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7.

作品:《荒野荆棘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影和顾凛予在承受同样的争锋对峙。


    两人骨子里都是执拗疯狂到可以背弃一切的孤傲,他们不怕输,更不服输,都可以为了一个所谓的真相,随时抛弃最好的自己。


    比起他们,苏美卿亦或白岑虞,都不可能抛弃已有的荣华富贵。


    她们终究太贪,人心不足蛇吞象,不可能会是他们的对手。


    苏美卿退缩了,白岑虞也因点到为止的丑态被顾凛予尽收眼底。


    少年一如刻板印象里的桀骜难驯。


    他睥睨地敛眸,瞧着女人脸上勉强的假笑:“凛予,你说什么呢?白姨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听不懂?”顾凛予轻笑地抬手,居高临下地了拍了拍她肩膀,低戾嗤道,“那你迟早会明白的。”


    说完,没再过多纠缠,顾凛予径直朝着姜影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直觉,苏美卿和白岑虞今天出现的目的不单纯,可以在澜川解决的,何必大费周章跑到南城来处理?还非要在姜铭河的病房?


    可能性只有一个。


    顾凛予够聪明,她们恶毒地想要姜铭河的命。


    她们太喜欢玩你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戏码,自以为可以拿捏姜影和他,现在连活生生的人命都敢公然轻贱残害了么?


    顾凛予冷笑,快速赶到姜影的位置。


    敞亮的大厅,来往的穿堂风刺骨冰冷。


    他眼睁睁看着姜影紧拽着苏美卿的衣领,一秒从威逼到甩开,乖巧小白兔终于露出锋利的爪。


    姜影面无表情地对苏美卿说出最狠的一句话:“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和他如出一辙的狠劲儿。


    顾凛予盯着姜影的眸光,渐泛起温暖的涟漪。


    像在欣赏一幅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如果说他与她的这段恋爱能送她什么?顾凛予希望是她无论何时都不低头的勇气和脾性。


    如有必要,他可以拼尽一切,去坚定地永远做她最大的靠山。


    姜影会是他最称心的存在。


    也许是情绪发泄得太过畅快,姜影根本没想到会碰上顾凛予,她没想到他会来找自己。


    苏美卿本就要面子,这下在她都忘本看不上,却实际上又巴结不上的顾少爷面前彻底丢脸,失去尊严。


    苏美卿也不想多待,脸色难看地很快离开。


    姜影走到顾凛予面前。


    她眉眼的阴戾快速消散,不确定他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姜影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自己的亲生母亲要亲生父亲的命,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吧。


    可就在姜影大脑风暴努力措辞时,顾凛予却倏然,毫无预兆地抬起手,眸色心疼地安抚她般,轻轻揉了下她的脑袋,沉哑的嗓音,缓道:“辛苦了。”


    “什么?”


    委屈比错愕和理智,先一步冲上染烫的眼眶。


    她微愣地定定看着他,像是完全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这三个字。


    “我说,”顾凛予目睹她怔松下明晃晃的脆弱和难过,轻揉的安抚力道都加重。他一字一字的,放慢且加重音调道,“辛苦了,宝贝儿。”


    “对抗她们一定很不容易吧。”


    顾凛予又何尝不能感受到姜影的无助。


    曾几何时,他也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直到不久之前,他依旧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道路上踽踽独行着。


    他原以为他会一个人孤独到世界尽头。


    姜影的半路出现,却成了暗夜彻底照亮他的光。


    他没想过有人会真的驻足在他身边。


    姜影却留下了,还成为了那唯一珍贵的存在。


    顾凛予轻笑,打破了气氛的僵持,淡淡又过分有力道:“放心,我不会让她们目的达成。”


    姜影的鼻子浓浓一酸。


    她闭眼,氤氲汇聚成泪珠,滑过眼角,滚烫地从脸颊坠下。


    她的眼泪,热烈砸在他替她擦拭的手背。


    低哑呢喃的一句:“谢谢你,顾凛予。”


    他收到了。


    也谢谢她,愿意给他守护她的机会。


    -


    最新的消息,也许是真被刚刚那些话吓到了。


    白岑虞没在南城多留,确定现在要放弃姜铭河会出大问题,她下午就出发回澜川了。


    都没管苏美卿接下来的行程。


    苏美卿在南城早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


    她也痛恨这座让她身败名裂、家财尽散的城市,一通和韩亦邦的电话,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去澜川的火车。


    听闻她们离开,姜影终于能好好喘口气。


    病房里,姜影坐在姜铭河身边,亲手替他擦拭着脸颊、双手、还有腿部,勉强地替他慢慢地活动关节。


    仪器的惯常显示,表明姜铭河心脏还在跳,只是不醒。


    姜影笑着说:“爸爸,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赶走了你爱了很多年,但现在变得很坏的女人。”


    可越笑心里越酸,语气逐渐变颤抖:“你要是哪天醒来,知情之后,会怪我太狠心吗?”


    她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姜铭河泛黄无力的手,“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越发失控的情绪,顾凛予原先还倚在窗边,她一有想哭的征兆,他顿然起身,朝她靠近,搂着她温柔低声:“伯父你好,我是顾凛予。”


    姜影抬头看他。


    顾凛予暗示的眼神,“不介绍下我么?”


    “别说伯父不爱听的了。”


    姜影顿了顿,道:“那我——”


    她转头看向姜铭河,竟一时不知该怎么介绍顾凛予,说是自己男朋友吗?


    这对姜家曾经的家教,还有姜铭河的观念,这也太找死了。


    姜影木木地抬眸,盯着眼前意气风发期待她话的少年道:“顾凛予。”


    “嗯?”


    “我爸不让我高中恋爱的。”


    “......”


    顾凛予脸色一沉,略带僵硬,又少有的无措问:“那伯父允许你几岁恋爱?”


    “反正没满二十都不行。”姜影这会儿当着姜铭河的面乖巧道,“但我被你拐跑了,我17就和你恋爱了。”


    跨了年,她也算长了一岁了吧。


    顾凛予:“......”


    莫名有种在阴沟里干坏事儿的错觉。


    当着姜铭河的面儿,他连平时的理直气壮都没了,心烦气躁地敷衍道:“那你随便介绍吧,我都行。”


    那脸臭的呀,简直外太空都能闻到了。


    姜影被逗笑了。


    一时间,像被戳中笑穴,她强忍都停不下来地捂住肚子,“你怎么这么好骗呀,男朋友。我说什么你信什么呢?”


    姜影理不直气也壮道:“我爸自己高中就早恋了,他怎么会不允许我恋爱啊?他那会儿还说恋爱还有助于人增长情商呢。”


    “什么?”


    顾凛予:“......”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顾凛予脸色难看阴沉地盯她几秒,猛然,他用力捏了下她脸。


    像报复。


    “啊!痛!”


    姜影呼痛地捂脸,一秒幽怨地盯着他。


    顾凛予挑眉,嗤笑挑衅意味极足,“当着伯父的脸儿说谎,就不怕醒了揍你?”


    “我爸才不揍我呢。”


    姜影生他气,对他说话态度也冲,“顾凛予!你当着我爸的面欺负我?你完了!”


    “......”


    顾凛予的确意识到,现在是长辈面前,他刚也太没收敛了。


    万一以后......


    但表面,顾凛予还强装镇定地反问:“我完了?”


    “对!”姜影愤愤道,“顾凛予!你真完了!我爸以后要是醒了,我第一个让他揍你!你休想我替你说半句好话。”


    “......”


    一场闹剧,以顾凛予的投降服软结束。


    姜影第一次认真地介绍:“爸爸,这是顾凛予,我男朋友,他性格很好,对我也很好,你醒来应该也会喜欢他的。”


    顾凛予也第一次这么紧张地面对长辈。


    像悄然已在心底许下一个百年的誓言。


    同样是第一次,这间压抑的病房充斥着欢笑。


    可明明姜铭河还一动不动,他们却已然认定未来会尽数光明。


    是天真呢?还是什么热烈的情愫在滋生信念呢?


    付谨赫全程在病房外,站在他们看不到的视角静看着他们。


    好像此刻的姜影和顾凛予已经是浑然幸福的一对,他才是那个最不该融入的第三者。


    可先前一直用心照顾她的明明是他......


    无声中,付谨赫握紧了蜷缩在裤边的拳头。


    等到姜影和顾凛予再出来时,付谨赫已经离开。


    姜影原先还打算今天找付谨赫好好聊聊,毕竟他的未来是他的,将来可能交集少了。她该好好感谢他这么久以来的付出,也有必要祝他未来一切顺利。


    但当她走到付谨赫的办公室外,他和同事有说有笑地正好出来。


    和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像完全没看见她。


    姜影刚想喊他一声,正好一个女同事走出来和他们一起同行。


    渐渐地说笑着走远了。


    姜影站在原地。


    也许他已经在他的世界里如鱼得水了吧。


    姜影很认真地编辑了一段感谢他付出并祝他未来顺遂的话,发出。


    顾凛予这时走到她身边。


    他看透了付谨赫这一出的暗喻,无论是想以退为进,还是想发一通情绪,都与他无关。


    顾凛予只清楚,姜影的未来,不会再有付谨赫三个字。


    ......


    在南城,姜影应尽地主之谊。


    晚上,她带顾凛予去了南城最有名的步行小吃街,是很有烟火气的地方。许是临近过年,各色彩灯高高挂起,一路还有红色元素,喜气洋洋的玲珑挂饰。


    步行街人流量不少,来来往往的都是欢声笑语,幸福一家出行的比比皆是。


    更有任小孩儿坐在自己脖颈上,笑呵呵地欣赏夜景的。


    南城这个地方临江,江南风格很有韵味。


    比起澜川北方的雪舞风歌,南城的小家碧玉更惹人怜爱。


    就像姜影的性格,有执拗冷漠更有温婉柔情。


    只是,他从前从未认真地好好欣赏过。


    今晚,顾凛予一直跟在姜影身后,姜影说什么好吃他吃什么,她说什么好玩他玩什么,全然的听话,没有一丝抗拒和意见。


    完全像个百分百好男友。


    顾凛予长身鹤立的,人群之间骨相又过分突出,锐利的棱角,英俊的浓颜。浑身的黑色更将他凛冽的气质衬托得冷峻不羁。


    和身边的姜影形成了极养颜的身高差和体型差。


    两人一个187,一个167,二十公分的差距,足够吸睛拉高回头率。


    连姜影都感知到了路过异性对顾凛予的好感眼神。


    中途,她悄悄地抬头看了眼他,顾凛予却纯然沉浸在给她付钱买好吃好玩的愉悦中。


    一般,顾凛予心情不好写在脸上,心情好也写在脸上。


    原来这么好哄呢。


    姜影笑着轻轻扯了下顾凛予的衣袖。


    少年俊朗眉眼低下,“怎么了?”


    姜影摊开右手,示意,却不说话。


    顾凛予很主动地给她喂了一口吃的。


    姜影嚼着,腮帮鼓鼓的,脸上表情却变得有些阴郁。


    继续摊开右手,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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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


    这下,顾凛予没招了。


    人流里,他弯下腰,认真地看着她,唇角勾勒着温柔的弧度,“怎么了?大小姐。是有什么吩咐么?”


    姜影被哄得心头甜津津的,还装作拿乔的神色,掂了掂右手,“你说呢?”


    随便几句,他们之间的地位,好像就变成了女高男低。


    顾凛予轻笑,当然听懂了姜影的意思。


    他伸出那只自己空着的手,在半空玩味地晃了晃,“大小姐是要这个么?”


    姜影不给他考虑和拒绝机会,一秒用力牵上。


    生怕他挣脱,她另一只手也握住,装作横行霸道般命令道:“冷,给我捂。”


    顾凛予淡淡地笑看着她,唇边宠溺的笑越发浓深,“嗯。”


    他微哑的嗓,笑应着:“悉听尊便。”


    姜影快跳的心都变甜甜蜜蜜的。


    她幸福地牵着他逛了一整晚,从街头欢笑着逛到街尾。


    一直到返程,人群都变稀少后,她疲乏地在半路停下,看着眼前还不知多远才能走出去的街长。


    姜影很轻地叹了口气。


    顾凛予停下脚步,“累了?”


    姜影点头,“顾凛予,以前怎么没发觉,好远啊。”


    “还走不走得动?”


    他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前。


    姜影刚想摇头,见他半蹲下的举动,愣了下,“你干什么?”


    “不是累了。”


    顾凛予云淡风轻地就在她身前,“上来吧,我背你。”


    姜影没动。


    像是他随口一说的话,她好像就好心动了,还随时都会沦陷进去。


    这是可以的吗?


    姜影,你清醒一点。


    姜影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人也自然直直地站着,没一点儿附身靠下的意思。


    顾凛予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稍起身轻拉了下她手,姜影就顺着惯性俯靠在了他的手背。


    顾凛予稳稳地勾住她膝窝,“搂住了。”


    随即蓦然起身,姜影被突如其来的变动惊了下,思绪瞬间扯回。


    她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


    起身,还真不好意思靠近。


    久了,她渐渐困倦地趴在他肩头,眼睛微阖,呼吸都渐变平稳。


    顾凛予知道她这是快睡着了。


    却私心不想她就这么睡过去,这么好的夜晚,他想和她多说说话。


    “姜影。”


    “嗯?”


    “睡了?”


    “没有。”


    姜影迷迷糊糊的还在嘴硬呢。


    顾凛予笑意更深,“好,没睡,小骗子。”


    又一次被这么喊,姜影迷蒙也轻蹙起眉眼,不太开心道:“顾凛予......你不准这么喊我......”


    说话断断续续的。


    顾凛予失笑:“那该怎么叫你?”


    姜影停顿:“都......可以......”


    “那就叫宝贝儿吧。”


    顾凛予自顾自道。


    “......”


    这次,姜影都没反驳了。


    只是静静感受着他这份宝贝儿的力度,缓缓地,即便困倦也依旧慢吞吞睁开眼睛,朦胧地看着眼前红色新年喜庆的元素,轻轻地,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喊他:“顾凛予。”


    “嗯?”


    “你知道这里有个爱情故事吗?”


    “这条步行街么?”


    “嗯。”姜影用柔软的低嗓徐缓道,“相传这条步行街的设计师当时在设计这条街时,就和他的爱人打了个赌,说只要他从这条街上卖姻缘石的地方将她背起,一路坚定地走回家,他们就可以长厢厮守到白头。”


    “只要走完么?”顾凛予背着她,正好走到卖姻缘石的店铺,停下,沉浸地听着她的话。


    这个故事,来得恰到好处。


    似乎能代入进他们。


    姜影顿了顿,点头,任由顾凛予买了两块他喜欢的姻缘石。


    她笑他孩子气,居然真信这种,道:“传闻,拿着石头,走一步,就代表一天,那位设计师背着爱人,一共走了10950步。”


    顾凛予淡笑问:“所以,他们现实也继续长厢厮守了三十年?”


    虽然走完街一直到家很扯,正常人如果家不在旁边怎么一直背着走呢?


    不累吗?


    可安静的街头,姜影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没回答他这个三十年的问题。


    而是片刻,她小声道:“顾凛予,我们会有多久呢?”


    她都不敢以年为计量单位,去计算他们的爱情时长。


    顾凛予却笃定地问她:“你信这个故事么?”


    姜影怔松,轻轻地点头。


    “好。”顾凛予淡笑,“那我们就一起走完这条街,走回我们住的地方,看看我们未来能一起共度多少年?”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一步步,郑重地背着她向前走。


    漫长的,每一步,他在数,她也在数。


    数到她都觉得很久了。


    更何况,他们的酒店距离这里接近三公里,他怎么可能一直背着她直到房间呢?


    简直天方夜谭。


    可在姜影拍他想下来时,顾凛予却加重了束缚她的力道,缱绻哄她道:“别动。”


    这次,姜影听话了,一点儿都没动。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耳边传来少年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慢笑意。


    他就这么放浪形骸、横冲直撞,都敢与命运生生做对抗。


    今晚,他背着她走了不知多远。


    三十年么,他却觉得远远不够。


    或许是他贪心。


    她的一生,他都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