠头,老子新做的朋克啊!你这个臭女人给我住手啊啊啊!”
“朋克鸡冠都无所谓喽~男子汉还是比较适合笔直的发型才显得帅气,嘛,不用谢哦~”
银子毫不在意说法,只是动作加快,在对方要上手拿住她的前一秒立刻搞定,快速脱离开范围。
接着,一顿连环无敌踢将回神过来朋克男的帮手们都踹到一边,同时在一片倒地人群的哀嚎和围观群众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将满手的油在亚力斯基的身上擦干净。
顿时惹来了他不满地大叫:“喂,老子仅剩的干净制服啊,你擦哪不行啊!”
在周边人士陷入安静的时刻,只看见银发的少女跳下了桌子,无所谓地摆手说道:“就这么顺手的事,你回去洗洗不就好了,一个大男人这样抱怨显得矫情的很哎。”
简简单单地一句话就噎得亚力斯基闭上了嘴。
少女悠哉悠哉地走到食堂门口,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回头冲着背后乌泱泱一群人道:“啊,对了对了,忘记一件事,那个啥已经变成笔直帅气的...的...的鸡冠头君,看在免费发型的份上,记得把餐盘收拾好啊!”
在黑洞洞的大门口停住脚步的银发少女看上去那样特立独行,赤红的瞳神色无光,又半垂着,却无法让人忽视那视线的落脚点一定是以改变了发型的“鸡冠头君”为首的一伙人。
话音刚落的银子想了想,抬高了手朝着亚力斯基招了一下道,“走了,亚力斯基。你待在那里就是纯粹的浪费空间,给别人添麻烦的。”
被“怪物”少女刷新了战斗力差距观念的亚力斯基默不作声站了起来:“......”
直到那一前一后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大堂,懵圈的人们才都一一慢慢醒转过来。
走出食堂后行进了一段路,身后通明的大堂猛然爆发出潮水一般上涨的喧闹和被建筑物盖住的热烈讨论声。但是这一切都被两人抛在了身后。
沉默在黑夜慢慢倘佯,银子和亚力斯基都没什么话说,他们行进至很长一段路,在走过一道弯的拐角处。似乎有人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可惜太快了,声音低的如嗡嗡小蝇般,模糊得听不清。
银子恍惚间还以为是她的错觉,她小幅度侧了侧头:“......什么?”
而走在后面缀着的亚力斯基在沉默了一会儿后,淡淡地道:“没什么......就是感觉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闻言,黑暗中银发少女似轻笑了一声,随后她微微带着好奇的音调响起了:“你认为的以前,是什么样?”
“多管闲事。”亚力斯基用词很毒。
看不清的朦胧中银子倒是讶异地挑了一下眉稍:“是这样吗?”
亚力斯基原本是想用“爱管闲事”这样稍微宛转的词汇,没想到他一出口却成了是生硬冷刺的嘲讽。
不过显然,他低估了眼前银发少女的承受能力和脸皮。
路边的感应灯朦朦胧胧地光亮下,他看到了银子自顾自点了点头。
大概这家伙习惯了,所以这时候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就用语调轻快地回答了他:“好叭,既然你这么想夸阿银,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吧。”
说完,好像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勉为其难”的接受,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她居然还不要脸地特意转过头冲他点了点头。
亚力斯基:“......”他就不该主动开口和她说话!
就这样在一方反省刻意保持了闭嘴模式,直到各自回到住宿的房间,都还一直维持着沉默的氛围。
......
似乎每次都是这样。
主角在发生过某一事件后,回到了家中,按照往日的作息,沉入睡眠,哪知半夜突发意外,或是火灾,或是惊天动地能把人从睡神修普诺斯的怀抱中抢夺过来的声响,于是......
“于是阿银我到底是得罪了哪位大神,以至于睡个安稳觉...哈啊,都不行啊......”
银子在被室外的吵闹声弄醒后,坐起来手掩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迷瞪着眼靠着多年来的本能在付出了摔了一跤和撞到墙上的代价后,成功清醒过来。
她按着额角撞得有些红肿的部位,起床气发作一把拉开了大门看也不看就朝外吼:
“谁大半夜不睡觉,知不知道阿银我一直被医生嘱咐过患有糖尿病,要早睡早起,才能保持身体健康这样才能每天都能补充糖分啊!!!”
室外吵闹声的源头们:“......”
真不知道是该吐槽患有糖尿病却还要补充糖分这矛盾的一点,还是吐槽早睡早起虽然能身体健康却和糖尿病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吼完之后,发泄一气,身心立马舒畅的银子这才看清了将她从难得的无梦乡吵醒的源头具体是怎样的情况。
G5基地内部深处之上的天空没有月亮,反倒是拥有着一片难得的漂亮星空,像河流一样宽阔而又蜿蜒地穿流在黑色背景的土地上。
借着这疏淡的星光照耀,银子只能稍微看清隔着她这间房往对角的角落正发生着什么,一群人围聚着不知道在干什么,然现在的中断和看过来的视线无一不表明......某种程度上好像是......她打扰到对方了?
银子眨了眨眼睛。
看上去非常无辜。
不过......
她眼神又倏然垂下,在星光的照射下赤红的瞳幽暗如火,那双眼看上去像极了伺机待动的猛兽,即将出笼。
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人浅淡的呼吸声。
而打破这一片沉寂的,是角落里那一群人中突然一道略微熟悉的咳嗽声。
嗯?
捕捉到熟悉的声音,促使着银子侧过边发丝下露出的耳廓微微动了动。
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的银子不由向前多迈进了几步,在角落人群的警惕和恶意的视线里,辨认出来刚刚发出声音的人是——
“亚力斯基......?”银子此刻的声音有些恍惚。
而被她呼喊的对象没有应答,只是挣扎着趁着旁人不注意,抓住时机从被围聚的圈子里逃了出来,可惜的是,他连滚带爬也不过是挪动了一米左右的距离。
很快地,他就被反应过来围堵他的一伙人重新包围。
在这一段时间,银子也终于看清了,在微弱的光芒下她老同学此刻颇为凄惨的模样:身穿的水手制服上除了她晚餐时留下了油手印,更多的是他本人流出的血,氤氲了大片在水手服领口处扎结的领巾,脸上则是伤上加伤,之前鼻青脸肿也就罢了,这时候看上去有些惨不忍睹,半张脸都是他自己从眼角、额头、鼻子还有下巴布着的血迹。
看到这里,银发的少女眼神一沉,静静地站在那里,逆着光,说道:
“亚力斯基,待在原地不要动。”
银子从前就经历过无数的来自同今夜一般的类似事件,看不惯她的人的挑衅,聚众的人们的围堵,甚至多的是想要杀死她的人一起围攻她。
她打到过那些人,也被那些人打倒过。
倒是没经历过如今晚一样,打跑了围堵自己曾经的同学的人,而这个同学和她的关系就像是多啦B梦里大雄和胖虎,而围堵她同学的人也同样特殊,某种意义上,是属于和她同一阵营的队友吧,她是海军,对方也是海军。
手上没有刀,她既不能掉头跑回房间去取刀,也不能用刀对准了算是同袍的对方,只能赤手空拳应敌,而就是这一方面的快速开头快速结束的小小战斗,让她明白几件事:
一、G5的海军质量真不怎么样。
二、对方很弱。
三、被这样弱的打得依然很惨的亚力斯基更弱。
等被她阿银大人打得屁滚尿流闻风丧胆的一群特意来报复老同学的海军们,身影消失在楼栋的遮挡,鬼哭狼嚎着遁入黑暗。
站在还伏趴在地面上的亚力斯基跟前,静静站立被突起的夜风吹了一会儿的银子回醒过神,默默地低头看向狼狈的同学。
目光在自己垂摆着的手和对方之间摇晃。
银子的决定还没做出,就被对方完全斩断了后路。原本,在银子眼中算得上特色的蒲扇似的头发凌乱狼藉,男人挣扎着一把挥起手臂,那动作里满是抗拒。
手臂的主人一如他做出的动作,也是充满着抗拒和冷漠:“不用你扶我。”
“......”银子嘴角抽了抽,静默一会儿,然后很是实诚地回答道:“......不。”
在对方惨呼呼地扬起的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中,银子慢吞吞地解释道:“我并不是要扶你,我是在想你身上还有哪一块是干净的,借我擦擦,反正都脏了吗?刚刚那个带头来报复你的鸡冠头君,他头发好油啊,几天没洗了啊?”
亚力斯基“自作多情”的手臂微微颤抖,他闭着眼,眼泪鼻涕满脸搞得糟糕的不行,冲着银子吼道:
“你还有没有同情心啊混蛋,你这怪物,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还有,他头发油还不是你干的!!!”
男人豪壮又嘶哑的声线响彻在楼栋,大到能惊起栖息在很远建筑屋顶的夜鸟被打扰,啼鸣。
最后,银子还是看着他哭得真惨以及担心影响基地和海军的形象(?),这两点上,抱着毕竟还是有同学情谊(?),拉了他起来。
坐在廊道的地上,银子这才悠悠地对着身边也坐下了正吸着鼻涕的男人道:
“你为什么连这样程度的都打不过,而且,还被打的很惨。”
刚觉得身边此人还有点良心的亚力斯基:“......”
“军校的时候,你不是挺厉害的吗?跟螃蟹似的天天横着走。”银子说。
想想她还是没用“张牙舞爪”“社会败类”之类的词形容对方,以避免刺激到对方看上去脆弱如玻璃的心脏。
内心早就碎成玻璃渣,连灰都没剩下的亚力斯基终于在自己觉悟“为什么要和个怪物交谈”,以及“想想整个G5现在熟悉的就剩她了我还是珍惜着点吧”的心态下回答了银子这个问题,撇撇嘴道:
“这里是G5,不是军校。”
这句话,他之前在食堂的时候也说过,只是,不知道是说给银子听,还是给自己。
“很多事情,早和以前不一样了。”坐在廊道台阶上的矮小男人,看上去有些蜷缩着,双手双脚都拢在一起,语气淡淡地,很平静。
银子眼睛一眨一眨地听完,微微侧头,对上那双也看过来的小眼睛,开口道:“亚力斯基,你——”
“——坂田银子!”他喊得很大声,也是头一次这样郑重与严肃。
银发少女猝不及防一愣。
亚力斯基自嘲地笑了一声后,疑惑地挑起于此时无关的一个问题。他不知是自问还是问银子:“你说明明那时候大家的起点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仅仅过了几年,就变成了这样了呢......”
算是呢喃自语吧,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却又收住:“仅仅是一年的时光啊”
银子听到亚力斯基微微一声叹息,“我听到了,战国大将和你的通话,再有三天,就会有军舰来接你前往G2了吧。”
“虽然老子很讨厌你,但是......”
“祝你一路顺风。”
祝福的话音来自一个可以说曾经是水生火热的敌对关系的人,当然银子可以毫不犹豫地说这是亚力斯基自己认为的,总而言之,可以称得上是相当奇妙了。
见着对方认真说完然后又把头扭回去的模样,银子侧目着,心下不由微微一动,片刻沉默后道:
“如果我......”
矮小的男人连银子那某种冲动下的话语连完整的内容都没形成之时,就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骤然打断她,一把站起来,看上去身影极其不稳,却仍旧坚持。
他变得气冲冲地,半点余地都不留,甩下一句“你当老子是什么人,让你搭救一次是看得起你,要你多管闲事?!!”就往楼栋尽头的楼梯口走。
银子:“......”
自尊心还真是强啊,她连念头都还是模模糊糊,这家伙就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吵醒自己的当事人之一既然走了,银子自然也不会大半夜不睡的继续坐在廊道吹凉风。她果断站起身,回到了房间内。
等关上房门,按下电灯,房间瞬间变得光明的同时,响起了电话虫“卟噜卟噜”的声响。
视线转移到墙壁上挂着的小包,银子头歪倒一边。
都这么晚了。
谁会闲着没事干打电话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