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生变
作品:《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喂”,走在后面的步卒叼着狗尾巴草,神色懒散:“扫荡结束,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喝酒吗?”
走在前面的弓箭手低头走路,并不想搭理他。
步卒有些尴尬,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真是闷葫芦!在军营里不阿谀奉承讨好都尉着些,等到时候还乡归家了,谁还搭理你啊!真活该你一个牙将,被罚来和我们这些下等兵卒一同……”
话音未落,那弓箭手蓦地停下了脚步,他脸上一道从左眼延至耳后的疤痕在漆黑的深夜里若隐若现,随着那人薄唇微启宛如扭动着长躯的螣蛇:“慎言。”
步卒嘴上依旧不依不饶:“池晔,也不是我多嘴,你可比我们这些人有能耐多了,只是服点软又能如何?少块肉吗?”
那位名唤“池晔”的弓箭手却不再言语。他素来沉默寡言,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感所想,却时常有人见其面容可憎,自然而然心生畏惧与疏离。
这几日,荣王与安王在长野一战,两军相遇,皆是损失残重。
战事方歇,荣王帐下都尉司马岳派牙将池晔和随军步卒李千二人越过长野平原,扫荡战场。
这夜,他们奉命巡视,正一前一后,逐渐逼近雾气弥漫的长野坡。
李千为人散漫,腰间的长刀也系得松松垮垮,和他背上的盾牌碰撞在一起,走一步就“哐哐当当”响一步。
相比之下,池晔更加机警,他的右手按住箭囊,脚步轻缓有力,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平原上堆积散落的尸体。
“哎哟,这样惨烈,哪里还会有活口……”
“未必。”
说着,池晔迅速从皮囊里摸出一柄羽箭,紧接着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李千见状急忙吐掉含在口中的野草,右手也按上随身携带的长刀,走至池晔身侧与之齐平,双目随其的视线向前眺去——那片朦胧不清的白雾之中,似乎还真有点点火光。
池晔抿唇眯眼,手上拉弓的力气未减反增。
那支冷冽的箭镞与韧硬的弓弦摩.擦微响,撩拨二人紧张的神经。
他们亦步亦趋,屏气敛息,靠近那团微弱的火光。
……
这厢,宛娘忽地阵阵腹痛起来,她的脸色渐转苍白,额角生汗,浓眉紧皱,呼吸变得越发急促和沉重。
陈皎皎心下大惊,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握住了宛娘左手虎口处的合谷穴。
她与宛娘初见之时,曾在借安抚其心绪之机,悄悄替其把过喜脉。彼时,宛娘脉象平稳连续,不像有待产之兆。
而此刻,她左手的合谷脉正不停跳动直冲掌骨,尺脉转急恍如切绳转珠。①
这一切征兆都指向一个结果——“胎气已动,血气离经②”,宛娘要生了。
陈皎皎的耳畔传来宛娘虚弱的声音:“妮儿哟,俺咋感觉要死了咧……”
“不会的,宛娘,有我在,你不会死……”
陈皎皎心急如焚,她知道宛娘已然生产在即无法拖延。没有稳婆倒还好说,她可以勉力一试,但她们如今身处这片荒郊野外,急缺接生的必需之物,这才是二人面临的最大困难。
“宛娘,深呼吸,别害怕,你告诉我离这里最近的人家在何处?”
只见她伸手,颤.抖着指向北边:“好像,走那边,穿过树林……”
宛娘神智涣散,整个人迷迷糊糊,所言不辨真假。
“好,我马上背你去找,你可撑住啊。”
陈皎皎刚要搀扶宛娘起身,却只听见“嗖”地一声,一支冷箭紧挨着擦过她的侧脸。
她顿时僵住。
要不是宛娘眼疾手快拼力捞了她一把,只怕下一支箭就会直直穿透她的胸膛。
陈皎皎惊魂未定,她顾不得思考,连忙抓起身边的沙土扑灭火堆。
四周陷入死寂的黑暗,迷雾中唯一一点的火光也消失不见了。
陈皎皎与宛娘齐齐缩首,躲在大石头的背面,心中默念,只求来人不再靠近。
……
池晔连射两箭皆未命中,他心下起疑,只料定石后之人身手不凡,恐是敌军细作,甚至可能是前来打探军情的敌方斥候。
他与李千相视一眼,二人默契并进,蹑手蹑脚地穿过渐散的薄雾,缓缓走向那块硕大的石头……
……
这是池晔平生第一次见到陈皎皎,她倔强执拗的眼神让他不免想起老家西北草原上的野狼。那种昂首横刀挡在身后之人面前的姿态,恍若护住受伤母狼的幼狼崽子。
陈皎皎与池晔四目相对,她注意到男人面容上骇人的长疤,反手将那柄杀猪刀架在她们与来人之间,强压心底的恐慌:“我们只是迷路了。”
一旁的李千置若罔闻,手持长刀,正要上前,却被出手拦下,他看上去略有恼怒,反质问池晔道:“你忘了都尉下令格杀勿论了?”
池晔只是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她们只是妇孺。”
“妇人之仁!”,李千咬牙,他紧握长刀的双手又加重几分,声线陡然升高,声音尖利如刃,划开寂寂无声的黑夜:“大不了再添馘功之获,行功论赏……”
谁知,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记重拳就直奔脸面而来。李千躲避不及,半张右脸被重创,连嘴角也被揍出血来。
众人惊愕之余,那“半面罗刹”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她们只是妇孺。”
长野平原上东风大作,彻底吹散了沉沉雾海,夜幕之上寒星几点,冷若冰霜。
无人知晓,那比杀人更深重的罪恶和惊恐悄无声息地爬上李千的心头。这一瞬,他好似全然忘记了脸上的发胀疼痛,只是呆呆地望着手中的长刀,如坠梦中一般地低声自语:“我怎么这样了……”
陈皎皎不知道他们二人为何突生龃龉,却未敢大意,依旧保持戒心,随时准备与人拼死一搏。
她恍惚间又回到那场陈家村的雪夜,好像自己那时也是如此护在老爹的身前。
现如今,她面临几乎一模一样的境地,此情此景如同巨石投渊,激起她心中名为“愤恨”与“不甘”的水波巨浪,同时也引入“怀疑”的暗流——
这次她能保护好宛娘吗?
还是一如当年保护不了任何人?
就在陈皎皎抱着必死之心与他们僵持对峙之际,身后的宛娘却拉住了她的衣角,声音断断续续:“娃儿,别冲动……”
一回头,她看见宛娘的脸褪尽血色,泛白的双唇正有气无力地喘动着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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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仿佛所有血气精力正不约而同地从孕妇的体内缓缓流逝。
陈皎皎暗呼“不妙”,她往下看去,果然瞧见一汪鲜血正从女人身下缓慢流出,一点一点染红了她那褪了色的罗裙与衬裤。
“宛娘!”
陈皎皎不禁大喊,她急得流泪,人命关天,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生死屈辱,她咬紧牙关,朝那两名士卒跪地顿首:“我可以死,但我求你们,放过这位身怀六甲的妇人吧!”
风声呼啸而过,她隐约听闻那个较为寡言少语的男人“嗯”了一声。
陈皎皎抬头,定定地与刀疤之下不辨情绪的双眼对视几眼,随即她闭上眼,昂首挺胸,引颈受戮。
却不想,男人只是俯身绕过她,捡走了插.进地里的两支箭镞。
“?”
什么意思?
陈皎皎睁眼,一脸茫然。
池晔将弓箭收好,一把揽过在一旁自疚良久的李千,嗓音低沉:“我没想杀你们。”
“……好的。”
话虽如此,但陈皎皎仍旧半信半疑,她不自觉地盯着男人脸上那道可怕的疤痕愣神。
池晔注意到女子探究的目光和她眼底暗藏的惊恐错愕,于是将身边相貌还算端正的李千推上前去,又抬起下巴扬了扬,指向半躺在地的怀孕妇人:“别发愣了,将功补过!”
李千如梦初醒,立马反应过来,连连说着“抱歉”“打扰”,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血泊之中的妇人横抱而起。
陈皎皎见状,大惊失色,踉跄起身,拦在男子面前:“你们要带她去哪儿?”
池晔暂作思索,反正只要不去军营,就近找一户人家暂借接生应该就行了。他出言回答:“给她找地方生孩子。”
陈皎皎不知他们到底是好是坏,她无法抛下宛娘,无法弃之不顾,遂鼓起勇气大喊:“我也同去!”
池晔扬眉看着她,越发觉得面前这身量颇小的圆脸姑娘像极了张牙舞爪的狼崽子。他收回视线,淡淡开口:“随你。”
四人一路向北,狂奔着穿过长野坡的平原和一小片树林。
……
后半夜,睡梦中的吴大娘听见自家的老木门被人敲得“哐哐哐”作响。
她下床,满心忐忑地举起油灯,抄起铁锹,打开门缝往外一瞧——
一位外貌朴实气质温和的小姑娘正带着急切的哭腔求她帮忙。
吴大娘向来心软,一边安抚着这模样可怜的孩子,一边犹犹豫豫地取下了门上的木栓。谁料,她刚打开大门,就从屋外挤进四个人来。
那为首的兵卒人高马大,脸上的一条蜈蚣似的长疤尤为瘆人,他眼风凌厉,扫过这间狭小的屋子,随即开口,似在请求也似在威胁:“大娘,借你家暂用。”
吴大娘眼尖,瞟见他们做士卒装扮又身带武器,哪里还敢拒绝,只得头如捣蒜。
她转头,却不经意间看见那跟在后面的步卒正抱着一个满身血迹、裹着宽大衣袍的女人,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她的卧房。
吴大娘更是被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那圆眼睛的小姑娘双手是血,快步走到她跟前,神色焦急,满脸诚恳:
“大娘,你会接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