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逝川流转,神魔弈局

作品:《天道:观世录

    自磐石堡那场决定国运的血战,倏忽已过三载。


    三年,于宇宙劫波不过一瞬,于人间王朝却足以沧海桑田。


    磐石堡早已不是昔日的残破孤城。在老王者的殚精竭虑与幸存活力的军民日夜奋战下,倒塌的城墙被修复并加固得更加雄伟,灰黑色的岩石上添了新砌的白痕,如同愈合后仍显狰狞的伤疤。堡内街道被重新规划,市集渐复,烟火气重新升腾。太阳王朝的金红烈日旗在修葺一新的城楼上猎猎飘扬,虽仍显单薄,却已重焕不屈生机。老王者的箭伤在精心调养下痊愈,只是右臂留下了永久的残疾与阴雨天隐隐作痛的病根,但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坚毅深邃。他采纳贤臣之议,轻徭薄赋,鼓励耕战,与周边几个同样警惕月王朝的中小王国缔结了松散的盟约。太阳王朝如同大病初愈的巨人,步履虽缓,却一步步稳扎稳打,恢复着元气与自信。


    然而,王朝的核心,那位在绝境中力挽狂澜、凝聚人心的神子阿周那,却依旧沉睡在那间被重重结界守护的密室之中。


    密室内,景象与三年前并无太大变化。地面上的血绘曼荼罗图案,因能量持续流动与时光加持,竟未褪色,反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玉石沁色般的暗红光泽,其中流转的金蓝色光点如同星辰般恒定闪烁。曼荼罗中央,阿周那静静躺卧在一层若有若无的乳白色光晕里。他身上的外伤早已愈合,甚至连疤痕都未留下,肌肤莹润,呼吸悠长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眉心那点湛蓝印记已不再黯淡,而是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如同第三只闭阖的神眼。


    但他的意识,却沉浸在一个远超常人想象的、辽阔而奇异的“内景”之中。


    那里并非吉罗娑山的实景,而是圣域能量与他自身灵魂、神性、记忆交融后形成的意识宇宙。无垠的虚空中,悬浮着无数闪烁的光点——那是他记忆的碎片:边境焦土、老妇无泪的眼、乳海之眼的潮音、甘味林的静谧、迦尔纳疯狂的面容、光翼展开的刹那……这些光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一种宏大而和谐的韵律缓缓旋转、生灭,如同星系。


    在这意识宇宙的中心,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乳白色与湛蓝色交织的能量涡旋,那是吉罗娑山圣能与“诛魔之锋”残骸神性在他体内的投影。涡旋深处,偶尔会显化出一些模糊的象征:有时是巍峨无匹、覆盖着永恒冰雪的山峰虚影;有时是一柄残缺却光芒内敛的戟刃;有时甚至会出现一个朦胧的、三眼、发髻间有新月、手持三叉戟的伟岸身影,但那身影从未真正凝视他,只是如同背景般存在,散发着一股“毁灭即创造、终极为始”的深邃寂灭之意。


    阿周那的意识如同一缕清风,在这内景中飘荡、观察、领悟。他不再有焦急、痛苦、恐惧等凡俗情绪,而是处于一种近乎“梵我如一”的纯粹观照状态。他“看”到自己经脉的毁灭与在圣能滋养下缓慢却彻底的重塑,每一缕新生的经络都更加坚韧、通透,隐隐与宇宙能量流动的法则相契合;他“看”到自己灵魂本源的裂痕被圣能如最精细的工匠般修补、加固,甚至融入了一丝那寂灭又新生的神性,变得愈发澄澈而稳固;他更“看”到自己与怀中那块残骸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超越主从、近乎共生的深刻联系,残骸不再是外物,而仿佛成为他延伸的“器官”或“化身”。


    一些关于力量、法则、使命的明悟,如同种子,在这片意识沃土中悄然萌芽、生长。他尚未“醒来”,但他的“存在”本身,正在发生一场脱胎换骨、朝向更高维度升华的蜕变。守护他的慧目与指引者能隐约感觉到,阿周那的气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提升,仿佛在沉睡中跨越了常人需要苦修数十年才能突破的瓶颈。


    指引者曾感慨:“这不是疗伤,这是一场神性休眠。待他破茧而出之时,恐怕将真正触及‘半神’乃至更高的领域。只是这时间……或许还需很久。”


    而在这三年间,外界的暗潮,从未停歇,甚至愈发汹涌。


    月王朝的故地,如今已彻底沦为一片被恐惧与黑暗笼罩的国度。自磐石堡败归后不久,年迈的月王朝老国王便在极度惊惧与不甘中“暴病而亡”。随后,一系列血腥的宫廷清洗接踵而至,所有对迦尔纳或新权力结构有异议的贵族、将领、甚至婆罗门祭司,都神秘失踪或被公开处决。最终,一个名为“深渊议会”的诡异机构浮出水面,掌控了月王朝的一切军政大权。而议会的幕后主宰,正是经历“深渊归化”、已非人形的——深渊之牙·迦尔纳。


    他极少公开露面,常年居于泣血谷深处那座被改造得如同魔窟的宫殿中。但他的意志,却通过“深渊议会”和那些被他力量侵蚀、控制的官员与将军,无孔不入地渗透着这个国度。月王朝的律法被修改,祭祀的对象从传统的吠陀诸神转为各种深渊象征与阿修罗邪神;军队的训练充斥着血腥的活祭与痛苦仪式,士兵们被灌输对力量的绝对崇拜与对迦尔纳的恐惧性忠诚;民间则被鼓励告密、猜忌,任何对现状的不满都可能招致“影牙”或更恐怖存在的夜间拜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国家,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滑向彻底的魔道化。土地变得贫瘠,作物带着不祥的暗色,河流偶尔会泛起血泡,新生儿中出现畸形或天生带有邪异特征的比率大幅增加。它像一块在正法世界上溃烂的黑色疮疤,不断散发着腐败与危险的气息。


    迦尔纳的本体,则在宫殿最深处的“归化之厅”中,持续消化着深渊的馈赠。他那由阴影与流动黑金属构成的身躯愈发凝实,紫黑漩涡之眼深处的猩红光芒愈发稳定。他不再需要睡眠,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一种冰冷的、吞噬性的冥想,吸收着从月王朝各地汇集而来的负面情绪以及从深渊裂缝中渗透出的原始黑暗能量。他的力量在稳步增长,对深渊意志的理解也愈发深入。但他心中那份对阿周那、对“诛魔之锋”残骸的执念与怨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深渊力量的浇灌下,变得如同万年寒冰般坚固、冰冷、且目标明确。


    “找到他……夺回残骸……吞噬……”这是他意识深处唯一的、不断回响的指令。三年来,他派出了无数批探子、魔化生物、甚至通过深渊契约召唤的异界仆从,四处搜寻阿周那的下落与残骸的线索。虽然暂时未果,但他已隐隐将目光投向了北方——那片传说中神灵居住的、被冰雪与神秘笼罩的巍峨山脉。


    人间两大宿敌,一个在神圣滋养中沉睡升华,一个在黑暗深渊中蛰伏壮大,形成了诡异而紧张的平衡。


    而这平衡之外,更广阔的阎浮提洲格局,也因这场战争及其后续影响,发生了深刻变化。


    太阳王朝的复兴与月王朝的魔化,如同两极,吸引着周边诸多王国的站队。一些坚守传统正法、警惕魔患的王国与太阳王朝越走越近,贸易、联姻、军事互助的协议陆续签订,一个以太阳王朝为核心的“正法同盟”雏形初现。另一些则或因历史积怨、或因畏惧月王朝的力量、或因内部已被阿修罗势力渗透,选择观望、摇摆,甚至暗中与月王朝勾连。大陆的局势,从之前相对分散的众多小国林立,逐渐演变为两大阵营隐然对峙、中间地带紧张博弈的局面。


    战争虽未再次大规模爆发,但边境摩擦、间谍活动、代理人冲突、信仰争夺却日益频繁。各地的圣仙、苦行者、游方僧中,也出现了关于“末日征兆”、“正法衰微”、“魔星现世”的预言与争论,人心浮动。


    这一切,都未曾逃过那些超越凡尘的存在的注视。


    吉罗娑山顶,永恒寂静的雪殿之中,额间有新月、颈绕青蛇的毁灭与再生之神湿婆,依旧闭目冥想。但他的座下神牛南迪,却偶尔会抬起巨大的头颅,望向南方,发出低沉而蕴含着警示意味的哞叫。湿婆的第三只眼虽未睁开,但那片意识宇宙中偶尔浮现的他的象征,似乎表明他对那个正以血契连接圣域、于沉睡中蜕变的凡人神子,投下了一丝比尘埃更细微、却真实不虚的“关注”。


    宇宙之海上,躺卧于千头蛇王舍沙之上的维护之神毗湿奴,梦境中的波澜似乎比以往更加丰富。他梦见金色的迦楼罗在云层间穿梭,爪下似乎抓着什么闪光之物;梦见乳海再次泛起不寻常的微澜;梦见人间大地上,光与暗的界限愈发分明,而几个模糊的、散发着非凡气息的“点”正在逐渐亮起……他的化身蓝图,似乎又多了几笔隐约的勾勒。


    而在地底深处,帕塔拉那无穷尽的黑暗国度里,阿修罗众王们则对迦尔纳的“归化”与月王朝的转变感到满意。他们视其为一次成功的“播种”,一颗深深嵌入正法世界的毒钉。他们在等待,等待这颗毒钉引发更大的溃烂,等待迦尔纳彻底成为深渊的合格容器,那时,或许便是他们再次大举进军天界与人间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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