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登州布网,暗流汇聚

作品:《大唐执棋人

    叶青玄的命令以最高级别的保密渠道,如同无形的电波,瞬间穿透了初春的夜空,传向帝国的各个角落。一时间,数条看似独立的战线,都因为这核心的指令而骤然加速、收紧。


    洛阳。


    阴暗潮湿的地下石牢内,赵元礼已不复往日的富态与从容。他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淤青和恐惧,蜷缩在角落里。连续几日的轮番审讯,既有严词逼问,也有巧妙的暗示与恐吓,更有那摆在他面前、他那未及完全销毁的账册密信副本……早已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我说……我都说……”当审讯者再次冷冷地提到他远在洛阳郊外庄园的妻儿老小时,赵元礼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穆先生’……我从未见过他的真容,他总是裹着斗篷,声音嘶哑……联络都是通过波斯邸的康萨保,或者那个叫‘影子’的人……他似乎是‘海神会’在中原地区的总协调人,负责物资转运、资金调配和人员输送……”


    “他在长安的据点除了波斯邸,还有哪里?他现在人呢?”审讯者追问。


    “不……不知道……长安刺杀案后,康萨保传过话来,说‘穆’已经转移,让我们暂时静默,等待‘海燕’的消息……‘海燕’是负责海上运输的头领,据说是个极其厉害的船长和领航员,常年往来于登州、扬州和海外……他每次来登州,都会使用不同的身份和船只,接应地点也经常变化,只有‘穆’和他直接联系的人才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


    “登州的接应点有哪些?‘海燕’这次什么时候到?用什么船?”


    “我……我只知道几个可能的地点,都是在登州莱山湾附近的一些小渔村和偏僻岬角,有我们……有他们早年间控制的渔民和地头蛇……具体这次……‘穆’只告诉过我,三月十五月圆之夜,‘海燕’会带最后一批重要货物和人员,从‘鹰嘴崖’附近的一个隐秘石洞码头出海,船是一艘经过改装的三桅广船,外表普通,但船底加固,速度很快,船上可能有武装……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家人吧!”


    三月十五!鹰嘴崖!改装三桅广船!


    这些关键信息被立刻记录下来,通过加密渠道,火速发往长安和登州。


    长安。


    “南宝斋”后院,沈三(沈泽)皱着眉头,看着面前惶惶不安的安延陀。


    “安老板,不是沈某不信你,实在是如今长安风声太紧。”沈三敲着桌子,“芙蓉园那档子事一出,金吾卫天天查,生意都没法做了。我那波斯的伙伴催‘石料’催得紧,价钱又开得高,若是这边渠道断了,我总不能干等着吧?您上次说上面的人要暂缓,这一缓,要缓到什么时候?沈某的家当,可都压在这次的买卖上了。”


    安延陀脸色发苦,搓着手:“沈公,您别急,别急啊!上面……上面也是谨慎起见。最近朝廷查得严,凉州那边又……唉!不过,我昨日刚收到‘穆先生’传来的新指示,说第二批交易可以继续,但地点要改,不能走原来的渠道了。”


    “哦?改到哪里?”沈三不动声色。


    “具体……‘穆先生’说,会派一个可靠的人,直接与沈公您接洽,商谈新的交接地点和运输方案。时间就定在……三日后,酉时三刻,地点在城南‘慈恩寺’大雁塔下,接头暗号是‘南海潮生,北地石坚’。”安延陀低声道,“‘穆先生’还让我转告沈公,此次交易若能顺利,不仅价格好说,关于‘海外运输’的合作,也可以深入谈谈,甚至……可以引荐沈公认识‘海燕’先生。”


    慈恩寺大雁塔?三日后?引荐“海燕”?


    沈三心中凛然,表面却露出惊喜之色:“当真?若能结识‘海燕’先生,那是沈某的荣幸!好,就三日后,慈恩寺,酉时三刻,沈某必到!”


    送走安延陀,沈三立刻将消息传出。这显然是“穆先生”在试探,也可能是想利用沈三的渠道,为“海燕”的撤离或下一步行动提供掩护或便利。无论如何,这是一次近距离接触“海神会”高层核心成员(或代理人)的机会!


    扬州。


    广通盐号的东主姓钱,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此刻正瘫坐在自家豪华厅堂的地板上,面如死灰。盐号的账房、仓库、码头,乃至他城外的别业,都被扬州刺史派来的官兵和衙役翻了个底朝天!不仅查出了大量偷漏盐税的罪证,更搜出了几本与洛阳赵家、长安柜坊往来的加密账册,以及一批未来得及运走的“特殊工具”(经辨认,是造船和冶炼火器的专用器具)。


    钱东主还想狡辩,但当审讯官冷冷地念出几段从洛阳送来的、破译后的密信内容,提到“扬州盐”、“船匠”、“火器匠”等字眼时,他彻底瘫软下去。


    “是……是赵元礼介绍我认识的……那些人出手阔绰,只要我能帮他们弄到好的船匠和懂得摆弄火药、铁器的工匠,还有采购一些朝廷管制的物料……他们给的钱,是市价的五倍、十倍……我,我一时鬼迷心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些人是谁?怎么联系?工匠和物料运到哪里去了?”审讯官厉声喝问。


    “他们……他们自称是海外大商,要做远洋贸易,需要好船和防身的家伙……联系都是单线,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但都持有一枚刻着海浪和三叉戟的铜符……工匠和物料,都是先集中到我在江都(扬州附近)的一处隐秘货栈,然后……由他们派来的人接手,用船运走,具体运往哪里,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看守很严,不许我们的人跟船……最后一次,是半个月前,运走了三个老船匠和一个据说会配火药的老师傅,还有几大箱硝石、硫磺和精铁……”


    线索再次指向登州!那些工匠和原料,很可能就是“海燕”等待的“最后一批种子”的一部分!


    扬州的消息,也以最快速度汇总到了叶青玄案头。


    登州。


    莱山湾,鹰嘴崖。这是一处人迹罕至的险峻海岸,崖壁陡峭,直插海中,崖底怪石嶙峋,海浪日夜拍击,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只有最熟悉地形的老渔民,才知道在崖壁底部某个涨潮时会被淹没、退潮时才会露出的岩缝后面,隐藏着一个天然形成的、狭长而幽深的海蚀洞穴,洞穴深处,竟有一处小小的、被人工稍微修整过的石滩,勉强可以停泊中小型船只。


    此刻,这处绝密的石洞码头内,却并非空无一人。几盏气死风灯挂在嶙峋的岩石上,昏黄的光线下,可见二三十个身影正在忙碌。他们将一些用油布和草席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箱笼,从洞内更深处的小仓库里搬运出来,小心地堆放在石滩边。另一些人则在检查停泊在石滩旁的一艘船——那正是一艘看似普通的三桅广船,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其船体吃水线附近的水线下,似乎加装了额外的护板,桅杆和帆索也显得格外粗壮结实。


    一个身材高大、披着厚重海狼皮袄、脸上带着防风面罩的汉子,正背着手,站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忙碌的手下,扫过那些货物,也扫过洞外隐约透进来的、波涛汹涌的海面。


    他就是“海燕”。


    一名手下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头儿,最后一批‘石料’和‘工具’已经从陆路运抵,藏在十里外的山坳里,入夜后就运过来。‘扬州’那边送来的几个老师傅,也安排在山下的渔村里,状态还好。就是……‘长安’和‘洛阳’那边传来消息,风声很紧,唐廷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穆先生’让我们务必小心,按原计划,十五日夜,准时启航,不得延误。”


    “海燕”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与海风搏斗的粗粝:“知道了。让弟兄们抓紧,检查船只,储备清水食物。十五日夜,子时潮水最高时,准时出洞。出洞后,扬全帆,直插深海,避开所有航道和岛屿。”


    “是!”手下领命而去。


    “海燕”望向洞外那一片被崖壁切割成狭长缝隙的、灰暗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一次任务非同寻常,携带的是组织积蓄多年、最为核心的一批物资和技术人员,目的地是遥远的“蓬莱”,关系到“圣者”宏伟计划的成败。而身后,大唐这个庞然大物,显然已经张开了巨网。


    他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正在从四面八方迫近。长安的刺杀未能震慑住对方,反而激起了更猛烈的反击。凉州、洛阳、扬州接连出事……组织在中原的布局,正在被一点点撕开。


    “必须成功……”他低声自语,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为了新世界的曙光。”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鹰嘴崖外不足五里的海面上,几艘看似普通、正在“捕鱼”的小渔船,正静静地漂在波涛间。渔船上的人,目光却时不时地扫向那处险峻的崖壁,耳朵竖起着,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更远处,登州水师的港口内,数艘新下水的“巡海快船”已经悄然做好了出航准备,水手和兵士在军官低沉的口令声中,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和动员。他们的目标,正是莱山湾,鹰嘴崖。


    一张以鹰嘴崖为核心的大网,已经在登州军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布下。只等三月十五,月圆之夜,潮水涌动之时,便是收网擒杀之刻!


    长安,蓝田县公府。


    叶青玄汇总着从洛阳、长安、扬州、登州各处汇聚而来的情报碎片,将它们一一拼凑在地图和自己绘制的“海神会”关系图上。


    赵元礼的口供,沈三即将到来的会面,扬州广通盐号的罪证,登州鹰嘴崖的确认……所有线索,都如同百川归海,指向了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同一个人物——三月十五,登州鹰嘴崖,“海燕”!


    他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但对手也绝非蠢物,“穆先生”的转移、安延陀传递的试探性会面,都说明对方也在调整和应对。


    “阿蛮,慈恩寺的会面,让我们的人提前布控,但不要靠得太近。对方很可能会进行反侦察。沈三的安全必须保证,同时,要尽可能识别出与沈三接头的人,并尝试跟踪。”叶青玄指示,“另外,通知登州方面,鹰嘴崖的监控继续,但绝不能被察觉。水师的快船,在十四日夜间,必须秘密运动到莱山湾外海待命,十五日白天隐蔽,入夜后,完成对鹰嘴崖外海的封锁。行动时,以生擒‘海燕’和截获物资为首要目标!”


    “是!”阿蛮应道,随即又问,“公爷,那‘穆先生’……我们是否要继续追查他的下落?”


    “查!但不能动用明面上的力量,以免打草惊蛇。”叶青玄沉吟道,“通过波斯邸的康萨保,还有……柴绍府上那条线,暗中摸排。我总觉得,这位‘穆先生’可能并没有离开长安太远,甚至,可能就隐藏在某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看着这一切。”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距离三月十五,还有不到十天。


    这十天,将是双方比拼耐心、布设陷阱、进行最后准备的关键时期。也是决定能否一举斩断“海神会”伸向大唐内陆的触手、并重创其海外野心的决定性时刻。


    “海燕……”叶青玄低声念着这个代号,眼中寒芒凝聚,“这一次,定要让你折翅沉沙,有来无回!”


    晨光熹微,照亮了长安城的轮廓,也照亮了这场横跨数千里、涉及陆地海洋的宏大围猎,那最终收网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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