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害怕

作品:《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赵卿文跌跌撞撞地向城西走去。


    直至实在走不动了,他才喘着粗气,拖着那条断腿,瘫坐在无人的墙根角落。


    浑身都止不住地疼,但最疼的还是自己的那颗心。


    赵卿文捂着脸,脑中不断想着刚刚那双满是怜悯与错愕的眼睛。


    他发疯似地拼命敲打着那条断了的左腿,可肉身上的苦痛远远不能抵消他心上的悲凉。


    忽然,有人一把捉住了他不停挥动着的手腕。


    赵卿文抬头,隔着眼眶中蓄起的泪水,他看见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陈皎皎。


    陈皎皎喘着气,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你,你和我回去。”


    赵卿文瞳孔微缩,慌忙挣脱:“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你和我走。”


    陈皎皎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强硬的态度,她死死攥住赵卿文的手腕,怎么都不肯松手。


    她怕自己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变成一阵透明的风偷偷溜走,再也不回来。


    赵卿文垂下头,什么话都说不口,他听见陈皎皎的声音从坚硬变得哽咽,甚至带着恳求。


    他的心也跟着痛。


    若有可能,他真想永远护在她的身前,不让她留下一滴眼泪。


    若她哭了,他也想成为那个有资格替她拭去眼泪的人。


    可是,可是他……


    泪水滴在脏兮兮的黑袍上,他别开脸,固执地吐出这辈子最违心的话:“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听到这句话的陈皎皎又气又想笑,心下真觉得往日的天潢贵胄怎么如今倔得和驴一般。


    行。


    她果断松了手,收回情绪,冷冷道:“好,如此看来,确实是我认错人了。”


    闻言,赵卿文的那只手腕僵在半空,他面色如土,心如死灰。


    而陈皎皎转身将方才的那块帕子展开,牢牢系在了他的腕上:“我见你伤势不轻,若有需要就凭此物来绥城官衙找陈大夫……”


    她又补了一句:“三日之内,逾期不候。”


    说罢,陈皎皎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而赵卿文蜷缩在地上一言不发,呆呆地看着腕间的帕子发愣。


    陈皎皎见状,呼吸一滞,心再度痛了起来。但她依旧选择抹开脸,背身离去。


    ……


    两日过去了。


    好在绥城的病疫并没有蔓延开来,兼之朝廷的兵马提早一日到达,接管了城中大小事务,陈皎皎也不如前几日忙碌,渐渐空闲了下来。


    一闲下来,她就提笔向何若学字。


    今日,绥城的衙邸之中。


    何若在桌案上铺开从方子旭那里顺来上品宣纸,啧啧称奇:“哇,要不说是太守呢,用这么好的纸……”


    她唤一旁的陈皎皎来摸一摸这些洁如春雪软如绫罗的宣纸,可喊了好几声也不见她回应自己。


    抬头一瞧,却见皎皎正撑着脑袋发呆。


    何若放下笔墨,袅袅婷婷地绕到陈皎皎的身后,将手搁在她的肩上,低头看见她握着毛笔,在纸上打圈:“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陈皎皎如梦初醒,才发现手中的纸已经被毛笔描烂了。她定了定心神,笑着拍了拍何若的手,让她放心:“我没事。”


    其实,她在等赵卿文。


    两日过去了,她竟也把握不准他到底会不会来了。


    陈皎皎不觉攥紧了笔,稍一用力,竹子做成的笔杆“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


    何若看着“惨死”的狼毫笔,心想我怎么不信呢?


    就在此时,差役来报,说太守回来了。


    二人暂且将笔墨纸砚收了下去。


    方子旭跨进门槛,身后还跟着两名官差,那两名官差一前一后,提着一个大红木箱。


    何若向来快人快语,见状不免出言打趣方子旭:“哟,方大人,找谁提亲呢?我怎么看着,这里可没有想嫁你的人啊。”


    方子旭被她这么一说,脸面蹭地一下红了,托着茶盏,佯装咳嗽了两声,正色说道:“这些是朝廷念及陈大夫济世有功的特赐之物。”


    陈皎皎受宠若惊:“给我的?”


    “嗯”,方子旭喝了口茶,命人打开了这间红木箱子,里面装满了陈皎皎从未穿过的绫罗绸缎以及她杀一辈子猪也赚不到的银钱:“陈大夫领旨吧。”


    陈皎皎跪下:“草民接旨。叩谢隆恩。”


    方子旭将东西送到后,便要去巡视先前设立的疠所了。


    陈皎皎跟着出来官邸,送方大人上了马车,作揖道:“恭送大人。”


    目送车马远去,陈皎皎转头就要回去,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街角藏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两日赵卿文总是遥遥地望着官邸,他在犹豫在踌躇,始终不敢去找她。


    直到今日他眼睁睁看着新任太守带着一箱大红的“聘礼”进了邸内,不久之后,陈皎皎也出来了。


    他扣着墙,内心既忧戚又愤懑,但转念一想,只怪自己无名无分又已成残废。他叹息转身,默默吞下一切苦果。


    赵卿文拖着那条麻木的腿向前,每走一步就是钻心的疼痛,他不得不停下,撑靠在墙上缓缓。


    他正欲抬腿之际,身后传来了她的声音:“你还要再往前走吗?”


    赵卿文一愣,不敢回头看她。


    陈皎皎看着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心底猛地一酸,她咬牙切齿,企图唤回这头“倔驴”:“再往前走点,你的腿就真要废了。”


    “倔驴”将头埋得很低,仿佛要低进土里,他的声音闷闷的:“与你无关。”


    一个手刀敲在腰上,赵卿文浑身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陈皎皎像抗猪一样,将他抱起扛在了肩上,耳畔是羞红了脸的“猪”在说话:“你,你放我下来……!”


    “你叫,把大家都引来看看。”


    说完,陈皎皎又挑衅似地颠了颠他,仿佛真在安抚受惊的猪崽。


    路上的百姓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更有之前相熟的病人扯着嗓子问她:“陈大夫,这是干啥呢?”


    陈皎皎脸上满是笑意与得意,边走边喊,恨不得全城都听到她的声音:“没啥呢!只不过是一个不听话的病人!”


    赵卿文的脸藏在袍子下面,又烫又胀,他索性也不再动也不再言,任由陈皎皎扛着回来官邸。


    何若看见陈皎皎出去了一趟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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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人回来,不免吓了一跳。冷风一吹,她又看见那人藏在破烂黑袍底下的满是溃烂创伤的手臂又吓了一跳。


    她悄悄凑到陈皎皎身后,问她:“这,这是谁啊……”


    陈皎皎忙着给人翻找药膏,头也没抬,随口一说:“之前我的一个朋友。”


    听到“朋友”二字,赵卿文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又碎了,他挣扎着要走出去。


    陈皎皎见他又闹脾气耍性子,佯装生气:“若娘,那麻绳来!要碗口大的麻绳!替我给他绑住,省得不安分。”


    何若心思玲珑,一眼便知眼前二人关系匪浅,且都和小孩儿似地怄气,忍不住捂嘴笑了出来。


    陈皎皎瞪大双眼,一脸不解:“若娘,你笑什么?”


    何若的眼睛在他们之间钱转了一圈,搭着陈皎皎的肩,指尖刮了一下下她的鼻尖:“我笑‘不是冤家不聚头’呀!”


    闻言,纵使二人心里别扭,也安分下来。


    陈皎皎默默将赵卿文抱进了自己暂住府中的那间客房。


    赵卿文坐在床榻上,瞥见角落里的那个盖上了布头的红木箱子,一时之间如遭雷击,心下对那太守要娶陈皎皎一事更加深信不疑。


    陈皎皎哪里知道他心里的跌宕九曲,只想着要先给他治好身上的新伤。


    她吩咐小厮烧了些热水,倒进浴桶里,自己则用手探了探水温。


    水温尚可。


    她绕出屏风,走到赵卿文跟前,思量着要心绪平静,柔声细语地对他。


    赵卿文看见冒着热气的浴桶,和墙上挂着的杀猪刀,恍若觉得自己是一只待宰的猪。他听见陈皎皎说:“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他闭目,忍住心下的沉痛,开口道:“我来吧……”


    随即他握住了杀猪刀。


    陈皎皎看得一头雾水,盯着他仿佛随时就要英勇就义的脸。


    他不会傻了吧?


    赵卿文吃力地将刀搁在脖子上。


    陈皎皎深深呼出一口长气,再也忍不了了:“我是让你脱衣服!”


    屋外,对一切毫不知情的何若听见屋内的一声暴喝,加上令人浮想联翩的话,难免生出些许误会。她笑着拨了拨秋草,心中默念:没想到皎皎喜欢这样的男人。


    ……


    赵卿文泡在桶中,原先白皙的脸红了又红,身上的污溃得到了久违的清洗。


    陈皎皎隔着一扇屏风,将备好的衣物放在了边上:“你将就穿着,这里只有这些粗布衣裳。”


    赵卿文“嗯”了一声,声音又嘶又哑:“我已经不是安王了……”


    陈皎皎顿了顿,感到舌根有些苦涩滋味,声音极轻极小:“活着就好。”


    赵卿文不说话了。陈皎皎想去再给他添点热水,正要出门却被他喊住:“别走。”


    明明是热气腾腾,他却无论如何也挥不散身体深处的寒意:“我害怕……”


    他害怕再回到一个人的时候。


    他害怕再独自面对黑暗的一切。


    他害怕自己再也没有勇气从前行的车车上一跃而下,为了逃出去自断左腿。


    他害怕再也见不到她。


    他害怕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