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转化俘虏

作品:《琼州启明

    东门外俘虏营地,强制剪辫与身份甄别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东门外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巨大空地上,已经开始了紧张而有序,且不容置疑的工作。数千名清军俘虏被分批带出,在治安军士兵的看守下,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但今天的第一项程序,并非登记,而是剪辫。


    在进入登记帐篷前,俘虏们必须先经过一个由几名手持大剪刀的治安军士兵和一名元老院卫生员把守的“关口”。旁边立着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用大字写着:“新朝新貌,革除陋习。凡入营者,必先断发。抗命者,以敌顽论处!”


    “下一个!低头!” 一名治安军士兵厉声喝道。排在第一个的俘虏是个年轻辅兵,看着那明晃晃的剪刀和旁边虎视眈眈的枪口,腿都软了,哭丧着脸低下头。咔嚓几声,那根油腻的辫子就被干脆利落地剪断,扔进旁边一个冒着烟的大铁桶里。辅兵摸着骤然轻了的后脑勺,有些茫然,又被推搡着走向登记点。


    大多数俘虏在枪口和严厉的目光下,选择了顺从,麻木或恐惧地接受了这一刀。对他们而言,辫子固然是“祖宗成法”、“朝廷规矩”,但比起眼前的生死和可能的好处,似乎又没那么不可割舍。


    然而,总有顽固或心存侥幸者。


    一个年纪稍大、脸上有刀疤的老兵油子,轮到他的时候,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嘴里嘟囔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辫子乃是大清……” 话还没说完,旁边警戒的一名元老院士兵毫不犹豫地抬起枪托,狠狠砸在他的腿弯处。老兵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持剪刀的治安军士兵趁机上前,揪住他的辫子就要剪。


    “老子跟你们拼了!” 老兵突然暴起,挣扎着想去抢夺旁边治安军士兵的腰刀。场面瞬间混乱。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压过了所有嘈杂。老兵的动作戛然而止,额头上出现一个血洞,瞪着眼睛向后倒去。开枪的是那名负责监督的元老院卫生员,他手中的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脸色冷峻。


    全场死寂。只有铁桶里辫子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海浪声。


    负责此处的元老院干部走到尸体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这片区域:“都看清楚了!剪辫,是脱离伪清、归附新朝的第一道门槛!连这根象征奴役的辫子都舍不得,还谈什么重新做人?此人冥顽不灵,抗拒新政,袭击执法人员,死有余辜!他的下场,就是榜样!继续!”


    这一枪,彻底击碎了所有残存的侥幸和犹豫。接下来的剪辫过程变得异常顺利,甚至有些俘虏主动低下头,催促快点。又有一个试图藏起辫子的把总被揪出来,虽然没反抗,但也挨了几枪托,被单独拖到一边,等待后续“重点审查”。


    剪掉辫子的俘虏,摸着光溜溜或短发参差的脑袋,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失去熟悉标志的惶恐和摆脱某种枷锁的轻微解脱感,走向登记帐篷。


    登记点设在几顶临时搭起的帐篷前。林逸清——那位不久前才被昭雪冤屈、恢复名誉的读书人,此时早已剪掉辫子,一头短发,精神干练,若不细看几乎与元老们的短发无异。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灰色“干部服”,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后,脸色凝重但眼神明亮,握笔的手稳定有力。经过赵志强的初步考察和紧急培训,他被安排到俘虏营,负责俘虏的身份登记和初步资料填写工作,身边还有两名持枪的治安军士兵协助维持秩序。对林逸清而言,这不仅是报恩,更是与旧我彻底决裂、参与新朝建设的第一步,他做得格外认真。


    “下一个!”林逸清头也不抬,声音平静。


    一个穿着破烂号衣、刚被剪了辫子、后脑勺凉飕飕的清军士兵被带到桌前,他下意识地想跪下,又硬生生忍住,只是深深弯腰:“大人……”


    “站直了回话,新政府不兴跪礼,也不兴过分卑躬。”林逸清皱了皱眉,语气放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规矩感,“你叫什么名字,归属哪个营,上官是谁,在营中居何职。”


    那士兵战战兢兢地站直了些,低着头:“回……回大人!小的叫李志雄!木子李,志气的志,雄伟的雄!小的在海口左营当差,小的上官是赵德柱赵把总,小的在营里任……任什长!” 他声音发颤,显然对“什长”这个小小的军官身份感到恐惧,生怕被重点清算。


    林逸清快速在面前的表格上记录着,表格是元老院设计的,项目详细:姓名、年龄、籍贯、所属部队、职务、入伍时间、有无特长,例如识字、手艺等。“李志雄,海口左营什长,上官赵德柱……” 他写完,抬头看了李志雄一眼,目光在他短发上停留了一瞬,“旁边去,等待下一步问话和审查。下一个!”


    李志雄如蒙大赦,又被带到旁边另一片区域。那里已经有几十个登记完、同样顶着短发的俘虏蹲在地上,由更多的治安军士兵看管,等待后续处理。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烧辫子的烟味,以及一种茫然的新奇感——彼此看着对方陌生的短发模样,仿佛都成了另一个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登记只是第一步。在营地另一侧相对独立、用木栅栏简单隔开的区域,才是真正的“甄别审查”核心地带。这里由瞿飞直接指挥,几名从元老院政治部和军事部抽调的人员负责主持,旁边还有数名荷枪实弹的元老院士兵警戒,气氛更为肃杀。


    审查以小队为单位进行。俘虏被逐一叫到中间的空地,不仅要重复登记信息,还要接受更详细的盘问:作战经历、是否参与过对平民的劫掠、有无血债、平时在营中表现、对上官的看法等等。同时,审查官会向同队的其他俘虏公开询问,鼓励检举揭发。


    起初,俘虏们噤若寒蝉,不敢开口。但随着几个元老院政工干部,穿着与军人略有不同的深蓝色制服,开始用本地话进行政策宣讲,局面开始松动。


    一个戴着眼镜、被称为“王教导员”的元老站在一个临时垒起的土台上,声音洪亮:


    “弟兄们!你们大多数人和我们一样,都是穷苦出身,是被这腐朽的满清朝廷、被那些喝兵血的军官逼着来打仗的!你们想想,你们当兵吃粮,军饷被克扣了多少?出征前,家里被摊派了多少‘助饷’?在营里,是不是动不动就挨打受罚?你们很多人,当兵前是种地的、打鱼的、做小工的,本本分分,为什么穿上这身号衣,就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他的话戳中了许多底层士兵的痛处,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和低语。


    “现在,机会来了!”王教导员提高声调,“南明共和国,是咱们汉人自己的政府,是给老百姓做主的政府!我们元老院的政策很清楚: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受奖!”


    他详细解释了俘虏处理政策:


    “第一,愿意加入南明治安军,共同反抗满清暴政、保卫家乡的,我们欢迎!经过审查,只要不是老兵油子、没有血债恶行,通过基本考核,就可以加入!饷银按时足额发放,绝对比你们在清营里多!将来立了功,还能分田地!”


    “第二,不想当兵,经查也没干过啥坏事的普通弟兄,登记清楚,发点路费,等收复琼州后,就放你们回家!你们就先给政府干活,有工钱可以拿!”


    “第三,”他语气转厉,“对于那些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克扣军饷、欺压百姓、甚至奸淫掳掠的军官和兵痞,我们绝不放过!现在,就是你们揭发他们的时候!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南明政府给你们撑腰!”


    这番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瘦小的辅兵突然指着蹲在俘虏群前排的一个满脸横肉的把总,哭喊道:“首长!我揭发!就是他!王把总!他……他克扣我们全哨兄弟三个月的饷钱!我娘病重等着钱抓药,我去求他,还被他打了10军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还强奸了左营海口所旁边村里李寡妇,让李寡妇上吊自杀了!”


    “上次打生黎,他带人抢了熟黎货郎,还杀了熟黎一家子!”


    “我的饷银被他们借了不还我!”


    “我的也是!”“我也是”


    控诉声此起彼伏,有些军官面如土色,试图狡辩或威胁,立刻被旁边的元老院士兵用枪托制止。


    审查组迅速核实关键指控。对于证据相对确凿、民愤极大的,处理毫不拖泥带水。


    那个被多名士兵指控克扣军饷、抢劫杀人的王把总,在简短核实主要罪行后,被两名元老院士兵拖到营地边缘的空地。


    一名军官当众宣布:“原清军海口镇标把总王德贵,克扣军饷、纵兵劫掠、杀害无辜平民,罪证确凿,依南明共和国《战时惩治反革命及刑事犯罪紧急条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砰!砰!”两声干脆的枪响。王德贵扑倒在地。整个俘虏营地瞬间死寂,所有俘虏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那些心中有鬼的军官更是抖如筛糠。


    这公开的处决,极大地震慑了俘虏,也赢得了许多底层士兵暗暗的叫好和更深的敬畏——这些南明老爷,说杀就杀,毫不含糊,但似乎……杀得有理。


    其他罪行稍轻、或主要是贪污克扣、虐待士兵的军官,以及一些被指认出的兵痞、惯犯,则被单独挑出来,戴上简陋的镣铐或用绳子捆住手臂,编成“苦工劳力队”。一名负责的元老院干部对他们训话:“你们过去的罪行,需要用劳动来赎罪!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劳改队员,去修路、筑墙、干最重的活!表现好的,将来或许有机会重新做人;敢偷奸耍滑、图谋不轨的,王德贵就是下场!”


    这些劳改犯被迅速押离营地,送往已经开始规划的筑路工地或百仞滩附近的建设场地。


    经过初步甄别和清理,营地里的气氛似乎为之一变。剩下的俘虏,主要是普通士兵和少数审查合格的低级军官,如那个只是胆小并无大恶的李志雄什长,被重新编组。


    王教导员和其他政工干部开始进行更深入的政治宣讲和“诉苦”教育,引导俘虏们回忆自身苦难,认识满清统治和旧军队的腐败,逐步灌输南明共和国的理念和当“子弟兵”的光荣。同时,身体检查、基本军事技能评估也在同步进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志雄蹲在俘虏群中,心思却早已飘到了铁丝网外。不远处,隔着一段空地,就是南明治安军的临时训练场。那里的景象,与他熟悉的清军营地操练截然不同,牢牢吸引着他的目光。


    大约两百来号人,清一色穿着崭新的靛蓝色“号服”,样式统一,对襟扣子,扎着腰带,头上戴着奇怪的圆顶硬壳帽子,排成一个个横平竖直的方块,正在操练。


    没有清军绿营常见的松散喧哗,也没有军官扯着嗓子的粗野咒骂。整个场地上只回荡着几种清晰有力的声音:


    “一!二!三!四!” 那是士兵们随着步伐齐声喊出的口号,短促洪亮,节奏分明。他们的步伐也奇怪,不是清兵那种拖着脚或高低不齐的步子,而是所有人抬腿高度一致,脚掌落地“啪、啪”作响,整齐得让人心惊。远远看去,就像一块块蓝色的方砖在随着口令移动。


    “立——正!”


    “稍息!”


    “向右看——齐!”


    “向前——看!”


    发令的是几个站在队列前方的人。其中两个穿着和那些蓝衣服士兵不一样,花绿色的号服,肩章和帽徽在阳光下偶尔反光,应该就是“南明首长”们了。他们身姿挺拔如松,口令清晰干脆,没有多余废话。更让李志雄惊讶的是,还有两个发令的,看面相和听口音分明是本地人,也穿着类似的深色制服,指挥起队列来竟也有模有样,虽然气势稍逊于首长,但那份认真和一丝不苟的劲头,是李志雄在清军把总、哨官身上从未见过的。


    训练内容也让他大开眼界。除了步操,还有反复练习的“持枪”他们用的是一种短了许多、带着奇怪木托的“火铳”、“肩枪”、“托枪”动作,所有人必须整齐划一。甚至还有练习“卧倒” “半蹲”、“趴地上往前爬”的动作,弄得一身土,但没人抱怨,爬起来继续练。


    休息的间隙,也不像清军那样一哄而散、抽烟赌钱。蓝衣服们以小队为单位围坐,听那个本地人头目,后来才知道叫“林三水”,也是个新提拔的讲话,或者互相检查装备。偶尔还能听到他们齐声唱一种调子简单却很有力的歌,什么“团结就是力量”……


    李志雄看得入了神。他当兵多年,深知军队就是凭拳头和银子说话的地方,军官克扣,士兵油滑,训练多是应付了事,真正打仗靠的是一股蛮勇和侥幸。何曾见过这样……这样“规矩”的兵?一切都井井有条,令行禁止,仿佛每个人都是一个大机器上的零件,严格按照设计运转。虽然看起来枯燥严格,但李志雄莫名地觉得,这样的兵,恐怕比自己那些平日里散漫、遇事一哄而上的同袍要厉害得多,也可靠得多。


    再看看自己这边,俘虏们蹲得歪七扭八,神色惶恐麻木,与那边整齐划一、精神饱满的蓝色方阵形成了鲜明对比。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差感在他心中升起。


    “或许……真像那位王教导员说的,这是一条新路?” 李志雄再次摸了摸怀里那个实实在在的大面饼子,又看了看训练场上那些虽然辛苦却显得格外“精神”的蓝衣服,还有那几个一丝不苟的南明首长和本地军官。留下来,加入他们,穿上那身蓝衣服,走那种整齐的步子,喊那种响亮的口号,吃那种按时发放的饱饭,甚至……将来真能分到田地?


    这个念头不再只是悄然滋生,而是变得清晰而强烈起来。他偷偷挺直了蹲得有些发麻的腰背,眼神里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观察和渴望。东门外的俘虏营地,筛除着旧时代的残渣,也在许多像李志雄这样的普通士兵心中,投下了一颗名为“新秩序”的种子。而远处训练场上那整齐的脚步声和口号声,就像是为这颗种子浇灌的第一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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