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慈恩寺暗影,鹰嘴崖杀局

作品:《大唐执棋人

    三月的长安,春意渐浓,桃李争艳。然而,连续发生的恶性事件让这座帝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全城大索虽已放松,但巡逻的金吾卫和坊丁数量并未减少,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慈恩寺作为长安城东南的着名佛寺,香火向来鼎盛。高大的大雁塔矗立在寺内,俯瞰着周遭的坊市。三日后,酉时三刻(约傍晚六点),夕阳西下,将大雁塔长长的影子投在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香客已稀,僧人正在准备晚课,钟磬之声悠远。


    沈三独自一人,穿着低调的深蓝色锦袍,负手站在大雁塔底层的阴影中,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按照约定,他将在这里等待“穆先生”派来的接头人。广场上还有零星几个游人,远处有僧人洒扫,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沈三知道,在这平静之下,至少有三拨人马在关注着这里:一拨是“穆先生”的人,可能在暗处观察,也可能混杂在游人香客中;一拨是己方不良人伪装成的各色人等,散布在广场四周及寺庙的制高点;还有一拨,可能是金吾卫的明哨或暗桩,毕竟这里是长安地标,官方不可能完全放松警戒。


    时间一点点过去,酉时三刻已到,却无人上前与沈三对暗号。


    沈三并不急躁,依旧耐心等待。他知道,对方必定也在观察,测试他的耐心和诚意。


    又过了约一盏茶时间(十分钟),一个穿着灰色僧衣、头戴斗笠、背着一捆柴火的老樵夫,佝偻着身子,慢吞吞地从塔后的小径走来,经过沈三身边时,似乎被地上的石块绊了一下,一个趔趄,肩上的柴火散落了几根。


    “哎哟……”老樵夫低呼一声,蹲下身去捡柴火。


    沈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落在老樵夫满是老茧和泥土的手上,以及那双看似浑浊、却在不经意间掠过一丝精光的眼睛。


    就在老樵夫捡起柴火,起身与沈三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极低、极快的声音传入沈三耳中:“南海潮生。”


    沈三心中一动,面不改色,同样压低声音回应:“北地石坚。”


    暗号对上!


    老樵夫没有停留,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捡起柴火后,继续佝偻着背,慢吞吞地向着寺门方向走去。


    沈三知道,接头已经开始。他不动声色地转身,朝着与老樵夫相反的方向,沿着塔基缓缓踱步,仿佛在欣赏塔身的石刻。走了约二十步,在一处刻有飞天图案的浮雕转角处,他发现地上用极细的炭条画着一个不起眼的箭头,指向塔后一片竹林。


    沈三顺着箭头指引,走入竹林。竹林幽深,光线黯淡。走了十几步,前方一块大青石上,坐着一个人,正是刚才那个老樵夫。他已经放下了柴火,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平淡无奇、毫无特色的脸,约莫四十来岁。


    “沈公爷果然守时。”老樵夫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已不带之前的伪装。


    “阁下是?”沈三停下脚步,保持距离。


    “‘穆先生’座下,无名小卒,沈公叫我‘老木’即可。”老樵夫淡淡说道,“先生让我转告沈公,长安局势复杂,原定的交易地点已不安全。新的交货地点,改在洛阳以北,黄河边的‘风陵渡’。时间,改为三月二十,戌时(晚上七点至九点)。届时,会有人持同样的信物和暗号,与沈公交接那五百斤‘石料’。”


    风陵渡?黄河渡口?时间又推迟了五天?沈三心中迅速判断,这很可能是对方在拖延时间,或者再次变更计划以测试己方反应,甚至可能是个陷阱。


    “老木兄,”沈三露出为难之色,“风陵渡……是不是太远了?而且,我那波斯的伙伴催得紧,船期不等人啊。若是再耽搁,恐怕……”


    “沈公放心。”老樵夫打断他,“‘穆先生’知道沈公的难处。此次变更地点,实属无奈,长安眼线太多。至于沈公关心的‘海外运输’……‘先生’说了,只要这次风陵渡的交易顺利,‘海燕’先生很乐意在适当的时候,与沈公会面,亲自洽谈合作细节。甚至,可以带沈公参观我们在海上的……一些产业。”


    “海上的产业?”沈三适当地露出惊讶和感兴趣的神色。


    “不错。”老樵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远非寻常海商可比。沈公若有意开拓更远的航路,比如天竺、波斯,乃至更西的‘大秦’(罗马),与我们合作,是最好的选择。‘先生’还说,若沈公此次表现令人满意,或可破例,让沈公成为我们在岭南的……代理人之一。”


    抛出的诱饵越来越大!从单纯交易到引荐“海燕”,再到参观海上产业,甚至许诺地区代理权!这既显示了“海神会”的庞大野心和雄厚实力,也说明他们确实对沈三(或者说沈三所代表的“运输能力”)有极大的需求。


    沈三心中凛然,脸上却堆起商人见到巨大利益时的热切笑容:“‘穆先生’如此看重,沈某受宠若惊!风陵渡就风陵渡!三月二十,戌时,沈某必到!只是……这接头信物和暗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届时,接头人手中会拿着一块半边鱼形的玉佩。暗号改为‘明月照大江’,沈公回应‘清风拂山岗’。”老樵夫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用布包着的物件,递给沈三,“这是‘先生’送给沈公的一点小礼物,算是变更地点的补偿,也是合作的诚意。”


    沈三接过,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鸽子蛋大小、色泽温润的夜明珠,价值不菲。


    “多谢‘穆先生’厚赠!”沈三拱手,“请转告‘先生’,沈某定不负所托!”


    老樵夫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戴上斗笠,背起柴火,如同来时一样,慢吞吞地消失在竹林深处。


    沈三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沿着另一条小径走出竹林,迅速离开了慈恩寺。


    就在沈三离开后不久,几个扮作香客、商贩、乞丐的不良人,也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个“老木”。然而,“老木”极为警觉,在复杂的小巷中几番穿插,甚至利用人多的地方制造混乱,最终竟然甩掉了所有跟踪者,消失在暮色中的长安城。


    “对方是反跟踪的高手。”负责现场指挥的不良人小头目懊恼地向叶青玄汇报,“而且对长安街巷极为熟悉,我们的人……跟丢了。”


    叶青玄听完汇报,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意料之中。对方敢在长安与我们周旋,必然有所依仗。这个‘老木’,很可能就是‘影子’或者类似的人物。他传递的信息,真假参半。”


    他分析道:“风陵渡交易,很可能是幌子,目的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掩护‘海燕’在登州的行动。三月二十,比‘海燕’计划出海的十五日晚了五天,时间上也对得上。至于许诺的引荐‘海燕’和海上产业……更是空中楼阁,意在稳住沈三,甚至可能想将沈三诱到某个地方控制或灭口。”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阿蛮问。


    “将计就计。”叶青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沈三如期去风陵渡,我们的人暗中布置,看看对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但真正的重心,必须放在登州!告诉登州方面,计划不变,三月十五夜,鹰嘴崖收网!同时,加强登州至风陵渡沿途的监控,防止对方暗度陈仓,利用我们对风陵渡的关注,从其他路线转移人员物资。”


    “是!”


    “还有,”叶青玄想起一事,“那个‘老木’虽然跟丢了,但他出现和消失的区域,重点排查。尤其是慈恩寺附近,以及他最后消失的那片坊区。查一查近期是否有新租住的、形迹可疑的住户,或者有无废弃的宅院、商铺被启用。‘穆先生’可能就藏在附近。”


    随着慈恩寺接头的结束,长安的暗战暂时告一段落,双方的目光和力量,都开始向着帝国东部沿海的那个小小岬角——登州鹰嘴崖——汇聚。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和等待中,悄然滑向三月十五。


    登州,莱山湾外海。


    夜幕低垂,海天相接处一片墨蓝。几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船身涂成深色的“巡海快船”,如同沉默的海兽,静静地漂浮在距离海岸约十里的海面上,与黑暗融为一体。船上,水师官兵和随船的不良人精锐,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海岸线方向那处被称为“鹰嘴崖”的黑色轮廓。


    鹰嘴崖下,石洞码头内。


    气死风灯的数量比前几天更多,将洞穴深处照得亮如白昼。所有的箱笼货物都已搬运上船,用油布和绳索牢牢固定。二十余名精悍的水手和护卫已经登船,各就各位。那几名从扬州来的老船匠和火器匠,也被安排在了底舱相对舒适的位置,有人看管。


    “海燕”最后检查了一遍货物清单和人员名册,确认无误。他抬头望了一眼洞穴顶部那个天然的、通往崖顶的细小通风孔,今夜月色明亮,一缕清冷的月光正从孔中透入,在地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斑。


    子时(晚上十一点)将至,潮水正在快速上涨,洞穴入口处传来海浪拍击岩石的轰响,水位越来越高。


    “时辰到了。”“海燕”沉声下令,“起锚,解缆!出洞后,左满舵,全帆,航向东南偏东,全速!”


    “起锚!解缆!”命令被低声传递下去。


    沉重的铁锚被绞盘缓缓拉起,系在岩石上的缆绳被砍断。改装过的三桅广船借着涨潮的水势,开始缓缓移动,向着被海水半淹没的洞穴出口滑去。


    洞穴出口狭窄,仅容一船通过,且水下暗礁密布,只有经验最丰富的舵手,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才能勉强驾驭。船体小心翼翼地避开水下狰狞的礁石,一点点挤出洞口。


    就在船头刚刚探出洞穴,大半船身还隐藏在崖壁阴影中的刹那——


    “咻——啪!”


    一枚赤红色的焰火,带着尖锐的呼啸,陡然从鹰嘴崖对面一处较高的礁石上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光!


    紧接着,尖锐的铜哨声和低沉的号角声,从海面上、从崖顶、同时响起!


    “官兵!有埋伏!”船上的了望手发出凄厉的警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海燕”脸色剧变,冲到船舷边望去!只见原本黑暗的海面上,骤然亮起了数十点火光!那是火把和灯笼!至少五六艘船只,正从不同方向,朝着鹰嘴崖出口快速合围而来!崖顶上,也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和弓弩反射的寒光!


    中计了!对方早就发现了这里!而且选择了他们最脆弱、刚刚出洞、阵型未展的时刻发动袭击!


    “冲出去!撞开一条路!”“海燕”毕竟是久经风浪的头领,惊骇过后,立刻恢复了冷静,厉声吼道,“目标东南,全速!准备接战!”


    三桅广船上的水手们虽然惊慌,但也是“海神会”精心培养的海上精锐,闻言立刻操作帆索,调整船帆,试图抢在合围完成之前,冲出海湾!


    然而,登州水师早有准备!合围而来的快船中,两艘速度最快、船头包铁的“巡海快船”已经一左一右,如同剪刀般,直插而来,明显是要进行撞击和接舷战!更远处,还有船只正在发射火箭,意图点燃帆缆!


    同时,崖顶上的弓弩手也开始发射箭矢,虽然因为高度和角度问题,准头不佳,但流矢纷飞,也给船上的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左舷敌船逼近!准备撞击!”


    “右舷也有!”


    “火箭!小心帆!”


    呼喊声、碰撞声、箭矢破空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瞬间打破了莱山湾夜晚的宁静!一场激烈的海上追逐与接舷战,在这片原本隐秘的海域,轰然爆发!


    “海燕”站在剧烈摇晃的船尾楼上,死死抓住栏杆,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望向东南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大海。他知道,今夜想要全身而退,已不可能。唯一的生机,就是凭借船只的改装速度和己方的悍勇,杀出一条血路,冲入深海!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火光和月光下反射着凄厉的寒芒,对着所有手下嘶声吼道:


    “为了新世界!杀出去!”


    回答他的,是手下们疯狂的呐喊和兵刃出鞘的铮鸣!


    鹰嘴崖杀局,图穷匕见!血与火的碰撞,在惊涛骇浪之上,骤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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