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台城上空，赫利奥斯悬浮在银白光晕中，时钥在他掌心旋转，洒下冰冷的光屑。他俯视着下方那座被黄褐色光芒笼罩的城市，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地脉归元阵……华朝的格物院倒是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可惜，以凡人之智布置的阵法，如何能困住神明？”


    他抬手，五指虚握。银白能量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轰击在轮台城的防护光罩上。城墙震颤，砖石剥落，但光罩并未破裂——相反，它将攻击的能量吸收、转化，沿着地脉网络导向深处。


    “嗯？”赫利奥斯挑眉，“不是单纯的防御阵法，而是能量导流体系。设计者预见到了我会从空中攻击，所以将整个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转换器……”


    他的嘴角勾起残酷的笑意。


    “那就从内部破坏好了。”


    身形一闪，赫利奥斯已出现在轮台城中心的祭坛上空。他无视了周围正在紧急撤离的军民，目光锁定在祭坛中央端坐的那具身体上。


    蒋琬的尸体依旧保持着盘膝姿势，面色如生，肩胛处的蓝色纹身在黄褐光芒中若隐若现。但赫利奥斯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在那具躯壳之下，一个坚韧的意识正与戊土之核紧密相连，如老树扎根般深植于地脉之中。


    “装死？”赫利奥斯降落地面，踱步走向祭坛，“以为将意识藏进节点深处，我就拿你没办法？”


    他举起时钥，对准蒋琬的眉心。


    “白虎之力，时空禁锢——”


    银白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缠绕向蒋琬的身体。但就在锁链即将触及的瞬间，蒋琬肩上的蓝色纹身骤然爆发！


    不是攻击，而是共鸣。


    以轮台为中心，整片西域大地的地脉同时震动。从敦煌到疏勒，从天山到昆仑，无数古老的地脉节点被唤醒，发出低沉的嗡鸣。这些声音汇聚成一种奇异的旋律，不是人类能理解的曲调，而是大地本身的语言。


    赫利奥斯的时空锁链在这旋律中寸寸崩解。


    “地脉之歌……”他后退半步，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你竟然能调动整个西域的地脉网络？不对，这不是人力能及——除非……”


    祭坛上，蒋琬的眼睛睁开了。


    不，睁开的是地脉的意识。黄褐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那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大地之眼的投影。


    “赫利奥斯。”蒋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整个西域大地的合声，“你掌控白虎，执掌时钥，却不懂星阵真正的意义。”


    “意义？”赫利奥斯冷笑，“星阵的意义就是力量！是让弱小的人类文明能够挺直腰杆面对宇宙的力量！”


    “力量若只用于征服，终将被力量反噬。”蒋琬——或者说戊土之核——缓缓站起，他的动作僵硬如木偶，但每一步踏出，地面就浮现出金色的脉络，“九千七百年前，你们的祖先就是错在这里。他们以为拥有了星阵就能对抗一切，却忘了真正的强大源于包容，而非排斥。”


    “弱者的自我安慰罢了。”赫利奥斯重新握紧时钥，“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强大——”


    他身形暴涨，银白能量化作一只巨虎虚影，咆哮着扑向祭坛。虎爪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流速变得紊乱，有些区域时间加速百倍，有些区域则近乎停滞。


    这是白虎之核的终极能力之一：局部时空操控。


    然而蒋琬只是抬起手。


    不是格挡，不是反击，而是……邀请。


    虎爪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银白能量如泥牛入海，被黄褐光芒完全吸收。更惊人的是，这些被吸收的能量没有消失，而是沿着地脉网络流转，最终注入西域各地那些濒临枯竭的小型节点。


    轮台城外三百里，一处干涸了五十年的古井，突然涌出清泉。


    天山南麓，一片因过度放牧而荒漠化的草场，一夜之间绿草茵茵。


    就连轮台城本身，那些在刚才攻击中破损的城墙，砖石竟自行生长、愈合，仿佛有生命一般。


    “你……”赫利奥斯瞳孔收缩，“你将我的攻击能量转化成了……修复地脉的养分？”


    “戊土之核的本职，从来不是战斗。”蒋琬的声音平和，“是孕育，是滋养，是让生命得以延续。你带来的破坏性能量，不过是需要被净化的杂质。”


    赫利奥斯暴怒：“少在这里说教！星阵是武器！是让地球文明在宇宙中立足的武器！那些软弱的情感、无谓的包容，只会让我们在收割者面前不堪一击！”


    他高举时钥，银白光芒直冲云霄。爱琴海方向的三十艘战船接收到信号，同时开火——不是传统的炮弹，而是一种暗红色的能量束，那是卡赫兰通过血祭提炼的“混沌燃料”与早期火炮技术结合的产物。


    三十道能量束跨越千里，精准轰向轮台城。


    这一次，蒋琬没有硬接。


    他脚下的祭坛忽然下沉，整座轮台城开始向地底沉降！不是塌陷，而是有秩序的下沉——城墙向内折叠，房屋如积木般收拢，军民在光芒笼罩中毫发无伤。短短十息，整座城市沉入地下百米，原地只留下一片平坦的荒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能量束轰击在空地上，炸开三十个深坑，暗红色的混沌能量如毒蛇般向地缝钻去，想要污染地脉。


    但地缝深处，黄褐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将混沌能量包裹、净化、转化为纯净的地脉能量，反哺给更需要滋养的区域。


    赫利奥斯站在空荡荡的荒漠上，脸色铁青。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在戊土之核的主场，与大地本身对抗。只要脚下还有土地，蒋琬就近乎无敌。


    “你以为躲在地下就安全了？”赫利奥斯狞笑，“那我就把你连根拔起！”


    他将时钥插入地面，银白能量如树根般向地下蔓延，所过之处，岩石粉碎，土壤沙化。这是要彻底破坏西域的地脉结构，让戊土之核失去立足之地。


    地底深处，蒋琬的意识感受到了剧痛。


    整个西域的地脉网络都在震颤，无数小型节点崩碎。轮台城在地下的庇护所开始出现裂痕，军民惊恐地看着头顶不断掉落的土石。


    “大人……”副将在光芒中嘶喊，“这样下去整个西域都会毁掉！”


    蒋琬沉默。


    他感受到了赫利奥斯的决心——那是不惜毁掉一切也要达到目的的疯狂。也感受到了西域地脉的痛苦——古老的经络被撕裂，亿万年来孕育的生命摇篮正在崩塌。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所有人与我断开连接。”他的声音在地底空间中回荡，“我将打开一条直通地核的通道，将赫利奥斯的攻击导向那里。地核的能量会瞬间净化混沌，但也会产生剧烈的地震……轮台城保不住了，但西域其他地方，能保住。”


    “那您呢？！”副将急问。


    “我？”蒋琬的声音带着释然的笑意，“我是戊土之核，本就属于大地。现在，是回归的时候了。”


    黄褐光芒骤然收缩，全部汇聚到蒋琬体内。他的身体开始晶化，皮肤变成琥珀般的质地，血管中流动着熔岩般的光芒。肩上的蓝色纹身脱离体表，在空中凝聚成一把钥匙的虚影——那是“公约印记”在土属性节点的具现化。


    “去。”蒋琬轻轻一推，钥匙虚影破开土层，飞向东方，“去找我的兄弟，去找那些真正懂得公约意义的人……”


    下一秒，他引爆了自己与戊土之核的全部能量。


    一道黄褐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将赫利奥斯的银白能量全部吸入，然后笔直地轰向地核深处。


    整个亚欧大陆都感受到了那阵震动。


    ---


    波斯王城，攻城战进入白热化。


    阿尔达希尔的铁骑已突破外城，正与拜火教狂信徒在街道上展开惨烈的巷战。圣殿顶端的骨门已开启一半，越来越多的混沌生物涌出，但在蒋显维持的公约投影光雨下，它们的力量被大幅削弱。


    “蒋副使！坚持住！”王平挥刀斩杀一名黑袍祭司，回头看向阵后。


    蒋显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肩膀上的蓝色纹身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维持公约投影每一息都在消耗他的生命，此刻他七窍都在渗血，视线开始模糊。


    卡维的盲眼“看”向东方：“轮台……戊土之核自爆了。”


    “什么？！”王平浑身一颤。


    “但印记传出来了，正在飞向这里。”卡维伸出手，仿佛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它在寻找共鸣者……它在寻找你，蒋显。”


    话音刚落，一道黄褐光芒破空而至，在蒋显面前凝聚成一把土黄色的钥匙虚影。这把钥匙与他肩上的蓝色纹身产生共鸣，两股能量开始融合。


    新的纹身在他胸口浮现——不再是单纯的蓝色，而是蓝金与土黄交织的复杂图案。那是两把钥匙印记的融合，是“文明自决公约”在人间更完整的体现。


    蒋显猛地抬头，眼中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他看到了。


    看到了哥哥蒋琬最后的记忆：轮台的坚守，地脉的抉择，以及那份平静的释然。也看到了戊土之核传承给他的知识——关于星阵，关于公约，关于如何真正激活这份守护文明的力量。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公约需要的不是钥匙的数量，而是理解它的心。”


    他站起身，不再维持投影，而是将融合后的能量全部注入脚下的土地。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沟通。


    以波斯王城为中心，无数细小的地脉支流被唤醒。这些支流连接着每一口水井，每一片农田，每一座房屋的地基。它们将城中每个人的恐惧、希望、挣扎、勇气……所有情感，转化为纯粹的能量波动，传导向星阵网络。


    圣殿顶端，卡赫兰大祭司忽然惨叫。


    他手中的血祭法杖炸裂，骨门的开启戛然而止。那些混沌生物如断了线的木偶，僵在原地，然后化为黑烟消散。


    “不……不可能……”卡赫兰看着自己枯萎的双手，“我与神使的连接……被切断了？”


    “从来没有什么神使。”蒋显的声音在王城上空回荡，通过地脉网络传进每个人的耳中，“只有想要奴役你们的野心家，和选择站起来的你们自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尔达希尔的军队爆发出震天欢呼。


    拜火教信徒们茫然四顾，眼中的狂热如潮水般褪去。他们看着满街的鲜血和尸体，看着那些从骨门中掉落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扭曲残肢，终于意识到自己参与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王城，收复了。


    但蒋显再次倒下，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力气站起。


    “带他走。”阿尔达希尔对王平说，“去许昌，去华朝皇帝那里。波斯欠你们一条命，不，欠你们一个文明的人情。”


    ---


    许昌，乾元阁。


    张圣的手按在那枚水晶上。


    沙盘上，轮台的光点熄灭了，但一道黄褐光芒正从西域飞向波斯。波斯的光点则从血红转为蓝金与土黄交织的颜色，明亮而稳定。


    星尘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如果我现在开启水晶，”张圣忽然问，“轮台的牺牲，波斯的苦战，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正在发生的抗争……这些努力，会白费吗？”


    “不会。”星尘回答，“加速审判不代表否定过程。相反，收割者评估体系中有重要一项：‘面对必然的危机时，文明是否愿意为了可能性而全力一搏。’你们现在所做的，正是在积累这项评分。”


    诸葛亮沉声道：“但三年时间，太短了。以华朝目前的实力，就算获得全部技术，也很难在三年内建成足以通过考验的防御体系。”


    “所以需要合作。”星尘指向沙盘上那些暗淡的光点，“唤醒所有节点，团结所有还能团结的文明。这不是华朝一家的战争，是全人类的战争——甚至，是地球上所有智慧生命的战争。”


    张圣沉默良久，缓缓收回手。


    “水晶，朕收下了。但现在不开启。”他看向诸葛亮，“传朕旨意：以华朝皇帝的名义，向全球所有已知文明发出邀请——三个月后，在长安举行‘地球文明联席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共同面对二十三年后的收割者评估。”


    诸葛亮一怔：“陛下，这……其他文明未必会响应，尤其是罗马、贵霜这些与我们有竞争关系的……”


    “那就告诉他们真相。”张圣从怀中取出蒋琬传回的星图拓本，“把星阵的存在、收割者的威胁、公约的意义，全部公开。隐瞒和猜忌只会让赫利奥斯那样的野心家有机可乘，只有真相，才能让真正有智慧的人站到一起。”


    他转身看向星尘：“你愿意作为见证者，出席这场会议吗？”


    星尘深深一躬：“荣幸之至。另外……我需要提醒陛下，赫利奥斯在轮台受挫后，一定会前往最后一个地方。”


    “哪里？”


    星尘指向沙盘西北角那个灰点。


    “玄武之核的沉睡地。如果让他抢先获得地钥，三钥集齐，他就能强行扭曲公约，将自己封为星阵唯一主宰。届时，就算全人类团结，也难逃被他控制的命运。”


    张圣走到窗前，望向西北方向。


    夜色渐褪，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但最黑暗的战斗，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就让他去吧。”皇帝轻声道，“但这一次，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去。”


    晨光中，他肩上的龙袍泛起淡淡金辉。


    那不是阳光的反射。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苏醒。


    （第三百四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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