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11.

作品:《荒野荆棘

    姜影愣了一秒,扑哧一下笑了。


    她也学着顾凛予指手表的样儿,随意地敲了敲手机上的时间,坦然道:“四点半了,顶多还剩一节自习课,这叫早退,不叫翘课。”


    真是歪理儿一堆。


    顾凛予淡嗤轻笑:“行。”


    再没犹豫,他微侧过身,抬手带起的热风拂过少女泛红的脸颊。


    姜影眼睫微颤了几下,顾凛予的手就握住副驾的安全带,快速替她插入孔中。


    车疾速而去。


    姜影没问顾凛予会带她去哪里。


    任由车快速地往前开。


    原来人真的会很矛盾。


    明知这场叛逆是不可为而为之,姜影也放纵地留下了。


    明明她以前从不这样逆骨,从前的姜影,听话、乖巧、被捧着长大的全家的小宝贝儿。


    可自从经历了姜铭河的事故之后,痛苦、煎熬、崩溃等等负面的情绪疯狂吞噬掉她。


    渐渐,姜影变得淡漠、冷血、乖张、叛逆。


    她也曾经历一夜长大的绝望。


    所以她似乎可以理解顾凛予一定意义上的顽劣和放肆。


    顾凛予察觉到了姜影的沉默,下意识地侧眸看她,只见眸色被夕阳照得温暖的少女,此刻静静地看着窗外。


    “跟我走,又不怕被人说闲话了?”


    顾凛予蓦然开口,话里有对她的揶揄。


    他好像心情又变好了。


    明明半小时前还暴戾万分。


    姜影没有转头,只在短暂的静默后轻轻弯了下唇:“你说的好像我现在不走,待在学校就不被人说闲话了。”


    顾凛予轻挑眉梢,“你和别人讲话也这种态度?”


    姜影侧头,理直气壮的,“什么态度?”


    顾凛予被顶了下,一时还难以描述她现在给他的感觉。


    第一次见面,他看出她是在装,逞强。


    第二次见面,他看出她是真的拒人千里。


    那接下来每次呢?


    似有若无的交集,他们关系好像越变越熟,可明明他们不算是一路人。


    顾凛予没说话。


    姜影也没上赶着多说什么,只是今天突如其来的出气,她是真的意外。


    “姚卉芝,你明明可以不那么做的,为什么?”


    他明明可以用自己的身份避嫌,选择视若无睹她昨晚的遭遇。


    但他还是出手了,闹得轰轰烈烈,连自己都无端卷了进去,甚至还挨了顾柏青那极重的一巴掌。


    姜影是见过顾柏青的。


    当年顾氏针对姜铭河事故做出的紧急发布会,她亲眼看着电视里西装革履,从容不迫的顾柏青悲痛地朝记者撒谎,透露是姜铭河自己的失误导致的性命垂危,和顾氏的车以及后援没有一点儿问题。


    并表示已经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对受害家属进行了慰问,并给予了一大笔资金的补偿。


    可那笔钱,姜影从没见过。


    后来,还是苏美卿死乞白赖地去讨要,顾家才给出了那笔远高于法院裁定十万元慰问金的一百万金额。


    从头到尾,顾氏这对夫妇都撵他们一家像撵狗一样,至今都没人真的去看过姜铭河,他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


    姜影不是黑白不分的人。


    她知道这件事和顾凛予是没关系的。


    所以她恨顾家,也不过是恨顾柏青和白岑虞。


    此刻她的问题——


    姚卉芝,你明明可以不那么做的,为什么?


    顾凛予握在方向盘上的骨节微微用力,指尖发白。


    但他口吻,还是惯常的云淡风轻:“恶人自有恶人磨,不是么?”


    红灯路口停,顾凛予侧头。


    他眸底的戏谑让姜影恍惚,仿佛他治姚卉芝,就因为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姜影没忍住,笑了:“那我也可以当恶人的。”


    他不是一定要上演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你不行。”


    顾凛予慵懒地摆了下手指,“你还不够了解他们的路数,斗不过他们。”


    “......”


    姜影怔松,脑海闪现白岑虞第一次找她谈判时给她那一沓厚厚的现金。


    白岑虞当时所说:“这里面是两万块,换你按我说的接近顾凛予,做好了,我会源源不断给你资金支持,别让我失望。”


    但第一笔两万块,姜影就没收。


    她不吃嗟来之食。


    可后来,白岑虞用姜铭河的生命安危威胁姜影时,姜影第一时间害怕地还是答应了。她现在还不够强大,不足以靠自己去保护姜铭河,只能受人裹挟。


    才有了那句“如果我愿意,你能给我什么”和“好啊,以次收费”。


    此刻,姜影盯着顾凛予的侧脸,毫无预兆地喊他:“顾凛予。”


    “怎么?”


    “第一次,对不起。”


    姜影的嗓音够轻够柔,满含歉意,顾凛予心里竟有了一瞬间发软的错觉。


    他用笑压制这股怪异的情绪,勾唇,玩味道:“第一次?哪个第一次对不起我?”


    这话说得暧昧又戏谑,姜影脸猛地一红,他真是个混蛋。


    她没理他。


    顾凛予自知无趣,痞笑着妥协:“行了,第一次?”


    他像是勉强在回想,但深究不出她第一次见面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你对不起我什么?”


    “反正就是对不起。”


    也许从刚开始就是错的,但姜影没细说。


    顾凛予也没多问。


    两人都心知肚明,那层紧紧封存的窗户纸,是他们关系好与坏的临界。


    此刻好的氛围让他们两个谁都不想戳破。


    但总有人得开口继续接下这个话题。


    顾凛予:“那天也多亏是你,不然坐我副驾的就是姚卉芝了。”


    “......”


    姜影被他无奈的语气逗笑,“就算没有姚卉芝,你不也还有很多女朋友吗?”


    “......”


    刚说完,姜影就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顾凛予的表情变得颇具深意。


    他挑衅的眼神抛来,咬字一个一个变清晰:“我不也还有很多女朋友吗?”


    “......”


    姜影尴尬地笑了下,“不是吗?”


    她摊手,“大家都这么说你,风流少爷,身边的女生每周都能换一个,你换女朋友就跟换衣服一样,没重样儿的。”


    顾凛予嗤笑:“那我的衣服可比这个多多了。”


    “......”


    姜影好奇,“她们都喜欢你什么?”


    顾凛予:“?”


    “哦不是,”


    姜影意识到自己这个表述好像不太对,赶紧转换说法,心虚点头,“你人好,也有钱,她们是该喜欢你。”


    顾凛予冷嗤:“肤浅。”


    但很快,顾凛予突然问:“今天白岑虞说,顾家对不起你,什么意思?”


    姜影微愣。


    顾凛予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他们之间有事,且是瞒着他查不到的那些。


    姜影没说话,放平的手渐渐蜷缩起来,一切都被顾凛予目睹。


    他原以为从姜影嘴里问不出什么。


    可她呼吸微促,忽然开口问他:“你和他们关系都很差吗?”


    起码在今天之前,她只知道他和白岑虞关系不好。


    而他是顾柏青唯一的儿子,也是顾家未来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和顾柏青没道理感情不好。


    但今天的纷争,顾凛予似乎和顾柏青关系更差,而白岑虞是他们中间阴毒的枢纽。


    “一个踩着女人上位的白眼狼儿,一个心狠阴毒的小三。”


    顾凛予一手搭在窗边,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冷漠地看着前路,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


    他浑身的戾气和煞意都弥漫散开,“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害死人还不偿命,都该下地狱。”


    姜影意外他会这么说。


    一如她在办公室外听到的那些——


    “顾凛予!你少在那边自作聪明,你要真聪明不至于在国外闯祸了还要你妈去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妈就是被你搞死......”


    而顾凛予也是突然从国外转学进风阳的。


    那些虚无缥缈的有关于他的传闻,难道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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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影不敢猜测。


    但顾凛予话说完了。


    他坦然看向她,郑重其事道:“姜影,这年头,说话做事,信息都要交换的。”


    缓缓停下车,顾凛予随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也解开姜影的,侧靠在门边,放松淡淡地看向副驾的女孩儿,“到你了。”


    姜影顿了顿,也没法躲避了,“你想知道什么?”


    “你家和顾家有什么关系?”


    “现在没什么关系。”


    “以前呢?”


    “以前......”姜影迟疑再迟疑,她不确定顾凛予是哪边的人。按他刚才的说辞,他和顾柏青、白岑虞都不是一起的,可如果他说的不是真话呢?


    姜影有些不敢用一个事实去赌。


    但顾凛予的眼神太过真挚炙热,快将她的所有局促不安都照透。


    姜影沉默之后,还是闭眼,选择了开口:“以前......我们家在替顾氏做事。”


    “你们家在替顾家做事?”


    这句话刚出,顾凛予的脸色就有些不对了,他犹疑,眉头皱起,“然后呢?”


    “然后,被顾家解雇了。”


    姜影轻描淡写说的是最不重要的一部分,“赔偿很少,又碰上他们对外做公益慈善的时间点,所以他们觉得愧疚,特别对我的学业做了资助。”


    顾凛予将信将疑,“每年都有被顾氏裁掉的人,都有家庭,怎么就你一个进风阳了?”


    再愧疚,也不至于送进风阳。


    姜影耸了下肩,装作若无其事的态度,微微弯唇道:“我父亲工龄很久,二十几年,老员工吧。”


    “那你父亲现在在做什么?”


    “养老。”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姜影没有说一句谎话,可偏偏避过了最悲痛的事实。


    其实她并不希望让顾凛予知道。


    本质上,应该是不希望把顾凛予牵扯进这场硝烟纷争吧。


    话题结束。


    姜影抬头,发现顾凛予带她来了整个澜川观景最漂亮的中央大桥。


    临近傍晚,夕阳初下,天空飞过的鸟群,姜影看到了最美的一场落日晚霞。


    姜影站在河边。


    顾凛予就静静地在她身后,斜靠在车边。


    这一幕太美,岁月静好,太久没遇到了。


    姜影不禁眼睛有些发涩。


    她刚刚对顾凛予说了实话,却没说百分百的实话。他说的对,她现在还斗不过他们,而她也知道利用好他就可以。


    但这场对抗,注定要她自己来做。


    顾凛予是无辜的。


    她不希望他因此再受伤。


    -


    晚上,顾凛予把姜影送回家。


    久违的,隔壁夫妻没有争吵。


    她在楼上看着他的车开远,恍然间,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么安宁平静又略带幸福的日子了。


    洗完澡,吹完头发,坐到床上看了会儿书。


    很快,时钟走向十一点五十分。


    临走前,顾凛予随手从车上塞了个盒子给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后座的。


    说是让她回去之后等到十二点整再打开。


    姜影看着桌上那份被打了蝴蝶结的粉色盒子。


    四四方方的,很大,不像礼盒,却又像是礼盒的打扮。


    时钟的指针在一分一秒匀速地走动。


    姜影却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他说要等到十二点,她还真的傻傻在等。


    23:59:57。


    23:59:58。


    23:59:59。


    终于,深夜十二点整。


    姜影踩着拖鞋,快步走到桌前,呼吸小心,动作又轻地拆开粉盒外边的蝴蝶结。


    好几道,她越拆越紧张。


    这样惊喜的礼物,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了。


    最后的粉盒盖子打开,里面静静放着一个很小的白巧克力味蛋糕,和一张贺卡。


    打开贺卡,上边赫然写着——


    「生日快乐。」


    姜影愣愣地盯着卡上那道遒劲有力的落款,极其漂亮的笔法:顾凛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