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第76话 风雪同袍(卅五)

作品:《[综]如何顺利转职

    “所以,事情结束了?”


    高瘦的男人遥望远处仿佛高楼坍塌, 陷下去的庞大怪物, 耳听着轰鸣声, 不咸不淡地询问着造就这变化的始作俑者。


    “唔...”躺在地上的银发少女,气喘吁吁地又假装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对她的同行人说:


    “算是吧。”


    了解了整个拉蒂斯的故事,又斩杀了怨念意志, 就连空间内庞大的怪物都被她用借来的骑士银剑轻易搞定,大概是不会再发生什么了。


    在波鲁萨利诺迈了几个步伐, 微微俯身挑着一边眉, 用格外意味深长的眼神探过来看她时。


    银子歪着头,脸侧过来, 对着他笑:“比起跟你解释,你是不是该先把我拉起来?”


    她这时候笑的尤为开心,如释负重一般,就连冲着他眨眼睛都是轻快的模样。


    轻快得让波鲁萨利诺越发觉得她掉入怪物的肚子里发生的事情前后,不过.......这时候, 男人还是遵从了来自同行者小姐的请求,伸出手将人带起来。


    男人小心的避开了银子身上某些看起来就过于严重的伤处, 扶住她。


    睇视了一会儿她周身大大小小堪称惨烈的伤势, 又旁观着她一手卡在自己胳膊小臂上,方能维持站立的姿态。


    波鲁萨利诺这才后知后觉问道:“要帮忙吗?”


    银子翻了个白眼, 反问他:“你觉得呢?”


    让万千少女心慕不已的公主抱被银子态度坚决的强烈拒绝了。


    以及之后波鲁萨利诺提议的扛着被银子抗议会吐, 架着被银子想也不想否决, 至于拎着人直接八咫镜转移银发的少女表示她还不想英年早逝。


    鸡飞狗跳了半天,饶是波鲁萨利诺硬生生被弄得没了脾性。


    “银子酱~”男人胳膊稳稳地支撑着明明已经快要一副昏过去模样的少女,却还是有精力在折腾,慢吞吞地道,“抱不行,扛不愿意,拎更不行,到底怎样才愿意呢?”


    “......”


    好整以暇地瞥了她沉默又不自在的模样,波鲁萨利诺知道就算这一会儿被少女磋磨折腾半天,心情不甚愉悦,可是,没过一会儿,他还是会心甘情愿的向她妥协。


    思索了一下,没想明白为什么两人会在这种小事上拖拉,波鲁萨利诺微叹了口气,盯着少女头顶,再度提议道:“那,要不要背?”


    “......”要拒绝的话语刚涌出嘴边,又被少女下意识的吞咽回去。她扬起脸定定地看着表情认真的男人,然后又低下头开始扭扭捏捏、又嘀嘀咕咕起来,“...你提议的啊,可不是阿银我想要的。”


    最后,银发少女松开了一直卡着人的手,小小声道:“......要背也不是不行。”


    那样子看起来不情不愿,但,如果不是她的两只手举得高高地,一副要背的样子,真的挺有说服力的。


    这不是波鲁萨利诺第一次背着银子。


    早先两人于风雪交加的气象,由波鲁萨利诺提出背着那时同样是行路不便的银子,一同走向未知的一段旅程,而随后引发的诸多诡异的事就不便一一付诸加以描述。


    没有了先前海楼石锁链的束缚,这一次同行人蹲下身轻松地将银发的少女拉上了背,翻过背后的两只胳膊托着她。


    稳稳地,令银子有了不同于之前的感受,有些新奇又有些紧张,原本只是轻轻搭着挂在同行人肩上的手,慢慢地,伸向了前。


    走过一段路,不知不觉中,银子的两只胳膊交握着环在波鲁萨利诺的脖颈上,圈着。


    引来男人微微撇过头的注视和目光,背靠着人的少女立即当做没看见,视线四下乱瞟,就是不肯对上同行人。


    到了后面,更是有些得寸进尺(?)地将脑袋贴在那人的后背上。再慢慢的,男人不缓不慢的步调中,银子靠着他,逐渐阖上了双眼,思绪于视野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飘远了……


    ……天地间,除了男人踩在地面的窸窣声,好似只有两个人的浅淡呼吸声和心跳声。


    这样的事情,很久很久很久的久远以前也发生过。老树昏鸦下,残阳似血,也曾经有人这样背着她,一步又一步,不急不缓,慢慢走着,好像那时他们走的不是荒野的尸地,而是带着她一起踏上了归家的路程。


    银子靠着她承认的同行人,闭上眼嘴边却缓缓绽露出一个微小弧度的笑来。


    “所以呦~不是要和我说事情的经过吗?”


    “……”


    “银子酱…?”


    “……”


    “…喂喂~~~难不成睡着了吗?”


    “就才走了一里地不到,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


    “阿银我就想休息一会儿,比起你这个在外划水的家伙,被吞到的怪物肚子里历经艰难险阻解决一切的我难道连闭上眼养会儿神的功夫都不能有了吗啊喂?!”被男人声音吵得不得不睁开了眼,什么温馨情绪都消得一干二净的银子忍不住吐槽道。


    “事实上,并不是我想打扰银子酱哦~”波鲁萨利诺意有所指,“不信你看一眼。”


    扒开同行人遮挡住自己视野的侧脸,银子努力支起身子,从男人高大的身形的遮盖下探出头,顺着他话语的指引看过去。


    等她看清眼前的景象,赤红的瞳孔不免因着主人讶异的心情微微睁大。


    银子自怪物肚子内别有一番洞天的地方,从重复的久远记忆场景中寻找到能够斩杀她说不上来某种意志的具现化物种的剑,实际上她算是赌了一把。


    相信了一开始波鲁萨利诺推测出属于骑士的银纹长剑,具有想象不到的效用。


    就连那时候,她再次进入塞勒涅公主睁开眼看见骑士的——这一景象,也是凭着直觉上手抓住了存在于由怪物意志幻化的’骑士’腰间悬挂着的剑。


    之后能够一路顺顺利利的接连斩杀掉怪物意志以及逃出怪物肚子后直至杀掉本体,都堪称幸运程度爆表。


    抬起的眼睑,纳入视线的先是满地断肢残骸接二连三的如化沙一般,顺着风抖一抖然后散进空气,融入尘埃,化为大地的一部分。


    接着空间天幕像镜子碎裂开了。


    斑斑裂痕飞速地在幕布上蔓延,与此同时,有冰冷的和着新鲜气息的风从天幕顶上最中央的碎裂处灌了进来。


    咔嚓一声后,最初只是一小块碎片掉落下了,在空中化成了光,却又在最后落地的前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


    亲眼见证这像下着星星雨一样的,空间消失的场景,光片亮眼夺目,梦幻得不可思议。


    波鲁萨利诺黝黑的眸子倒映着景象,波澜不惊的瞳孔这一时候也仿若是碎裂成波光粼粼的湖泊,泛着有光罅隙存在的涟漪。


    男人偏过头,低声道:“…你在那里面,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景象吗?”


    否则,也不会在出来之后,像是卸下来沉重的担子,笑得那样释怀和开心了。


    所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呢,又在无人的时候知道了什么。


    真是令人既好奇又有不甘的心绪涌上心头啊…


    彼时他在无意间错眼目睹了银发的少女掉落如怪物的口中,一瞬间,心脏都在骤然缩起。


    下意识的就强行运用起能力,他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祈祷,他能抓住她。


    光的速度有多快呢。


    很快很快,然而超越人极限,以超能力达到的速度也不能使得他在下一个瞬间抓住她的手。


    眼睁睁看着她落入无尽的深渊,落入死亡的怀抱。


    其中种种心绪难以叙述…


    等到后来…也好找还有后来,他仰起头,听着某一处无端传来破碎的声响。


    接着,比起眼睛更快一步的是见闻色,瞬间捕捉到半空中忽然出现的一道白色身影。


    那时候的男人,波鲁萨利诺并不知晓,他的眼神,他的表情,在捕捉到银发少女的那一瞬,与数百年前,无助跌坐的月神公主睁大的眼瞳倒映下骑士的勇姿,是多么的相似。


    那是又难过又绝望,却仍然存在着迫切的希望,也是心脏被戳弄的,又痒又痛,又酸涩的复杂情绪。


    ......


    ——“…你在那里面,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景象吗?”


    同行人这样问,促使着银子仔细回想到她在斩杀了怪物意志化身后,所看到的的景象,五彩的碎纸片如同礼花一小簇一小簇绽放开,不见黑暗,没有阴翳,只剩下一片柔和的风在那里。


    她又缩回同行人的背后,歪靠着回答道:“不是呦,比现在的要好看。”


    “......有多好看”


    “嗯......好看一百倍,呃,不对不对...一百倍好像太逊了点,是好看无数倍。”


    很好看的场景啊...


    多好看呢。


    是比现在好看无数倍的景象呐。


    背对着少女,男人弯了下眉眼,嘴角拉开一个弧度:“耶~那还真是让我越发好奇了呢,银子酱,说一说吧,你看到的真相呐......”


    碎裂的空间在两人互相低声叙述的言语中,完全消失。时至此时此刻此地,这一段瑰丽和同样颇具传奇意味的经历对于无意落入的二人而言,才算结束了。


    然而脱离出空间,两人也同时发现他们的麻烦却也远远不存在真正的“结束”。


    长时间待在不冷也不热更是称得上除了暗了点变化多了点这些小毛病外,气候可以说的上相当适宜的空间,待久了的银子和波鲁萨利诺两人心心念念走出空间,回归现实,却俨然忘了空间之外的会是怎样的情形。


    没有了似真似假、诡谲多怪的蜘蛛型怪物的侵扰,数百年不曾被外来者打扰的孤岛内部中心的荒原又一次陷入了无人寂静的安谧之中。


    纯白飘飘洒洒,已然遮掩住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狼藉。


    圈围着这片只有黄色的泥土与细小白沙砾混合而成的荒原,其外围郁郁葱葱的大片树林在安详的夜晚,在高高的圆月的辉映下像一位沉默的守卫者,保护着这沉寂了数百年的遗迹之地。


    又是月夜、森林、荒原,呈现在存在于此地的唯二的两个人类眼里,即使美好的宛如绝世的油画......


    也架不住......


    一阵微凉的风打着旋儿吹拂而过。


    “啊嚏——”


    “啊嚏——”


    “啊嚏——”


    也架不住银子被冷得打了一连三个感天动地,震得飞雪飘离枝头的喷嚏。


    手往上托了托因为骤然冷下来的温度而拼命蜷缩起来快要往下掉落的银发少女,同行人同样被吹得有些冷感,甚至难得的被少女三个喷嚏勾引得自己鼻子也发痒。


    却还有兴致调侃她:


    “耶~这么怕冷呀。”


    银子都懒得搭理他,只顾着扒着身前散发着温暖气息的男人身体,不撒手。


    她拍着他的肩头,催促道:“快走啦,你想被冻死吗?”


    “欸,难得的景致哦,而且现在又没有那些可怕的怪物们追击,银子酱不喜欢看吗?”


    “看你个大头鬼啦,闲情逸致也要讲究时间的好吗啊喂——”


    “嘛~别生气呀,我们走吧...对了,我没忘呦,正好和我说说,拉蒂斯的传奇真正模样吧,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银发的少女和黑发的高大男人,身影相叠着,在纯白的世界烙印下足迹,踏上了原本的归途。


    走在前往这一路的终点处,或许会冷一点,慢一点,长一点,但到来的并不算晚。


    蜿蜒高低起伏的雪坡上,高大的男人一步一个脚印,行走在月下,他的背上趴伏着头都快缩到衣服里,只露出蓬松乱翘的银发小脑瓜顶。


    月华冷冷清清地披洒在二人身上,漾起浅浅一层凉意。


    银子本已经缩到不能再往里了,这个动作,她已经做到了极致却还是忍不住动弹。待到偶然的一小股雪风迎着面吹来,被背着她的男人高大的体型遮去大半,却禁不住少女圈住同行人脖颈的胳膊越往里收。


    好在她还没冻得失去理智,圈得时候还算注意,避免了背着她的同行人会落得一个被她用力勒死的下场。


    尽管如此,银子还是控制不住将被无孔不入的风吹得发冷的脸蛋贴在了隔着衣物布料的男人脊背上,晕着眼神的少女,慢悠悠地轻眨着,抖动着翘飞的羽睫,感受着那颤抖着的肌理散发的温度,最后,慢慢软和下上钩的眼角,再......如落雪般悄咪咪阖上眼。


    瞬间,长久得不到解脱的疲乏一拥而上,拖着持续战斗了数日的少女沉入意识的昏暗中。


    银子含着叹息和弥足的声音混合着风漂浮在银白的世界。


    “今晚的月光一定是很美的吧......”


    少女如此感叹道。


    行走在雪地的男人听到后,微微一顿,细不可察觉后,他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


    起初在这风雪寂静、银装素裹的世界,还存在少女偶尔的一两句呢喃低语,渐渐地,银发少女的声音逐渐衰弱下去,再一会儿,就听不到了。


    耳边是她彻底沉眠的清浅呼吸声,波鲁萨利诺听着,走着,一边讲无意识滑落下背脊的她往上拱了拱,同时步伐慢一点,再慢一点,好让他能在这迟缓的步调中能够抬起头,看一眼,从今往后绝不会再有的月色。


    绝不会再有啦......


    雪与月的夜晚,高坡上的男人背着少女行走。


    寂静之地,风亲吻过,无声的世界里是他轻不可闻的一声回答。


    今晚的月光一定是很美的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